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抢救朝黎的主治医师,对陆沈云问过要不要找警方调查这件事情。
「伤口过深,简直是意图要断骨的地步,一个死意再坚决的人也切不出这种伤口。」中年医师推推脸上的眼镜说:「这涉及他杀,我觉得有必要报案。」
陆沈云不晓得有没有人把他当作嫌疑犯,但要是他供称知情以及提报绍约的名字,只怕朝黎醒来也会被他活活再气死。这一切都是朝黎自愿的,要如何处理等人清醒再说吧,於是他想尽办法压了下来。
尽管,医师的话让他愤怒不已,他真想亲自找出绍约再宰掉对方,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这麽激动的情绪。
单人病房里只有医师和护士来来去去,好不容易情况稳定下来的朝黎躺在病床两天还没清醒,陆沈云从早到晚都留在这里照顾他。
期间唯一离开的一次,是在确定朝黎没事之後,他便返回绍家把那些相片一举烧光、避免留下後患,那时绍约依然是下落不明。
结束杂务後陆沈云没再去哪,也不打算找人通知绍佐,他没这种擅自作主的多馀气力,只要朝黎能平安醒来,很多事情都可以以後再说。
他伸手摸摸朝黎的脸颊,输血过後让脸色差不多恢复平时红润的程度,但还是带点虚弱,陆沈云回想起急救时那张和白色被单没两样的俊脸,实在令他害怕不已。
幸而现在手里感受到的温热,让他放松连日睡在病床旁那张对他来说尺寸过小的沙发而造成的僵硬。
「快点醒吧,我有话想对你说呢,朝黎。」低喃,陆沈云对毫无知觉的男人落下一吻,他想,这就是单人病房的好处吧?彻底供他为所欲为。
或许朝黎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明明是在断气前一刻救回的人,竟然能在第三天清晨就清醒,陆沈云原先以为按对方的失血量应该会多昏迷几日才是。
朝黎醒来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本正在旁边翻阅杂志打发时间的陆沈云,就边带吃惊边带喜悦的表情扑到他面前。
「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朝黎双眸眨也不眨地注视陆沈云,眼底尽是迷惑情绪,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以前,这让他一时无法理解现下的情况,正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喉咙又乾又痛,只好先尝试吞吞少得可怜的口水。
注意到朝黎的反应,陆沈云把病床架高、再从茶几倒杯温水递给他,朝黎本能就想伸手去接,然而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连稍稍抬起手也做不到,他没表示什麽,只是一脸平淡地往自己双手望去。
伤口被一层层厚实的绷带包住,除了白什麽也没有,只馀周围肌肉痛得颤抖。
陆沈云先低咒自己一声迟钝的白痴,怎麽会没想到朝黎根本无法使用双手?他边扶对方的肩膀边说:「来,让我帮你。」
他心想,要是个性别扭的朝黎胆敢在这种时候拒绝他,他肯定会发火。
但朝黎倒是没特别表态,仅就杯口慢慢喝掉陆沈云的好意,感觉喉咙终於好过些许才问他:「我没打给你,你为什麽……?」
陆沈云一听,当下脸色一变,「你还敢说?你倒是告诉我不打电话的理由是什麽?要不是我刚好过去找你,你就死定了!」语气极度恶劣,说罢,他重重放下杯子。
「既然想死,又何必打给你呢?」
又来了,又是这种假装没事的表情,男人摆明不是事实的答案更叫陆沈云生气,「朝黎,你不要总是对我说谎,你明知在我面前说谎没有用。」
朝黎先是一愣,这次倒没辩解,而是轻轻叹气道:「我是想过没错。」
他当时的确想打给陆沈云,但在面临死亡的胁迫下,他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这家伙,这种话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告诉对方,太莫名其妙了。
「那为什麽後来要改变主意?」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绍约几年前也割腕自杀过,我……那很吓人,一地都是血,我时常会做起这个噩梦。」听起来有点文不对题,朝黎又多加解释一句:「我不希望任何人和我有同样经历,这会让人永远忘不了当下情景。」
所以,他就算真的想过要打给对方,也绝对不会拨号。
先把绍约为何要自杀的疑问放到旁边,陆沈云可以明白朝黎当时的痛苦,绍约是朝黎最亲密的家人,因此留下阴影是肯定的,但他不懂何必反过来顾虑他这种人?他可是威吓朝黎的人,应该要让他多做点噩梦才合理吧?
「就算对我,你也这麽想?」真要这样,朝黎本质上还真他妈的温柔。
「对你需要有例外吗?」朝黎果真这麽回答:「自杀是我的选择,没必要拖人下水。」
「你还敢说是自杀?」陆沈云瞬间就沉下脸,他很愤怒,「我搞不懂,你干嘛让绍约这样对你?你们有毛病啊,绍家兄弟轮流抢医院血包是吧?」
眼见朝黎不做回应,陆沈云气呼呼吸了一口气,又说:「还有,官焰查过了,绍约根本没其他哥哥,你这次最好给我乾脆点解释清楚,休想再打发我。」
朝黎苦笑,陆沈云都救他一命了,他还能不说吗?
「绍约……他以前喜欢我整整七年却被我残忍地一再拒绝,後来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他坚持有个哥哥存在,而我害死了那个人……」
陆沈云很快就想通,「所以,你刚刚说他自杀是因为──」
朝黎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陆沈云不再强调那两个字,转而问:「这麽说,他是把那七年的痛苦塞给一个虚幻的人,好让他活下去?但这也不至於是你该承担的责任吧?」
不管怎样,绍约因为这种理由搞到先自杀未遂後又要杀人实在太超过了。
「当然是我的责任。」朝黎轻声辩驳:「我害他伤心绝望七年,好不容易活下来却又变成那个样子,他的生活被我彻底摧毁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朝黎,你清醒点好不好?你还想纵容绍约到哪种地步?」陆沈云摇头,实在不敢相信朝黎外表精明,内里却傻成这样,「你想想你以前是什麽样子,现在又是什麽模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朝黎偏过头,不去看陆沈云,「我还是我,没有改变。」
「我不必目睹过去的你,都知道你变了,朝黎。」紧追而来的心痛让陆沈云把话说得很重:「被毁掉的人不是他,是你!被逼迫改变生活方式的人也不是他,是你!」
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更有拒绝不想要的爱情的自由,如果说生死就像朝黎所说的是个人抉择,他又为何要把绍约做出决定带来的後果扛在自己身上、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人生呢?
「陆沈云。」朝黎的神情近乎溃堤,他长久维持的面具终於被人弄碎,「要是你有一个弟弟因为你而自杀过,你却还必须每天和他相处、不停目睹那个不再认为自己是自己的他,你告诉我!你会不会自责?会不会愧疚?你不会,是你没有过兄弟!」
「那你的死又能解决什麽?弥补什麽?早就发生的悲剧,不是你一个人消失在世上就没事了!」陆沈云加重音量和语气怒斥:「你的赎罪方式根本就是可笑的逃避!」
「我只是想保护他!没有我,他会过得更好!」
「朝黎,你疯了吗?你也疯了吗?」陆沈云抓住他的肩膀,尽管语气带有愤怒,眼里却满是不舍,「你到底懂不懂?现在的你脆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他妈的想保护谁啊!」
陆沈云的话让朝黎愣住了。
他很脆弱?是,他当然脆弱了,陆沈云说得没错,在那场意外过後他连向父亲坦承实情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不想让父亲知道他害弟弟变得不正常,他更不敢让父亲知道弟弟因为他而变成了疯子。
他总是依靠伪装的性格假装自己很勇敢,其实真正的他根本就软弱不堪。
过去他选择逃避绍约,现在他仍是选择以死亡再度逃避绍约,他控制不了自己,好像这一切该以血腥落幕才能让他的良心好过,事实上不过是他没能承担责任、无法承担罪恶,懦弱的他永远只是逞强而不是坚强。
他一直知道躲藏在内心深处真正的自己,但从来没人晓得,也没人懂他,为什麽陆沈云会知道?为什麽……眼前这个只喜欢依自我任性行事的人,会发现那个没人留意过的他呢?
朝黎觉得心里一阵酸楚,这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傻傻地看著陆沈云。
而陆沈云还以为是自己的话伤到了对方,他并不想这麽严苛对待刚从危险脱离的朝黎,但他更怕有些话要是不趁机说清楚,凭朝黎的性格依然会发生下一次的悲剧。
「你就没想过,万一哪天绍约恢复理智後发现你所做的自我牺牲,反而会让他再去寻死吗?还有你父亲呢?他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甚至差点死掉,他会怎麽想?」
「……绍约不会再自杀了,他割开我的手时有多开心,你知道吗?他笑得就和从前一样天真。」边说著,朝黎边尽力扬起一抹微笑,「他答应过不会让我爸知道,他们再也不会有事,他们会回到还没收养我之前那段幸福的日子。」
陆沈云抓在朝黎肩上的手指更紧,不明白这男人怎麽会如此之傻,难道他一直认为他在绍家是多馀的吗?他究竟有多在乎家人?在乎到任由过去的伤口把他的人格折磨到什麽也不剩,宁愿去相信一个疯子的承诺好获得解脱?
「那我呢?朝黎,你想想我吧,你想我会有多不舍?看你被绍约这样伤害,我会有多难过?多痛苦?」
朝黎的神情浮现少许不安,他不了解为何陆沈云会说出这种话,这麽温柔又在乎他似的语气……会是对一个玩物说的吗?他不自在地稍稍往後,带著犹豫发问:「你的意思是你会因为我而伤心?」
「我当然会,朝黎,我或许是还不懂什麽叫做爱情,但现在的我很确定我喜欢你,我在意关於你的一切。」
「我──」朝黎浑身僵硬,更感到有些呼吸困难,拒绝过绍约爱情带来的创伤过大,让他听见陆沈云口中的喜欢就不禁紧张,他并不厌恶,只是慌乱,「不能──」
他没有去想陆沈云究竟喜欢他哪里,他只想告诉对方他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对他有好感,但他说不出来──面对陆沈云如此真诚的眼神。
「没事的,黎黎。」他以微笑安抚朝黎的心,他懂朝黎在想什麽,「我不是要你也喜欢我,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份心情,我不会要求你的对等回报,更不会因为得不到你就去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现在的陆沈云已经知道朝黎是一个外表和内在反差极大的男人,他过於善良也过於介意欠与还,这让他面对任何感情都会立刻变得畏缩不安,但所谓的喜欢只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把爱情变成伤人的武器。
「陆沈云,我……」朝黎真的不晓得该在这种时刻回覆什麽话语才正确。
不想给朝黎过多刺激,陆沈云让话题到此为止,他换回平常的表情,一脸不满警告朝黎:「说起来,你的体内有一堆血是我输给你的,你的命可是属於我了,敢再乱来的话我不会饶过你。」
这算是在……体贴他吗?朝黎心想,同时有点无奈,「我知道了,谢谢你的血,只希望我不会变得和你一样厚脸皮。」
「厚脸皮有什麽不好的?」陆沈云轻快一笑,「哎,我们这算是融合一体吧?你有没有感觉很爽?」
下流脾气又起,完全不把对方意指他不要脸一事放在心上。
「又不是全部都你的血,还有其他人捐的吧?」
「不管,我的血比较特别。」
特别什麽?特别色吗?朝黎白他一眼,不想搭话。
刚刚持续谈话导致分心,现在松懈下来就更加感到双手抽痛难耐,朝黎摸上包扎处,脸色不太好。
陆沈云主动替他按下紧急铃,打算把医生叫来再多给点止痛药,「你的伤有点严重,神经和肌肉都稍微受损了,以後可能多少会留点後遗症。」
朝黎沉默几秒,又复而一脸不在意道:「无所谓,手还能用就好了。」
陆沈云很想问,那钢琴呢?要是再也不能碰钢琴也没关系吗?但他也晓得朝黎沉默的理由,他不会残忍到在这种时候提出挽回不了的问题。
「对了,绍约人在哪里?你──你没把这件事情和我爸说吧?」
「你不能担心自己就好吗?」陆沈云不太高兴而撇嘴,他脸漂亮,即使是不屑的神情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魅力,「我可不知道你弟畏罪潜逃去哪了,至於你爸,放心,他不是出差吗?等他回来也要一段时间吧。」
朝黎一听不禁好奇问:「你怎麽也知道我爸出差?」
「呃……」──就我偷删了你爸的简讯嘛,「我去你们公司问过。」
此时医生正好进门打断谈话,他替朝黎重新注射止痛药,又叮咛不少注意事项,声明要等到伤口痊愈才准许办理出院手续,说完便走人了。
「好吧,既然要住院一段时间,你替我回家一趟。」朝黎挪动肩膀挣脱又扑过来的陆沈云,「去帮我拿点换洗衣物,还有……」
「啧,你当我是谁?我早就请认识的店送了好几套过来。」陆大少爷花钱从不客气,而且还对朝黎的全身尺寸超级熟悉,「你家那些相片也处理乾净了。」
「哦,说到这个,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眯眼,朝黎又露出招牌杀气冷笑。
哇啊!果真还是这样的朝黎魅力逼人!擦擦口水,陆沈云尴尬地笑说:「这……真的要说吗?我怕你等等情绪激动,对伤口很不好欸。」
「说。」
一个简单的字就让陆沈云屈服了,「那是证据。」
「什麽证据?」
「成功恐吓你、和你上床的证据,当初这方法是绍约提供给我的。」陆沈云知道迟早都要说的,不如一口气说清楚吧,但他还是很小心观察朝黎听完以後的反应。
没太大变化,朝黎仅是淡淡说道:「还真的是他出的主意。」
「你早就猜到了?」陆沈云简直难以置信,朝黎这弟控怎麽可能主动怀疑弟弟?
「不早,快死之前想过。」朝黎还是那副表情,「他都想要我死了,还有什麽事情不会做?」尽管这个後果算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但还是令人有些难过。
「既然我们之间的交易本该不存在,你──怎麽都不生气啊?」陆沈云怕事後小命不保,刻意省略「被我上了」这几个字。
不生气也没什麽,对朝黎来说真正奇怪的事情是比起主意是绍约出的,他更庆幸幸好陆沈云并不是真心想伤害他……他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但了解实情後的确松了一口气。
「反正你也救了我一命,我们就算互相扯平吧。」朝黎想了想,还是多加了一句:「顶多出院後你别再来烦我。」
「哪有这麽好的事情?你瞧,我不只救你还输血给你、留在医院照顾你还打算帮你洗澡──」
妈的,分明上过他那麽多次还有脸讨价还价?朝黎沉下脸问:「那你到底想怎样?」
「等你康复就和我约会吧,要是到时候你真的没法喜欢我一点点,我就走人。」陆沈云又再度举手发誓:「我保证,绝对不再打扰你。」
「……我哪来和你约会的心情。」
这并不完全算是拒绝,陆沈云兴奋地站起,「就等你出院再说嘛,来来,我们先去洗澡。」
「我自己可以。」天晓得这只不要脸的狼想干嘛?
「拜托,你的手连动都不行还奢望自己来?我又不是没帮你洗过。」陆沈云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我说过不会对病人乱来,你不要紧张。」
反正陆沈云的软性霸道以及无敌厚脸皮也不是第一次出现,朝黎懒得再花费力气和他争论,也就随对方意思去了。
陆沈云信守承诺──过度仔细替他洗乾净所有细节,一直发出堪称变态的呵呵笑声,还有严重倾向色情按摩式的抚摸。这些不算的话,总之,对方确实没碰朝黎一根寒毛。
隔日,朝黎因为伤口发炎而发起高烧,他本来就很少生病,以前练搏击自然让他一向健康、百毒不侵,但这次过於严重的伤势变成一股高温侵袭虚弱的身体。
起起伏伏的温度怎麽也压不下去,他的神智被烧得一塌糊涂,只能躺在床上双眸半眯,就连呼吸气息都炽热无比,被迫旁观的陆沈云真怕他会就这样烧坏脑袋。
「天花板有我好看吗?」陆沈云摸摸朝黎滚烫到离谱的额头,医生开的药好像一点效果也没有,「赶快睡觉,你不休息要怎麽退烧?」
朝黎粗喘著气,「你替我找一下绍约在哪。」这不是要求,听起来比较接近请求。
「你都烧成这样还有馀力管他?」他真想一巴掌拍在朝黎脸上,好把这个男人打醒,可惜他舍不得,「你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朝黎用力闭眼再张开,藉以保持清醒,「他现在肯定知道我没死成,我不晓得他会不会……」
「怎样?没达到目的会让他抓狂?」陆沈云冷笑,「我昨天讲的话你都忘光了?我可不觉得你死了就能让他恢复正常。」
「他本来就有给我求救的机会──」这句话让陆沈云不认同而沉下脸,朝黎只好改口道:「好吧,不算有,但他一定会想知道我人在哪,要是他找不到我,以他那种精神状况在外面会有危险。」
「那又怎样?」
「陆沈云,他是我弟,你帮我吧。」
朝黎就是朝黎,就算求人也这麽傲气,要是对绍约也有这种魄力就好了,陆沈云叹气道:「他那人不管在外面多久,都不会比躺在这里的你更能引来危险。」
「我能有什麽危险?」朝黎不解。
「你对你的长相有没有概念啊?你没注意替你量体温的护士有多兴奋吗?你不觉得你的主治医师──」
朝黎打断陆沈云的唠叨:「这都是你在妄想吧?没人会对病人有兴趣。」
依他之见,陆沈云俊美漂亮的相貌还比较引人注目。
「队伍排得可长了,是你太没自觉。」陆沈云自认自己就是队伍第一个,「你发烧的样子这麽可口,还该死的毫无反抗能力,我都不晓得幻想过几次完整流程了。」
「你听起来像是在吃醋。」朝黎不自觉勾起一个小小的微笑,「放心吧,胆敢对我乱来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不怕死的。」
朝黎单纯的笑容让陆沈云震撼不已,神智顿时一阵恍惚,一时之间忘记接话。
本来朝黎就是帅到无与伦比的男人,不管什麽表情都只有赏心悦目可以形容,冷酷也好、愤怒也好,甚至藐视他的神情都让他很喜欢,尤其越高傲的笑容会让他越想推倒,好满足征服欲。
但像现在这样纯粹揶揄他而笑的朝黎,令陆沈云有种说不出口的喜悦,从交易开始後,他就没见过朝黎因为真心想笑而笑的美好弧度,此刻的朝黎散发一股纯真气息。
「……好吧,我这就替你去找绍约。」陆沈云怀疑自己也发烧了,大概是被朝黎的微笑搞得浑身发热,但心情突然变好倒是真的。
「谢谢。」朝黎呼出一口热气,在对方转身时又叫唤一声:「陆沈云。」
「嗯?」
「擦掉鼻血再走。」火气大吗?站在那里和他说话也会流鼻血。
陆沈云吃惊地一把抹过人中处,发觉竟然真的血迹斑斑,难道他还是纯情少男吗?朝黎随便一笑就把他击溃了?以前明明不会这样啊……
边疑惑地清理,边走到院内允许使用手机的区域,陆沈云打算请官焰和他一起找人,毕竟这可是对方的专长之一,但他刚开机还没开始按起号码就先收到一封简讯。
「把他还我。」绍约的号码,简讯发送日期是在朝黎住院的第一天。
陆沈云几乎没离开医院过,自然没机会开启手机,绍约大概是打不进来只好传讯。
稍後几秒,第二封和第三封分别传来,日期各是第二天和第三天,一日一封。
「我知道是你救他的,把他还给我。」陆沈云只觉得绍约有病──不对,这人确实有,既然不想让人把朝黎救走,何必扔下他一个人?
第三封可以说是毫无建设性的内容,整个萤幕充斥「还给我」三字,不知情的人只怕会以为陆沈云的手机闹鬼,或许绍约崩溃了吧?
「矛盾的疯子,一下要他活一下要他死,比我还了解怎麽把人当玩具折腾啊……」
「你在哪?」陆沈云默默按起键盘回讯,他可不想听见绍约的声音,要是没回音就乾脆和朝黎说找不到人算了。
「我们约好的地方。」陆沈云没等多久,真怀疑绍约是不是打从第一封简讯就死命抓紧手机想等他回?
可能绍约觉得内容会让人无法理解,几秒後又补传:「家里,我在家里,你可以带他过来吗?我想他。」
想他?是想朝黎死吧?把人搞成这样怎麽可能马上出院?陆沈云决定无视这个要求,他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