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栏画栋,屋檐飞宇,朱门半开,隐隐奇香扑鼻,摇摇落落间花草盈盈可爱。
庭院内引一泉活水,潺潺而流,庭间三位达官贵人,比肩相坐,煮茶谈笑,好不快活。
丞相微阖眼帘,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中茶盏,离此不远处的厢房噼里啪啦、哐当利郎、稀里哗啦的破坏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几声“放我出去!”“操//你姥姥!”,二者合奏,相映成趣。
丞相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浅酌一口,惬意地舒了口气,幽幽道:“真是愁苦,这小祖宗把房子都快拆完了,还拿什么关着他?”
吏部尚书随口道:“换一间罢。”
丞相叹息道:“不妥,换哪一间他都能砸,治标不治本。”
吏部尚书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换一间牢固的。”
丞相摇头道:“不成,能关得住他的只有监牢了,他未犯错,理由站不住脚。”
旁观许久的太尉心中不以为然,丞相大人这话说的,也太假正经了。
一旁垂首的老管家道:“非也,小少爷觊觎自个祖姥姥,是为大不敬。”
他这话音才落地,厢房内又不负众望地传出一声“操//你二姥姥!”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接下去:“操完一个又一个,贪得无厌,欺师灭祖,罪无可赦,应下天牢。”
“咳咳咳——”丞相的第二口茶呛着了。
太尉在一旁笑得打跌,丞相忙着缓气顾不上他。
吏部尚书摆出要笑不笑的表情,瞧着有点疑似抽筋。
此时,大门处缓缓走来一人,锦衣华贵,唇角弯弯如新月,一双细长的眼眸里好似也泛着笑意的涟漪,聚敛着满院的光华。
来的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一母同胞幼弟七王爷轩辕珞瑜,真正的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举朝中可谓是被列为不能得罪的爷之最,毫不意外,这除万岁爷外最大的爷来了,在座三位爷赶紧起身,上前恭迎。
几位爷虚与委蛇,互拍马屁期间,厢房里仍然锲而不舍地进行着破坏大业。
轩辕珞瑜望着那处,无声地叹了口气。
丞相赶紧躬身道:“自从圣旨降下,犬子便这番表现了,为防发生不可挽回之事,臣不得不锁住他。”
轩辕珞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丞相不必拐弯抹角地提醒本王,本王不是骁止,无把握之事,怎会放手一搏?”
无把握之事不会放手一搏,若是有把握,谁能阻他?
丞相听得冷汗直流,忙不迭道:“下臣惶恐。”
轩辕珞瑜微微笑了笑,云淡风轻道:“你放心,这次见面机会是本王把自个卖了,才向皇兄换来的,本王只是见见他,其余什么也不会干。”他说完径直往厢房走。
丞相看着他的背影,抬脚想跟上去,又退了回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挣扎半响也下不定主意,太尉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嗤笑,换来丞相狠狠一瞪。
太尉挤眉弄眼地瞪回去,丞相再回瞪。
两人“眉目传情”的档儿,轩辕珞瑜已走到了厢房前,这座厢房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被钉得满目苍夷,密不透风,怪不得那人那么能闹腾,却也插翅难飞。
里面的人仿佛知晓他的到来,悄然静了下来。
轩辕珞瑜隔着门板望着日思夜想的人,眼神深沉,似包含了千言万语,他轻轻开口:“骁止。”
听闻此言,当今天下丞相大人幼子云骁止,丞相府里曾经最大的爷如今的阶下囚,抬脚一踢,一张歪扭的椅子翻了个身,稳当当地立在屋内,他懒洋洋一坐,拖长了音调叫得缠绵悱恻:“七王爷吉祥——”
轩辕珞瑜思及云骁止三天来的无助和彷徨,额头搁在门板上,微微一笑:“不比你吉祥。”
云骁止冷冷地看着门外的影子,压制住一脚踹上去的冲动,笑得肆意:“啊对了,忘了恭喜你要成亲了。”
轩辕珞瑜道:“皇命不可违。”
云骁止终于一脚踹了过去:“去你姥姥的皇命!”
轩辕珞瑜知他甚深,赶在他那一脚之前远离摇摇欲坠的门板,轻轻笑了笑:“骁止,你可知凭你这一句话就可治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云骁止扬起头冷冷一笑:“你尽管来好了!”若他真能如此绝心绝情,他埋葬全家也要拖着他下地狱。
轩辕珞瑜突然道:“你开开门。”
云骁止一愣。
“我想见你。”
呼吸一滞,云骁止恶狠狠地又踹了一脚:“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老子要是能出去还会在这砸东西砸得腰酸背痛脚抽筋!”
轩辕珞瑜深邃的眼底泛起更深的笑意:“嗯,我太心急了,忘了这事。”
这妖孽又撩拨他,云骁止咬着嘴唇在心底大骂混账东西。
轩辕珞瑜挨着门板缓缓坐了下来,伸长腿的模样很是悠闲。
庭院里的人不住地往这张望,却失望地发现看不清轩辕珞瑜的表情。
“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云骁止没好气道:“老子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个屁!”
轩辕珞瑜又笑了:“你倒希望你是我腹中蛔虫。”
云骁止难受得皱起脸:“操//你姥姥!你不恶心老子会死么!”
轩辕珞瑜牵起嘴角,笑得弯腰:“骁止,你有空操//我姥姥,倒不如操//我比较实在。”
云骁止:“……”
他满脸通红,暴躁地跳脚:“轩辕珞瑜你一代亲王,他妈的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轩辕珞瑜停住笑,音色低沉:“你说,不如盖头我盖,如何?”
云骁止心中烦躁更甚,嘶吼道:“盖你姥姥!成个亲还玩花样,你他妈不跟老子炫耀会死么,老子偏——”他骂着骂着突然反应过来,睁大了眼舌头呈现打结的趋势,“你,你是说——”
轩辕珞瑜幽幽地望着庭院里焦躁得来回踱步的丞相,却并没把话挑明,声音放空放远:“骁止,我真想亲亲你,从我们被禁止见面就在想,想了整整三天了,我好生后悔未曾珍惜以前我们那么多在一起的时光,只顾着斗气,如今,想多呆一会也是奢望……”
随着他轻柔的话语,门内至始至终暴躁的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快隐匿不见。
“……我也是。”
他费尽心思来见他一面,说了这么多没皮没脸的情话,只是为了……叫他安心。
翌日,朝堂里气氛有些微妙。
上至龙椅上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下至殿门边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眼神都有点压不住地往七王爷那儿飘。
轩辕珞瑜坦然自若低垂眉眼,面容掩得滴水不漏。
皇帝陛下低咳一声,威严地发了话:“关于朝事,众位卿家还有何禀报?”
群臣赶忙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殿内华贵的大理石地板,好似上面长了不止一朵花,鲜艳非常。
朝事逐一下来均禀告完毕,皇帝陛下亲自挑起朝事一说,显然此朝事非彼朝事。
七王爷和丞相幼子那点风月事满朝文武人尽皆知,这个由头虽说是皇帝挑起的,也要看接了之后有没有台阶下,万一没台阶一脚踩空,只任你摔个稀巴烂而非粉身碎骨就算皇帝陛下仁慈了,群臣内心想法滤了两三遍也拿不出一个准。
随着群臣的沉默,皇帝陛下面色渐寒。
丞相贵为群臣之首,认命地身先士卒地尽着职责:“启禀陛下,关于筹办七王爷婚事,前去迎接樊国公主的使臣尚未指定。”
群臣纷纷露出莫测的神情,丞相大人不愧为七王爷潜在的“老丈人”,仗着那几分潜在情分,着实胆色过人。
皇帝露出满意的微笑,和颜悦色道:“哦,那爱卿可有何合适的人选?”
丞相一揖到地:“臣斗胆推荐七王爷。”
竟然要大秦朝的七王爷委身亲迎一个小国公主?
群臣不解,皇帝不解且不满,但他重视他心腹臣子的想法,故而他问道:“爱卿这是何意?”
丞相不急不缓道:“我天朝泱泱大国,自然不需对此等小国假以辞色,但此次樊国为边境之犯割地赔款,还特将公主下嫁我朝,臣以为,让七王爷亲自迎接,不仅显出诚意,让樊国心悦诚服,更能展现大国气度胸襟,使得周边小国瞻仰。”
丞相再度一揖到地:“此次战役已然向诸国展示了我国强大的实力,但蚕食诸国计划需要从长计议,详细规划,为免诸国狗急跳墙,臣以为,必要的怀柔安抚还是十分有利的。”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颔首道:“爱卿所言甚是。”
吏部尚书朗声道:“皇上英明——”群臣随之纷纷作揖附和。
皇帝抬手将呼声虚压,眼神往轩辕珞瑜身上一扫,那一眼扫得不留半分余地:“这事便如此定了,事不宜迟,老七你去回府打点一番,明日便出发吧。”
轩辕珞瑜波澜不惊,躬身领命。
“退朝——”皇帝一甩袖,大步流星离开朝堂。
群臣高声呼喝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臣子三三两两地散去,丞相伫立在殿内三步之外,轩辕珞瑜一步踏过,丞相紧跟而去,轩辕珞瑜笑眯眯地回头看他:“岳丈大人如此迫不及待想来送死吗?”
丞相瞧见他的笑颜,心头一寒,仍是苦着脸劝道:“王爷别折煞下臣了,这声岳丈下臣着实消受不起,下臣如此作为,全是为了您和犬子着想。”
轩辕珞瑜缓缓露出一个风光霁月的微笑:“不妨,你有张良计,我有过云梯。”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七王爷乃笑里藏刀笑面虎一只,往往他内心就越愤怒,面上就笑得越灿烂。
他想,丞相大人果然不愧为一株老姜,辣得毫不掺假,在朝堂上随随便便的一番话,便将他调离京城,这一手几乎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让他如何不怒。
不过,他怒归怒,倒没失去冷静,他是轩辕珞瑜,大秦朝堂堂七王爷,自打出世便风光无限,若是握不住他想要的人,这二十几年风光岂不是都白白喂了狗?
丞相心底生出的寒意慢慢彻骨,终归也生了怒气:“难不成王爷非要将犬子拖上万劫不复之地?”
七王爷与丞相幼子有私情的事,民间已然传得沸沸扬扬,此次赐婚也是为了堵住众悠悠之口,维护大秦朝的颜面,毕竟皇帝和太后对七王爷再如何宠爱和宽容,也不会容许如此违背人伦,败坏世俗风气的事情浮在水面上,供全天下之人看大秦朝的笑话。
轩辕珞瑜冷笑道:“万劫不复?你不是骁止,怎能体会他的甘之若饴?”
丞相气得说不出话。
轩辕珞瑜懒得再与他啰嗦,眼神锐利如刀,刀刀刺向丞相的心窝子:“反正本王这辈子只认定你儿子,有本事你当初别把他生出来。”
丞相:“……”此时此刻丞相硬生生涌出一股揍他一顿的冲动,堂堂皇亲贵胄竟然跟他耍无赖,死皮赖脸地赖上他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求留言求包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