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我可以抵挡全世界的流言蜚语，却抵不过你的一句我爱你。』
“有人来了。”一直悬浮在半空中未开口的D突然这样说。
纲吉却连头也没抬一下继续进行着复活设定。已经回来了的超直感能够清楚地告诉他来人是谁，也好，该做一个了断了。
直到飞来的人收起翅膀站在纲吉的面前时，他才终于停下手中的事抬起头来微笑着。
“好久不见，白兰。”
“小纲吉…”白兰看了看地面上颜色越来越鲜艳的几近橙红的术式阵，紫罗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惊慌。
“解开那个术士！扔掉匣子！”
泽田纲吉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温润如水的目光落在白兰身上，如同曾经每一次看着他的时候。
“对不起……我不能。”
说到底他对白兰还是心存愧疚的，这个人有多爱自己恐怕没有人比泽田纲吉更清楚，如果没有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也许会选择和白兰在一起也说不定。
但是现实往往没有那个“也许”。
事实就是他先遇到了里包恩，先拥有了守护者，以及先爱上了六道骸，从此再也无法在那颗只有握拳大小的心脏里装下任何人和事物了。
逃避着，包容着，由他任性着，却终有一天不得不去面对了。
“nufufu~杰索家族的人，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哦。”D似乎很有兴趣地把白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但是眼底的憎恶却显而易见。
白兰对他丝毫没有理会，依然盯着泽田纲吉。
“即使你不同意也没有办法，我不会让这个术式成功的。”说完就朝处在术式中心的纲吉飞掠而去，速度之快普通人用肉眼根本无法看清。
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那个匣子时，一根拐杖横亘在眼前，力道之大让他被迫向后滑行了五米左右才停下来。
“nufufu~但是如果，我非要那个术式发动成功呢？”青蓝色的鬓角发丝因为高速运动飞扬起来，露出常年遮光以至于白皙的有点病态的耳骨。
“不过在那之前，我更倾向于看戏，你猜，如果这个小鬼知道了你在三年前所做的一切，是会用这种温柔的表情包容你，还是会立刻反目成仇呢？”
白兰咬紧了牙齿，从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混..蛋！”
“这句话还是还给你自己吧~~三年前策划袭击彭格列，伪装成杰修·菲洛帕托尔，控制小鬼杀人，开启术式阵，这些不全都是你做的吗？”D冷笑着道出事实。
说他不痛恨眼前这个男人是假的！自己所钟爱的彭格列家族，一心想要壮大的黑手党家族，他无论生前死后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用在这上面了，但是却差点毁在这个像狐狸一样的男人手里！
白兰听完了D说的话以后就立刻转头看向了泽田纲吉，握紧的拳头中有薄凉的细汗渗出，而对面那个身形纤瘦的男子只是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眼睛，在他的鼻弯处投射出错落有致的深深的暗影。
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却让白兰愈发的难受起来。
——————先是不安。
会原谅我吗？在伤害了你一直看的最为重要的伙伴和家人后，在明白了所有的真相以后，还能够像从前那样毫不吝啬地向我微笑吗？
——————再是恐慌。
被讨厌了吧被憎恶了吧？会被狠狠地踹开吧？曾经所做的一切都不算数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奇迹发生的……不爱你的终究不爱你，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就算把“喜欢”传达出去了又怎么样？对方根本不了解…根本不可能了解。
先爱上的人先输，而我早已输得体无完肤了。
——————最后竟然无所谓了。
真是的，我在纠结什么啊，想要得到的东西，抢过来就好了，挡在前面的人，杀掉就好了，感情不能被接受，那就不被接受好了。
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还在我的身边。
白兰·杰索就是这样想的，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他一贯的思维套路，无论面对任何事任何人一直都是这样。
不安着———恐慌着———狠下心来———最终自我厌弃着
却还固执地想要表现出自我满足和快乐。
不变的近乎自虐式的爱情，狠狠地伤害了所爱之人后再反过来捅自己一刀。然后就好像可以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没心没肺地笑着。
不为任何人而活，更不为自己而活，只是想要寻找乐趣，然后在绝望的时候，抓住能给他带来非凡感受的生命的曙光。
无所谓命运，无所谓缘浅，只要我有足够的深情和执念。为此哪怕全世界都陪他一起下地狱也没关系。
不一定会幸福，也不一定能得到幸福，但是依然狂暴的、自私的、用尽一切夸张和为人所不齿的方式来宣告自己的爱情。
不顾一切、倾其所有，不计较你的过去，哪怕没有我的参与也没有关系，也从不期冀与你的未来真的能够如我所愿，但是至少现在的每分每秒我都不愿与你分开。
如果这样都做不到的话，我就用自己的这双手去改变，甚至不惜毁了你，以我的方式来重建！
但是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确认……
白兰无视D警告的眼神，抬起脚就继续朝纲吉走去，只是不再是第一次那样冲动蛮横，闲庭信步般的，留出充分的时间，在等待一个答案。
想要确定你的想法，想要知道你的答案，认可或不认可，原谅或不原谅，我都会接受，只要是你给的……
“呵。”低着头的泽田纲吉突然笑出了声，不是冷笑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他缓缓抬起头来，蜜色的瞳孔里溢着温润的曙光，如同晚风扫过的意大利加尔达湖最美的夕景，里面倒映着世界上最耀眼的太阳和全部的光亮。
“我早就知道了。”
白兰停下脚步，D也吃惊地转过身来，这个前彭格列十代首领给了他太多震撼，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纲吉顺着白兰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扬起苦涩的笑容：“就算我再怎么蠢，其实多少也是能察觉到的吧，白兰你在很多地方都变得有些奇怪，比如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却对曾经是敌人的我那么好，为什么总是回避三年前的事不肯讲明原因，为什么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和整个事件有关系。”
纲吉顿了一下，稍稍偏过头，似乎是不想再与白兰对峙。
“可是具体是什么我无从而知，就只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白兰似乎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死死地盯着却也只能看到一个侧脸，希望能从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表情里看出什么自己所期冀的东西。
“那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主谋的？”
纲吉沉吟了一下，半晌才答道：“从你提出带我来意大利参加蓝波的继承式时，我就猜到了
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并且指使菲洛帕托尔家族的人作战，后来见到骸以后……大概就知道了，你和杰修·菲洛帕托尔，是同一个人。”
纲吉说话的声音很轻柔，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可是白兰握紧的拳头却已经有鲜血从那之中流淌下来，下垂着的眼眸中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嗜血的冷光。
“哈哈…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但却假装什么都不懂？然后看着我给你注射AH17，看着我为你的一个笑容而高兴，为你的一个眼神而生气，为了你的所有变得疯狂，像个白痴一样把过去的记忆给你苦苦哀求你能够多少爱我那么一点———你觉得很开心是吧？看见我难受的要死很开心是吧？耍我玩觉得很有意思对吧？！”
面对白兰的控诉，纲吉只是低头不语，但对方却更生气了：“为什么不说话？泽田纲吉你回答啊！”
说话间就已经瞬间转移到了纲吉面前提起他的衣领，洁白的西服领口染上了白兰掌心的汩汩而出的血液，浸染晕散，仿若开在天堂的绯色的地狱之花。倒映在白兰眼底，使那双平日里看起来神秘而又魅惑的紫罗兰色眸子如同染上了野兽的鲜血那般猩红。
纯净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溶解了愤怒和憎恶却无法掩盖深深的悲伤的张狂颜色。
D杵在一边看戏，似乎没有出手阻止的打算。
“不是。”
纲吉惨白着一张脸，努力稳住了自己因为脖子被勒紧而无法正常进行的呼吸，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却足以让白兰失神地松了松手。
“白兰，其实你自己也明白，关于杰修·菲洛帕托尔，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吧。伪装成一个死去了三十多年的人，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察觉吧。你是比我聪明好多的人，如果真的不想让我知道一定能够做得滴水不漏……
但是……其实你应该也是相信我的吧？不然就不会露出破绽然后让我知道真相，其实是想让我考虑好自己的心意对吧？”
如果这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事，那么现在我就来告诉你。
“看见你挣扎，我会觉得难受；看见你痛苦，我竟然也跟你一样痛苦。明明知道你就是罪魁祸首，可是却无法说服我自己去恨你，甚至连单纯地讨厌你也做不到……
大概是我潜意识里总是觉得，即使没有白兰你所做的这些，未来照样会发生，大家一定也会以别的方式死去……所谓命运就是这种东西，一旦陷进去就无法解脱……
所以只好束手无策地听着大家被你杀死的消息。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依旧无法讨厌你———”
一直晃动在眼眶中的，晶莹的液体就这样措不及防地滚落下来，飞溅在白兰依然拽着领子的手背上，竟然带来暖暖的温度。
“所以我甚至在想 ……也许从哪一天开始，我已经喜欢上了你也说不定……”
从被命运抛弃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陷入了无尽的绝望里，然后一遍一遍地质问自己———只要活着就必须感到悲伤的，难道只有我吗？
然后你就这样闯入了我的世界里，带着和我一样的沉默和悲伤，但是却比我自信比我张扬，霸道的侵占我的全部生活。
聚少离多，愁多于乐。我们两个都是那种宁愿笑着流泪也不哭着说后悔的人。可是这份悲伤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够明白的话，对于你来说那就是我，而对于我来说那就是你。
因为在这一方面，我们对于彼此都是非常特殊不用言语就可以互相体谅的存在。
年少时追求激情，在经历了伤害、背叛后变得成熟而迷恋平静，如果还能一如既往地相信那些见鬼的爱情，就说明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明明在这之前一直都是如此认为的。
可是……
“会为了你开心为了你难过，和你拥有同样的感情，不单单只是同情或者可怜那么简单了———大概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极尽所能地逃避你甚至表现得讨厌你。
因为我啊……是没有未来的人，我不能再拖累一个人了！
奇怪…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如果当初能够好好开始的话，好好地遇见好好的相识”
已经恢复纯净的紫色的瞳孔霍然放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眼前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拥进了怀里，打断他的话任他的眼里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打湿薄薄的衣衫触碰到微凉的肌肤，然后像一把刀一样贯穿自己的胸口。
我可以抵挡全世界的流言蜚语，却抵不过你的一句我爱你。
“笨蛋，怎么能够说是拖累我呢？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觉得。”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
“这个术式一旦启动，我的身体就会被封印，所以连同你的也一样……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也许一辈子。”
“我会一直都等下去的。”白兰伏在纲吉的耳边轻声说：“多久都没有关系，当初既然选择了AH17生命共享，我就早已做好打算了———如果你会死，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狱。”
因为只要有你的地方，哪怕是地狱，我也身若天堂。
“白兰…谢谢你。”纲吉伸出双臂反过来圈住白兰，从他的怀里抬起脑袋来凝视着白兰的眼睛：“如果我还能够回来的话……再一起去荷兰看郁金香吧！”
说完就突然将白兰推出了术式阵的中心，刚刚只是几个简单的圆圈的阵型，已经不知不觉地画满了繁复的花纹。
D高高悬浮在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切，随即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纲吉则进行最后的设定———灵魂代入者。
但是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就被另一股力量推到了术式阵的另一个边缘。这一突发事故同时惊扰了在场的三人。
“怎么回事？”D稍稍降落查看情况，在感觉到术式阵中心的雾属性火炎时皱了皱眉头。
原地散发出青色的雾气，穿着黑色风衣的身材修长的男子突兀的出现。
“Kufufu~该来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呢~~”
“……骸？你怎么会？”纲吉看着骸把玩着从自己手中抢走的匣子傻了眼。
“彭格列，看来你对这个匣子不太了解啊？Diablo以灵魂为原动力，但是开启匣子的人和交付灵魂的人可以不是一个人。定下契约的灵魂和身体也可以不是一个人，也就是说，这个匣子———可以两个人同时使用哦。”
闻言三人都露出不同程度的吃惊表情。
这种事情……怎么会？
“当然会啊。”六道骸斜睨了他们一眼：“因为这个匣子，可是在五年前由我———亲手改造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