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尚世江仍是自顾自的讲:“现在,我连没见过面的人都要克死。”
“然后呢,你既然克死那么多人,怎么不自己了断了。”骆离居然这样提醒他。
尚世江面红耳刺,结结巴巴的接不下去。
“宿命论来说,你是上辈子做多了太多坏事,这辈子来赎。”
怎么没赎,我一直勤俭节约,从不与人为难,坏事一件没做,好事从来没断。可又有什么用呢?
尚世江摇头叹气。
“老天还让你活着,一定有他的用意,练好术法,跟着我们一起对付荣家寨!”
小本子一语惊醒“颓废人”。
“好!”
等的就是你这句,念他是个可造之材,骆离准备带他去陇族。
“啥?”没搞错吧,小本子惊讶地望着骆离:“你确定族长要买你的帐?你确定珠珠会接受,还是说……你愿意让珠珠欠你这个人情?”
族长是师傅的老友挚交,也听师傅提过荣家寨的事,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这又干珠珠什么事儿,就算她有什么意见,也等她当了族长再说。
骆离从包里掏出《葛氏遗录》递给尚世江,让他先看看,随他们去陇族那块灵气膏腴之地从头练起。
见他这样坚持,小本子也不再上去自讨没趣。
尚世江先是震惊,看了书后痛哭流涕:“抱扑子……”
小本子抓药时还买了绷带回来,虽然外面看不出来,还是让骆离包扎了一下手。
老丑看她笨手笨脚的,抢过来做,叫她找两块木板来。
。……
就这样,骆离带着被固定的断手,回到了合江。
“手怎么会事?”不是说小伤吗?怎么还绑上啦!棠秘子发觉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碎了!”老丑淡淡回他,顺便把缩在身后的尚世江给提到了前面来。
“他还活着?”棠秘子早已把他当成死人了,没想到还能见着他。
老丑再不接话,他换了身衣服,出去买药。
骆离也不说话,没办法,只得小本子跟棠秘子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还是讲得很简单,棠秘子却像坐过山车一样,手心都是汗。
听完,他对尚世江妒忌得不行:“你老尚家真是烧了高香了,瞧你这榆木的脑袋,杂木的身体,还能学到葛氏道术。”
尚世江忙不迭地点头,这一连番的打击和惊喜,让他回不过神来,脑子还在消化突然落进嘴里的大饼。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既然你们都要去陇族,当为你们送行。我是走不开,就算能走,瞧我被伤过的身体,再无上升空间,过去也没用。”相处两年,棠秘子万分不舍。但骆离的手不可能不想想办法,陇族的族长说不定能接好。
“前辈,你也跟我们一起吧,咱们三个从来没分开过。”骆离劝他。
第279-281章 陈家失踪*转道陇族
“算了!”棠秘子摆手,他已经想好了,继续在合江干下去。跑了一辈子江湖,到现在才找到生命的意义,教到不能动了,他就回华银山去。就算不住在华银峰上,住闻一清的房子养老也行。那些恩怨情仇,他是有心无力,只有先帮骆离挑几个人才。
“对了。”棠秘子想起一件事。
昨天摆宵夜摊的老秦来找过他,还带了自己的儿子秦恒,让他子给教教功夫。
骆离笑道:“那你就教呗。”
“不是那么简单,他想让我收秦恒当徒弟。”
小本子也笑:“那你就收呗,你不是说在合江有徒弟运吗?这才几天,就有人上门了。”
一边发呆的尚世江突然“清醒”了,从包里拿出《葛氏遗录》,找了间卧室就钻了进去。
“喂,尚道士,那是我的房间。”小本子喊道。
尚世江红着脸,赶紧出来,换到另一间房。
棠秘子继续说秦恒的事,那老秦不是让儿子学两招就完事,而想让棠秘子教秦恒道术。他知道棠秘子做了警局的武术教头,紧接着就去打听了棠秘子,着了魔似的非要送儿子入道。
棠秘子问他为什么?道士这行不是轻易就入的,有道术的规矩,更有道士的义务。老秦正是这个意思,他想让儿子替他完成年轻时的梦想。
棠秘子就诧异了:你的梦想是做道士?
哪知老秦挠挠脑袋答道:我的梦想是做武林盟主。
差点没把棠秘子笑背过气去,这是哪跟哪啊!直打发他走。
老秦就是不走,他说不清楚让儿子说。秦恒道:我爸的理想就是做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林高手,不被人欺侮,还要锄奸扶弱,恣意江湖。
老秦双眼发亮,一个劲儿地点头:这才是我真正的意思。
还说骆离也是棠秘子的徒弟吧?年轻有为,骨骼清奇。他儿子秦恒底子也不差,将来就要做那样的人。收拾了恶人,还要人服气。
棠秘子问他为啥理想不是让儿子做警察,可以帮他举荐。
老秦和秦恒都摇头:警察束缚太多,不能恣意江湖,那有什么意思。
棠秘子更纳闷了,警察都不做,却要做古时的游侠儿捞偏门,这老秦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他也是四十好几了,半个江湖人。难道不知道江湖险恶?
老秦还是那句话:只要厉害了,就不怕险恶。
。……
棠秘子对骆离和小本子摊摊手:“你们说,我这是收还是不收?”
骆离摇头笑道:“他还当现在是冷兵器时代,要恣意江湖,就得有钱有权还有人,哪有这么天真的老爸。”
“所以呀,我不敢收啊!”
小本子觉得宵夜摊的老秦看着就是个实在人,没想到肚子里净是些侠客梦。
“前辈,你要找的徒弟就跟老秦有关联。之前我们都算到了。你跟秦家有缘,就收了吧,至于发展成什么样子,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总之他不会走上邪道。这点你放一百个心。”
棠秘子道:“那就看造化吧。”
老丑提着一包药回来,小本子以为是给骆离治手的,赶紧过去帮忙。
老丑难得一笑:“你要帮忙,我不阻拦。但这药是给我自己买的。我不是神仙,碎成骨渣我治不了。”
“给你买的?你受伤了?”
老丑指着自己的脸,他们顿时都明白了。
既然要去别人家“做客”。这张脸真的要修补一下,别搞得骆离难做人。
局长和熊枫队长得知棠秘子要正经八百的请客送行,也过来凑份子,算上一份心意。
“这次走了啥时回来呀?”局长问道。
“难说。”骆离回答。
“哦,你们回荣西,离得也不远,坐船几个小时就到了,有空就过来玩。”只要棠秘子不走就行,局长和熊枫虽然很感谢骆离,但是他们那儿三天两头的来人,搞得跟个菜市场一样。特别是前几天整栋楼都是药味,别的还没啥,就怕领导下来撞见。解都没法解释,就算不在乎政绩,但也不能挑衅领导的权威。
尚世江只吃素,不吃荤,小本子见不得,夹起一块“三弦肉”就放进他碗里。双眼瞪着他,逼着他吃。
尚世江也不恼,把其他的吃光,碗里留着那块肉。
桌上有外人,小本子不好发作,冷哼一声只得忍着。
骆离也瞧见了,想着回去后好好和他说说。
熊枫可真是能喝,两斤离江大曲下去,面色不改。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话,只为劝酒找借口。
骆离对酒没有嗜好,点到为止,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被熊枫逼到眼跟前儿,勾起了心里的烦闷。早就想大喝一场了,正好找着一个拼酒的人,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六瓶装的一件酒转眼就喝光了。
“老…老板再来一件!”熊枫开始大舌头了。他不服气,居然喝不过这年轻人。
指着骆离说:“你才多大,比我儿子熊军只大六岁,我…我还不能喝过你?这酒量…可是…要练出来的。”
小本子和棠秘子急眼了,看向局长大人:你也不劝劝。
局长一张老脸早喝红了,但是没醉,拿着根牙签剔牙,还劝他们别管。反正明天不熊枫不上班,不让他喝舒坦了,他还得怪你。
说实话,他也想看看骆离的酒量,局里的“千杯不醉”今天遇到对手了。
尚世江起身:“我吃饱了。”他着急回去看书,已经空坐了半小时,实在等不了了。
“谁没吃饱?不是要等骆离嘛!”小本子瞪他一眼。
尚世江没办法,看向骆离。
“你们都走吧,我跟局长和熊队长好好喝喝。”
这话一说,不待其他人表态,尚世江快步离开了。
“哼!没义气。”小本子可没怪他不劝,知道他哪劝得了。
老丑右手盖住骆离正添酒的碗(酒杯早换成了碗):“小骆。适可而止。”
骆离还没说话,局长不依了:“大兄弟,我的手下我了解,我也知道怎么管。你放心,我们有分寸,这都要分别了,好歹他俩还出生入死过,尽兴一回又怎么了。”
小本子气红了眼:局长啊,你是看戏不怕事大。
老丑也不管了,起身回去研磨治脸的药。只有小本子和棠秘子守在这里。慢慢的两人都品出点名堂来,骆离这是要借酒消愁放肆一回了。从钟方真人仙去,到荣家寨之行,骆离心里苦啊。
骆离看见熊枫喝到最后眼睛都睁不开了,劝道:“熊队长,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局长开始清点酒瓶,一二三四……“娘哩,尚道长不喝酒,我们三个喝了两瓶。他俩喝了八瓶。”
边摇头边说:“是不是可以申请那个鸡拉屎纪录了?”
“局长你快扶住熊队长。”骆离看见熊枫都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局长踢了一脚,嗔道:“这犟牛,这次让他喝饱了,量他一年都不想沾酒。以后,就算老子逼他喝,估计他都不敢喝了。棠教头,你作证。以后他再说我不让他喝酒,你就把今天的事情摆出来说。”
。……
他们一顿饭,吃到半夜。骆离脚步有点晃悠,纯眼都不管用了,看不见前路。最后,还是棠秘子和小本子“牵”着回到招待所。
开门的是尚世江,老丑关在房里弄他的脸。尚世江忍不住嘀咕:“那两人哪像警察,跟地痞一个德性。”
棠秘子生气了:“你懂什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多了去了,只见过一面,你无权评论别人的人格。”
尚世江也倔,哼了一声,表示不同意。
骆离睡到四点就醒了,无心睡眠,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杨冰冰那里两个月没联系了,以往陈老太会主动打电话,最近却像消失了一样,别是出了什么事。包里的项琏还要还给康十三娘,也要提前联系一下。杂七杂八的净琢磨这些自以为很重要的事情。
“咚咚咚”
“谁?”
“尚世江”
骆离打开门让他进来,“骆大哥,你果然没睡,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起夜的棠秘子看见他们床边的尚世江不见了,骆离屋里的灯亮着,门也打开着。过去一看,明白了怎么会事。
生气道:“我说,尚道长啊,你不睡,人家也要睡啊。他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干嘛给他吵醒了?有啥不懂,不知等到明天再问啊!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尚世江反驳:“骆道长本来就醒着。”
“前辈,别说这事了,杨冰冰那边有给你来过电话吗?”
话题转得太快了,棠秘子马上摇头,想了想还是摇头。
骆离忍不住皱眉,杨冰冰一次比一次年轻,真气一次强过一次,如果又突然没了音信,肯定不是好事,决定今天去东沪看看。
老丑也醒了,他的脸看起来顺眼许多,棠秘子奇怪:“你用了什么药,咋这么快就好了?”
“你想学,我等会抄给你。药材很简单,关键是找准药引,不难的。”
“那行,我先替我那些受过伤的学生们谢谢你了。”
老丑眼睛一弯,笑笑。
嘿?棠秘子心道:现在笑起来也不吓人了。掺乎完闲事,才想起自己是起来尿尿的。
老丑得知骆离要去东沪,正好他要去拿钱,让骆离带他一起。
尚世江眼见骆离跟老丑又继续讨论别的事,忍不住打断他们,举起手中的书。
这本书老丑也没见过,还是得骆离继续跟他讲,讲着讲着骆离突然有点后悔。
棠前辈真的没有说错,尚世江的确是个榆木脑袋。好在他肯用功,一笔一画非要学得扎扎实实,勤能补拙,慢慢来吧。
棠前辈骂他自私,骆离却知道他只是犯“痴”病罢了。
吃过早饭,小本子问:“要我去吗?”
老丑和骆离都觉得不用了,坐两小时船就可以让山灵带路。一天一个来回的事。她正好在家帮老丑把剩下的药磨完,晚上回来他再敷一次,骆离再绘一张清水符,就真的不怕吓人了。
“骆离,陈小燕电话打不通啊。”半夜怕打扰,早上棠秘子拨了十几通,都不见接。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骆离是认真在问,棠秘子却以为又在打趣他,“去啥,我又不是闲人。周末正是忙的时候。”
小本子笑道:“别是出去散步了吧,上午再打看看。”
上午,骆离都到陈家了。
山灵终于回到主人身边来了,高兴地跃过去,假装蒙着耳朵听不见小本子骂他“小没良心的。”
本来老丑预备陪骆离去了陈家再过去拿钱,骆离让他先去拿,分头行事。
骆离走到陈老太的小区被保安拦住了。
“我找陈小燕陈老太太,以前常来的,难道你是新来的?”
“什么新来的。我认识你,我就是知道你要上陈家,所以才拦住你。”
骆离眉毛一跳:“为什么?”
“你等等。”保安说完,进去打了个电话。出来说道:“三个月前。他们就该交物业费了,看见陈老太从外面回来,我还跟她说来着,她说晚上交。结果她忘记,我们也忘记了。这两个月,他们家突然就没人了。这欠下的三个月物业费怎么办?”
真是被骆离料中了,不但扬冰冰夫妻不见了,陈老太也消失了!
那边刚接到电话的人拿着单子过来了,朝他要钱。
骆离冷冷道:“两个月不见人,你们不知道报警吗?人家都没在这住,还要管人收钱?”
拿着单子的中年妇女气乐了:“别说这是成熟的小区,就是新修的,交了钥匙就开始算钱,你不会不知道吧?这小区里住着六百多户,哪家走两三个月,我们都得报警啊?”
“好吧,我是担心他们出了事,要不你俩跟我一起去一趟,我看后就给钱。”骆离瞄了一眼,三个月三千多,他恰好身上有。
“怎么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有钥匙?你到底要看啥,看得不对还不给钱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住在这里吗?我有义务交钱给你吗?你们知道我姓甚名谁?就算我是陈家的亲戚,也可以拒绝。”
“你?”
保安劝道:“行,我陪你走一趟。”
“带好开琐工具。”骆离提醒他。
看见他俩愣神:“怎么?我都可以代交物管费了,还不能要求你们强行开琐吗。我现在正式向你们反应,怀疑陈老太一家失踪了。”
保安心一横,进去拿起工具,跟着骆离上楼。
骆离在心里咀嚼保安的话,三个月前见过他们,物业掂记着收钱,应该那是最后一次见陈家母女,那他们至少失踪了两个月。
跟骆离估计的差不多,过道里一直有保洁打扫,所以门把上也没积多少灰,还是要打开门才知道。
变数!不管是遇到骆离,还是遇到荣家寨,一切都有了变数。
“真撬了?”保安抬眼问他。
。……
跟老丑汇合后,骆离沉着脸对老丑道:“杨冰冰夫妻可能被荣寨控制了,已是两月前的事,陈老太死了。”因为客厅的全家福里,她的头像冒着灰气。
老丑只听钟方粗略提过一次云雀人的事,叫他暗自注意七七门的动响,一旦跟荣家寨有关就要告诉他。现在骆离又跟他详细说了一遍,老丑从头到尾都清楚了。
“凶多吉少,云雀夫妻。”
骆离默默点头:“先回合江。”
“我还要买几味药,合江没有的。”
骆离劝他别去了,到了陇族什么药没有,再不济还有康十三娘。
“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走一趟黔义,再去找找有没有阴鱼。”
骆离不置可否,那个东西已经用过一次,而且太被动了,不适合跟陌生人用。不过,目前好像就只有屠申可以对付他们。就是牺牲很大,比如。他现在成了“断手杆儿”。
下午回到合江,上着班的棠秘子赶紧跑回来打听消息。
骆离也不瞒他,把陈老太的情况照实说了。
“啥?”棠秘子傻傻地看着骆离,不愿相信。他早有了不好的预感,被证实后,却难以接受。
老丑和小本子都看着他,他也不好发作,重重叹了一声:“唉!”本来想返回局里,干脆不去了,回到自己房间。关紧了房门。
骆离了解他,要不了一会儿,他就没事了。
小本子把一应事宜都准备好。尚世江中午饭都没出来吃,一直缩在房里啃书。
“我就没见过,学道术只缩在房里看书就能学会的。”小本子一脸不爽,他还只吃素,体质那么差,怎么能学得好。
骆离只好后面抽时间劝劝他,他现在刚刚拿到书。等背熟了再学运用的手法。
“他在房里也窝不了多久,晚上我们就上船。你跟康十三娘联系了吗?”
“电话是打过去了,能不能通知到她就不知道了。”
以骆离接触过康十三娘的短短两次看,猜她一定会到的。财迷嘛。把命根子项琏借出来,估计她都睡不着觉,指不定埋怨自己当时冲动了呢。项琏有没有起到作用,骆离自己都不清楚。
还真是。康十三娘天天在家盼,一遍遍问蛇仙:我是不是犯傻了,万一他死了。琏子被坏人夺去怎么办?荣百山离密族几千里,就算一天害死一村人,要害到密族来也是两百年后了。
蛇仙的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问她:你真的是这样想吗?
康十三娘嘴硬:哼!反正我不逞英雄。
听到底下人送来的消息,得知骆离活着回来了,马上就要过来还项琏,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投资成功,骆大侠欠我一个人情。
已经在暗自琢磨向骆离要钱还是要别的什么了,早早来到码头迎接他们。
蛇仙示意十三娘,它闻到味道了。
“哈!来了呀。”康十三娘远远看见一艘装满人的货船,正驶过来。
“哟!都齐了,骆大侠恭喜你得胜归来!这位是?”
尚世江抬头向她笑了笑,一个字也懒得说,紧紧捂着胸口那本书。
棠秘子真想给她翻个大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退退退,急啥,你那神木疙瘩好好的。”他第一个下船,掀开凑上来的康十三娘。
“吃啥?我的烤羊肉店今天不做生意了,只为几位服务。”
小本子忍不住打趣她:“你都说烤羊肉了,还问我们吃啥,有点诚意好不好?”
康十三娘眉头一皱:“这羊肉摊子还是为了我这种嘴,破例开在山脚下的。长坪这地方没啥生意,全是我一个人在消化。你们来了正好帮我把存货消化啰,好让我去进新货,要不然都该臭了。”如果你们不吃羊肉,叫我乍整?出去吃饭又是几大百,太划不来了。
连骆离都快气乐了,“敢情你是这样请客的?”
“说在明面上嘛,我这人不讲虚的,有啥说啥,你们呀,也有啥吃啥行不?”
“行,能不行嘛,我知道你们密族的山羊肉好吃,我是求之不得。”
康十三娘满意地打个响指,立即过来三个半大的孩子帮忙提行李。
其中一个梳着羊角辫的男孩喊道:“丑大爷,是你吗?你的脸……”
老丑走上去帮他扛上行礼,给他解释说用了草药,看起来两个人很熟悉的样子。
康十三娘笑笑:“这丑大叔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还能收买到人心?那是康葫芦,这段时间都是他在照顾你们丑大叔。”
几人说说笑笑,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进棽山,一条进长坪镇。
骆离停住了脚,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见见刘天明,去了兴许就走不了了,可是不去又……
棠秘子看出他所想,劝道:“这次就别去了,一来一去至少耽误两天,送了你们,我回去的时候帮你走一趟,怎么样?”
行吧,凭棠前辈的那张嘴,绝对能让刘大哥放心。“前辈,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再找一个,重新组建一个家。”
棠秘子点头,他知道怎么说。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棽山南脚下,进密族的必经之道上坚起一个草棚子,一杆幡布上写着“密族山羊肉”。零星路过的都是伐木工人,和一些山民,连背包客都不见一个,这生意怎么好得了?
第282-284章 面见族长
“挺有野趣的,怎么没人来呢?”小本子问道。
老丑笑着解释:“外人就算来了也只许走到这里,不让人家进山,哪会有人来。”
康十三娘招呼他们进去,铁架上正烤着三头剥皮后的大山羊,香气四溢。她独占一头整羊,另外两只是让给“客人”的,就算两只,骆离他们也不见得能吃完。
“我来!”骆离自己上手,拿过木刷,沾上菜籽油就刷了起来。火很旺,烤得羊肉滋滋作响,看着都流口水。
。……
吃完饭,小本子提议进山看看。
康葫芦突然警惕地望着她,搞得小本子讪讪的。
康十三娘装没听到,大家也都明白了,当然没有去成。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棠秘子掏出“介绍信”递给骆离:“不知局长这个好使不?”
“倘若不好使,还有郑志辉呢,这个口岸的老大就是他的战友,我们用真身份又不用假的,正大光明的过境,不会有啥事儿的。”
棠秘子想想也是,进棉国松回大秦就严了。
康十三娘陪着他们走了三小时山路,把他们一路送到边境,虽然同在一座山,可是隔了六七天的路程,还隔着一条边境线,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老丑的事情一完,她的生活又就步入正轨,想过去玩玩也是不能了。
前面不远就是秦棉两国的贸易口岸了,骆离朝棠秘子和康十三娘挥手:“回去吧,你慷慨出借神木琏子的情,我记在心里了,以后有搞不掂的事情,直管找我。”
康十三娘眨眨小圆眼睛:“说啥呢,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记啥恩不恩情不情的。”
骆离笑笑,最后说道:“各自保重。”
棠秘子站着没动。想等他们走了,他才离开。
事情还是很顺利的,郑志辉早就打过招呼,没费什么难事。得知他们去陇族,海关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望了望前面的大山,好像不敢相信。
老大过来催手下赶紧办:“别废话,人家那边有人来接。”
“哦,哦。”
他们踏上棉国的土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露露和珠珠。珠珠双手揣在怀里。似笑非笑。
露露跑过来把他们的行李全部扛在肩上,笑道:“知道你们不爱走路,我们带了牛车来。顺着大道走半天就到北山脚下。”
“珠珠姐姐,谢谢你们来接我们。”小本子心里不是滋味,嘴上却要表现得很开心。
珠珠微微颔首,有点冷漠,眼睛只盯向老丑和尚世江。连老丑都被看得有点踌躇,更别说脾气古怪的尚世江了。
骆离寻思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珠珠道:“大家上车吧!”
骆离暗舒一口气。带这么多人来,确实有些打扰。有一瞬间他都有些后悔,珠珠他是完全没法掌控的,如果不是因为荣家寨逼的。他也不愿过来现眼。
上了牛车,大家都不吭声,都看出来了,这热情的小伙子不顶事儿。真正管事的是那黑黑的冷姑娘。
骆离推推小本子,她扭捏了一下,往脸上堆上笑容:“珠珠。族长还好吧?”
“嗯。”珠珠看着两边的风景,头也不转的答道。
露露一边赶车一边问小本子:“骆大哥在电话里没有说清楚,你们又出什么事了?”
“大事儿,荣家寨出来害人了。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陈老太家云雀人的事吗?那家人失踪了,老太太也死了。”
珠珠立马掉转头看向骆离,埋怨他早不说。
骆离摸摸鼻子:“这次过去荣百山,多亏了曾叔,他是我师傅的朋友,如果不是他制的药,我可能回不来了。那位道长是从荣家寨手中逃出来的,我见他心术正,所以让他学师傅的道术。”
珠珠心道:那就都是自己人了?脸色稍稍好点,这时,她发现骆离的衣服太过宽大,左手一直没动过。
“你受伤了?”差点回不来,那肯定是受伤了嘛。
骆离侧身护住手臂,避开附过来的珠珠。答应到了陇族再让族长看看,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听说骨头都碎成渣子了,珠珠差点没忍住泛出眼泪,责怪道:“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一旁的尚世江和老丑还看不出珠珠的心思,那就成了傻子了。老丑眼珠转了转,一脸神伤地说道:“手还好,连下身也受伤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调动经脉。”
“啊?!”除了当事人和老丑,其他人全被骗住了,纷纷恻目。就连尚世江都露出一丝怜悯,更别说露露那放得进一个拳头的大嘴。
珠珠只觉头顶“轰”地一下,牛车一个大震动,珠珠已经窜到骆离身旁去了。
骆离哭笑不得,曾叔你怎么也淘气了。见珠珠的手伸向他下身,要不是坐着,他早就跳起来了。用他那只健全的手,一把抓住珠珠手腕,怒道:“你这是要干嘛!”
“干嘛?检查呀。”
“你!”
小本子赶紧爬过来帮着骆离拦珠珠,心里恼恨得不行,她到底有没有女人的矜持,太过份了。
“哎呀,你俩怕啥哩!我这是要看看他的丹田,拦着干啥?”珠珠知道他们误会了,赶紧解释。
骆离没好气的把她的魔爪推回去:“不用!我自己知道!”
露露心里叹气,却不是为了骆离,而是为他师姐。师姐怎么这么命苦啊!
且不管牛车上几人的各自琢磨,太阳落坡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棽山北山下面的小集市。露露把牛车交到一户人家手里,带他们去吃饭。
食量很大的珠珠和露露都没啥胃口,本来说好的是明天一早上山,现在改了主意。询问他们要不要逗留一晚,如果身体撑得住,就连夜上山。
露珠熟悉道路,晚上白天没啥区别,于是。饭后,他们找来油布火把,一行六人冒着夜色上山而去。
骆离仔细相看了北山,确定这也是一座死山,同样孕育不出山灵。但是山气明显不同,纯眼看去,微微泛着一层浅浅的绿光。
走了一个多小时候,感觉离山脚没多远,本来走在队尾的露露疾步上前,跟队前的珠珠汇合。两人站在山腰的石壁处。
“你们等等。”露露动了一下石壁的某个机关,石壁显出两个手形凹槽。
珠珠走上去把双手放进凹槽里,“轰隆”两声,突然开出两人过的洞口,里面乌漆抹黑的。她看也没看,长腿一迈,跨了进去。
骆离四个看看这座大山,离山顶还不知道有多远,难道陇族把整座山都挖通了吗?
“骆大哥你们陆续进吧。石梯很窄,只够一个人过。”门口的露露催道。
门口的石门就跟普通人家的玄关一样,转个弯就见到陡峭的石梯蜿蜒而上,看不到头;内壁两边的油灯都亮了。走在最前的珠珠拿着油布火把正在点灯呢。原来这里是个秘道可以直达山顶。
“好热啊!”一直没出声的尚世江说道,感觉不好意思又描补:“我是说外面那么凉,进来却…很暖和,不是热。”
露露笑道:“我最走后灭灯。这条通通好几年没开过了,这是我师姐照顾你们。”
“是,那多谢珠珠姑娘费心了。”尚世江突然莫名其妙的脸红。难道是真热了不成?
过了半小时后,除了没有法力的老丑,骆闻尚三人,均感觉到一股气流萦绕在身旁,就连脚底都是灵气直窜。三人对视,眼里净是狂喜。
灵气啊!好浓郁的灵气。三人不由自主深呼吸,仿佛能从鼻孔里呼进去。骆离猛吸一口,好像灵气透进了四肢百骸,别提多美妙了。
越往上走,灵气愈发浓烈,小本子和尚世江都忍不住想打坐练气了,更不要说骆离。他的触感本就敏于任何人,甚至可以从鼻孔里呼吸到。灵气当然是吸不进去的,这是他的意想,铺天盖地的灵气朝他四肢百骸里钻。
骆离发觉每隔二十米就有一面镜子,如果没有火光他还发现不了,凑上去看却是黑漆漆的。爬了一个小时,看了不下百面这样的镜子,忍不住问露露:“这些小镜子是干嘛用的?”
“这是我们陇族的‘天眼’,整座北山的情况我们都了如指掌,那些小镜子都是菱形的,一面一面折射上去。”
老丑抚摸着那巴掌大小的镜子,忍不住称赞,又简单有又有效。
却听露露说道:“都有五六十年了,又该换了。”
大家更惊讶了,敢情这是人家玩得要淘汰的。
石梯又陡又险,有些地方需要跃过去,中间有一小股水流很急的瀑布。那水也不知流向哪里,整个陇族都透出一种神秘之感。浓郁的灵气在他们走了三小时后就稳定了,没有再上升。除了骆离,其他两人也区别不出来。
老丑体质最差,最前面的珠珠隔上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等他们。也没闲着,靠在石壁上压腿,一刻功夫也不耽误。
待他们出了洞,刚好听见头一遍鸡鸣。大家还以为到了陇族寨子, 不然哪来的鸡叫声。
结果眼前却是一片茫茫白雾,雾里透进一点点晨光,低头是一片荆棘,没处下脚。
看样子珠珠很疲倦,从得知骆离要过来,她就一夜睡不着,昨天一早就下山去守着了。打了个哈欠,指着尚世江:“你把这路开出来。”几年没用,这洞口变成这样也是意料之中。
“我?”
“不是你是谁?你不是道士吗。”
“我来吧。”骆离说着就开始聚气,想用掌风劈开一条道,这些都是枯枝,用符烧是不行的。
珠珠一把抓住他:“就你能?干脆把这只手也废了算了,我看你还怎么逞能!”强行把手后面的尚世江拽出来,非要看看他的本事。
尚世江很受用,暗自思道:终于有用得着我的时候了。一点也不介意珠珠的强行安排,反而还很感激她。
当下气沉丹田,只调动了真气,把力量凝聚到手掌,“忽——”只一下。残根断枝纷纷飞出十几米,连着泥土的小树枝都被拔起来了。
尚世江发完功,余光瞟着珠珠,期待她道声“好”。
却见珠珠眼皮都没抬,脚已经迈了出去。
微微有些失望,小本子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尚道长,不错!”
小本子压住满心的八卦找不到人分享,要是棠爷爷在就好了。跟着他们一个个走出来,路上还在想,明明知道珠珠对骆离有意思。他怎么还……
真是搞不懂啊!
进了寨子,陆续有人家的木屋冒出炊烟,和越来越多的人打过招呼后,小本子明白了,原来珠珠在陇珠真的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一白遮三丑,一黑丑入骨。
就凭小本子的美貌,路上被好多陇族男人打望。搞得露露怒目瞪眼,非常不满。
人越聚越多,都是跟着他们去“红房子”的。红房子是族长住的木楼,全部漆成了朱红色,跟其他木楼形成了鲜明对比,好不气派。二层小楼。风格很像大秦古代大户人家的院落;跟在山下见到的棉国建筑不同。如果不是身边有穿着陇族服饰的人,他们都以为是到某位大儒的故居来参观。
途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上来和露露交谈,露露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大哥,杨壮。”
“是很壮。怎么不姓露?”尚世江居然话多了起来。
露露无语,杨壮就大笑:“他也姓杨的,我们陇族人的姓氏跟大秦一样。”
到了红房子前。说说笑笑的陇族人都闭口了,无声无息地跟着他们进了来,齐齐站在院了里,没人多话,大家都看着珠珠。俨然,除了族长,珠珠就是老大。
露露问珠珠:“你要不要先去问问师傅?”
珠珠不置可否,默想了半分钟,就欲推门。
“珠珠,族长真的没事了?”骆离还是有点担心。
“你不相信我?我师傅是什么人,活了七十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为难你吗?”说着凑近了骆离耳朵:“说不定我师傅见着你也紧张,因为你是钟爷爷的唯一徒弟啊。”
如果这样,我就放心了,骆离向小本子投去一个宽慰的眼神,跟着珠珠跨进门槛。
堂屋里映入眼帘的就是钟方真人的画像,面带微笑随意坐着,含情脉脉地盯着前方。
这……应该是族长给师傅画的吧?如此悠闲的一副画摆在这里好像有点突兀。
画得很传神,师傅穿的不是万年不变的蓝色中山服,而一件白色衬衣。骆离忍不住眼睛发酸,屋里也没有一个人说话,族长在哪呢?
“咳咳。”
苍老的咳嗽声从里面传来,“钟老儿的徒弟?进来吧。”
珠珠抬眼,示意其他人就站在这里,带着骆离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留下小本子三人面面相觑。
骆离一进去就闻到房间里好大一股叶子烟的味道,跟着珠珠跪在羊毛毯子上。族长面无情,脸上的皱纹不多,看得出年轻时定然是一朵美丽的山茶花儿;但是神情很疲惫,估计一夜没睡。木菱格的窗户被阳光缓缓洒进来,族长依然盘腿而坐,一动不动。
屋子里居然放着一张做工精良的雕花拔步床,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很古朴的花纹;床上摆着翻开的一本线装书;对面的架子上依次摆着几根烟杆,有一根是通透的翠玉制成,想必价值连成。格物架上摆着的物件儿,或许件件都不同凡响。看来陇族祖上,真的是大秦人,还是贵族。
约摸两柱香的时间,族长终于开口:“哼!还挺沉得住气的,你师傅怎么死的?”
她一说话,骆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向珠珠:你没对她讲吗?
“别看她,她只知道结果,并不知道过程。”族长口气不容置疑。
珠珠皱紧眉头,骆离很为难,不确定要不要再伤族长一次,过程真的很重要?殊不知,最伤心的人是我。
“好。”骆离吐了一口浊气,把事情经过事无俱细的对族长说了一遍。期间几度哽咽,快说不下去。
族长听到一半。从怀里掏出她一根旧旧的铜烟杆,珠珠赶紧上去把旁边卷好的烟上进去。
骆离也顺势停止了讲述,族长吧了两口烟,缓缓吐出,声音幽幽传来:“你再说说荣家寨的情况。”
骆离这次没再讲他战斗的细节,只把那些巫师害人和尚世江的情况说了。
“张启山交给我了,你管好荣家寨的事情就好。”
骆离见族长不像开玩笑,听话地点点头,并没有怪族长不愿出手帮他们对付荣家寨。
族长眼睛一挑,“那个…荣家寨我们都一无所知。此事激进不得;有什么进展,还是要告知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