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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作者:律时影 当前章节:9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05

从这里直达最近的游乐园至少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正好可以赶上刚营业的时段,陆沈云在把车开上高速公路前还怕朝黎会饿,跑去超商买了一堆东西扔在後座,除了正常的早餐、一些零食,也有几罐咖啡。

「你买这麽多干嘛?」後座堆满食物让朝黎不禁扶额,他可吃不完这麽多东西。

「回程可以吃,有些东西也能放到下次约会再吃啊。」陆沈云一脸理所当然,无视朝黎「谁还要和你有下次」的表情,他说:「我也没说过总共要约会几次吧?」

朝黎不像往常反驳或者揍他表示抗议,反常地任由陆沈云继续胡说八道。

「黎黎今天好听话,难道这麽快就喜欢上我了?」陆沈云边开车边想伸长脖子去亲朝黎,被一巴掌拍回原位。

「你想死的话就尽管亲好了。」

「好、好,我不乱来就是了。」

彼此沉默几秒,朝黎的视线被陆沈云随意扔在置物格里的几片光碟给吸引,他拿起来翻了翻,大多是世界各地的流行音乐,只有一片光碟表面没任何标示。

「这什麽?色情片?」

「我车上哪有色情片……」陆沈云抽空瞄了一眼,「啊!那是──没什麽,那片不好听,你挑另外一片吧。」

陆沈云的反应越是奇怪,朝黎越是好奇,他也不管陆沈云的劝阻,直接把光碟放进音响里,没几秒流畅的音乐从高级喇叭流溢而出。

朝黎愣了一下,原来那是一首极为优雅动听的钢琴独奏曲,听起来像是业馀人士自创的曲目,因为那不是任何一个大师的作品,然而难度却很高,绝非玩个几年钢琴就能弹奏出来。

「……旋律不是不错吗?这麽好听干嘛阻止我放?」

陆沈云直视前方车潮渐渐变多的道路──现在刚好是上班时间。他犹豫一下才解释:「我怕你会在意。」

「在意什麽?」

「你不是很喜欢钢琴吗?但你的手……」

钢琴是很细致的乐器,它需要的是一双灵活的手来驾驭,然而朝黎伤得这麽深那麽重,就算完全复原,只怕是再也弹奏不了高难度的曲目,这是很残忍的事情,陆沈云不敢说白。

朝黎没回话,却望著自己双手上的疤痕,陆沈云语带愧疚说:「我真的忘记车上有钢琴曲,不是故意要刺激你──」

朝黎轻轻一笑,打断了陆沈云的话,「你这麽紧张干嘛?」

「我能不紧张吗?黎黎,我现在什麽都不怕,就怕伤了你的心。」

「我没那麽脆弱,不能弹琴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很久以前我就无法再碰钢琴了,比起想弹却不敢弹,不如彻底失去演奏的能力。」

对不晓得内情的陆沈云来说,这句话当然不容易理解,他皱眉仔细回想朝黎当时突然中断弹奏的慌乱模样,心里才大概有了底,「又是和绍约有关系,是不是?他又对你做了什麽?」

「和他没有直接关系……」朝黎的视线转向窗外,陆沈云知道每当对方不安时就会做出这种反应,「绍约的钢琴是我教的,在意外发生後他不再记得自己会钢琴一事,但我却偶尔会做一个噩梦。

「我总是梦到他坐在钢琴前,满手都是血演奏著,一首又一首,直到钢琴上满满都是红色。从那天起只要我碰到钢琴,我就会有种手上也沾满他的血的错觉……这只是我目睹过自杀现场留下的创伤,与他无关。」

朝黎怀疑自己是怎麽了,不只是童年的事情,这些他从没想过要坦承的伤口竟可以毫无保留全告诉陆沈云,「我本来以为不是同一部钢琴就没事,所以那次才会被你撞见,不过结果仍相同,我跨越不了恐惧带来的障碍。」

「但……」陆沈云微微握紧方向盘,「你们兄弟不是谈开了?绍约不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你还是会害怕吗?」

「有些伤痛不管经过多久都难以痊愈,我又何苦再折磨自己?再说,就算克服了那段过去,我的手也回不去该有的水准,又有什麽好计较的?」

朝黎说得没错,但陆沈云却感到遗憾,他很想再听一次朝黎的琴声……

「那要是真的发生奇迹呢?要是你的手一点後遗症都没有呢?」

朝黎心想他又不是那种世界知名的音乐家,能不能再演奏根本无所谓,真不晓得陆沈云是在坚持什麽。

「你说的机率不高吧,但真有那天……」朝黎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摆脱那段噩梦,但他不是很想让陆沈云失望,「也许我会再试试。」

朝黎看见陆沈云悄悄勾起笑意的侧脸,真是难以理解陆沈云为何会在意他的事情比自己在意更多。但有个家人以外的人关心他,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差。

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待太久,让朝黎还不习惯外界正常的作息,没多久居然就睡著了,陆沈云边开车边趁偶尔小塞车的时机偷瞄他,不禁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就像朝黎睡觉的优先条件是安静,他自己睡下以後也是悄然无声的,放松的五官除了平常的英挺,更额外多了一股祥和的温暖气息,这令陆沈云越看越心动,忍不住偷吻他好几口,同时惊讶对方完全没被自己吵醒一事。

究竟是彻底习惯他的存在了,或者只是单纯太过疲倦呢?

由於中途几场小塞车,导致花费比预估还久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幸而今天不是例行假日,否则依朝黎的脾气一定觉得人多吵杂、烦人不已吧?陆沈云停好车,绕到朝黎那边去替他开门解安全带。

朝黎仍然没醒,衬衫被安全带弄得些微凌乱,这让原本就线条优美的锁骨格外又多几分风情,陆沈云在叫醒对方的瞬间改变主意,倾身去亲吻他。

他伸舌探访朝黎的唇舌,温柔地摸索和男人内心一样柔软的地方,这麽一弄当然把人给吵醒了。也不晓得朝黎是不是因为刚清醒而神智不清,竟然下意识抓住陆沈云的肩膀就开始回吻,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陆沈云在他嘴里发出呻吟,朝黎的学习能力实在太过强悍,这麽久没碰彼此的情况下,还是能让经验丰富的自己差点爽到腰际发软,更别说这人还尚未醒来,就这麽单纯依靠本能回应。

加深这个难得的吻几分,陆沈云才依依不舍离开朝黎的唇。

朝黎张开迷蒙的双眼,神情带有纳闷和莫名其妙,他发觉两人距离近得尴尬,甚至他的双手还攀在陆沈云肩上,而後者正在朝他微笑,有点类似偷腥的猫儿般。

「你干嘛?」他用力把陆沈云往车外推开,「到了?」

陆沈云正偷偷回味刚刚的感觉,没多做表示,待朝黎下车後重新把车门锁好,朝黎站在一旁随意伸展四肢,像他这种身高的人不管车子有多高级,坐久还是会僵硬不适,倒是对陆沈云好像毫无影响,依然一副中彩券头奖似的表情。

朝黎倚在门口附近的围墙等陆沈云自行买好门票,下车没多久他就察觉不少人在注意他们,这正是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的原因。只有他一个人或许还好,顶多女性比较会留意他,但偏偏陆沈云的相貌……还真是男女通吃,他可不情愿被哪个男人的视线不停扫描他们两人。

「你在看什麽啊?」陆沈云把两人份门票递给收票员,发觉朝黎一脸不悦面向某个方向,那里有一堆游客。

「在看正在看你的男人。」朝黎说完不禁一愣,自觉这种说法太过暧昧,不但是介意更甚至是吃醋口吻了,「就我们两个大男人来这种地方,太引人注目。」

陆沈云好像没听懂朝黎的意思,拼命点头认同,「黎黎的脸在哪里都很吸引目光没错,想当初,我也是被你勾走魂魄才跑去和你搭讪呢!」

「哦,你的魂魄被我勾走好几个月才跑来认领?」朝黎挑眉,谁不晓得当初陆沈云的心思?他分明是在评断自己有没有成为新玩物的有趣价值。

「咳,嗯,是啊。」想起当时心态,陆沈云自知理亏,尝试转移话题道:「黎黎想玩什麽我都可以奉陪哦。」

「该问你自己想玩什麽吧?你可是那个提议来这里的人。」

「我不知道该玩什麽……」

虽然陆沈云看起来比刚下车时平静了点,但朝黎就是明白在那张漂亮脸孔底下,正在不停闪闪发光的是何等亢奋。

这让朝黎顿时感到无奈,他想既然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回报陆沈云,乾脆就好人做到底吧,於是他说:「只要有时间,我们可以把所有设施都玩过一遍。」

陆沈云立刻像个孩子欢呼赞同,每坐一样就兴奋一次,他们在中午以前把归属惊险刺激的游乐设施各玩过一轮,而朝黎之所以决定先玩那些,纯粹想避免没经验的陆沈云会不小心搞到反胃,他可不想到时候还得欣赏对方把午餐吐出来的狼狈样。

朝黎本身对这些设施适应良好,他想起童年和绍约一起来的时候,那个又怕高又怕晕的弟弟总是边哭边吐边玩,相较之下,陆沈云简直好照顾得很。

坐在餐厅待点午餐时,朝黎默默盯著陆沈云专注在菜单的认真模样,心想这和多个弟弟似乎没两样,谁叫他们年龄相差这麽多?但他确实没想过,这麽多年後还有机会和人来这种地方……而且是约会。

朝黎淡淡微笑,陆沈云一从菜单抬头,正好瞧见对方野性又诱人的笑容──重点是针对他而来。

「黎黎,你这样笑很可能会害我的情敌剧增欸。」

「那你也把脸皮换掉好了,你不晓得注意你的人也很多吗?」

正在替他们倒茶的服务生心想这两个男人根本半斤八两,打从他们进门开始就不晓得招惹多少客人的注目,但他更好奇他们之间是什麽关系,坐在一起竟会令人有种彼此契合的协调感──明明由上至下皆反差极大。

「我可以当作你在吃醋吗?」陆沈云露出一脸喜悦,直往对面的朝黎探身靠近,没留意服务生的手指僵硬一秒,茶水因此洒出一些。

朝黎倒是注意到了,「我没必要吃醋吧。」

他想说的是他们又没任何关系,有需要吃醋吗?但服务生似乎误解成朝黎是在闹别扭,这下茶水洒出得更多。朝黎十分不解,怎麽现在的服务生连倒水都做不好?

他们一顿午餐就在陆沈云天花乱坠讲起一堆话题,客人们的议论纷纷,服务生在厨房偷偷宣扬自认的真相之下结束了。

朝黎的结论:「陆沈云,你真的和鸟一样吵。」话是如此,他始终拿对方没辙。

下午行程轻松很多,他们按园内地图把剩馀的设施一一解决,陆沈云甚至连小孩专用的游乐都不肯放过,被朝黎一把拖走避免丢人现眼,现在就只剩下朝黎有点排斥的摩天轮。

要是以前的他,肯定不会想坐这种摆明被人误会他们是情侣的玩意──单纯同性朋友都是一群人坐,哪会只有两个人?但他一想到陆沈云玩得一脸满足的模样,实在不想破坏对方的兴致与气氛,沉默不语在替他们开门的人员好奇注视下坐了进去。

游乐园占地不小,扣除走路吃饭和排队的时间,现在正好是傍晚时分,从摩天轮这种其馀设施无法比拟高度的地方放眼望去,被夕阳染红的景色确实极美,也让朝黎待在医院过久、都快变成木乃伊的身体放松不少。

陆沈云双手贴在窗户,漂亮的双眸张得极大,直勾勾欣赏外面一片浸染橘红色彩的风景,这动作和绍约小时候很相似,眼见如此朝黎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麽,有时候他会觉得这样的陆沈云……还真让人难过。

绍约从小就有他和父亲的陪伴,然而眼前的人却一直都是孤单一人,但就是这麽理解寂寞的陆沈云去替自己解决家庭症结,真是难以置信。

「朝黎。」陆沈云坐在他对面,维持刚刚的姿势没变,现在距离最高处还有一些时间,他小小声开口:「谢谢你陪我来这里,我很开心。」

「……高兴就好。」朝黎也回以浅浅微笑,尽管对方没朝向他。

朝黎想陆沈云果真是个古怪的男人,当初针对绍约伤害他的事情能如此强势对待他,现在却又可以因为实现这麽小的梦想,像个纯真的小孩一样坦率表达喜悦。

「朝黎,我後悔了。」

一句话来得突兀,陆沈云不再望向窗外,而是面对朝黎,凝视对方的眼神十分认真。

「後悔什麽?」朝黎慵懒地倚靠在震动的椅背,不明白陆沈云又在说什麽。

「我对你说过,我不相信爱情,永远也不会因此後悔。」他说,坚定的视线在透过气窗洒落的黄昏馀晖下闪耀,「现在的我反悔了。」

朝黎的身躯一僵,他突然很想移开目光,但陆沈云这麽深情的口吻让他做不到,没办法再像以往那样任意逃避一切。

老天,该死的,他就知道坐摩天轮这种东西肯定没好事,就连没来过的陆沈云都懂得怎麽挑最佳时机。

「原来我不懂爱情是因为我从没爱过人,但我爱上你了,朝黎。」陆沈云缓缓扬起一个耀眼而霸道十足的笑,「我想要永生永世独占你一人,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甚至包括我自己,这种感觉就是爱吧。」

花了这麽久的时间他才终於理解,他早就爱上了这个张扬而压抑、外放而内敛、火爆而体贴、坚强而脆弱,矛盾却让人不舍的男人。

摩天轮终於来到最高点的时候,足以傲视一切的高度,令朝黎几乎有种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错觉,他愣愣地看著陆沈云正在说话的漂亮嘴唇,脑袋不停轰轰做响、听不见任何声音。

好像所有知觉都远离他而去,他却读懂那句他自以为无声的话语。

「朝黎,我爱你。」

朝黎记得初次被告白的时候是什麽情景,那人是他的初中同学、校内公认最漂亮的一个女孩。无奈她的表白却激不起任何心底涟漪,自然被他以无情口吻拒绝了,後来害女孩甚至请了几天的假。

他也清楚记得每个在接下来的成长路程向他告白的人,有女人,偶尔也会有男人。他对女人唯有平淡的拒绝,但碍於当时的观念,对他表白的男人通常下场都不会太好过。

朝黎最深刻的当然是来自弟弟的告白,而那甚至还持续足足七年,尽管如此带来的却只有说也说不完的恐慌。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那麽惧怕,彷佛紧掐住喉咙不让他呼吸似的三个字,彻底粉碎他的世界。

然後,陆沈云也对他说了。

不是喜欢,而是爱,是真正的爱情──朝黎没想过要承担的感情。

朝黎不知道现在的他该有什麽感觉比较正常,并非像其他人带给他的死寂,也不像绍约给他的惧怕和无助,相反地他很震撼,陆沈云的告白同时带来了慌张以及别扭,他的心脏失去跳动规律,但他的理智却无法判断,这种反应代表了什麽?

他感到疑虑、他感到无法理解,他不但困惑更是紧张,为什麽陆沈云的话会带给他不同於其他人的结果?难道他──也同样在意这个男人吗?他对眼前的人,是喜欢吗?

然後,朝黎想起了绍佐的话。

他在干嘛?他忘记了吗?就算他对陆沈云有一点点喜欢,也来不及了……

朝黎一路沉默无语,陆沈云也识相不再开口,直到又经过半小时车程,他们来到游乐园附属在不远处的饭店。

陆沈云带他来这里并没有特别意思,他只说:「现在再赶车回去有点晚了,路上视线不良太危险,我们先留宿一晚,明天就走。」

朝黎一脸漠然跟在他後面,没表示任何意见。

陆沈云叹气,对柜台人员说:「两间,谢谢。」

只要不是旅游旺季,想要几间房都不困难,但站在後面的朝黎却突然开口更改:「一间就好。」

柜台人员一时愣住,不晓得该听谁的,然而朝黎身材高大,英俊五官一旦维持冷漠就会散发一种极度有压迫感的气势,让对方有点紧张重新询问:「请问是一间还是两间?」

一旁的陆沈云同样错愕,朝黎又刻意隐藏情绪的表情让他猜不出想法。

「一间。」朝黎重申。

办理好登记手续,朝黎接过磁卡便头也不回走进电梯,陆沈云只好赶紧追上脚步问他:「黎黎,干嘛要坚持一间?我会出钱啊,你不必这麽省──」

「闭嘴。」除此之外,朝黎在推开他们的房门前都没再说过话。

落後几步的陆沈云总觉得朝黎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矛盾?挣扎?纠结?他想不出适当的词汇。

确实有哪里不太对劲,果真是因为他的告白吓到朝黎了?想想朝黎还没真正从过去的痛苦走出,他就这样随便表白一定给对方不小的压力吧?但当时他真的是情不自禁……

「朝黎,我很──」陆沈云的抱歉还没说完,就被朝黎砰地关起房门给中断。

「做吧。」

「什麽?」陆沈云反应不及,手被朝黎一路拖过去。他不敢抵抗,就怕伤到对方的手腕,最後他人摔在超大尺寸的床面。

朝黎什麽也没解释,一脸冷静平淡迳自像过去那般解开衬衫,色泽健康结实、各处肌肉皆锻鍊饱满合宜的完美身材,就在陆沈云惊愕的视线下逐渐敞开。

陆沈云是真的搞不清楚对方的态度怎会突然如此积极?他呆坐在床上说不出话来。

朝黎把衬衫随手扔在地上,跪在床尾将陆沈云压在底下,炽热气息吐在对方耳边,他用一种含有性感鼻音的语调说:「陆沈云,你到底要不要操我?」

要是听见这种话还不懂得行动,那就不可能是一个男人,更别说是一个叫做陆沈云的男人。

陆沈云反身把人压回床面,一边拿回主导权一边吻他,一再啃过朝黎总是倔强不已的嘴,动作显得比往常粗鲁和急躁。朝黎伸手环过陆沈云的後颈,让他们的呼吸更加深深贴近彼此,稍稍眯起眼用力回吻。

朝黎脸上的神情仍是叫人猜不透。

「我可以当作这是你愿意接受我的意思吗?」陆沈云喘息,分神问他:「你肯和我在一起?」

朝黎沉默不做回覆,重新揪紧陆沈云几乎快被他扯坏扣子的领口,继续他们的吻。

陆沈云边吻边慢慢抚摸起朝黎各处,心里却纳闷至极,一来朝黎不可能这麽快认同他的感情,二来就算真的肯接受他好了,也不至於急著献身吧?这可不是朝黎的性格,尽管他们做过不少次,却没有哪次算是朝黎心甘情愿的。

他很担心,是否自己的表态也和绍约一样,在一定程度上变成逼迫朝黎给出偏激反应的凶器。

在陆沈云犹豫要不要伸手解开对方的长裤时,朝黎只淡淡说了一句:「做你想做的,我要你这麽做。」

任意妄为去做自己私心想要的事,这对过去的陆沈云来说确实不难,那时的他还没爱上朝黎,但现今的他已经再也不可能遵循自私去伤害这个人。

「陆沈云,做吧。」朝黎抓紧他犹疑不定的手,听不出情绪道:「我要你上我,真的,就做吧。」

陆沈云还是没有动静,他审视朝黎即使在灯光下也黑得发亮的眼瞳,好像逐渐明白了他应该要知道的事情,他缓缓开口:「你在想什麽,朝黎?」

「我在想你他妈的究竟要不要做。」朝黎冷笑,「怎麽,不想要我了?」

不对,这不正常,该死的不对劲,这样的朝黎太反常了。

「你觉得……你欠我?你认为──你欠我,是不是?」听见此话,朝黎半裸的身躯明显颤抖一下,陆沈云倒抽一口凉气,语气微怒:「这算什麽?你打算以身体作为我告白的回礼?作为你自认亏欠於我的代价?然後我们就此一笔勾销?」

朝黎想反驳说他没有,他真的不是这样想的,他并不打算拿这种事情来补偿什麽,陆沈云对他的感情不是那麽廉价的事物,他知道的……但他开不了口,他只不过是不懂该如何让陆沈云满意,他更不晓得该怎麽收拾心里的紊乱情绪,他摸不清自己真实的心情,更想不到该以哪种方式表达,在最後的时刻里,他只能──

他使劲推开陆沈云坐起,情绪终於回到他脸上,朝黎烦躁地朝被他推落在地的人怒吼:「就算是又如何?我不知道该怎麽做!」

「不知道?那你怎能认定我会因此而开心?」陆沈云站起,抓住朝黎的双臂,发觉手中环绕的肌肉竟在隐隐颤抖,「你真的不清楚,我有多希望你是在同样喜欢我的情况下做这种事吗?」

「我当然不知道!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对我乱来吗?为何我主动做了却反而让你不开心?」朝黎想拍开他,但深深感到无力,只能任由陆沈云抓住,「我欠你这麽多,还你又有哪里错了?」

「朝黎,我不是绍约!」陆沈云抬高朝黎的下颚,「你认清楚,我不是他!你不欠我任何事物,爱情不是欠与还这麽简单,我要的不是你自我牺牲,而是明白我的爱情!」

哪个环节出错了?陆沈云真的不懂,他不是尽力让朝黎摆脱对绍约的愧疚了?何以朝黎还要坚持这种补偿心态不放?

「陆沈云,你不了解吗?我从没爱过人,我一直是被爱的那个。」朝黎的眼底充满迷惘,「我比你还不懂该怎麽去爱一个人,我不知道要怎麽回应才是正确的方式。」

什麽叫做正确?爱情有所谓的对与错吗?爱情有必要去想这麽多吗?这是本能,就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发生的当下就会有所感觉的情愫,如同他对朝黎。

「你为何总担心拿不出回报呢?朝黎,不要这麽温柔好吗?爱情不是你必须时时刻刻担忧无法偿还的事物。」陆沈云苦笑,口吻变得温和:「不是你不懂该怎麽爱人,而是你还没发现自己是否已爱上一个人。」

因为,他也是在一瞬间体认爱上朝黎的事实,他们真的很相像,只是他发现得更早。

陆沈云确信朝黎是在乎他的,否则不会这麽傻,试图以此方式给予补偿,更不会露出这麽罕见不安的神情,这个男人只是还不晓得该怎麽做……抑或者是不敢。

陆沈云摸摸朝黎的脸颊,又说:「你只要问你自己的心想怎麽做就好了,这并不困难,我们也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我快没时间了。」朝黎打断他:「我就要走了,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直到最後都没获得应有的东西,这也没关系吗?在替他做过这麽多事情後,只要他一走就会化为一场空,就这样结束可以吗?

「你……你要走?去哪里?」

朝黎溢出叹息,「我爸要我和绍约一起去英国,有个认识的治疗师有把握治好他。」

陆沈云很想问他,难道国内的治疗师就会比较差?又想起稍早绍佐和朝黎谈话时双方都很严肃的表情,想必绍佐早已下定决心,不过等待朝黎许可罢了,而这个说到做到的男人当时便点头应允了,绍家决定好的事情,外人又有何能力插手阻止?

难怪,在车上提及下次约会时,朝黎的反应会是那麽安静,丝毫不计较他玩的文字游戏。

「我不会再回来了,陆沈云。」

原来,是因为再也没有下次的机会,朝黎才会这麽坚决要和他上床。

这是道别的方式,不完全是弥补。

「英国又不远,我想找你随时都可以吧。」

「你拥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你的朋友、你的事业,就算这些你都能暂时放下,又有什麽意义?你要来回两地去维系一段甚至还没成立的感情吗?」朝黎抓起衬衫穿上,反正现在不需要他裸体了,「你乾脆……再找一个能长久陪你的人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朝黎竟感觉一阵痛楚,天,他真的在意陆沈云,直到要分离之前他才稍微明白,这不是很可悲吗?

「有必要这麽悲观吗?」陆沈云笑得苦涩,「等绍约病情稳定,你再回来不就好了?」

「你也目睹过他抓狂,你告诉我,你觉得要花多久时间他才能开始好转?」

以陆沈云的感觉而论,他会说至少要两三年,这还算是出现奇迹的条件,一个疯狂多年的人并不会轻易痊愈。

读懂对方迟疑的表情,朝黎问他:「你要花这麽久的时间等我吗?要是我始终都不能接受你呢?这简直就像我在耍你、浪费你的人生。」

「我不会这麽想。」他的确不清楚自己对朝黎的感情能持续多久,但他也绝对不会因此要朝黎负责。

「你不会,我会。」朝黎慢慢扣好扣子,「我不可能扔下家人,要是绍约的病治不好,我就不会回来,陆沈云,醒醒吧,我不是适合你的人。」

他是在意陆沈云,但他不能拖累这个人。

「要是他真的好了呢?」又是这种假设性的问题。

「等那时候……」朝黎一顿,这次,他只能让对方失望,「你身边一定会有个更好的人。」

原来像他这种说惯违心之论的人,还是无法对自己道出的谎言免疫,他的胃顿时纠结起来,这让他很不舒服。

陆沈云沉默不语,他想开口再努力挽留对方,想告诉朝黎他不会这麽乾脆放弃这段感情。好不容易朝黎的存在让他明白什麽叫做爱情,他又怎麽可能因为分隔两地就彻底舍弃这一切呢?他绝对不愿就此放手。

「朝黎,我会等你,我现在就只想要你。」

「你不要等我,我不见得──」

陆沈云微笑著打断他,以他擅长的安抚方式,「我知道,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就是想等你,等绍约好了以後再回来找我吧,也许那时候的你更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情。」

他拉过朝黎给了一个深情的吻,朝黎并没有拒绝,於是他当作对方是默认了约定。

──朝黎,有一天你一定会因为被谁深爱而感受到喜悦,希望带给你这种感觉的人,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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