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0
『没错，我比任何人都更早的———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没错，我比任何人都更早的———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紧握着刀柄的肮脏的手掌，沾满腥臭鲜血的黑衣，熊熊火光中惨叫声哭喊声纷乱繁杂，而他站在黑夜中仿若来自地狱的嗜血修罗，黯淡灰黑的瞳孔里空洞洞地映照出人类面对死亡时的狰狞恐惧，以及无法逃脱命运的悲哀。
却终究不为所动。
彭格列最隐秘也最强大的杀人机器———泽田纲吉。」
时隔多年，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回忆那一天所经历的种种，才能足以来承担这命运的罪孽深重并原谅这时光无情地将所有遗忘的过程？
《
彭格列第十代上位第二年，也就是他十九岁那一年，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应该是湮没在时光长河中普通的某一天，对于他来说也应当如此，吵吵闹闹的守护者们，四处响起的炸裂声，不断被破坏的建筑和家具，让人痛疼的财政支出……
泽田纲吉照例每天在四处躲避着防止被殃及，却在楼梯拐角处，蓝波失控的十年后火箭筒突然向自己砸来———
说起来这种时空穿越他还是有一定发经验的，早在当年的未来战时就借助了这个十年后火箭筒，但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一个相当不靠谱的东西，比如说万一去了回不来怎么办？
他并没有对未来抱着什么强烈的好奇心，也不想主动去做出什么改变，相反觉得就这样顺其自然的生活下去期待着明日可能发生的惊喜才是更让人觉得安心的方式。
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十年后的自己时，再次确定了十年后火箭筒这种东西还真是不靠谱！！尤其是它失控的时候！！！
两个不同时间段的人出现在一起了？虽然对穿越时空这种东西不太了解，可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最近流行的穿越剧他多少还是看过一点的！扰乱时空秩序什么的一大堆专业名词在他脑袋里胡飞乱窜，搞得他手忙脚乱，直到发现周围的人貌似都看不见他才安下心来。
嘛~~跟踪十年后的自己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呢……
其实是很奇怪的感觉，自己跟踪自己什么的……
只不过，这个“自己”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而已。
全身黑色的一丝不苟的笔挺西装包裹着修长的身躯，背上背着黑色的刀袋，衣领左上角绣有橙色的彭格列徽章，面部僵硬没有任何表情———十年后的自己变成面瘫这一点他想都没敢想过。尤其是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焦点和光彩，如同是被抽去灵魂的，没有生命的人偶一样。
这个人，是自己？
应该没错啊，要不然自己来到十年后也不可能站在他旁边！
十年后的自己看起来是在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泽田纲吉为了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跟上去了。
但这个决定却让他———无比的后悔。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天所亲眼见到的一切。
血红色的火光漫天飞舞，建筑物燃烧到崩塌的声音噼啪作响，充斥在空气里的浓重血腥味让人作呕，那个持着刀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着。
最后的最后，十年后的自己看着现在的自己所在的方向，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空洞的眼睛直视着自己，让他一瞬间有一种心脏被洞穿的紧窒感。
那个人朝这边走来，直直地穿过自己的身体，举起刀划破对面趴在地上挣扎的敌方家族男子的喉咙。
如魔饮血，一刀毙命。
男子狰狞的面孔在纲吉的视线里被粉红色的烟雾淹没，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大家寻找他匆忙的身影。
“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回来了。”
“蠢牛！以后把你的十年后火箭筒收起来！再敢伤到十代目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呜哇呜哇疼疼疼，纲哥救我！”
……
他依旧微笑着看着大家闹成一团，但是那颗心却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不断地前往未来，调查、收集资料，然后不断地试图改变这一切，说实话那样的自己很让人讨厌，如果能够改变的话……
最终却发现无论怎样做都只有这一种结果。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即使事发的起因不同，过程不同，经历不同，最终都只有这一个结局，就如同走迷宫的人一样，无论面前选择的哪一条路，起点和终点终究一样。
他必定会变成自己所不愿见到的那个样子。
“这整个世界，都在想方设法不择手段的将你———赶尽杀绝。”
泽田纲吉悲戚地对站在一旁的巴吉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巴吉尔正端上来一杯日本花茶。
“泽田殿下说的是未来的事？我见你前几天一直在研究十年后火箭筒。”
“如果说未来无论怎么做结局都是一样的，那要怎么办？已经被命运选择了整个人生了。”
巴吉尔只是微笑了一下就答道：“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不是命运所做出的选择，那一定是您所做出的选择，因为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从来没有动摇过的自身的坚定和执着。”
现在想一想，巴吉尔说的果然没错。
在无从逃避的未来面前，他一如既往地做出了泽田纲吉所认为的正确的选择。
相比让大家都受到伤害这一点，他更希望能够把全部的伤害承担下来的人，是他自己。
》
“彭格列的第十代，来吾等复仇者监狱所为何事？”几乎整张脸都被绷带缠紧的黑衣男子开了口，言语之中是满满的戒备。
“我并不是来与你们战斗的，只不过……做一个交易如何？”
复仇者略微低着头，看样子没有明白来人的意图。
“复仇者监狱快要无法维持下去了吧？”
“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复仇者监狱并非只是一个简单的犯人看守所，其中的各种仪器、设备都需要大量的火炎来维持，一般情况下那些像六道骸那样罪大恶极的犯人都会关在最下层牢房，并且在不损伤身体的前提下定期抽走一部分火炎，不用多久就可以恢复，一来复仇者监狱的火炎也得以补充，二来可以防止犯人逃跑抑制他们的力量。
但是自从彭格列新任首领上位一年来，势力急剧发展，其余的黑手党都被削弱势力，再加上近些年黑手党之间厮杀火拼不断，犯人还没来得及送到监狱就死翘翘了。复仇者监狱内部的犯人存活一段时间也会死去。
这就导致了火炎供应不足已经迫在眉睫。
“我当然知道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但是搞不好期间会让这里的犯人跑掉对吧？虽然我并不质疑你们能把他们再次抓回来的实力，不过这样的事想必你们并不愿意做。所以我可以答应定期为复仇者监狱抓捕提供火炎的罪人。”
“但是即使这样大量的火炎也并不能够在短时间内凑齐。”复仇者知道，存有的火炎大约一年就会用完，虽然他们有做其他的准备，但是和直接从罪人身上提取来比代价和成本太高了，答应泽田纲吉的提议对他们有好处，但是火炎提取是漫长的过程，半年内无法从哪个人或哪些人身上抽出同等可以维持的量，除非是火炎极其纯净的大空属性，也就是———
复仇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站得笔直的泽田纲吉。
能够符合要求的，这个人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如果他可以答应的话……
“我可以提供一只眼睛。”纲吉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
“彭格列血统的人，战斗时都会将全部火炎集中在某一个点上，战斗时我的眼睛会变成橙红色，那是因为眼睛是我火炎的聚集点。我可以将一年的火炎量集中在这只眼上，最后把眼睛交付给你们。只要你们有办法获得其中的火炎。”
复仇者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办法我们当然有，不过你可知道，这种事情是会直接消耗你的寿命的。”
“所以我才说这是交易。”纲吉重申了一下自己的前提和立场。
“那么，你想要获取什么？”
“很简单，释放我的雾守六道骸，以及———Diablo匣子，在你们这里吧？”
在那之后纲吉配合了复仇者的火炎提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将火炎聚集并转移，在彭格列众人准备攻击复仇者监狱的时候及时阻止了他们，并且说明自己无事很快就会出来。
然后心安理得地陪着六道骸当了一年的罐头睡美人。
但是很可惜抽取的火炎无法直接使用，所以复仇者采取了折衷的办法，眼睛暂时不拿掉，但通过某种联系定期抽去，直到约定的量抽取完毕，右眼也会完全灰飞烟灭。
在这之前，六道骸可以直接从罐头里提走，右眼完全消失后，复仇者会支付Diablo匣子。
只不过中间出了谁也没有想到的意外———所有人都失去了对“泽田纲吉”的记忆，复仇者也不例外，契约作废，纲吉才会转而请D铤而走险帮忙拿回匣兵器。
《 ===七索式回忆完毕 = =+
泽田纲吉端详了一下手中的铁质匣兵器，除了卖相古老沧桑还有一点邪恶以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看完了就朝D伸出纤细的手掌：“戒指。”
“Nufufu~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D，不用跟我装傻，彭格列大空指环在你那里吧？”纲吉挑了挑眉抬起下巴看着D。
“嗯~~既然如此，给你用一下也没关系，反正你用完之后，继承的痕迹自然会抹消。”D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相当悠哉，对自己所说的内容自信满满。
身为幻术师的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个绝对禁用的受到诅咒的匣兵器———Diablo，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同时供雾属性和大空属性使用的匣兵器。
匣如其名，恶魔，使用者与恶魔交易灵魂，将其灵魂在时空夹缝里游离上千年甚至上万年，根据使用者自身心性品质而定，也根据匣兵器能力发挥程度而定。
在虚无黑暗的空间坠落上千年甚至更久，独自忍受痛苦、孤独和恐惧等一切能够想到的负面情绪影响，残噬折磨灵魂，将人类本性中的「暴食」、「贪婪」、「懒惰」、「嫉妒」、「傲慢」、[淫欲]、「愤怒」这七宗罪洗刷漂白殆尽，全部贡献给恶魔，才可以得到最终的救赎。
但是这样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等于完全泯灭了一个人本身。所以一旦使用了它泽田纲吉曾经在指环上留下的印记自然会被全数抹消。
而付出这一切可以获得的是———能够选择复活七名以内数量的死者，只要死亡时间在200天以内，连肉身都可以重塑。
“不过这种东西能够存在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而且你竟然打算用它更是让我难以理解。”D摸了摸下巴说着风凉话。
匣子的力量固然可怕，但是却没有人会为了这个东西争来抢去，不仅是因为传说什么拿着这个东西也会招来不幸。而是匣子对使用者有很高的限制，先不说只有雾和大空两种属性可以使用，而且对火炎纯度的要求极高，必须是纯净的唯一属性，像D这种拥有复仇者第八属性火炎的人都无法使用。
除此之外还要有极高的浓度，也就是说必须是火炎强度数一数二的那种，这个世界上合格的不超过十五个人，再加上前面的对纯度的要求，D和Xanxus这样的家伙都可以直接排除掉了，最后剩下的不过五六个人了而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谁会为了复活一两个人来让自己承受灵魂流离上千年之苦呢？时空夹缝的残忍根本不是人能够想象的，直接说就是地狱也不为过，而且还是最底层的十八层地狱。这个代价太大了除非是泽田纲吉这种脑袋秀逗的人不然谁也不会做。
“灵魂涤荡上千年，出来之后可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连一直没什么好脸色的D，在想到纲吉将要面对的事情时，青蓝的眸色也不禁黯了几分。
那种东西……根本就是比恶魔还恐怖的存在啊……
“我已经知道结局了———确切的说，是已经见过那之后的自己了。”纲吉轻轻闭上眼，句尾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时空夹缝的时间观念不比现实，一千年说不定在现实中就只是一年，但是时间的过渡感是一样的，也就是你在那里面真的是过了一千年。
自己曾经所见到的那个二十九岁的泽田纲吉应该就是已经从夹缝中出来的人。
虽然时隔数年，但是回想起来依然让人觉得心惊胆寒。
那根本不是在漂白灵魂，而是泯灭灵魂主体意识，直到自身丧失求生欲为止。
到底是何等的痛苦，才能把一个人逼到如此地步！
“见过不等于经历过，说不定到时候你就会后悔。”D好像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略带惆怅的感叹了一句。
“说出这种话还真不像你的风格啊。”纲吉伸手点燃了指上的彭格列指环，对准匣子的开口扣了进去，黑漆漆的古旧匣子嘎吱嘎吱地开启，迸射出耀眼的橙色光芒，将泽田纲吉柔和的脸容映衬地熠熠生辉。
“其实我很自私，至少是这个平行世界的我。和白兰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自杀，因为害怕去面对未来无法预知的恐惧。”他顿了一下，声音却忽然开始哽咽。
“但是，就这样孤独一个人默默地死掉，没有一个人记得，实在是———太可悲了。
———我不甘心。”
戴着戒指的手掌狠狠地攥紧，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所以我很任性、很任性地想要再活久一点，再多注视一点，并且一直深信着这样是正确的。”
“你的想法并没有错。”D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我也是因为想要见证彭格列日后的繁荣，才一直等到现在。”
“那不一样，D。”纲吉抬起头来看向依然浮在半空中的男子。
很多事情直到发生了我们才明白自己的错误，就像直到蓝波身受重伤昏倒在自己面前，直到意识到自身如此弱小无力谁也保护不了，直到被注入陌生的记忆发觉快要丢失自我的时候……
才终于后悔了。
所有人都忘记我也没有关系，只要我还能记得你们。
只要我还保有那份与你们的最美好的记忆———这么重要的一点，我怎么竟然忘记了呢？
其实并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早早地死掉，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虽然知道这早就是命运下好的设定，大家都会死去———以各种各样可能的方式，因为各种无法预知的原因。可是在三年前得知自己落得被骸背叛的下场时，还是忍不住痛苦到绝望，点燃自身的生命之炎，也是想着如果现在死去了说不定会有什么逆转。
———只是很不巧没死成。
醒来之后整个人也就冷静下来了，才意识到如果是骸的话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再后来身体里的两股记忆拼命地争夺主导权时，他大概也就肯定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尝试着以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自杀。
果然不出所料———这具身体，应该是从被白兰救下时就已经改造好的———不死之身。
除非他把白兰弄死，然后通过AH17的生命共享让自己也死掉，否则没有什么直接的办法了。
可是那样的事———他做不到。
橙红色的术式阵在纲吉脚下浮现，随后不断扩大再扩大，足足占了方圆十米才停止。
“其实都一样。”D的身体又向上浮了浮，抬起头透过头顶茂密的树木枝桠窥探着蓝色的天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完美无缺的，任性自私都是人类的本性，可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称之为我们。拥有缺点，人才会是真实的。而完美的东西就像幻术，再怎么好都是触摸不到的虚空之物。”
纲吉闻言看了看D仰起的侧脸，从地面泛起的橙光照射到他青蓝色的发丝上，折射出奇异的光辉。
“谢谢你，D。”
的确，谁都没有错，这些全部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哪怕再重来一千次一万次这一切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因为做出选择的那个人，是泽田纲吉。
———是一个永远把所爱之人看得比自身更重要的蠢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