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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律时影 当前章节:8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05

朝黎在前院醒来,栓在阳台门梁上的摇椅因为他的动作同步摇晃,而後又恢复平稳。他调整好姿势重新靠回摇椅上,这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绍佐就替儿子们买下的,可以说是平日孩子们最喜欢游玩的地方。

然而,只需要一眼朝黎就确定自己目前正处於梦境之中,因为放眼望去的花园还是以前的那个──植物满溢、充满生机,不像如今的现实,早已移为平坦草皮的空地。

那个喜欢花草的人已经不在了,留下花园又有什麽意义呢?

朝黎不晓得这次的梦究竟属於好抑或坏,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待他认识的少年以柔软稚气的童音叫唤他。

「黎哥哥。」少年突然就这麽冒出摇椅边,小小脸蛋很有朝气,「你又在这里偷睡觉,肯定会感冒的。」

「不会。」朝黎微笑,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况且,我要是真的感冒,你也会照顾我。」只有童年时期存有的粉嫩脸颊令朝黎爱不释手,笑容更加灿烂。

「你是大哥,应该由你来照顾我才对吧?」少年嘟嘴,一时间被朝黎好看的笑容夺走注意力,要是平常,他可不会这般任由别人碰自己的脸。

「嗯,我一定会。」朝黎放开他,轻轻说道:「不论什麽时候,也无论在什麽情况下,我都会顾好你的。」

「真的吗?」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会永远爱你、照料你。」他坚定地给予承诺。

少年低头,语气瞬间变得古怪道:「那麽,黎哥哥也不会抛弃我吧?」

朝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浮现一抹极为苦涩的笑,他知道这代表什麽意思,一再目睹眼前的噩梦三年多,所以,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情。

「既然你说会永远爱我,为什麽要杀死我?」少年的脸孔只剩下模糊一片,他扑向朝黎,双手满满都是鲜血。

殷红的、血淋淋的,用力掐上朝黎的颈项。

「我恨你!朝黎!」哭泣的童音先是变成青年的嗓音,再缓缓远去飘散。

朝黎猛然张开双眸,这次总算真正清醒了。

「……唔。」他呆呆地和天花板相望,脸部和腹部的严重刺痛提醒自己,这里已是现实世界的事实。

但那个梦却真实到──让朝黎甚至有种他的脖子真的断了的错觉。

一手按压在胃的位置,他从床上翻身坐起,嘴里似乎有股血腥味。

可能是胃不小心被踹伤了吧……他叹了口气,拿起总是扔在床边小桌的止痛药,直接吞下几颗,在药剂滑下乾得发痛的喉咙时注意到时间。

下午一点多了,炽热阳光正无视窗帘作用、洒落整个房间。

朝黎想起今天早晨也该去陆沈云那里接绍约回来,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

绍约只和自己提起一次陆沈云的名字,就在他初次去接人的时候,他总是停在目的地附近送弟弟下车,隔日再去同样地点接人。当时并不清楚绍约告知他陆沈云三字有何用意,後来想想,或许是在刺探自己会出现什麽反应吧?

朝黎其实不是很在乎绍约选择和哪个人玩在一块,这些仅是个人自由,只要绍约保证不会让父亲知道而担心就好了,他亲自接送不过是想多少……做点补偿。

当陆沈云问起他和绍约是哪种关系时,朝黎还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现在的他们,关系恶劣到连兄弟都不算数了。

「真对不起,有我这种不称职的兄长。」他想忏悔,却想不出还有什麽方式能够补偿。

朝黎露出自嘲浅笑,俐落短发全然遮掩不了此刻无比痛苦的神情。或许,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越是想假装自己坚强的人,越是容易显露真正脆弱所在。

他先进浴室洗了一个漫长的澡,热水流过伤口带来的灼热感,连他这副时常处於伤痛下的躯体也有点难受。怎麽年纪越大,身体的负荷度反而下降了呢?朝黎一手撑在白色的瓷砖上,浑浑噩噩地想。

他没有留意,镜面里那张此刻和背後的白皙瓷砖毫无两样的苍白脸色。

清洗完狼狈,朝黎边擦拭头发边抓起电话打给绍佐。指针走向下午两点整,正好是公司午休结束的时间,他想和父亲道歉,就算老板是自己人,他这样没请假便擅自缺席也是很要不得的行为。

「小黎,你还好吗?」绍佐接起电话时问,很有活力的声音听不出已是五十岁的中年人。

「我很好。」朝黎愧疚地说:「抱歉,爸,我不小心睡过头……」

他想解释自己没准时去公司、又拖到现在都没找人替他请假的原因,却被绍佐爽朗的笑声打断。

「没关系,闹钟是我按掉的。」

「什麽?」他还以为是那个不中用的闹铃坏了,「为什麽?」

「儿子啊,我的确不清楚你昨晚跑去哪和谁打架,但你起床时没先照过镜子吗?」绍佐语带笑意和少许无奈。

朝黎一顿,又走回浴室,只见他一张俊脸在眼角和嘴角都有显而易见的挂彩。

「现在看见了。」他抓著电话闷闷地回答。

被绍约弄成这样也就算了,还被待他如亲生儿子般照顾的绍佐发现,这不是存心要让父亲担心吗?实在太不孝了……朝黎在心中暗骂。

「我看你受伤又睡得很不安稳,就自动放你一天假了。」

「谢谢你,爸,但你还是可以叫我起床。」

绍佐一听,原本轻松的语调顿时变得有些严肃,他道:「小黎,你太不了解自己了,你要是身体真的没事,就算没有闹钟也必然准时起床。」

朝黎叹气,确实是如此。

「强迫自己可不行,今天就好好休息吧。」绍佐叮咛。

一股温暖暖流缓解开他紧绷的情绪,绍佐的真心关怀令他从小就比谁都尊敬这位父亲,即使只是名义上的称谓也无妨。

也正是如此,他更加自觉对不起绍佐和他真正的儿子。

朝黎还没回答,就又听见来自父亲的问话。

「我不想过问,但你的伤是打架换来还是你又……去那种地方了?」绍佐的问法小心翼翼,但仍听得出後半段的细微排斥。

「爸,我和你保证过不会再玩搏击了。」朝黎尽量让语气保持诚恳。

「哦,那就好,我只是好奇有谁能把你伤成这样。」他大概作梦也猜不到这个「谁」就是另外一个儿子的实情,「小黎,你还想玩搏击的话,就去正式赛场好吗?我不是不让你去,只是违法的地方太危险,你可能会送命。」

朝黎笑而不语,绍佐并不晓得当年的他,就是试图寻求靠近死亡边缘的刺激,才会老是出没在地下搏击场。说叛逆也好,又或者是那时他不懂珍惜以及收敛也罢,但他从没後悔过打拳的时光。

只有那里能使他安心,什麽都不必去想,只需要比谁都拼命,他在那里越是打响名号就越是可以遗忘那人说过的话。

「黎哥哥,我好喜欢你。」那人的声音很温雅,「我爱你,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应该的,男人和男人间怎麽会有这种情感存在?更何况他们还是兄弟,即便不是亲生也改变不了一切。

於是他逃了,所以他造就悲剧,最终他必须偿还。

「小黎?」

朝黎拉回散乱的意识,「我不会再回去了,爸,我说真的。」

「那正式场合呢?我知道你打得很棒,想要的话──」

「爸。」朝黎插嘴道:「我早该脱离玩闹的年纪了,现在的生活方式很适合我。」

绍佐静默几秒,似乎是有意琢磨更适当的说辞,他说:「小黎,你还在介意当年的事情。」这是肯定句。

是的,当然介意,他怎可能不去在意?但问题是绍佐根本不明白真相是什麽。

「爸……」刻意拖长尾音,表明不想再说起这些陈年往事。

「好的,儿子,我只是想说这并不是你的错。」

朝黎咬了咬下唇,两人就此陷入沉默,他听得见对面传来持续翻动文件的细微声响。

「爸,你先忙吧。」

「你会出门吗?」

「可能就走走,绝对不是去搏击。」朝黎扔下毛巾,觉得有些疲倦。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父子结束短暂的通话。

「啊哈,过瘾!」豪迈地一口气喝乾酒保替他调的特制烈酒,官焰一脸痛快,他以手肘顶顶旁边的陆沈云说:「你这间酒吧真的开对了,请的人也很不错。」

面前的酒保一听,对他笑笑。

「是啊……」懒洋洋敷衍对方,同样坐在吧台位子的陆沈云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别这麽消极好不好?不过就是没等到你挑中的玩具……你把朝黎排在第几号?」

「谁会真的去计算我和多少人上过床啊!」陆沈云俊美斯文的脸仅馀不耐,他伸手推开靠他太近的官焰,「安静喝你的酒!」

真该死,他特地安排好的阴谋──不对,是策略,居然连使用的机会都没有。那个叫朝黎的男人真是莫名其妙,明明三个多月以来从无例外,总是非常准时接走绍约,为何偏偏在勾起自己兴致後就不来了?

「难道我的企图很明显?」陆沈云喃喃自语道:「不对啊,他又不像是会因此害怕的类型……」

以他们当时简短的对话来说,朝黎表现出的态度分明是把他当作空气看待,哪可能怕他?一定有别的理由。

「我倒认为该害怕的人是你。」官焰边说又边再点一品酒,反正是老板请客。

现在时辰尚早,会光顾酒吧的夜猫族通常都还在呼呼大睡补眠中,在场的除去他们,就只有一个陆沈云最得力的酒保,也因此他们交谈音量丝毫不顾忌大小。

「怎麽说?」

「我说过吧,朝黎可是连续七年的地下搏击冠军。」官焰发出啧的一声,「他的比赛我每场都有去,你知道那里的人都怎麽称呼他吗?」

陆沈云不做声,他对这些小细节没太多好奇心。

「他们都叫他朝帝.黎王,还多次重金悬赏能够打败他的高手,你要真的妄想对他乱来,只怕我就得替你收尸了,考虑换个人吧。」

陆沈云皱眉,心想什麽朝帝.黎王啊?若真要是有王者的高傲脾气,被弟弟当街羞辱怎麽不还手?可别说朝黎就是个弟控,那他会笑死,回想当时的气氛如此压抑沉重,肯定是其他因素。

──会是因为绍佐?又或者与那传闻有关?

「我就要他,我就只想要朝黎。」

「你何必呢?」接过新调好的酒,官焰不解,「依你的条件,要哪种人有哪种人,甚至你想同时玩几个都成,何苦硬挑吃力不讨好的对象?」

「不知道,他有种很吸引我的气味。」

一种想让人亲手挖掘出他背後究竟藏有什麽秘密,待人去揭发的挑逗气味吧?

「你喜欢肌肉就去挑职业摔角男啊,至少你还打得过。」

他会给陆沈云关於朝黎的资料,只不过是不想连基本道义都做不到,但再随便义气下去,可能会就此害死一个朋友也不一定,该劝的还是得劝。

「就算打不赢,我也有我的方法可以吃定他。」

官焰一听,手指敲起桌面,「我说真的,不要把你的肮脏小把戏使在朝黎身上,你绝对会死得很惨。」

陆沈云反驳:「什麽肮脏把戏,那叫做情趣好吗?」

「只有满足你自己哪算是情趣?听说绍佐做人做事温和有条理,我相信他教育出来的朝黎本质也不会差太远,但他过去给我的感觉仍是被关在牢笼的野兽,早晚都会爆发的。」

「你不是说他很久没打拳?说不定现在比我还差。」

官焰摇头叹气道:「你没见识过他比赛时的模样,有些东西就是本能,怎样也抹杀不掉,我可不想哪天被叫去命案现场捡起一块一块的你。」

「喂喂,少他妈的诅咒我,我下手自有分寸。」或者说,他向来懂得找寻他人的软肋。

「朝黎。」官焰突然文不对题,眼睛越过陆沈云而望向店门口。

「他怎样?」

官焰一脸错愕,伸手把陆沈云屁股底下的旋转椅换个方向,让对方正眼瞧见此时站在门口张望的男人。

潇洒英俊的相貌,不是朝黎还会有谁?正当陆沈云吃惊的时候,前者正好与他视线交会──朝黎看起来很困惑,眼神先是停留在陆沈云脸上一秒,又往後方的官焰瞄了几眼。

「……绍约没和你一起?」修长的身段跨过门槛,朝黎走向两人。

绍约没事就会赖在各式酒吧,偏偏今天死都不开手机,幸而现在的时段有开门营业的店家不多,他才会随机进店找人。

「他一早就走了。」不知情的陆沈云还迳自处在世界哪有这麽小的震撼当中,「你──」

得到答案的朝黎原先想转身走人,无奈脸上突然多了陌生的温度,陆沈云正一手抚摸他已经自行贴上绷带的伤口。

「你怎麽会伤成这样?简直太浪费你这张脸了!」陆沈云低喊。

这令官焰在後头翻翻白眼,好一个外貌协会的家伙。

朝黎脸上的伤其实不算太严重,但刻意想盖住青紫色患处的绷带还是太过显眼。

「我跌倒了。」想也没想,朝黎皱眉,边拨开对方停留的手边回答,同时疑惑陆沈云说的浪费是什麽意思?

而陆沈云居然也不去戳破这一听便知是谎言的夸张藉口,他正想开口,倏地察觉从後方扫来一记拳风,带有挑战意味的杀气──当然不是针对他而来。

眨眼间,只见似乎是试图攻击朝黎的官焰被反手制住,随後马上被压在地上,几个椅子也一并碰撞倒地,而陆沈云的肉眼却来不及看清他们交手瞬间的动作。

朝黎跪下,其中一边膝盖牢牢压在官焰的背部,一手扣住其後颈,另一手则是反折过对方的手腕,神情轻松淡然。

「哎啊,明明身手这麽好,最好还会跌倒。」被迫趴在地上的官焰小小抱怨,但语气显露相反的一丝喜悦。

能和黎王交手可是他以前的梦想……虽说整个过程只有一秒,悲哀。

「……官焰。」放开男人,朝黎起身时顺手拉起他,「是这个名字吧?好久不见。」

这下可不只是陆沈云傻眼,连官焰都一脸问号道:「你认识我?」

「见过的人我不会忘,你似乎每年都有来看我比赛,有次中场休息,有人叫了你的名字。」再说,官焰这麽阳光爽朗的相貌本身就很惹人注目,想忘记也难。

「你的记忆力真好!」官焰赞叹,更令他高兴的是被传说中的黎王谨记在心,这是何等荣耀,就算有人说朝黎疑似杀了人,也不减他的崇拜。

「还好,你还打拳吗?」由刚刚的身手判断,官焰实力应该也不差,朝黎边问边给了个微笑。

陆沈云不敢相信此刻所目睹的情景,他原先还以为像朝黎这样的男人,性格该是不哭不笑、冷淡寡言又不喜欢搭理陌生人,如同面对他的时候。难道说,那仅仅是因为绍约在附近?这会是导致朝黎极度压抑情绪的原因吗?

他自然而然就联想起因果关系,毕竟现在的朝黎表情变化太多了,光是从一进门纳闷不解的神情,以及刚刚清爽温和的笑容就足够解释问题所在。

「不常,自从你消声匿迹後,那里留下的人就不多了──可能是没赌金没意思吧。」官焰先是小心观察朝黎,又说:「你好像和以前有点不同。」

「哪里不同?」

「就是你以前比较……」官焰抓抓後脑,一时想不出该如何描述比较恰当。

「残暴?」朝黎的笑容加深几分,「简直就是野兽?很吓人?你想这麽说吧。」

官焰很怀疑是否先前和陆沈云的谈话内容被朝黎窃听了,他尴尬地点头承认。

「我听说过不少类似的话……但我想,只要是人都会改变。」

确实,此时此刻的朝黎在淡漠中带有成熟男人该有的稳重味道,过往的嚣张气焰尽管还潜伏於体内,却被他收敛妥当,极有技巧地隐藏,因为他必须这麽做。

陆沈云不语,站在原地打量朝黎,心中有一股不快情绪缓缓累积成塔。

他讨厌朝黎对别的男人露出微笑,尤其是这麽有魅力又……勾人?对,就是勾人的笑容应该要属於他,不,是非得属於他不可。

内心翻腾,陆沈云还不明白这种想要独占一个人的心态,不该是对玩物会产生的心情。

「来,喝点什麽吧。」推过酒品单打断他们的交谈,陆沈云笑了笑,「我请客。」

反正,他早晚都会寻得一个能任由自己迫使朝黎臣服膝下的方法,只要有足够的耐性,没有哪个人是他陆沈云得不到的。

朝黎婉拒:「谢谢,但我不该喝酒。」

「是不该,还是不可以?」陆沈云这麽问的时候,坐在旁边、性格算是单纯的官焰无法理解两者有何差异。

要是答案是不可以,自然会让陆沈云多出一招额外好方案来助其计谋得逞。

「我想都是。」朝黎的说法模棱两可,「我等下还要开车,不该喝酒,再说我也还没找到绍约。」

「你找他干嘛?绍约都几岁了,想回去的时候不就自然会回去吗?」

「他还小,我担心他也是正常的。」

严格而论,绍约今年二十六岁,不过差朝黎几岁的他哪里算小?但做人兄长的天性让朝黎无法随便放著弟弟不管。

陆沈云只好提议道:「这样吧,你把你的号码给我,要是等下他有来我这里再通知你,那你可以先去其他地方找人而不会浪费时间。」

朝黎想了想,在名片下方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给对方,待陆沈云接过後说:「那麻烦你留意,我先走了。」

要离开之前,朝黎甚至不忘开口提醒因为不想插嘴,所以又点了不少酒来喝的人:「官焰,酒不要喝太多,对练拳的人不好。」

说完,朝黎就转身走了。

被点名关心的人放下酒杯,朝正在输号码至手机里的陆沈云说:「他人真好,你别再打他屁股的主意,如何?」

「哼,这麽几句好听话就收买你?那你等等最好付钱买单。」陆沈云冷笑,一脸高傲不屑。

「这与收买有何干?你本来就不该这样乱来,更何况,我一直都是黎王的崇拜者之一。」官焰向来是酒後吐真言的标准类型。

陆沈云脸色更加阴沉,「干嘛?所以你也对他有兴趣?」

「哎,我说陆大少爷,你没发现你的情绪不太正常吗?认识这麽久,我还没见过你何时会这样在意目标,你知道你给我的感觉是……你正在吃醋。」

陆沈云闻言,被戳破的难堪使他一掌拍在桌面,仍然道出一句老话:「吵死了!喝你的酒!」

官焰耸肩,决定不再插手他们之间的问题,他可不想参与如此危险的事情。

朝黎开车在市区胡乱找了一整个下午,仍然不见绍约踪影,最後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先行返家打算准备晚餐。再怎麽说,今天没去公司上班一事已经很对不起父亲,总不能连如此简单的分内工作都做不好吧?

怎料,在他回家後,才发现绍约居然也早就回来了,甚至在客厅里轻松看起电视节目,一副全然不把他摆在眼里的态度。朝黎愣了愣,倒是没有开口质问对方去了哪里,对他来说只要确认弟弟没事就足够了。

然而当他要开始处理食材时,他收到了陆沈云的简讯。

「人找到了吗?」

「就在几分钟之前……谢谢,麻烦你了。」朝黎起先想简短回应陆沈云,想了想还是多加几个字避免失礼,毕竟对方主动帮忙,也算是一个人情。

「不麻烦,人不是我找到的没错,但你还是可以和我一起吃顿饭报答我。」十足厚脸皮的说法。

「改天再说吧,我今天有约了。」皱眉,朝黎给他一个还算客气的拒绝。

「约会?女友或者男友?」

朝黎眼角抽了抽,怀疑陆沈云问这麽多究竟有何居心,他果断地把手机扔在桌面不再回覆,转身处理食材去了。

关掉无聊的节目,绍约从沙发起身,就在他要走回房间的路上,听见了朝黎手机传出的简讯音效,他先是沉默几秒,而後眼见对方忙碌於晚餐的背影,便走上前擅自打开讯息。

「总不会是人妖吧?哎,你也挺风流的。」

「干嘛不回我?真的被我猜中了?」

「喂,你生气了?」

「顶多我们约出来的时候,由我来请客嘛。」

绍约一眼就认出一连串相同号码来自陆沈云,他继续往下翻阅那些毫无营养的内容,脸色不带情绪起伏。

他们是什麽时候交换号码的?这几个月来,他可从未看过一向骄傲的陆沈云以如此厚颜无耻的语气对人说话,而且还只是试图乞讨一个约会。

绍约原想再藉机对朝黎发怒好出气,但转念一想,突然露出了一抹冷笑,他悄悄地将手机重新放置於桌面。

晚餐过後,绍佐去书房处理带回来的工作,朝黎理所当然是负责清洗碗盘的人,他边洗边想起下午碰见官焰的事情。同样都是身为喜欢搏击的人,这令他不免还是想起以前,有时,他仍会想做回当年自由的自己,但他的年纪早就不允许任性。

尤其发生悲剧後更不该被许可,那里,早已成为他们兄弟的芥蒂,那件事对绍约而言是莫大的痛苦,他又怎麽可以自私地回忆那段时光?

门口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朝黎急忙放下洗了一半的碗筷,探头叫住正要出门的绍约:「这麽晚,你又想去哪?」

「我要去哪里,关你什麽事。」绍约看也不看他,语气冰冷。

「……或许是和我没关系,但我不希望爸替你担心。」彷佛有一块东西卡在喉咙深处,朝黎的声音压得极低,「绍约,你不要总是赌气。」

「是啊、是啊,说得真好听,你最擅长的不就是当个老爸的乖儿子?」绍约语调变得尖锐,「你以为,现在的你有什麽资格拿出大哥的架子命令我?」

朝黎呆站在弟弟背後,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

「朝黎,我告诉你,你不配。」

大门轰然关上,绍约消失在他眼前。

朝黎苦笑,自觉真是失败,在弟弟面前一再被否定生存意义,难道是他还不够努力吗?一年又一年过去,情况只有越来越糟糕,还是就如同绍约所说,从来没有比死亡还要更好的补偿方式?

朝黎明白,此刻宛若心脏被硬生生撕烂的感觉,正是他挥之不去却也不配拥有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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