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从娘家回宫后,我便夜不能寐,老梦见灼灼火焰烧塌屋子的影像,凤弦向来觉浅,我时常半夜起身喝水惊醒了他,不禁十分愧疚,他却似不在意地搂我入怀,方睡得安稳。
我将本厚些的书卷里挖了个槽,悄将从母亲处拿走的玉佩嵌了进去,那玉佩我细细与凤弦送我那枚比对过,竟分毫不差,心中疑虑丛生,莫非母亲真与皇室有所牵连,她如何得这玉佩,元公公曾说这玉佩仅此一枚,还是先帝赏与凤弦,怎又会多出一枚来,兴许晚碧能替我查出些头绪来。
心下主意已定,我唤来晚碧淡淡道:“碧儿,去替本宫查查,这宫中可还有前朝宫女。”
晚碧迟疑片刻笑道:“主子,怎想起这来,前朝的宫女儿早被遣散了,哪还有剩的。”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摆摆手示意她下去,沉思之际,忽想到冷宫之中尚有些年老内监宫女,兴许知晓此物,我定要找个机会查个明白。
隔夜,我挑了只千角宫灯,悄无声息地进了嬉春宫,这里是凤朝入了冷宫的妃嫔幽居之地,前朝的妃嫔早殉了葬,如今嬉春宫冷冷清清,并无什么人在,我挑着冷火静静走了半圈,见没什么动静,想着没什么人正打算回去,转角却撞见一端水的老婆子,想是被我吓着了,哐当一声,盛水的铜盆砸到地上,溅了我一裳子水,我正暗叫倒霉,那婆子见我却似见了鬼似得惊呼道:我没杀你,不是我杀你的!来人啊,救命啊!边呼着边见鬼似地逃,我大喝声道:“站住!”她便定了身似得定在原地,倏尔又转身跪地死命磕头道:“娘娘饶命啊,不是老奴害你的,你要怪就怪宸妃,全是她叫老奴做的丫。”反反复复,口中尽是这几句。
我压着嗓子道:“宸妃叫你做了什么?”
那老婆子紧闭着眼边磕头边道:“是宸妃娘娘叫老奴封了屋子,老奴没放火啊,真的不是老奴啊娘娘,放过老奴吧,阿弥陀佛,娘娘开恩啊。”
我叹口气,想这婆子是被吓疯了,便过了去扯她衣裳,她仰头看了我一眼,吓得连滚带爬地又往后挪了几步,我无奈地掏出袖中玉佩沉声道:“你可识得此物?”
说罢步步逼了过去,老婆子伏地泣道:“冤枉啊娘娘,当年真的不是老奴放的火,谋害二皇子不是老奴啊,娘娘。”
我忍不住轻踹她一脚道:“你看清楚,我是人,不是鬼。”
老婆子惊疑地半睁开眼,又对着月光瞧了瞧,想是看到了地上的影子,只抽气道:“吓死老奴了,你是什么人,怎和梅妃长这般像?”
我冷冷道:“我是谁,你还是不晓得的好。”
兴许被我这气势骇到,老婆子又颤了颤往后挪了挪,小声道:“你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又惨白了脸抖着手,指着玉佩道:“你怎么会有这玉佩。”
我眼色一凌,拔下她头上钗子抵住她喉咙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就放你走。”
老婆子未料此变,抖着身儿哀求道:“你…你想知道什么。”
我冷笑道:“宸妃做过什么,还有这玉佩有什么来历。”
老婆子吞吞吐吐地将当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原来她本是宸妃身边的宫女,先帝在位时曾独宠李颜,也就是旧朝的宸妃,而后如今的太后进了宫,虽出身远高于李颜,却不得圣宠,而后太后向先皇引荐了梅妃,先皇立刻被她迷住,爱屋及乌连太后也宠爱起来,祭天之时梅妃更是以一支白纻舞艳绝于世,在那之后,太后与梅妃同怀上皇子,李颜自是对梅妃恨之入骨,趁着先皇御驾亲征之时谣传宫内起了瘟疫,将海棠宫封死,太后百般阻挠也未能救下梅妃,而先帝归来之际,海棠宫却突发大火,将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而李颜在那之后被先帝处死,如今的安王当初的太子也被废位,至于那枚玉佩,那是先帝留给梅妃与太后未出生的孩儿的玉佩。
我万念俱灰地离去,脚步浮软地撑在柱上掩袖悲泣,我拭了拭泪,兴许这一切仅是巧合也说不定,沉吟片刻,鬼使神差地又折了回去。
冷月下,我恍惚地看见女子清瘦的背影,而方与我说话的老婆子干老的脸上死不瞑目的双眼正直勾勾地对着我,我心猝尔突突狂跳,压抑着嗓子叫道:“晚碧。”
她身子微微一颤,缓缓微侧过脸,手中的宫灯啪的一落,果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