梅西慌张地拉开浴室的门,一室清冷。
床上的枕头被子均已经整理妥当,蓝色的抱枕靠放在床头。床尾凳上整齐的叠放着一身衣物,衣服旁边放着他的手机。若不是这些,他险些以为刚刚见到的顾里是他的幻觉。
用力摇摇头,发梢的水滴飞溅到赤裸的皮肤上,一片沁凉。梅西返回浴室把头发擦干,捡起顾里为他准备的衣物穿好,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手机。果然,手机邮箱简洁漂亮的界面明晃晃地嘲讽着他的疏忽大意。
他有没有看到?梅西越想越不踏实,疾步走出卧室,跑下楼梯。第一次,他觉得这幢小小的别墅有些大。终于,在厨房门口,他看到了扶着冰箱门低头察看的顾里。
“洗好了,这么快?怕我毁了厨房么?”顾里听见脚步声转头,一边调侃着自己的厨艺,一边伸手拉过梅西圈在身前,习惯性地蹭了一下对方尚有些湿润的头发:“我看到有虾,晚上吃这个吧?”
“好啊。”梅西向后靠靠,背贴进顾里的胸膛,温温的暖。
商量着拿出需要的食材,两个人挤在池子前清洗,肩膀挨着肩膀,四只手伸在水龙头下,好不热闹。之后案上的工作顾里就插不上手了,于是,他便捧了个果盘,靠在旁边的橱柜上看着,时不时喂给梅西两块水果。道具在梅西的手中灵活的动作着,刀锋与木质砧板相碰,阵阵“笃笃”声,透着朴实的温馨。
“哦,我差点忘了。刚才豪尔赫叔叔来电话了,你在洗澡,我就接了。他担心……”
“嘶——”
“怎么这么不小心,别动别动,我看看。”顾里把手里的果盘撂下,一叠声地数落着,小心拉着梅西的手看了看,下一刻便将流着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哎,别——”梅西连忙拒绝却还是迟了一步,刚刚正在切洋葱,他自己都是一副双眼含泪的模样,这手上的味道……看着顾里皱在一起的五官,泪汪汪的双眼,梅西忍不住笑出了声。
“唔,还笑,不疼么。出去坐下,我去拿医药箱。”
坐在餐厅里,顾里低着头给梅西处理伤口。梅西咬着下唇考虑了又考虑,还是开口小心地试探:“爸爸打的家里电话?”
“嗯?哦,不是,是你的手机。哎,别动,消毒还没完呢。他得知你没有参加今天的训练有些不放心,一会儿给他回个电话吧,别让长辈担心。”
梅西胡乱地应了声,心里却一直在纠结着不知顾里有没有看到那封电子邮件,眼神不知不觉地复杂起来。
“好了。”处理好伤口,顾里抬头看梅西,正准备戏谑两句,话到嘴边却被对方脸上的神情阻了回去:“怎么了?疼?”
梅西一惊,随即皱着眉摇了摇头:“没事。”
顾里轻抚着包好的伤口:“笨手笨脚的,伤口不大,过两天就好了。也别自己做了,咱们出去吃吧?”
“行。”
“那你去客厅坐着等会,我把这儿收拾一下。”
顾里收好医药箱放回原地,回到厨房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残局,最后又去烫了块毛巾仔细帮梅西擦净双手。
“啧,一股子呛人的洋葱味儿。”
看着顾里拿着毛巾转回洗手间,梅西摸摸自己的伤处,歪着脑袋想了片刻。顾里很正常的样子,应该没有看见吧?
两人出门时才将将七点,距离西班牙人的晚餐时间着实还有些时候,梅西便指引着顾里开车到了一家相熟的餐厅,那里有美味独到的海鲜饭。
“嗨,费兰。”
“里奥,好久不见了。不过,你今天可来得有些早,我的厨师们都还没有开始工作呢。”两人一进门,便看到了一位胖胖的厨师,他看到梅西显然有些惊喜,笑得很开心。
“哦,那可不行。我专程带他来吃你的拿手菜的,你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吧?”
“诶?这是……顾?你好你好,里奥经常说起你,你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呢。那我就露一手,你们先坐,我这地方倒是少有记者,不用担心被偷拍。”费兰说完还故意眨了两下眼睛,一副心知肚明的玩笑样子,看得顾里弯起了嘴角,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费兰转身去了厨房,梅西也不用别人招呼,熟门熟路地拉着顾里坐在他惯常坐的地方。
“这里很有意思啊。”
“你看出来了?”梅西笑着献宝,两个可爱的酒窝时隐时现:“我认识费兰的时候,他还在别人的餐厅当主厨。他很怪,这家餐馆开了三年,每年只开张七个月,只提供晚餐,还没有服务生。不过,这里的东西确实很好吃。”
顾里用食指戳戳梅西的酒窝:“他知道我?”
“嗯,皇马的中场灵魂嘛,怎么可以不知道。”梅西把顾里的手按下来,皱皱鼻子表示不满:“费兰跟我们一样,你会介意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顾里又用另一只手点上梅西的脸颊,看他瞪着眼睛再次把自己的手按下:“怎么会,我一直在等着能够昭告天下的那一天。”
酒足饭饱,两人告别费兰驱车回家。梅西坐在副驾驶席上歪着头看顾里,心里盘旋着他那句不啻于表白的话。这个人,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让他脸红感动的词句,一句句,他都记在了心底。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却不只是感动,更多的是愧疚。
他已经能够确定顾里没有看到那封电子邮件,他应该庆幸的。然而,他却觉得悲伤。这是他心里的结,他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让这件事过去,就只能时时承受着内心的煎熬。长此以往,谁会先忍受不了?
顾里内心也存了些事儿。他觉得梅西有些不太对,这小傻看着他发呆早已成了习惯,可从来都是脸红傻笑着回过神来的,像现在这般表情沉甸甸的还是头一次。
一路无话回到家,顾里开进车库停稳,看着仍在发呆的梅西,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将座椅放倒,抱着梅西放在了自己的腰腹上,跨坐的姿势很是暧昧。
“哎,小五,你在干什么?”
“我在酒后乱性啊,怎么样?”
酒后……乱性?梅西感觉自己被尖锐的尖锋刺中,瞬间闷痛,之后是绵绵的不安:“在这儿?车里?”
“是啊,我最爱的越野,空间足够大。”虽是如此说着,顾里却仅仅只是用双手扶着梅西的腰臀,放松地躺在座椅上说笑着,再没有其他动作。
梅西伏在顾里身上,有些苦恼:“只是一些红酒,都闻不到酒味。”
“闻不到啊,那尝尝看。”
顾里抬头凑近作势亲吻,贴上的瞬间,梅西突兀的向后躲闪了一下。
一片静默。
“小五,我……我……”
梅西慌乱地想解释,张口却无法说出自己的理由。要怎么说呢?刚才的一刹那,鬼使神差地,他居然想起了少年时顾里说过的一句话——我有洁癖,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才好——一字一句,甚至连他当时说话的神态都分毫毕现。
突然之间,梅西意识到,那件事不是瞒过顾里就可以的。瞒了别人,瞒不过自己。
“里奥,”顾里伸手轻缓地将梅西的身子压下,贴在自己的身体上:“里奥有事想跟顾五说,是不是?”
梅西埋头在顾里颈侧,声音带着些鼻音:“是。”
“是圣诞节时候的事,对不对?”
梅西伸手抱住了顾里的腰:“对。”
“那杯酒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对不对?”
沉默,不是否认。
顾里停下了提问,他能够感觉到梅西的踟躇和紧张,却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猜。蓝凌一定是知情的,那么,能够让蓝凌决定瞒着他的一定是会对他造成伤害的事。而能够让梅西决定瞒着他的,也不外如是。
他的逆鳞只有两处,家人和感情。
顾里想起了蓝凌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所有的幸福都是残缺的。
“是谁?安东内拉吗?”
顾里的声音很轻,像空气中无根的青烟,茫茫飘散。
梅西全身都僵硬了,想再紧紧手臂缚住顾里,却不能也不敢。
又是沉默。
为什么字典里那个词语是默认而不是默否呢?顾里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不受控制,不然怎么会有空闲思考这样神奇的一个问题。
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梅西一点都想不起来。此时此刻,第一缕阳光射进书房,留在他面前的只有满室呛人的烟雾和透明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
顾里是极少抽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抱歉了,这么长时间没有更。这段时间干果一直忙于找房子,然后又搬家整理,这两天刚刚弄好网络。这文不会坑的,大家放心~
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