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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律时影 当前章节:13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05

官焰走後,朝黎起先也打算上楼开始工作,却被陆沈云以一句命令为由强迫请了一天病假,幸而当时绍佐人还没来上班,否则光是想到要如何当面向父亲解释这些前因後果就令人头痛。

於是,在陆沈云的坚持之下,他们还是返回那间远在郊外的别墅。

下了陆沈云的车──想当然耳,对方坚决不让朝黎自己开车,除了担心,大概也是怕朝黎有了车就会趁机乱跑、不可能安分和他一起回来吧?朝黎注意到一件事情,陆沈云从官焰一走直至现在,始终维持一副很不高兴的态度。

朝黎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再怎麽说他才是那个有资格不爽的人,陆沈云是有哪里好闹别扭的?皱眉想了想,他一进门便一脸忍辱负重的神情,开始脱起衬衫,而停好车慢了几步进来的陆沈云眼见於此,先是愣了几秒,突然理解对方或许是误解了要求请假一事的目的。

「……我载你回来,是要你好好休息,你想去哪了?」不管怎样,朝黎会晕倒确实是他的责任,他还不至於这麽禽兽吧?

陆沈云伸手,主动替朝黎扣起已经敞开一半有馀的扣子。

「你有这麽好心?我还以为你是想趁机大干特干。」不做当然乐得轻松,朝黎紧绷的身躯霎时变得放松许多,他挥开陆沈云依然停留在他胸前的手,迳自坐到沙发一角。

身体正在叫嚣要他赶快补眠,精神却毫无睡意,累过度就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是每次都这麽恶劣……再说,等你完全好了做起来更过瘾。」说完,陆沈云也很意外自己从哪时候起懂得体恤床友了?

「要是不想做,你一路上干嘛一副不痛快的模样?有人欠你钱吗?」

「啊?」陆沈云还真是没想到,原来朝黎也会观察他的表情,「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对官焰有好感?」

「好感?」朝黎理所当然答道:「他个性不错,很难让人有反感吧?何况和你相较之下,他可以说是堪称完美,没得挑剔。」

朝黎就是朝黎,回答一个问题也可以顺便嘲弄他一下……陆沈云不知怎麽感到有些气馁,又问:「所以你喜欢他?会想和他上床?」

「……」朝黎沉默几秒,当他意识到陆沈云的意思时,人又爆发了,「去你的上床!我是说他那个人很好相处,适合当朋友,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个没品的变态吗?」

「但你总是对他笑得很──很诱人欸,黎黎,你可不可以也那样对我笑一次?」

诱人?他可是一个大男人,亏陆沈云想得出这种形容词,朝黎不语,而後缓缓露出一抹冷笑,瞬间就让陆沈云打了一个寒颤。

「你看你看,对我杀气腾腾,对官焰就那麽温柔,这摆明就是偏心吧?」

温柔?

「偏心又如何?陆沈云,你觉得面对一个卑鄙的人有需要展现温柔的一面吗?我对谁都可以很好,对你?抱歉,不可能。」

朝黎不会坦承,但根本是陆沈云误解了,他对官焰以及其他人……不是温柔,从来就不是,那只是因为他再也不晓得该以什麽方式和人相处──在那件事情过後。

在过去他可以崇尚自由、可以任意妄为,甚至脾气不收敛也无妨,但在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之後,他怕了,他恐惧於自己的自私。

他收起一切自我,对内他还是那个听话的儿子,对外他和任何人皆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不想再伤害谁,与其说他对人温柔,倒不如说是一种绝对性的冰冷,建立在礼貌之下。

不过是伪装罢了,有了这层保护,他就不会让以往的自己再踏出屏障外,这样……大家就安全了,他也不再有机会去造就错误、去害死任何一人。

卑鄙一词似乎完全伤不了天性如此的陆沈云,他认真想了想,就问:「换句话说,你是只有对我才这麽凶吗?这不也算是另类的偏心?」

朝黎一愣,发觉他答不出这个问题,只好偏过头去不再理会陆沈云。

这的确是一个疑问,他一开始对待陆沈云就比对其他人还要冷淡,因为他不喜欢对方一副毫无拘束的样子,更不要说这人後来大胆地拿绍约来要胁他,他会爆发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可是恐吓归恐吓,他应该是那种一但说好交易就不会再浪费体力针对此事发怒的人,因为那很多馀,然而他的冷静却依然时不时被陆沈云的话给戳破,导致他动不动就会对眼前这人释放杀气。

……究竟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还是纯粹陆沈云激怒人的功力太高?

不想在疲累的情况下还要思考这麽复杂的问题,朝黎试图引开注意力而把视线落在客厅角落那架钢琴上头。

样式确实比较古老朴素,但整体材质却看得出非常高级,有一定年代以外,肯定有个惊人的价格。

正想继续抱怨兼吃醋的陆沈云,同时留意到朝黎的眼神方向,他想起这不是朝黎首次盯著钢琴不放。虽然他们在这里不过相处了两个星期,而且也不是每天,但他知道朝黎就算从没碰过,也总会在路过客厅时瞄个几眼。

这麽说起来,是为什麽呢?

「你会弹钢琴?」

「不会。」朝黎的回答十足乾脆,双眼又重新对上陆沈云,「我哪里像是有音乐细胞的人了?」

陆沈云闻言上下打量朝黎,这人拥有很优雅的家教是没错,但光论偏冷酷的帅气外貌给人的感觉嘛──果真还是只有搏击之类的兴趣适合朝黎吧?说他是职业杀手的合理性也好过音乐家。

「是不太像。」陆沈云自动自发解释给对方听:「这不是我买的,这里的前任主人好像是玩音乐的,听说也是个有钱人,当初可能觉得麻烦,搬家就没带走。」

这正是建筑结构上为什麽会偏重隔音效果的理由,音乐嘛,可不是左邻右舍都一定会喜欢的东西。

「那你不会弹?」

「我觉得这是不错的摆饰品。」陆沈云耸肩,说真的,他可是一出生就注定要有铜臭味的小孩,怎麽可能不会?事实上,他甚至还会小提琴──好笑的是教他音乐的导师陪他的时间远远胜过他爸妈。

但对他来说,音乐可比不上他那到处寻找玩物的嗜好,实在不值得他夸耀,「好了好了,你赶快去床上躺一下吧,瞧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嗯,那我去睡一下。」也许真的太累了,朝黎的语气莫名柔软了几分,不再像刚刚那样强硬,「我下午就要回去,今天我可没提前和我爸说要外宿。」

绍佐很信任他,每次他来这里支付对陆沈云的交易承诺前,他总是简单对父亲说要去朋友那里外宿。在好几年前,他偶尔也会如此,因此绍佐从不怀疑他所谓的外宿为何会这麽频繁,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就此随便而不事先告知。

「你能不能回去,要我说了算。」

朝黎白了他一眼,「陆沈云,你会不会管太多?」

「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要管──」话说一半,朝黎的手机同步响了起来,陆沈云倒是难得识相及时住口,让朝黎先接了电话。

没料到打来的人竟然是绍佐。

他的语气有著明显担忧,问话又快又急:「小黎,我人到公司才发现你请了病假,你没事吧?现在人在哪里呢?你自己开车吗?」

「爸,我没事,只是小问题。」朝黎边说,边推开一直贴过来、大概是想提醒他赶快对绍佐说要外宿的陆沈云,「我没开车,目前在朋友家。」

朝黎正在考虑是要下午叫计程车回去,还是乾脆就先留在这边一晚,省得陆沈云又吵个没完,还没想出结论,手机居然就被後者从耳边直接抢走。

「陆沈云!」火大,朝黎起身想要拿回手机,只见陆沈云快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对其做出一个「安静,这是命令」的无声唇语,朝黎脸色一沉,很不满地重新坐下。

他心想,要是陆沈云胆敢对他父亲胡言乱语,他可不会放过对方。

「绍伯父好,我是陆沈云,那个常常邀请朝黎来玩的朋友。」陆沈云语带笑意,表现出极有礼貌的态度,「抱歉打断你们谈话,关於病假是我要他请的,他现在的情况依然不太好,请让我替他代答。」

朝黎一听翻了翻白眼,最好他是有严重到无法拿手机说话?不过就是睡眠不足晕倒而已,陆沈云是要吓唬谁?

绍佐倒是不太介意陆沈云的积极主动,他只担心儿子现况,「他还好吧?是否方便告诉我府上的地址?我过去接他。」

「伯父,要是有什麽问题我会直接送他去医院,不必太担心,就先让他留在我这里一晚吧,明天我会载他去公司上班的。」

「这──」在对方坚持的情况下,性格向来温和的绍佐自然也就不打算强硬劝阻,只道:「要是明早他仍然不舒服,请让他继续休息,公司这边我会处理,麻烦你了。」

这样更好,直接多请个几天假,陆沈云一笑,「不会麻烦,伯父再见。」

陆沈云没问过朝黎意见就结束了本该是他们父子之间的通话。

反正这人的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朝黎也无力再多说什麽,仅在拿回手机时淡淡警告一句:「以後不要再随便干涉我的私事。」

「哎,我又不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对你乱来,留宿一晚又不会怎样,干嘛这麽排斥住我这里?」

「要我不排斥也行,只要换你在下面试试。」

哇,这可是不得了的恐怖宣言,陆沈云僵硬一笑,「来来,睡觉去吧,黎黎你一定是累过头了才会把话都给说反。」

朝黎懒得反驳他,他带头走回房间,却在陆沈云意图进去前狠狠关上门板。

陆沈云站在门前摸摸自己差点撞歪的鼻头,心里一阵无奈,这个朝黎的脾气总是这麽大啊……

他拿出手机再次翻开那笔最新的简讯,是去载朝黎之前就收到的。

「我要的东西是不是该给我了?」

算算时间,他决定先去把之前和绍约约定好的额外条件给完成,这样一来他们就没任何关系了,然後……顺便去买点东西给朝黎好了。

朝黎是不需要太多睡眠时间的体质,因此在稍加休息後没多久便清醒了,他先去厨房倒了一点水来喝,这时才留意到那个吵死人的陆沈云似乎不在?他好奇地从窗户往停车的地方一探,车子果真已经不在原地了。

不甚在意,他转身打算回房间找出那本之前引起他兴趣的原文书,却在经过客厅时本能停下脚步。

──既然陆沈云不在……

朝黎走到钢琴前,慢慢掀开早已布满一层灰尘的厚重琴盖,这部钢琴确实年代久远了,但每一个黑白键盘仍旧稳固,依然可以正常使用,摸起来有老钢琴特有的舒服质感。朝黎随意按出几组和弦,可能是太久没有调音,有不少地方听起来音调并不准确。

这对朝黎来说倒是无所谓,倾听著久违的钢琴音色让他不禁露出浅笑。

他对什麽乐器都没兴趣,几乎是本能,他从小就只对钢琴存有好感,绍家也有一部很棒的钢琴,可惜他再也无法去弹奏了……

朝黎抚过一个又一个键,尝试去回忆起小时候的那种幸福与感动。

……

陆沈云在买好东西、返家推开大门时,有那麽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因为他居然听见了既熟悉又陌生的钢琴旋律。

不会吧?他有些意外,连门也忘记关,却记得放轻脚步往声音来源走去。

从客厅门的角度望去,可以看见朝黎的侧影,他似乎正沉醉於弹琴之中,完全没听见陆沈云回来的声音。

只见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黑与白间行云流水。

陆沈云微愣,他没想到朝黎是会钢琴的,而且弹得不是普通的好,但他也仅仅是错愕而不至於震撼,因为……很适合吧?坐在钢琴前的朝黎更加吸引人,於是他乾脆倚靠在门边聆听起来。

但陆沈云不懂,又不是像他对音乐其实没什麽兴趣,朝黎既然会弹琴,干嘛还要说谎呢?难道是觉得这种和外表反差极大的才艺,承认了会很丢脸吗?

他的目光集中在那双漂亮的手上,的确,从手指判断的话,朝黎并不像是擅长搏击,而是天生该待在音乐界发展,然而论起性格嘛……啧啧。

陆沈云无声一笑,发现朝黎结束了那首不知名的练习曲,换了一首堪称世界知名的曲目。

那是经典电影《教父》的主题曲──《Speak Softly Love》。这是一部内容充满义大利黑手党的斗争电影,曲目却蕴含爱情,整体来说难度不高,但旋律却很引人陶醉,以前陆沈云也以小提琴稍微试过,这首曲目的调性很适合各种乐器。

很久以前他并不晓得这首曲子的来历,直到认识官焰、又在对方的徵信社里偶然看完那部电影後才得知,他向来不喜欢老电影,官焰倒是相反。

陆沈云喜欢它的旋律,却总是对它的歌词嗤之以鼻,原因很显然,他受不了歌词里不断浮现的爱情。

只是这旋律和原作明明差异不大,为何听起来会这麽哀伤?他还是初次见识到有人以压抑的手法去诠释这首情歌,该不会这个时而冷酷时而火爆的人……其实内心感情很丰富吧?

陆沈云满腹疑问,但他仍是动也不动,默默地欣赏朝黎没什麽表情却无比专注的神情,细细听著那从朝黎手中一步步流动而出的音符。

结束一次循环,朝黎却在下一个反覆记号前硬生生止住双手,乐曲十分突然地中断,他缓缓举起双手稍微靠近眼前,凝视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陆沈云见状不禁皱眉,怀疑是不是琴键太过破旧而伤了朝黎的手?

但显然不是这个问题,因为朝黎始终愣愣地维持这个姿势而毫无动静,彷佛他的手里有什麽东西似的──

陆沈云并不知道,朝黎此刻见到的是一整片血红,存在於遥远的过去,却在这三年来如影随形,他只知道,朝黎流露出一股以往没见过的气息。

那气息孤寂、悲痛,甚至可以叫做绝望──

「听啊,黎哥哥,你听见了吗?这旋律里头包含的词如同我对你的爱情。」

「你忘记了吗?我爱你啊。」

朝黎深吸了一口气,倏地从钢琴椅上起身,他往後远离了钢琴,就像有什麽吓到他一样,浑身明显僵硬恐慌,他转身想离开客厅,却在此时和站在外面的陆沈云猛然对上视线。

陆沈云可尴尬了,要是只有偷听演奏也就罢了,偏偏此刻的朝黎有点不对劲,他想先开口道歉,然而仔细一瞧才惊觉朝黎竟然眼眶微红。

「你……」陆沈云才发了一个音便说不下去了,他很介意朝黎为何会出现这种反应,却不晓得该从何问起。

朝黎还是沉默站在原地,他没主动开口,脸上有种压抑情绪的冷淡。

他们彼此不发一语,直到朝黎往前走想越过门口的陆沈云而离开。

陆沈云本能伸手抓住对方,他把朝黎轻轻压在一旁的墙面,「怎麽回事,朝黎?」

「不关你的事情。」

怎麽会不关他的事?随便弹个他家的钢琴居然就红了眼眶,拜托,他眼前的人可是朝黎欸,那个被他威胁恐吓甚至给上了仍态度强硬得要命的朝黎,哪有可能莫名就这样双眼发红?

陆沈云的手指抚过朝黎的眼角,後者微微闪开,眼神却不想和对方对上。

朝黎,你很难过吗?

悄悄地,陆沈云在心底询问,他想要是他真的开口问了,朝黎应该会推开他吧?然後也许又把自己关在房间了。他不想把事情搞得那麽狼狈,於是他什麽也不说了,而是把唇贴上朝黎的眼角,去取代他的手指。

「陆沈云,你──」

「听话,不要每次都让我以命令强迫你嘛,当作我想向你撒娇不行吗?」

「什麽撒娇?你有病?」

「对对,我是有病啊……」陆沈云笑得很温柔,又再度去吻朝黎。说不出理由,他就是想这样做,尽管这个男人只是他交易来的玩具,但他不喜欢见到对方难过。

要是以後朝黎又有这种表情,他一定会一次再一次去吻掉,对他来说,他的黎黎只需要和平常一样粗暴就够了,那才是朝黎应该要有的模样。

而朝黎也万分困惑,陆沈云现在的笑容让他很难直接发怒,因为那里面带有太多安抚的意味。这是在安慰他吗?这个什麽也不知情的人,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安慰他?为什麽?

他抓著陆沈云的肩膀,勉强任由对方随意在他脸上甚至是敏感的耳边胡来,他们少有单纯贴近却不是在做爱情况下的经验,朝黎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原来陆沈云身上的温度……很温暖。

难得经过对他们来说算是和平的一晚,不料隔日清晨却又是以争吵掀开序幕。

「陆沈云,你闹够了没?我说我要去上班!」

「我哪有闹?」面对正被他以「命令」强制要求坐下吃早餐的朝黎,陆沈云可又是一脸无辜,「是你爸说要是你身体不适就自动放假啊!」

「你当我是病人?我早就好了。」扔下一口也没吃的早餐,朝黎走到沙发边,拿起被扔在角落的手机打算直接叫计程车比较快。

「是谁昨晚睡觉前还头晕的?」尽管不严重,只能说这两个星期他实在把朝黎操过度了,陆沈云一把抢过手机,「朝黎,多请几天假又不会怎样。」

「要我请假?可以,我要回我家休息。」

「为什麽?你家有的我这里也不缺,待在这里陪我不好吗?」

朝黎眼角一抽,「我就是不想陪你,再说,你这边鸟类一堆,吵得我没办法睡觉。」

陆沈云一听就提议:「那好,我们去饭店住个几晚。」

「你是嫌钞票多吗?」朝黎实在搞不懂对方在坚持什麽,他又不是回去就不会履行交易了,「你干嘛不让我回去就好?」

「我就不想和你分开啊!」这只是陆沈云的本能回答,连他自己也没多想。

「……」一个脸色瞬间变得更差。

「……」一个脸色始终理所当然。

「陆沈云,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矫情了?我要回去,待在你这里只怕病永远也不会好。」想想也是,病人和病毒共处一室怎麽可能会痊愈?

「你何必一定要往危险的地方钻?」

「什麽时候我家变成危险的地方了?」朝黎冷冷地反问。

「难道你弟不算危险人物?」陆沈云挑眉说完,眼见朝黎神情突然一变,才惊觉自己话说得太快。

哎,可是本来就是嘛,一个想毁掉自家兄长而跑来和他谈交易的弟弟会不危险吗?搞不好哪天那家伙还会亲自动手呢!

平常也就算了,朝黎现在时不时虚弱,天晓得绍约会不会趁机干嘛啊……都会在大街上直接揍朝黎的脸了,他才不信心里有恨的绍约平时会对朝黎多好。

「陆沈云,你为什麽要说这种话?你他妈的是什麽意思?」朝黎握紧双手,不明白陆沈云怎麽会提出那句疑问,莫非这人知道什麽吗?关於当年的事情──

陆沈云当然不会傻到告诉对方交易一事,「就只是我的直觉,你没想过他会伤害你吗?」

「他不会。」朝黎毫不犹豫答道,英俊面孔同时更加漠然以对,他的回应态度就像是无论是谁提问、又无论是哪种内容,关於绍约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般机械式:「他是我弟,不可能会伤害我。」

陆沈云却突然理解了,他呼吸一滞,不但看得出来,更读懂朝黎的表情下藏了些什麽东西。

「他伤过你,是吗?他伤害过你?」

原来不该说绍约有可能去伤害朝黎,而是早就发生过这种事情了,这麽一来一切变得合情合理。一个主动表明他憎恨朝黎、甚至想毁掉朝黎的人,怎麽可能什麽都还没做过?

不管绍约以前采取何种复仇方式,应该是认定手段还不足以惩罚朝黎,最终明白非得找上别人──而且必须是男人。要弄碎朝黎的自尊唯有依靠同为男性的躯体,显然一个厌恶朝黎的人并不会在这方面亲自动手,他也就因此成为代替绍约的执行者。

他对朝黎有著显而易见的兴趣,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好的棋子吗?

「你凭哪点论定?」朝黎的瞳孔微缩,像是没预料会听见陆沈云这麽问。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说谎。」他向朝黎靠近几步,「哪时候开始的?他对你做了什麽?」

朝黎坚持否定:「我没说谎。」

「朝黎,你的表情总是比你的人坦白。」

陆沈云不禁叹气,心想和绍约至少也相处过三个多月,居然不晓得那人有如此厉害,藉由自己对朝黎肉体的沉迷成为伤害朝黎的一员也就罢了,更有能耐让面前的傻男人去固执保护一个想要他不得好死的弟弟。

「……你不懂我,又怎麽知道我的表情代表什麽!」朝黎怒吼,总是这样,只要事关绍约就迟早会变成他情绪的爆发点,「陆沈云,不要把你的想法硬套在我身上!」

陆沈云还真没见过几句简短的普通对话就能让朝黎发火到这般地步,更完整证实了他的猜测无误。

「绍约对我说过,他恨你,因为你害死了他的哥哥。」他并非刻意想刺激对方,但陆沈云受不了朝黎这样莫名其妙袒护绍约,而他也想听听朝黎如何解释。

陆沈云的话让朝黎发出短促的哽咽声,他从来没想过原来从他人口中听闻弟弟比谁都更来得怨恨他的事实,竟会令人如此痛苦,瞬间他的眼眶又泛红了。

「告诉我吧。」陆沈云更加贴近他,双手放在朝黎耳边、捧住他的脸,「我要你告诉我,当时究竟是怎麽回事?」

朝黎的瞳孔黯淡几分,却露出比平常还要夺目的微笑,「他不是说了?他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就是那样……就像他说的那样啊!我毁了一切,是我毁了他!」

「不要对我说谎!」陆沈云倏地提高音量,「我要明白的是真相,不是你的谎言!」

陆沈云只觉得胸口痛得要命,朝黎这麽绝望的笑容像一把刀狠狠割开了他的心,该死,为什麽会这样?

「这就是他妈的事实!」朝黎还在笑,明明想摆脱陆沈云的双手却找不到力量,「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妈的……朝黎,你不要笑了,你的笑容不应该是这样的……」

朝黎什麽也听不进去,他呼吸急促,过去的压力一口气往外涌出,「没人伤害我,绍约不会伤害我,是我──」

「够了!」陆沈云用力吻住朝黎,不再让他有机会说出那些违心之论,他边吻边以拇指去抚摸朝黎的脸颊,试图冷静男人几乎算是崩溃的情绪。

而这似乎真的有效,朝黎尽管本能抓住陆沈云的手臂想要将其推开,却一直没有动静。他应该要讨厌陆沈云这样对他──这个人总是那麽任性又胡来,他该阻止陆沈云,然而对方的温度安稳地覆盖了他濒临失控的理智,在这一瞬间,朝黎居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於是他的手指由起先的僵硬慢慢变得顺从。

陆沈云持续不断地反覆吻他,直到朝黎的身躯完全放松才愿意放开。

「朝黎,不想说没关系,但以後不要再对我说谎。」陆沈云摸著朝黎不再泛红的眼角说:「你说谎的表情让我很难过。」

朝黎不懂,他们之间不就只有单纯交易的关系吗?为何要因为他而难过呢?陆沈云又是如何发现他是在说谎?

也许是朝黎表现出的疑问太明显,又或者是陆沈云太了解对方的想法,他语调平静继续往下解释:「我小时候会说服自己,拼命告诉我自己说爸妈只是工作太忙,他们不回来并不是不要我,并没有舍弃我这个儿子……我那时总是躲在浴室边哭边欺骗自己,当时映在镜面的表情就和你差不多,我们在这方面很相似,朝黎。」

最後证明不过是悲哀的自我催眠,从那之後,他就不再哭泣了。

但朝黎不同,他确实不晓得绍约做了什麽,然而绝对不会是可以简单化解的问题,更糟糕的是,这道伤口也许早就在朝黎心中刻下无法抹去的痕迹,甚至任由其腐烂扩散──有那麽一天,朝黎的心将就此死去。

陆沈云在说话的同时,眼底仍流露深深的寂寞,这让朝黎莫名感到一丝纠结与微痛,他没想到向来自由自在的陆沈云竟然也被家人伤害过,也许陆沈云说得没错,他们有些地方确实很像。

「所以,你和我说不相信爱情也是因为他们?」

陆沈云微微苦笑承认:「我想是的。」

「抱歉逼你回想起不好的过去,但绍约的事情……我说的不完全是谎言,不过我不想再谈这件事情。」

明白这算是朝黎极大的让步,陆沈云无可奈何,只好问他:「也就是说你依然坚持替绍约牺牲好完成交易?」

「不然呢?还是说你要把东西提前给我?」想也知道不可能。

「驳回。」陆沈云抓过朝黎又使劲往他柔软的唇角咬了几口,「你倒是不怕我永远也不会对你厌倦?」

「就凭你这种喜新厌旧的人?」

「很难说……」

不管未来事情如何发展,也不管绍约会不会有其馀盘算,更或者他们兄弟间的冲突起源是谁对谁错,陆沈云决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朝黎,这人是他的,只有他可以碰,朝黎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绍约正在欣赏他从信箱中拿来的事物。

他想,陆沈云真的很天真,怎麽会相信搞上朝黎、击溃朝黎的自尊以及傲气就算复仇呢?他可不会这麽轻易收手。

要知道肉体的痛苦永远也比不上心灵的创伤,想摧毁朝黎这种以家人归属为重的人,唯有让他失去最後依靠,彻底瓦解建构起他内心世界的事物,一旦成功,朝黎再坚强也只能任由精神化为粉末,被风吹散而消逝了。

打开那份没有邮戳的信封,绍约端详里头的相片,唇角不禁扭曲成一道残忍弧度。

画面中的男人没有意识,俊脸稍稍往侧面偏去,脸上沾满不少乳白液体,有些甚至喷溅於闭起的眼皮上,彻底和睫毛混合一起。赤裸结实的躯体只有上半身被拍到,但光凭身上的吻痕以及躺在他旁边的另一名漂亮青年,任谁都可以推敲出这是在什麽情况下拍摄而成。

这就是他当初和陆沈云进行协商时一同要求的额外条件:只要他们成功发生关系就拍下相片给他。除了是陆沈云得到朝黎肉体的答谢,同时也是当作复仇完成的证据。

那个天真到极点的陆沈云究竟有没有想过他会把证据拿来做什麽?还是说对方只顾著操他英俊迷人的大哥,完全不介意接下来会发生什麽趣事?

──所谓最後依靠,指的就是绍佐,就是我们的父亲啊,哥哥。

「朝黎,你说,爸爸会如何看待和男人上床的你呢?

「当初你害怕他会对你失望,残忍践踏、拒绝了哥哥珍贵的爱情,害哥哥就这样孤独死去,要是如今这麽淫荡的你被爸爸目睹,你猜他会对你说什麽?

「你一直想当个父亲的好儿子、弟弟的好兄长,可要是我们不再爱这般可笑的你,到时候你还能抓住不让自己走向毁灭的道路吗?朝黎……」

夕阳缓缓落下,正是黑夜降临的时刻,他将会就此夺去朝黎的所有。

晚餐一结束,陆沈云拿出一部最近新上市的智慧型手机放在桌面,这是他昨天外出寄信顺道买的。

「这给你。」他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坐在对面沙发的朝黎一脸不解,伸手拿起设计简洁纯黑的手机上下打量,「这是要干嘛?」

「方便我们联系。」

「你不是有我的号码了?」说完,朝黎将手机递交给陆沈云。

陆沈云自然笑咪咪拒绝,「这可不同,我想要只有彼此知道的号码,总之你收下就对了。」

终於听懂对方话里意思的朝黎立刻语带杀气道:「我又不是你的女人,不需要你送礼物,更不想和你有什麽热线机会。」

陆沈云是疯了不成?他们又不是交往中的情侣。

而陆沈云却是有苦衷的,他想解释又怕更加激怒对方,他就是觉得当初绍约肯定先偷读了朝黎的简讯才会找上自己做交易,要是以後他又传了什麽讯息给朝黎,结果引发绍约抓狂该如何是好?倒楣的人还是朝黎嘛,所以他当然要有备无患了。

「这是命令。」於是,他只好又搬出老套对白。

朝黎很火大,深呼吸想压下随时会爆发的情绪,他把手机按在桌面,冷冷地道:「我收,但你不要指望我会打给你,就算是你天杀的命令。」

「没关系,你记得带著就好。」

「你要我像个白痴带两支手机在身上?」

「你可以只带我送你的。」陆沈云笑得天真无害,朝黎却不吃这套,下一秒脸上挨了一记。

朝黎摔上门板洗澡去,留在客厅无聊转换电视频道的陆沈云好不容易挑定一部电影开始欣赏,他总是选择整点放映又没广告的节目。没多久就听见来自朝黎原本那支手机的简讯提示音。

他可是抢过朝黎手机来听的男人,区区简讯他又怎麽可能会放在眼里?自然毫无道德替主人先阅读了内容。

「小黎,公司临时需要我紧急出差一趟,等等就要上飞机了,你要是身体没大碍了就早点回家,万一有什麽事情也和小约彼此有个照应。」

又是这个担心儿子的老爸啊……陆沈云不晓得究竟是绍佐太信任儿子们,还是绍约太会伪装,这人居然连两个儿子在眼皮下闹翻了都完全不知道。

他可不会让朝黎得知这个消息,想也知道那个唯弟是从的男人肯定会在知道後二话不说回去陪弟弟。

「很可惜,黎黎是我的人,可不是绍约的……」陆沈云删除简讯,把手机放回本来的地方,彻底假装什麽也没发生过。

「……你又在自言自语什麽。」边随意擦拭著头发边从浴室走出来的朝黎,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踹上陆沈云摆明正在鬼鬼祟祟的背部。

「没、没,就是这部电影内容让我不太满意。」吃痛,陆沈云连忙转身,眼见朝黎只穿了一条长裤──尽管这是朝黎睡觉前习惯的穿著,也不是他第一次看见,但他仍一脸色相抱住对方。

──瞧,多麽美好的线条和肌肉?这麽美味可口的朝黎,可别指望他陆大少爷会轻易放人回去。

「我还不知道你能背对电视看电影?」朝黎语带嘲弄,抬手隔离陆沈云的骚扰,「烦不烦?你摸不腻我可是会腻!」

由於抵抗的动作太大,尚未乾透的头发被甩落几滴水珠,顺著曲线往下滑落,一路经过总是让陆沈云口水直流的好身材,最後消失在腰际──这对陆沈云来说可是至高无上的诱惑。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自己有多好摸……」陆沈云吞了吞口水,「黎黎,今天可以做吗?」

朝黎挑眉,心想陆沈云何时开始会问他的意见了?不是向来想干就干?但他还是反问:「你不是说不会对病人乱来?」

「可是你也说过你好了。」

「哦,好了?」朝黎眯眼一笑,「那我明天可以去公司上班了,没错吧?」反正休息整整两日也确实是足够了。

陆沈云马上一脸失望,「你再多休息几天嘛!」

「要我休息就不要做。」

「要做,然後我会再让你休息。」陆沈云就是陆沈云,行动力一流,说完便将朝黎给扑倒在地上,照理说朝黎应该闪得掉,但还是被得逞了,不清楚是纵容还是知道再躲也躲不久?

「滚开!你这浑蛋!」

「黎黎,拜托,一下下就好……」

「陆──」

朝黎的唇被某个没节制概念的变态给彻底封住。

……

最後,朝黎还是被抗拒不了诱惑的陆沈云给吃了,不对,应该说正在吃才是,而且还是把朝黎压在客厅地毯上硬吃,这让朝黎实在很想痛斥对方根本就只是一条随时随地发情的公狗。

不是口口声声说希望他静养?嘴巴讲得比唱好听,结果正在他体内进进出出的东西又算什麽啊?

「你还要多久……」朝黎双眼微眯,声音都快沙哑了,好几个小时过去,趴在他身後的男人还是一脸意犹未尽持续不规则律动。

「再一下下。」陆沈云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唇,依然是那句话:「一下下就好。」

「你的一下下是整个晚上吗!?」朝黎怒吼,就算他也确实有几次高潮,但这种没完没了的做法会让人虚脱而亡的。

「这次结束就好,我保证。」不清楚是第几次毫无信用的承诺,「还不是因为黎黎一直乱夹一通──啊,好爽!」

朝黎面带羞愤,几乎想一头撞死在地毯外的硬木地板上,他不懂为何自己什麽都没做,陆沈云就叫得比他还大声?难道问题出在他观念古板吗?有时他不得不佩服年纪还小的陆沈云,居然可以这麽了解性、享受性而丝毫不觉得羞耻。

「你别再碰那里!」陆沈云又刻意顶在那点上,这让朝黎挣扎起来,他现在可没多馀力气再发泄一次。

「是你那里一直缩啊缩的,当然会顶到……唔唔,对,就这样夹用力点!」

「去你的!我没夹──啊啊!」就算心里不停诅咒陆沈云,也还是免不了再度起反应的悲哀事实。

朝黎咬紧下唇,不愿再被迫发出声音。

「叫大声点让我听听,我喜欢你的声音。」陆沈云抓紧朝黎精悍的腰际,动作迅速而仍不见疲累,「不叫的话我们就做到你肯叫?」

「浑蛋!你说这次结束就好的!」朝黎想扳开那双手好脱离箝制,却又被重重一顶而发软,「唔啊!住、住手……呜……」

「对,多叫几声,我就会考虑早点结束。」朝黎低沉性感的呻吟让陆沈云满意极了,「哎,黎黎真的很紧很棒啊……呼。」

待陆沈云答应的「一下下」结束後,指针停在凌晨两点,这让朝黎火大至极,愤怒推开打算贴紧他就躺下的人,「脏死了,我要洗澡。」

「不洗也可以吧,我们等下就不必润滑──」一股寒气窜上陆沈云的脊椎,终於让他识相闭嘴。

躺在床上等待朝黎再度洗好澡,陆沈云等他出来时迎面就问:「你干嘛总以暴力表达害羞啊?」

「你说什麽?谁害羞了?」眯眼,朝黎语气冰冷。

「不是吗?没人敢对你做这种事,只有我可以这麽贴近你。」陆沈云指的贴近是交合,「所以你生气归生气,其实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吧?」

「随便你怎麽想……」听见陆沈云的话,朝黎根本提不起劲教训他,身体实在太累了,「先说好,我早上要回去一趟,你不要又限制我。」

「回去干嘛?我刚刚对你还不够好吗?」陆沈云沉下脸,果然十分不高兴。

朝黎不禁想,自恋这事还真不是一时半刻能练就的,陆沈云的厚脸皮确实不简单,他叹气道:「休假也不代表可以罢工,我得去拿些文件。」

最好还有换洗衣物,消耗速度太快。

「好,我会让你回去。」听见朝黎肯继续休假,陆沈云不再反对,他拍拍床铺,「快点来睡觉吧,最好补眠到中午再去,我可不想你又在哪里昏倒。」

「睡那麽多干嘛?我没这麽虚弱。」朝黎咬牙,很不想承认下一句:「况且,这分明是你造成的。」

「好,都怪我下面太行,你赶快躺下就对了,文件晚一点拿也没关系,它又不会自己跑掉。」

有交易在身,朝黎又怎可能说得过不要脸的陆沈云?他只好听话照做,幸而这段睡眠是近日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就连今早特别亢奋的麻雀们也没吵醒他,堪称奇迹。

陆沈云一直保持清醒状态,朝黎平稳的睡脸让在旁边欣赏的他露出一抹浅笑,过去从没有谁能够像朝黎一样,只需要躺在他眼前就一扫所有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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