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太舒服了,不碍事不碍事。”用衣袖直接把鼻血抹掉,朝着奋笔疾书。
棠秘子不忍心看,赶紧撇过去脸去。
“棠前辈,我现在看他很顺眼,你干嘛这么刻意,太过了就是遭人嫌弃。”
“正常人不懂!”
。……
一早出门,忙到现在时已傍晚。进安屁股粘在了凳子上,棠秘子打下手,他要什么书就上就给他取来;后面已经形成了默契,这本刚看,棠秘子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本。
小道童也被叫了进来,跟骆离一起把看完的书放回原处。四个人忙了六个小时,终于是搞好了。
进安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说道:“全在这里了,我在去年年底,作年终总结时有算过,大秦现在一共有道观五十二座,加上你们说的天岳观,有五十三;不包括我今天才知道的张启山,道法师从二十四个,已经凋零得只剩十七个了;七七门还占去了十二,除了棠道长和我,外面就三个人,有一个连我也不知道去向。其余的普通法术道士五百零三十七,我年终盘点时发现,确定健在的有三百七十七个,其中十五人是新入道。有道观的道士一百零五位,余下的都野在外面。如果还有潜在民间不露踪迹的,我都查不到,想必你们更是找不到了,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没有几个像骆真人这样,步入道门却甘愿默默无闻的年轻人。”他已经把骆离称为真人了,叫得十分顺口。
骆离一愣,觉得有些刺耳。
听他说了一大堆,棠秘子问道:“你说这么多,都有写下来吗?”
就是因为没写,我才用嘴说出来的嘛。进安看棠秘子不满,故意问道:“你这是记不住?”马上一拍脑门:“瞧我,忘记了常人的记性不如我,你们等等,我直接把去年封存的总结拿给你们。”
“快去拿!”棠秘子真想朝他屁股踹上一脚。
进安把一叠a4纸放在棠秘子的手上,说道:“二位,天色已经晚,蔽观就不留你们了。”
骆离赶紧恭手:“进安道长大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心血没有白费,骆离替大秦道士们谢过了。”
进安鼻子微抽:“哪里哪里,骆真人勿谢。”
骆离本是实话实说,进安却当他是讽刺自己……
道童把他们送出观门外,大门刚关上,棠秘子就扯过骆离说道:“以后,大秦就会横空出现一位骆真人了。你今天表现很好,如此一来,有他免费宣传,我们行事更方便了。”
骆离一愣:什么叫我表现好。从头到尾不是一直由我在主导吗?
二人回到招待所,一个人也没有,冷冷清清的。
两人赶紧转道警察局办公大楼,迎面碰上强子,“棠指导,你怎么一走一整天呀,下午有人过来找你挑战。现在还在呢,你的朋友尚道士已经替你教训了。可是那哥们出手太重,把人给打残废了。家属闹了起来……”
“行行行,你忙你的去。”棠秘子和骆离赶快冲进去。
“呜呜……这天杀的,哪里来的地痞流氓,切磋搞成要人命。还有没有王法啦!”
“老娘不要钱,就要你赔一只腿,你断了我兄弟的左腿,必须自断一根!”
。……
这典型的刁蛮泼妇。还说别人是流氓。棠秘子见不得人撒泼,拔开旁边的警员走了进去。
骆离顺着缝隙看见地上躺在一个男人。
脸色一变,紧跟着走上前。想看仔细。
小本子一张脸比他还青得吓人,看见他们回来了,赶紧跑过来拉住骆离的手,悄声说道:“我看见张启山了,只一眼,他就跑了。曾叔也看见了他,当时外面人很多,他没敢对我们出手。但是,我明显感觉到很焦急,见势不对就跑了……”
骆离顾不得看地上的男人,一口气跑上警局楼顶,放眼望去,可视范围内没有一个身绕灵气的人。
见到小本子追上来,忙问:“你能探知到他往哪跑的吗?”
“能,我还知道他特别忙,忙着助纣为虐。你现在哪能找到,他坐汽车跑了,已经过了半小时,早就离开合江了。我们快下去,先看看那两人。”
“他没对你们出手,是因为人多,还是因为法力办不到?”
“我看他身体正常,并不像伤得动不了手,确实是当时人太多他没有机会。”看见骆离又紧张又庆幸,马上安慰道:“你放心,起初我不知道他的样子,现在已经在脑中留有印象了,会知道怎么避他。我们先不讨论这个,楼下的情况更急。”
“好!”他赶紧又拉着小本子下楼。
那个泼妇还在骂,骆离指着地上:“这两人……”张启山的消息此时不急,反正他跑不了,关键是地上的人怎么处理。
小本子悄声道:“嗯,这个男人是人鸟双魄,跟杨冰冰的情况有些不同,他没有鸟的身体,有些像东沪旅游团那个领队司机,但比他严重。他们本来是想讹棠爷爷的,结果被尚世江担了。”
尚世江死命盯住地上的男人,双拳握紧,根本听不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像个雕塑一般。他气呀,平生最恨被人讹诈。
旁边的警察七嘴八舌,那个三十多岁女人的尖指甲都要戳到尚世江脸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我!”骆离一出声,尚世江立马醒了。指着男人想对骆离说什么,马上又被他的手势打断。
骆离对地上女人说道:“你叫什么?他是我宗派的弟子,出了事有由我负责。”
女人反应过来马上朝冲他冲过来,骆离手掌一动,一股劲气窜过,她被煽倒在地上。泼性越发不可收拾,就势倒在地上就要脱自己的衣服。
第346-34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想好好说话,我们就走。这个武术指导不干了!”骆离吼道。
“你!”女人隐隐露出些奇怪的兴奋。
女人赶紧爬起来,近不到身,就用她尖尖的食指遥对着骆离。
“别以为你会妖术就能欺侮人,老娘叫付春林,地上断腿的是我弟弟付春阳。他从小就爱好武术,学得一身真本事,以前在外州武馆当武师。前天回家听说合江来了个厉害的行家,就想上来比划比划,结果你们的破指导躲着不敢见人;竟然叫来一个江湖道士用邪术断了他的腿。你们怕我们抢饭碗,就下狠手废了他,你叫他下半辈子怎么活!我看你也是习武的,这道士都是你的人,难道不知道断了腿对他来说比死还不如吗!啊?是不是?你说!”
这臭婆娘的唾沫星子都要喷骆离脸上,他忍住脾气,回道:“我知道,我帮他把腿接好。”
两姐弟明显一愣:谁要你接,接好了也没用!
姐弟俩见他神色胸有成足,只盯着断腿看,暗暗发急。怪这人没找到问题出在哪里!到底是不是道士?
特别是付春阳,现在身体里两个魂魄,搅得他日夜不安;到了晚上,一开口说话,嘴里就发出鸟叫声。眼看是中了邪了,连明阳道长都治不了,也不相信他。后来回到合江,又被一个江湖术士骗光了积蓄,吃了些乱七八糟的药,人都拉得虚脱了,把病搞得更严重。没有办法,只得躲在家里,慢慢等死。听他姐姐付春林说棠秘子是个道士,功夫还很高,就打着主意上来把事情闹大,希望那道士能看出他的问题。能在官家干的道士。肯定和江湖上的不一样,说的话才可信。给不起钱,只能用讹诈的办法。
如果棠秘子看出了问题,也治不好,这也没关系,他背后站着国家呢。只有集合了国家的力量,这样,付春阳才有可能逃过一劫,还有活命的可能。
骆离问小本子:“闹了有多久了?他们不让去医院对吧。”
小本子点头:“刚闹上,等到快下班时你们还没回来。熊队长受不了这两人的言语挑衅,就让尚道士上。没过几招,这男人趁人不备自断了左腿,赖在他头上。我跟尚道士一起来的,我看出这男人有问题,没劝住他。你来了就好,我刚才吓着了。现在静下心来感觉,这两人没有恶意。”
“谁他娘的躲着,老子有事出去了。我们这是国家部门,不是外面耍擂台摆地摊的,你想来切磋就切磋,视原则与规矩为何物?”棠秘子怒火中烧。进了国家部门还有祸事惹上门,真是憋屈之极。回头望了望,局长又不在。
熊枫无意间成了“罪魁祸首”:“下午我出警了,一回来这两人就闹得我头疼。想着已经下班了,不如就当放松吧,所以请你的朋友过来一较高下。”没想到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熊枫后悔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刚才要强行把他们送去医院,这女人的蛮力气特别大,谁上去,就抓谁的下身,一威喝她就脱衣服。还有老丑小本子等外人看着,总不能亮枪吧,要是这样,他这警察也别干了。阎王爷见了也得退避三分呀,姐弟俩完全是用生命在撒泼。这是熊枫职业道路上的滑铁卢!
这两姐弟又倒在了地上,付春林更是找到了由头,口中尽是污言秽语:“不摆擂台就别比呀,你们这是想教训我们不懂王法尊卑,拿老百姓不当人,教训也不能把人打残。一群男盗女娼的贱货,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样样精通,就只知道向我们草民下死手。早知道你们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就应该在我们进来时逼着我们下跪三拜九叩。这样我们哪里还敢上来招惹你们,哎呀,我苦命的兄弟呀……”
眼见天都快黑了,熊枫这局里三把手,想压也压不住,明天一早肯定会受到处分。再闹下去,这身衣服也得脱啰。大吼道:“你到底想要啥?痛快点。”
付春林看了一眼兄弟:实不行咱就去治腿吧?后面再想办法!
付春阳紧盯着骆离,眼中全是渴望。
“熊队长问你们话呢?是不是要钱,老子给钱行不行?治好腿再赔你钱,或者只给钱,你自己治?”棠秘子挥舞着袖子,棠秘子忍耐到了极限。
骆离明白这两人到底想干啥,说道:“都是当妈当爹的人了,这个样子以后还做人吗?啥都别说了,你们跟我走,我知道你们要什么。”
地上两人赶紧翻身而起,异口同声:“当真?”
骆离没说话,只学了一句鸟叫。
把人吓得差点又跌回去。
骆离叫齐自己的人往外走,付春林赶忙扶着兄弟,一跳一跳地跟上。
留下熊枫和几个手下面面相觑:这是唱的哪出,自己去解决了?真是太好不过了。
熊枫暗自思忖:等下去听打一下,棠教头赔了多少钱。知道棠秘子反正有钱,这样一想,熊枫就释然了。
“关紧门。”骆离说完,拿出一张隔音符,两指一捻,符箓瞬间燃为灰烬。
“大师!大师救命!”付氏姐弟双双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秦恒,你过来,好好听听。”骆离一本正经,异常严肃地对他说道。
秦恒莫名提起了心,乖乖过来坐好。
骆离对付春阳说道:“说吧,把你身体里怎么有了云雀魂魄的事情从头到尾说出来。”
“你真看出来了,太好了!我有救了,姐,我有救了。”
棠秘子原本正在心里计划给他们多少钱,一来就见他们下跪,现在又听见云雀魂魄的事,终于明白了这两个疯子所求是什么。一肚子火气都压过了担心!
尚世江更是愤怒,自私透顶的两人,非要搅得一帮人不得安宁。
小本子对他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想拉你都没拉住。轻易就着了人家的道。怪不得你师傅,一直不让你出入江湖。就你那刚愎自用的心思,时灵时不灵,尽做蠢事。”
尚世江猛地瞪大眼睛:“难道你开启了先知的能力,居然还能看透人的魂魄?”之前让她看张启山,她说必须要亲眼见过,脑子里有印象才行。可是这两个陌生人,她又能出人家身体的魂魄。尚世江真是搞不懂,小本子这种先知能力到底是咋会事!
小本子本想告诉他,她入道前在荣百山就能听见云雀人说话了。
骆离打断他们:“我们虽然都知道。可是秦恒不知道。顺道也要了解一下付春阳是怎么中的招,大家都静静,好好听他说。”
付春阳得到骆离的示意,组织了一下语言,知道这很重要,事关生死,他争取一处不漏地把经过讲清楚。
他武艺不错,八岁就进了武术学校,这个学校是民办的。并不正规。跟京城徐进绥的国家武术队根本没得比。付春阳虽然灵性不足,但是他四肢特别健壮,天生蛮力。功夫在学校里首屈一指,毕业以后就留校当了老师。
天生蛮力。四肢发达,这是重点;听说荣百山近两年比较邪性,他们学校为了创收,搞了一个探险训练班。开办不久。只招了一期学员十二个人,一个月的课程结束后。学校收了每人两千元的费用,由他带队。拉着这十二个学员北上了。
行程很简单,一辆面包车拉到山脚下,然后带上睡袋和帐篷就上去“探险”。也就是训练这帮天天坐办公室的普通白领野外生存的能力,教他们生火做饭,体验山林生活罢了,并没有深入。十二个学员,六男六女,期中有两对是情侣;其他人是为什么来,想想也知道,谁也没把这当成是真的探险。
夜一黑,多个帐篷传出靡靡之音。让他们玩舒服了,付春阳的工作就结束了。
付春阳至荣百山回来以后,就开始出现幻象,有时候照镜子,发现眼睛珠子里居然有一只鸟儿。睡觉的时候打呼的声音都变成了鸟叫,到了近几天,连晚上说话也是。
说到这里,他马上就叫了起来。
秦恒头皮发麻,他现在还看不到付春阳身上的魂魄。但是看他骆前辈的神色,知道是真的,吓得牙齿打颤。没想到这个世上真有巫术,还那么可怕。抬头正好看见骆离盯着他,下意识地调整好心态,重重对他点头,咬紧了牙齿。马上得到骆前辈一个鼓励和赞赏的眼神,心里霎时感觉有豪气涌上来。
“哎呀,又犯了。我兄弟这一夜都说不了话了,你们可不可以现在就想办法治治?他差点被学校的人弄到精神病院去,好不容易回到家,老婆孩子也给吓走了。我带他去找过沙武州的明阳道长,明阳道长根本不信他,还说他有心魔,以前肯定没少打鸟,只叫我们多行善事,多放生,屁用都没有。”
“咳咳。”棠秘子打断她。
“明阳道长精通的是道义,如果硬要分文武,他是文道,我们这派属武道。他是位令人尊敬的高人,看不出你们的情况,也不能骂她。这位大姐,不是我说你,你这口业可是造了不少,平时得修修心。”
“大姐?”付春林傻了,紧接着点头:“我会的我会的。”
棠秘子问骆离:“我们的宗派叫……”
骆离脱口而出:“火离宗。”
秦恒一跃而起:“好宗名,以后我就是火离宗的弟子了。”
付春阳不敢说话,对姐姐投去一眼:敢情他们那什么宗啊派的刚刚才建?
骆离低头沉思,叫秦恒拿来纸笔,不能说就付春阳写吧。
趁着这会儿功夫,问小本子:“张启山是跟着他来的?那晚在渡轮上,他应该见过你。”
“对,我看清了他的长相,现在只要脑中想到他,就能准确地知道他的方位还有身处的环境。可惜,一天只能用一次。他肯定是跟着这两人过来的,我跟曾叔还有尚道士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警局门外。”
“那他也看见曾叔了?”骆离望向老丑。
从警局到家,老丑从未开口说话。表情狰狞。发现骆离在看他,马上对他点了点头,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在警局门口与张启山对视,心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想到他逼供时的残忍手段,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了他。埋藏心底的恨意被张启山这个开关给打开了,屈辱,怨愤,诸多负面情绪压得喘不过气。
骆离在心里分析:张启山也知道他们在哪,老丑的禁制已经开了。但是他却不敢来。就算碰见了,他也躲开,这很奇怪。怕受伤?时间紧迫?不敢出一丝意外,只为了云雀人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心底涌上寒意,有天外至宝赤朱指环,有真人以上法力的张启山,都会对云雀人重视到此种地步,那…他要是达到了目的。何是什么情形?
小本子打断了他的深思:“看看付春阳写的啥,估计和我猜得差不多,肯定是张启山偷着给他吃了蓝毛云雀肉。”
尚世江和棠秘子同时一惊:“什么?!”
小本子恍了一秒:“我…我以为你们早就推断出来。张启山已经跟荣家寨沆瀣一气了,有了他。荣家寨的活动范围拓宽,这个付春阳的身体就是他们要用的。”
“一代道术高手,竟然沦落成人家的打手!”棠秘子啐了一口。
最不愿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棘手了。
付春阳这边写好了,付春林一边看兄弟写,一边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大概。见他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直觉不是好事,忙问:“你们知道原因?”
大家沉默以对,没人回答她。
骆离看过付春阳写出来经过说道:“他根本不知道怎么中的招,估计是中了张狗道的法术吃下了云雀肉。从他们所处的位置来看,并没有进山,人又多,张启山不便下手,一路尾随他们,跟着离开荣百山。狗道运气不好,付春阳回了学校就没出去过,某天晚上,监控发现有人闯门,报过一次警。”
所以,他就一路跟到合江来了,明知道骆离他们也在,都敢大着胆子过来。看来付春阳,对他很重要。
“还有,他被一个自称弥越散人的江湖骗子骗了十万块钱。这个什么弥越散人,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
棠秘子依稀有点印象,回道:“等下看看进安给的资料。”
付春林忙说:“有啊,他家就在合江娘娘庙旁边,自称自己是陈抟老祖转世;结果就是个骗钱的狗道,那是我兄弟存了十年的血汗钱呀。”说着声音又提高,一张黄脸拉长变得狰狞。泼劲已经融进了骨子里,如果有必要,她马上就可以唱起来。
大家忍不住皱眉,这副德性,就算是诉苦都让人泛不起同情心,反而让人倒胃口。
骆离明白了张启山的想法,此前他要把我引去鹂国和山姆国,现在我就在合江,他反而不急了。如此,他肯定是急需一个身体,有了万全之策才敢与骆离斗法;在紫带手上,已经吃过两次亏了。
也不知道扬冰冰夫妻和那群驴友队怎么样了?想必早已遭了毒手。
“炼魄,炼成后融和在蓝色羽毛里,莫问道长母亲的手扎里有提过。”骆离开口说道。可惜,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形,不然,我们找到关窍,就好办了。
付氏姐弟还在眼巴巴望着呢,他们的对话,姐弟俩没听明白,不知到底能不能治。
骆离不忍心看这两双眼睛,摇了摇头:“你就算没被拿去炼魄,也……我们暂时还救不了你,不仅是我们,整个大秦也没人能救。我不能乱给你们希望,不过也不是全没有活路。我在你身上下一个扰乱法术,暂时就躲起来,避免被人找到,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藏身地点。有了结果,我会来找你的。”除了这些,连压制他身体动物魂魄的办法也没有。
“啥?搞半天你们……”
“叽叽…叽叽叽……”付春阳想阻止她姐姐胡言乱语,他心里清楚,确实有人想要找他。不然,他也不会把有人闯学校的事情写下来。这些人还认识跟踪他的人,他们说得对,除此之外,没人能救他。
付春林哭了起来,狠命跺脚。如果兄弟不叫唤两声,她可能又要发泼疯了。
付春阳示意骆离给他下法术。
好在还有一个懂事的,骆离顺道把他的骨头接上了。这人脑子有些愣,生生掰断自己的关节,对自己都能下这样的狠手,真是个……人才。
尚世江和棠秘子带着付氏姐弟悄悄去找地方隐密,沿路烧掉骆离绘的三张符箓,务必把这姐弟俩隐藏好。
可是,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两个吗?张启山迟早会找到更多的好身体来用。再没有准备之前,更会躲着他们。
骆离打算明天一早去把支票兑了,取出一百万来以备急用。以前嫌钱没处用,现在觉得只怕不够花。先要拿出五十万来买药草,想办法收购稀有药材,把尚世江和秦恒还有小本子的身体炼出来。伙食上能有多好吃多好,秦恒争取用半年时间先把基础打牢,然后开始学习葛氏练气术。
尚世江除了勤奋还不够,骆离必须腾出时间来像钟方教自己那样指导他。
这样。回到陇族去,必须在计划之内。
到了半夜,棠秘子和尚世江还没回来。骆离拿出从进安那里要来的名单,与老丑小本子一翻看。这个弥越散人旁边就一句话:三年前起势。非道士,有后台,骗子。
这些东西都是进安以前就记下的,不用甄别真伪。进安是真的怕死。巴不得把有用的消息全部告诉骆离,让别人去斗。这个骗子还有后台,多大?
“华银观。骆离你看。”小本子指给他看。华银观:庄语书,号清语,道法师,年五十(实龄不止),医道世家,师承不祥,北方辽吉州人士,道教协会副理事。(术法高过医术,其人有野心。)
护号里的话是进安自己写的备注,旁边画有圆圈,证明他已经确定。这个实龄不止,奈人寻味。如果深思起来,可以表明他道术很高,已经超脱了岁月。
“这人有用,拿出来。”骆离把这张纸抽出来,突然又记起陪小本子回华银镇安葬闻师傅时,听羊肉饭馆的老板提了几句,说北方有人要过来重建华银观,还说过是道教协会的。华银观虽高,但是地理环境偏僻,一个副理事长,偏偏跑去那里建观……
“说不定他真的有些道行,也能感觉到上面的灵气,有助于修炼。”骆离眼睛微眯,如果是那样的话,证明他的道术的确很高,至少高出棠秘子等人两个层次。一定得争取过来!
老丑和小本子都点头,继续查看,很多都是没用的,干货很少。要是想要拉笼这些人,坐上道教会长的位置,这些资料非常有用,可他们志不在此。除天岳观外五十二座道观的资料,骆离得花时间背熟,务必做到一听名字就知道他从哪里来的。
正在翻阅着,棠秘子和尚世江回来了。
秦恒忙问:“把他们安排在哪了?”他很为那两人担心。
棠秘子笑着问骆离:“你来猜猜?”
“不猜,我没有功夫去看身上的子母符,没看我正忙着吗。”
棠秘子无趣,只得自己讲道:“我把他们放在进安的落沙观里了,怎样,很保险吧。”
“你…你还真是,不怕他把人撵出来呀。”骆离不明白他干嘛又去把人家无妄的人牵扯进来。
“怕啥,他又看不出付春阳身上有两个魂魄,我只说这两个人是你要用的,他还不乖乖就范,好好相待,把他们藏得密不透风的。”
“行啊,前辈你朝道友下手干得蛮顺手的。”
“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话人们不是常说嘛。”
骆离低头裂嘴闷笑:还不知道进安是怎么烦躁呢。
第349-351章 拜会明阳道长
五百多个道士,干掉七七门后,就只剩下三百七十七个,仔细看来基本没用,大多在温饱线上挣扎。有三十几个混进了道教协会,捧着铁碗饭,跟八国比武大赛上的齐梦秋一样。不过齐梦秋在今年夏天已经去世了,除了没有影踪的道法师灵空子,剩下的两个道法师倒是在,还都担任副理事的职位,可是有一位却移民了。
现在协会里的道士们,正为空出来的副理事位置急得不可开交。理事长也就是会长,本名朱世勋,没有道号。此人水平一般,还没突破到道法师的级别,进安道长估计,他至少还需要十年时间才能突破。
“看来,能用的就庄语书一个人。”骆离粗粗看完,十分郁闷。
棠秘子劝道:“早就该料到,所以我为你安排了明天的行程,回来时跟局长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抽辆车送你去沙武市,拜访明阳道长。”
骆离一愣,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问:“你不陪我去了是吗?”
“明阳道长是个虚怀若谷深明厚慈之人,这么些年,他比道教协会那帮人更能代表我大秦的道士,在同行里拥护者众多。他只谈道义,不懂术法,也不跟人争高低,一心渗透自己的道经。你知道,那劳什子道教协会被几个人把持着,国家经费有限,又不可能扩编。大部份道士进不去,即是不屑又是羡慕。明阳道长的厉害在于,人家百请不去,他看不上那身份。没入协会的道士们,都以他为榜样,出门与协会的同行杠上,免不了拿出他的名头来说道,以获得心理上的满足感,压倒对方。百试不爽。哈哈!”
骆离点头:“我懂你的意思,其实前面一句话就够了,他是个深明厚慈之人,不像进安那样不好对付。我只要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得到他的支持,这样我就能笼络到不少人了,是吧?可是,你确定那些人有用?人家都是有门有派的,纵使愿意投奔到我门下,供我差遣。说白了,还是要靠钱。那样的人,我要来有啥用。”
棠秘子道:“迂回嘛,先要造势,再把想走这条道的人收罗起来。一个个慢慢甄别,假已时日,绝对一支独秀。因为你有正统的道术传承啊,再怎么也能捡到几个好苗子,培养几个道法师。而且你还有闻氏制符术。对了,制符术你练得怎么样了?”
骆离不由烦闷:“还没来得及炼呢。这样一来,我后面就得大秦陇族两边跑了。”
“嗯,当然。这是必须的。火离宗起势以后,对荣家寨是个威胁。就算那帮邪巫有大动作,我们也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我抽不开身,除了尚道士。你基本无人可用啊。唉!”
骆离低头沉思,马上我就要当宗主了,可是我真的准备好了吗?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担子重,任务紧啊。宗门选址,分派任务提拔管理,等等一系列琐事,还没有一点头绪。
不由望向小本子:结婚遥遥无期。
小本子对着嫣然一笑,并不忌讳有旁人在,笑道:“我爷爷也没想到,我会成为宗主夫人吧。”
“哈哈哈……”
尚世江和秦恒顿时雄心壮志,有可能的话,谁也不想默默无闻。
棠秘子跟着众人笑着,暗地里给自己下了任务,一定得在明面上扩大影响力呀。最好把道教协会那帮酒囊饭袋拉下马,占着茅坑不拉屎,净整些没用的。如果没有骆离,这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从此以后,他不但不会拒绝官面上的交流,还主动往更高处走。争取多认识几个大人物,从古至今,和平时期的草莽英雄是成不了大事的。
晚上大家草草把冰箱里能吃的材料随便煮来吃了,各自休息。
次日,骆离就和小本子取钱回来。
一百万大钞,重重的十摞,好几十斤,骆离提回来扔在沙发上。看得众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转眼就不见了。除了棠秘子,他深琐着眉头:这钱花起来真得跟流水一样,得抽空问问大哥,他的分红啥时可以拿到手里,有多少钱。
骆离对老丑说道:“曾叔,明天你就和小本子出去买药材,能转帐的尽量转帐,不能的才付现金。”突然想到康十三娘,又说:“要不小本子你联系一下十三娘,照顾一下她的生意。咱们回大秦了,也得通知她聚聚。”
山灵一天都在想着心事,这时插了一句嘴:“主人如果建了门派,我还有用躲着吗?”
骆离拍了拍他的肥胳膊,笑道:“当然要躲着了,难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能信任吗?你是我的秘密武器,可得藏好了。”
山灵瘪嘴:“真不爽,在合江这里,只要警察局的人一来,我就得躲着,烦死了。”
“好了好了。”骆离抚着他的大头:“你不知道我和小本子有多羡慕你,巴不得躲着不见人,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山灵赶紧飘开,有模有样的叹道:“真是人各有志啊!”
沉思的棠秘子突然“醒”了:“咱们得租个大房子,这次得看好了地点,骆离弄一个不妨碍别人的幻径万踪阵。东沪赵新村那房子,才住了几个月就走了,押金也没退,亏大发了。”
骆离觉得太麻烦,如果真要弄出一个阵来,只有自己知道路,他们也学不会。难不成每天都要出去接受吗?不然只得想办法再研制一种引路符箓,幻径阵倒是不麻烦,但不管用,如果被张启山跟上,也是白搭。
“先找房子,让我再想想。”宗门选在哪里,还没着落呢。
说到幻径万踪阵,他又想起华银观。那上面也有一道,还是很早就布下的,不知那位清语道长有没有察觉。想到这里,他隐隐有种期待,或许清语对阵法很有研究,已经解开了也说不定。
老丑起身说道:“那就这样定了。小本子去联系康十三娘,我现在就出去先看看。我的阴鱼早就该弄了,要找房子就尽快,这里施不开手脚,跟挤香肠一样。”而且有秦恒在,他的法气刚开,还不稳,如果被伤到,又是麻烦事。
尚世江生怕把找房子的事情交给他,马上看向小本子。
小本子白了她一眼。“我有自己的事,还要陪曾叔买药材。虽说咱们现在钱很多,可也得省着来,租房子的事交给你最合适不过。”余下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他天生节约吝啬,想必能租到又大又便宜的。
尚世江一把抓过秦恒:“你小子陪我一起!”
“不,我要炼功,每天的任务排这么紧。我哪有闲功夫啊。要不找我爸陪你?”
“傻小子,当然不能让你爸知道,不然还布什么阵!”棠秘子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敲得秦恒恍然大悟,又有些自豪:“哥也是干大事的人了。爹妈都得瞒着。”
真是个孩子,骆离有些失望,同时也羡慕: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才有资格像个孩子。
尚世江第一次独挑大梁。接下了租房子的艰巨任务。棠秘子上他的班,老丑和小本子买药材,秦恒练功。骆离次日去沙武市。
大家各行其职,只求尽快把不能在陇族办的事情都给办完了。
明阳观坐落在沙武市的南郊太平山,太平山算不得山,最多算个山包。北麓州本是属于汉江平原,根本找不到什么高一点的大山。明阳观里青山绿水,环境清幽。占地面积可能是所有道观中最广的,主观由三座两层木楼组成,外面有围墙圈出10亩大的地方,观中还有凉亭和回廊,假山溪水,布局错落有致,很有一翻味道。
说这里是古代某位王爷的府邸或许更贴切。
骆离随着引路的小道士走了十几分钟,才在河塘边看见垂钓的明阳道长。
他大概刚到七十,胡子剃得干干净净;头发应该是染过,黑幽幽的,梳着赌王周润法式的大背头,显得只有五十多岁,十分年轻。鼻挺宽额,凤眼剑唇,古稀之年上眼帘还是一道弧形,不像其他老年人,已经垂成了三角眼,他少年时绝对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怪道这些人对他另眼相看,光是这副相貌就让人心生好感愿意亲近。他再一运作,想不独领都难。
不过跟师傅比,还是差点,没有法力,身材不如师傅有型。就算他天天打太极修生养性,在气势上也没有开过法气的道士们强。
但是,正如山灵刚学会的新词:“人各有志。”他这样独树一帜,才能享受生活啊。
瞧瞧这环境,堪比皇帝了。
暖阳道长已经看见了他,朝他招手。
“火离宗骆离无约前来,实有急事,还望道长宥恕。”
明阳大笑一声:“小小年纪,说话老气横秋,想来你并不了解我呀。”“来来来,陪我钓几条鱼,今天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真是来对了,可以一饱口腹。”
明阳道长不再回话,静看水面。
骆离接过道人递来的鱼杆,两眼一望,便知哪里有鱼,轻轻一扬,挥了过去。
刚刚放竿,就提了起来,上面一饵双鱼。旁边的小道人根本不惊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递上鱼篓。
想来有不少道士早就前来“表演”过了。
骆离把鱼放进去,再次挥出鱼竿,这次是一饵六鱼,清一色的四指鲫鱼。这塘里几乎全是这种鱼,想必明阳爱吃糖醋鲫鱼吧,所以只养了这个。
小道人终于露出一丝诧异,并没多话。
骆离拉了八条起来,便不再钓了,静静地等在一旁,闲看明阳道长用“鱼饵喂鱼”。
半小时后,他喂了有十五六条,仿佛才发觉骆离在旁边一般,说道:“你对我观的道童说你是钟方真人的亲传弟子,葛氏传人?”
“是的,家师的葛氏道术千百年来,只是单传,所以,骆离就是传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搞个火离宗出来,还欲把你师傅的道术广为传扬?”
“事出有因。近四百年来,留下的完整道术就只我葛氏了。如果再敝帚自珍,那道术的传承就要彻底断了。圣人言,不破不立,我把葛氏道术贡献出来,让所有爱好者都可以修习,或许有天份者能在此基础上,自创出更厉害的道法。一代一代延绵不绝,生生不息,如果师傅还活着。想必也会同意我的。除了葛氏道术,我还要集合各路精华,所以取名火离宗。”看来进安的动作很快嘛,昨天晚上棠秘子过去告诉他宗名,今天他就通报明阳道长了。
明阳接下来就要问他师傅,现在得知钟方已经不在了,和进安一样惊讶。不过他并没有问,只是叹息了一声。
“传扬道术?呵!那也是得名又得利的事情,不过。我猜你所求不止这两样。你是想为你师傅报仇?不怕告诉你,我早上已经接到进安道长的电话,他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不过,想必你也知道他。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啊。他是个少有的聪明人,他都帮你说话,看来你已经迈出了很大一步了。”
骆离猜到进安肯定会帮他宣传。可是他却藏一半留一半。荣家寨的事情现在连进安都瞒着,更不能告诉他。只得把跟进安讲的那一套说给他听,对张启山的情形再夸张其词说了一遍。
至于后面传成什么样。管不了那么多了。
听罢,明阳道长并没说话。
“明阳道长,我大言不惭地要建宗立派,志在延续正统道术,清除奸邪。除此之外别无他求。”这么大的理想,骆离一说出来,脑中突然闪过一些想法:如果不是因为还有葛氏的道术在传承着,道术百年后必定消亡。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被主流社会认可了,消亡是必然;如果不是因为钟方真人的纯善和坚持,也培养不出他这样的价值观和一身正气;就算有他的存在,没有出现荣家寨,他也绝不会闲得建宗立派振兴道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前行。一旦有所偏离,就给他拨正。冥冥之中,他就是道术长河中的那一粒引路的泥沙。
在踏入江湖之前,他的性格与社会格格不入,倘若不是有一身本事,可能真的连图个温饱都难。难道二十几年前那场大天灾,在夺去了上百万人的性命之后,还为大秦道术送来一个转机?父母的世界又是怎样的?自己曾经单纯率真又执拗的性格难说真是缘至于他们,一脉 相承,血浓于水。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他们的世界看看,见识千奇百怪的法术,见识那个世界的人们。他们是为何坠入这个世界,是被逼迫?还是……
想到这里,骆离就知道自己又感性了。
“走神了?直觉你很有故事啊,年纪轻轻心思这么重。不过,有抱负的年轻人,我都喜欢。”
骆离没想到这时走神,不好意思地笑笑:“跟其他道士说,人家肯定要嘲笑我不知天高地厚,还会讽刺我的理想,我就知道您不会。”
明道收起鱼竿起身说道:“那是当然,你出门看看,还有几人有信仰。你们这些东西,都被人说成是跳大神和牛鬼蛇神。哈哈哈哈……倒是像我这样,只啃古书的人,反而受人尊敬。就连道教协会那帮人,同样不敢大声说出他们懂术法,真是讽刺。”
骆离感觉已经说通了他。
“走,跟我去伙房,这八条鱼就是我们的午餐。”明阳道长从小道人手中接过鱼篓。
带着骆离来到他现代化的厨房。骆离看他洗鱼刮麟把鱼腌制好,手法十分灵活利落。
他做的糖醋鲫鱼腌料,用了很多泡椒和花椒,大量的醋和糖。又从盐水坛子里掏出老酸萝卜和泡姜,细细切成丝,油锅里一滚,便舀上半锅水盖上锅盖慢火熬着。
“没见过吧?这种老汤做出来的特别入味,等这汤汁熬透了,再把腌好的鱼放进去,那是一个美味呀。”说着又放进去两勺猪油。
这么大锅水,看来糖和醋并没过量啊,骆离闻着香味就有了食欲。
在熬汤的时候,明阳真人又跟骆离谈了几句。只说他不会跟骆离唱反调,也不会帮他拉人。如果有人问到他,他就把今天的对话照实说。并不会发表看法。
这个结果不尽人意,骆离没有表露出来,仍是口中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