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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作者:二世 当前章节:103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06

他上辈子一定很缺钱。于邵想。不然怎么会开口闭口都是钱。算了,反正他家的钱来的也不干净。

不可以这么说,有一部分好歹是他爸做正当生意赚来的。

有些人并不是缺钱,而是缺安全感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

所以钱多点,不是件坏事啊。

如果他并非生在一个这么有钱的人家里,未来会怎样?

努力学习,努力考试,努力工作,努力向上爬,努力赚钱,娶妻生子,养爸妈,养孩子,最后死掉。

或者不好好学习,逃课打架,辍学,搬砖,娶妻生子,养爸妈,养孩子,最后死掉。

不管生活的好与坏,最终结局不都一样嘛。

自己不过开了外挂,提早享受别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生活。

可人啊,终会化作一滩烂肉,渐渐被遗忘,最后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

所以为什么明知道这些还要拼了命向上爬?

嘴上说着不羡慕,打心里鄙视,嫌弃,看似多么清高,实际……如此吗?

既然那么不重要,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学习、考试?为了找份好工作啊……为什么要找份好工作?

有学历就能找到好工作工资就高啊……

可是现在……学历高有屁用!

又这样,明知道没用还不愿意放手。

到底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啊……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别人不屑做的努力,却还要这样,犯贱啊。

于邵抬头看着手上那片被阳光穿透的树叶,静静地笑着。

那些不够幸运,却又想往上爬的人做的蠢事,他幸运的跳过了。

撞到人了。

于邵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容,看着前方,懊悔着不应该开车的时候分神,还看叶子。

还得洗车。

周围围上来一群人,有人拍照有人报警。

于邵掏出手机,微笑着看着议论纷纷的人们。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于邵的黑白格子敞篷车旁边,有人为于邵打开车门,于邵从车上下来,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一个穿西装的人留在现场处理烂摊子。

不管被撞的人有没有死,给点钱不就完事了。

还有那些目击者,用钱不也就完事了。

电视要报道?

他爸又不是做官的,怕个屁。

只是那辆黑白格子的敞篷车可能不能再开了。

今年不是挺流行格子的嘛?

哦不……是上一年。

所以那辆车早该落伍了吧。

这样的话就算扔掉也不可惜了。

当然处理的人是个聪明人,一定会用个好价钱转手的。

于邵看着平静的海面,真想把于默带来。

蔚蓝的海面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其实并非那么平静,就像海面根本不是平的一样。

或许平静的蓝色绸缎下,一场厮杀已经展开了。

猎物被狩猎者撕咬成碎片,鲜血慢慢的扩散,等到了海面,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喏,所以说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海也是,这么快就要变脸了。

看着渐渐阴下来的天空,于邵有些苦恼了,今天似乎不能回去了。

仅仅是因为想看海,他就坐飞机来到了这里。

刚才那个送水的女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而已,长相挺可人的,化了妆一定更美。

其实不化妆也挺顺眼的。

身材也很棒。

也许正是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资质,她的制服有两个扣子没扣,酥胸若隐若现。

但是于邵没有正眼看她一下。

如果她知道于邵喜欢男人进来时一定穿得整整齐齐,而不是这样……衣衫不整。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不知道会不会有海啸。

于邵拿着酒杯看向窗外。

雨声,雷声,不和谐的声音,全部被隔绝了。

于邵戴着耳机听着让人压抑的重金属英文歌,脑子里乱的很,一团粘稠黑色的东西蠕动着。

叫人送来酒,又是那个女人,于邵笑了笑,极为嘲弄的。

这次她把扣子扣好了。

灌了两杯酒后,于邵扯过那个女人,吻向她的颈间。

反正也不是没和女人做过。

那女人起初喊了两声,还象征性的推搡了几下,如果于邵真被推开了她肯定后悔死。

于邵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毕竟他不喜欢女人。

刚才想到了于默。

所以才……

需要解决生理问题。

呻吟声,粗喘声……

被头发遮住的左耳露了出来,黑色耳钻闪着诡异的光芒。

第二天天气出奇的好,蔚蓝的海面和天空融在了一起。

一朵白云都看不到。

清爽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儿,就像那间豪华厕所中的味道一样。

脖子上的伤口凝固了,可还反射着诡异的光,由于切口很长直接将她的动脉切断,像一张嘴一般张着,很多血喷到了墙壁上,向下蜿蜒出没有规则的形状。原本鲜红的血已经发黑,脖子上就像戴了条丝巾一般。

圆瞪着的眼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恐惧,不甘,绝望……

虽然戴着美瞳,双眼却毫无光泽。

狰狞的表情使她的脸不如以前那么好看。

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歪坐在马桶上,颈间的伤口处涌出的鲜血把黑色女仆样式的制服浸得泛着紫光。

血顺着她的脖子流到地上,像条蛇一般往外游走。

还差一点点,就流出厕所门外了。

可就差那么一点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发现她。

毕竟很少有人会来这个偏僻的厕所。

她的胸很大,但已经被划得血肉模糊了。

几天后,终于有人发现她的尸体,酒店发现她失踪后有派人寻找,却一直找不到,直到有客人反映那个厕所实在太臭了,才被发现。

警方象征性的按照程序做事,最后得出一条“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结论,称正在尽力追查,于是便不了了之。

电视上也没有任何报道。

死了个女服务员,似乎像死了只蟑螂一般。

酒店负责人抱歉的和客人说是因为有批死鱼没来得及处理才发生这种事情,深感抱歉。

如果死的不是一个这么微不足道的服务员,应该不会这么草草了事吧。

因为是星期五放学,都显得很兴奋,人也比以往多了几倍。

很多原本可以父母接送的也来坐公车,就是想跟朋友们出去疯玩。

沈墨一直都坐公车回家,除了特殊情况外每天按时回家,他很听父母的话,也许是因为家教管得严的原因。

那天天气并不算太好,有些阴,想下雨却一直不下,空气也很闷。

校门口离等车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沈墨缓缓的走着。

因为他们班放学的早,这时人还不是很多。

路边全是快枯萎的花,对面那几棵开着火红花朵的树也黯淡不少。

一切都灰蒙蒙的。

离他五六米的距离有一个女生,很随意的扎着一根马尾,走路十分缓慢,可能是脚受伤了,

走路一跛一跛的。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的方向,动都不动一下。

很安静。

沈墨站在她左后方,隐约看到她的侧脸,皮肤很白,嘴唇颜色有些淡,微微向下抿着,似乎心情不太好。

沈墨并没有看着她很久,很快便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开,安静的等车。

没有风吹过,树上还是有花落下来,如果天气好点的话,一定很美。

车来了,周围的人一拥而上,甚至有人不顾形象的追着车跑,为的就是能有个座位。那个女生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车停住,门刚好在她面前打开,似乎专门为她开的一样。那个女生缓慢的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一直看着窗外,不经意间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沈墨刚上车,恰好对上他的目光,但只是一瞬,她将目光移开,看向窗外,戴着耳机听歌。

她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不带温度。

但是沈墨却莫名其妙的,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眼。

那天堵车堵得很厉害。

沈墨虽然一直站着,但一点都不觉累。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那个女生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看着窗外,似乎和一切隔绝。

很久很久以后……沈墨还会想到那个女生。

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不算一见钟情。

如果哪天在学校意外见到那个女生,或者偶然得知她叫什么,在哪个班……亦或者因为一件小事他们相识了,渐渐成了朋友……

这些啊,不就是为了体现出他多么可悲吗?

那些如果都没有发生,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被注射了“防腐剂”的尸体。

于邵回到家便迫不及待的冲到于默的房间,直到打开冰箱门看到他的脸后,心中的压抑感才一下烟消云散。

原来这么想见他啊。

他看着那张冰冷安静得脸,并不知道于默在想什么。

即使是个活人他也没办法知道他想什么,更何况是具尸体。

如果尸体也有思维呢……

如果他知道于默死了的身体内还活着的脑子想着一个女生,他一定会把于默的脑子挖出来吃掉。

回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自虐。

原本佐夏和于邵他们,就像两根平行线,无论怎么走都不会相交。

他家里也有钱,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唯一不同的是……他成绩好。

对于于邵他们来说,努力学习的都是蠢货。

佐夏只得翻白眼,他就是天生聪明怎么着?就是随便听一听成绩也照样好的叫人羡慕死怎么着?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的。

上学很无聊,很枯燥,因为脾气古怪,性格还有些阴沉,几乎没有什么人理他,更加不会有人敢招惹他。

可偏偏有个没脑子的大个拿球砸他,还直接把他砸晕了。

于是大个一直在医务室照顾他,挺负责任的。

可是他一醒大个就不停的说话,说“我教你打球吧”“诶我想起来了”“我上次见过你”“不对我见过你很多次”“在哪里呢”“你怎么老是一个人走”“被球砸一下就晕太娘了吧”“你是不是有绝症之类的”吧啦吧啦一大堆。

直到佐夏一拳过去,然后冷冷回一句:“还觉得我有绝症吗?”

那拳特别狠,直接把慕容川打得流鼻血了。

慕容川愣愣的看着佐夏,在学校里可没人敢惹他啊,这家伙是除了那俩孙子以外第一个把他打流血的人!

于是慕容川还各种震惊着,佐夏已经离开了医务室。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的就是那种人吧。佐夏揉了揉额头想。

几天后被三个男的堵了,带头的是慕容川,看架势是要群殴他。

其中一个男的个子比同龄高出不少,浑身散发着一种压迫感,但看起来不情不愿的模样。

慕容川挥着拳头吓唬佐夏,嘴上还说着威胁的话。

佐夏一直冷冷的不吭声,就像看在小孩子玩过家家的表情。

王志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哟,白斩鸡啊,我没兴趣。”然后拍拍屁股不带走一片云彩就走了。

于邵懒懒的看了一眼慕容川,也走人了。

所以说这家伙纯属没事找事。

从那以后无缘无故就被慕容川缠上了,天天拉着他一起去吃饭,跟他打球,一起玩游戏。

佐夏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他们。

可能是在教慕容川游戏攻略的时候吧……

对啊,很多事情都像深埋在土壤中的种子,悄然生长。

“你想不想晒太阳?”于邵将手支在冰箱上,看着睡着的于默。

“今天的太阳很暖的样子。”他自顾自地说。

难得的好天气,天是淡蓝色的,太眼光又白又亮,照在身上柔柔的。

于默的头发有些干枯,但还是很柔顺很干净,毕竟是尸体,细胞也不会产生垃圾。

脸还是很有弹性……

怎么看都不像死人啊。

于邵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如果他活着的话,如果他能睁开眼。

他睁开眼就奇了,不是变僵尸就是诈尸。

既然几个月都过去了,尸体还保存的这么好,接下来发生什么,于邵都不会感觉的奇怪。

什么神鬼他不信,什么科学他也不信。

他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亲眼所看到的的。

曾经有个男孩跟他说:“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的心都给你了……”他苦苦哀求于邵不要抛弃他。

于邵当时嗤笑了一声,掏出一根烟点上,“你的心呢?我怎么看不到,我看不到……怎么会相信你是爱我的?”

当时男孩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不爱我?爱的话把心挖出来啊。”于邵盯着他的眼睛,强大的压迫感使男孩脑子一片空白。

“……我真的爱你。”

多少人喜欢把爱挂嘴上。

于邵托起于默的后脑上,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冰凉的一团死肉。

这么多天了,尸体也没什么异味。通常内部器官应该都腐烂变臭了。也不知道于默的肚子里是怎样的。轻轻托起他的手,和活人的没区别嘛,不就是有些冰凉。没有僵硬。于邵用脸颊贴着他冰凉的手,很温暖。

从不知道这么喜欢他。

原来死了,比活着更吸引人。

是这样吗?

潜意识里……还是希望看到于默活着的样子。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往哪走,走到哪,一切随天。

即使于默活着,那有怎样?

不管在一起多久,迟早会有散场的那天。

如果自己真把于默当做恋人,或许哪天他不再爱的时候,便是于默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

还不如留着一具尸体在身边省事些。

对于明天,后天,以后,将来……

于邵的态度永远都是:随便。

这不是迷惘啊,于邵怎么会感到迷惘。

他比任何人都理智清醒。

费多大周折,不就为了两个人在一起,在一起了又能怎样?

在一起了就真的幸福?就真的能过一辈子?谁能保证爱真的不会变味?

不管爱得多么轰轰烈雷,到最后照样也会因为茶米油盐而争吵;不管当初多么浓烈的感情,照样也会在时间无情的流逝中被冲淡;不管现在多么幸福,到最后照样也会,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曲尽人散。

没有永恒的爱。

没有永恒的永远。

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走着,

漫无目的地,

走着,走着……

除了眼前的路,周围一片墨浸的黑暗。

不停地走着……

可是……

停下来,看着前方。

为什么?要不停的、不停地走着?不停的往前走?

转身,除却黑暗什么都没有,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同样也没有退路。

只有这条被安排好的路……

所以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茫然、困扰、无措、迷失……

最后,麻木。

走吧,走吧。

不停地走;

直到死掉。

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面对无趣的生活,

变得迟钝、冷漠、麻木。

就像……一具尸体一般。

每个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尸体。

活着的尸体。

却不断用痛楚欺骗自己。

愚蠢。

黯然,黯然,黯然。

视野中的一切慢慢褪色,

变淡、变旧、变暗。

睁大双眼空洞无神,

除却灰败的废墟,什么都没有。

原来,

我也是尸体啊。

一切在她眼里,都是黑白的,那种破败的黑白。眼前掠过的一幕幕画面,都如残破的快要碎掉的电影画面。

自己就像个旁观者一样。

当着两条腿长短不一的时候,她就和一切美好的字眼说再见了。

不管是善意的,亦或者无意的,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充满嘲弄。

她是个跛子。

两条腿长短不一。

走路一瘸一拐。

不能再跳舞,不能快乐的奔跑,不能像以前那样高傲的,扬起下巴走路。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个跛子。

那个男生,哈,是在嘲笑她吧。

上车前便一直盯着她看,很好看么?没有见过瘸腿?

哈……是啊,又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瘸子……

瘸子。

多可笑。她的一生,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了。

本以为已经走出来了,可看到别人都有正常的双腿,便愈发的嫉妒。

她只是想要一双……长短相同的腿而已。

淡漠的眼神恰到好处的掩藏住了眼底疯狂的嫉妒与不甘,没有人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多么可怕的魔鬼。

戴上耳机,没有放歌。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如果等会儿出车祸就好了,全车人都陪她去死就好了。

或者,全车人都变成瘸子好了。

眼睛盯着窗外,实际却是利用窗户的反射偷窥别人。

比如那个不时看向自己的男生。

不得不说,他很讨厌。

少看一眼会死啊!

如果可以,真想把每个人的腿都折断!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凭什么瘸腿的不是别人!为什么要是她!

看吧,看吧,看吧!看个够啊!

所有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没有所谓善良的人,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

还有什么能比人心更可怕?

那些女人,表面一副关心的模样,心里还不是照样嘲笑她!

就连她也一样……

朋友啊……就是在你站在悬崖边时,推你一把的人?

窗外的景象如一幅幅画一般被抛在后面,失落的站在原地,等待再次被捕捉那一刻。

恍恍惚惚的下车。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算了,也不想知道了。

反正,都要消失了。

还有什么,能比被一辆超速的车撞飞出去,感受骨肉分离粉碎、血管爆裂、内脏挤压在一起时,更有快感?

也许飞出去的眼珠看着自己的头呈九十度折断会更刺激。

那辆车是怎么撞的啊,人都给撞碎了。

连同那双长短不一的腿。

太好了。

终于不会在看到别人嘲笑的目光了。

终于自在了。

不远处被拉上了警戒线,地上用粉笔画着死者的轮廓,离沈墨不到两米处有一滩乌黑的血。

看了一眼后沈墨便将目光移开,不愿再看一眼。

听人说是有个女生出了车祸,被撞得挺严重的,头都被撞掉了,眼珠也被撞飞了出去。

想想那种场景就浑身恶寒。

抑制住胃里的翻腾,沈墨快速走了过去。

没有再看一眼。

没有再看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子一眼。

一切都在未发生前被一种叫做命的东西安排好了,不管认不认,该发生的终会发生。

挣扎,反抗,不过都是无济于事。

死了你一个,世界末日照样不会到来。

所有与命运抗争的,终不过死路一条。

于默选择妥协。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于邵已经毁了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死不死,不过是今天,或者明天的事情。

那么多人,为了自己所要的所想的,所不服的与根本不存在的可笑命运抗争,即便目的达到,谁的下场不是一样的?

化作一堆腐肉。

不,一切都不关他的事情,他选择的是妥协,是听从安排,是坠落……

还有什么能挽回?

于邵是人吗?

每天过着同样的生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顾虑,脑子不用转动,慢慢的会变得迟钝,像死人一样。

本来,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

如果世界上没有于邵这个人,想必他还在堆成山的试卷里挣扎。可现在想来,那种挣扎真是一种享受,至少有自由。

几张薄薄的卷子,就可以肯定或者否定一个人,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可以改变将来的路?以他的成绩,能考上好的学校吧,至少是父亲会满意的学校。父母希望他学医,老古板的思想,总认为医生是个高尚的职业。

不过在现在这个充斥着欲望的石阶上,已经没有什么能称得上高尚了。

墨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亦或者丝毫情绪,就如尸体的双眼一般毫无生气。窗外的一切已经被看烂了,什么都看不进去。眼前只有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其实什么也没看到。日复一日的呆在这里,正常人都会疯掉,或者他早就疯了。

一只手措不及防的环住他,稍一用力便跌入于邵怀里,心脏依旧有规律的跳动,不会像刚开始那样稍微被碰一下便狂跳。很自然的,被压在地上,亲吻,抚摸……

他死了……

心死了,身体死了,大脑死了……

那活着的,是什么?

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于邵……人渣。

反正若干年万物皆归零,早死晚死都一样。

那些努力活着的人,不过是没有感觉到绝望罢了。他曾经,也是个努力活着的人呢。

不想活了……不想活了……

已经没有什么牵挂的了。

如果生命的意义是被践踏,不如结束。

可是,没勇气死。

多少人叹命运不公,怨天怨地,嘴上喊着要死,可终是不敢。

即便命数已致,却还垂死挣扎。

眼睛所投射的一切,都是一场场让人啼笑皆非的戏码。

即使活着很累,却依旧要坚持着。

因为有牵挂,有顾虑,有自己所爱的和爱着自己的人。

但是他没有。

所以生不生死不死都与他无关了。

倘若于邵哪天腻了,就杀了他吧。

他恨于邵。

却无力抗衡。

紧闭的双眼前浮现一幕幕画面,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看得到。感觉有东西在体内流动,就像血液一般,可感受不到一点血液的温暖。算了,死掉的人哪还有感官刺激,冰的热的都一样。

可现在……到底是哪种情况?

眼前不住闪过一幕幕没有联系的画面,就像在看默片一样,充斥着压抑与困扰。

他应该死了吧?

死人会有记忆吗?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

他好像存在的,却找不到自己,眼前除了那些记忆碎片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人死了会变成鬼,他至少应该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尸体吧,或者像不存在那个次元一般旁观着一切,而不是现在这样不停地有奇怪的画面从他眼前飞速闪过。

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就像储存记忆的牢笼被打开了,不断有记忆的碎片逃出来。

焦躁令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他是什么?人?鬼?灵魂?

尸体。

他本不应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即使再不公平也不应该剥夺他作为人的最基本权利!

如果不是他。

如果没有他。

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本已熄灭的火焰突兀的窜起,愈烧愈烈;本以为死了的心似乎充斥着怪异的情愫,酸涩夹杂着辛辣,透着彻骨的凉。

喉咙好像被火烧了一般,接着从脚趾开始有密密麻麻的灼热感。像雨点一般打到身上,从身体周围开始往中间蔓延,灼热感越来越强烈,钻心的痛。

就像巨大的影院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看电影,突然着火了,他却无法逃离,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荧幕任由炽热的红光吞噬。

过了多久……

灼热的感觉渐渐消失,像涟漪一般往周遭退去,就像在湖中央慢慢下沉,恐惧无措的钻到心间,到最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于邵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嘲弄却酸涩的笑。看着那具尸体,莫名的觉得可悲,自己已经痴狂到这种地步了,对一具尸体。一年多了,于默一直躺在这里。

那几个狐朋狗友没有一个知道他有这种癖好,家里存放着一具尸体。照样和慕容川他们混日子,花天酒地,沉迷夜色,不管有没有路,时间推他一把,他就走一步。都是没有目标的人罢了。只是事儿越来越多了,慕容川和佐夏最近不知道闹什么矛盾了,通常兄弟们聚会有慕容川就没佐夏,有佐夏就么有慕容川。而且慕容川和佐夏妹妹佐半夏貌似在交往。

说起来从来没见慕容川跟谁交往超过两个月,和佐半夏一起倒是有半年了。当初佐夏可是极力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为这事还大打出手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没打几下就被兄弟们拉开了。哥哥护妹妹的心情谁都能理解嘛,反正慕容川也不是什么好人,再说佐半夏还没成年呢。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佐半夏又被慕容川勾了魂一样。

话说慕容川越来越脑残了,喝醉酒就耍酒疯,见人就亲,上次搂着佐夏亲半天愣是把佐夏气的扬言砍他,于邵当然也幸免于难被亲过几次。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本来就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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