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浩气盟天璇影的身份,我们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万花谷直奔三星望月,到了三星望月便不能乘坐交通工具了。
我们从马车上下来时,迎面碰到了药王孙思邈,孙思邈已年逾花甲,但是鹤发童颜,看起来慈祥温和,让人一看便觉得平和安心。
“药王前辈有礼了,晚辈浩气盟天璇影。”影礼貌的冲孙思邈行礼,我和烟在他的身后也跟着行了礼。
孙思邈客气的回了话,看了看影,有看了看我和烟,看到烟时,我看到他的眉毛明显一皱,继而紧紧盯着烟,脸色愈发的不好。
烟和我面面相觑,影也有些不解,正要问话,刚巧一个万花弟子走了过来,客气的说道:“天璇影大人,谷主已经恭候多时了。”
影点了点头,冲孙思邈一拱手:“药王前辈,晚辈告辞了。”
说着便跟着万花弟子往上走去,我和烟跟了过去,没想却听到孙思邈在后面叫到:“那位公子,请留步。”
我们三人的脚步皆是一顿,烟反手指了指自己,孙思邈点点头,影随不解,却只能说:“你们两个留下来,我独自去见东方谷主。”
孙思邈带着我和烟去了他的药庐,一进去,我就闻到一股香浓的草药味,不由觉得神清气爽。孙思邈遣退了四周的弟子,药庐里便只剩下我们三人。
“公子可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孙思邈问向烟,眼神里带着遗憾和惋惜。
我一怔,不由赞叹起孙思邈的医术来,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显然药王孙思邈已经对“望”字炉火纯青。我看向烟,却见烟惊讶过后脸色有些惊慌,眼神转向别处去不再看孙思邈。
我还从未见到过烟这个样子,连与人直视都不敢。
药王慈祥的一笑,温和的说道:“公子不必惊讶,老朽身为医者,并无其他意思,只想尽自己的全力帮帮公子。我只问公子,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烟又是一怔,终于低下头来,开口道:“早有所知。”
孙思邈点点头,却又摇摇头,看着烟的眼神里带着可惜,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道:“老朽实话实说,望公子心中有准备,公子已经……”
“毒入肺腑,无药可医,命不久矣。”烟打断了孙思邈的话,自己接着说道。
烟的语气平静,然而短短十二个字,,却让我瞬间不知所措。烟的身体怎么会这么严重,他明明平时都没什么事情的,我与他认识三个多月,除了那一次,他的身体一直是很好的,怎么会那么严重?无药可医,命不久矣!我看孙思邈的表情,明显是认同了他的这十二个字,这么说来烟的身体真的……
怪不得老王如此担心他,怪不得我每次问起肖药儿他都不愿告诉我。
“公子擅长易容与缩骨?并知道这些伤身?”孙思邈继续问道。
“是。”烟冷静的答道,忽然冲孙思邈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语气礼貌了很多,“不瞒药王前辈,晚辈恶人谷不灭烟。”
孙思邈听到烟的名字,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中的惋惜之意更重,“身为医者,不问病人出身,只想医病救人。只是公子,何苦作践自己的身体?”
烟没有说话,孙思邈也没有多说什么,从药庐里拿了几包药交给我,嘱咐一样的说道:“姑娘,这药每日给这位公子熬一副,虽然无力回天,但是可以续命。”
我手里拿着药,心绪很乱,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
烟看着我手中的药,又看向孙思邈,眼神深处带着感激,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和决绝,“这便是晚辈为达目的付出的带价,多谢药王前辈帮忙。”
“公子之毒已入肺腑,老朽无能为力,还望公子好自为之,保重身体。”
烟只是笑了笑,拉着我离开药庐,忽然又停下来看我,我看着面前有些模糊还在晃动的他,只觉得老天真的很不公平,他还这样年轻,他才二十四岁。
“哭什么?被吓到了?”烟笑眯眯的问我,然而却是苦笑着的。
我才发觉我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眼泪,他这样一问,我哭的更厉害,他的这个笑容,让我心疼至极。
“别哭了,命不久矣是唬人的,我还能活个一年半载的呢。”
烟伸出手,替我胡乱的擦下眼泪,并不怎么温柔,我却知道,他虽然不是个温柔的人,甚至不是个好人,可是他……对他身边的人真的很好。
见我慢慢止住了眼泪,烟叹了一口气,拍拍我的头,然后看向三星望月下的风景,声音有些飘渺:“丫头,不要告诉他。”
他的声音,是那么悲伤,那么的决绝,又是那么的冷静和坚定。
我忽然有点笃定烟对影的感情,我想,烟应该是很爱影的,这种感情比影来的多,只是不知他们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份爱完完全全被埋在了恨的下面。
我和烟在三星望月等了一会儿,影就回来了,我下意识看向烟,就见到他又变成了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般人看不出一点端倪,我不禁心疼至极,却还是也变回了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
影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烟,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说道:“苏雨鸾重伤尚未痊愈,歇息很早,如今已经睡下,东方谷主帮我们安排了住处,我们要在万花谷借住一晚。”
入夜以后,我才要休息,就看到烟的身影闪进了我的房间,把我吓了一跳,故意抱住被子打笑道:“主子,我觉得我对你不太感兴趣,所以你就不要这么晚潜入我的房间了。”
“我对你也没什么兴趣。”烟不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凑过来,小声冲我道,“我今夜要去一趟洛阳。”
“你去洛阳干嘛?”
“谷中来信,之前与浩气盟练手拦截南屏山恶人营地粮草的人找到了,就在洛阳,是个身手很不错的人,谷主要我亲自下手。”
烟要去杀人。我眉头一皱,其实烟杀过很多人了,我跟着烟的这些日子,他深深体现着恶人谷BOSS的特点,挡路者、反对者、打扰者,几乎都被他一掌送去了西天,开始我大惊小怪,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何况烟在恶人谷本来就负责情报和暗杀,大晚上的出谷去杀人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如今我知道了他的身体情况,就有些担心了。
“别用那种我要死了的眼神看着我。”烟瞪了我一眼,忽然把我从被子里拽了起来,“你去我房间睡,我怕房间没人被他发现。”
呵!我不由轻笑出声,细细的打量着烟,直到看到他皱眉,我才笑着道:“我说烟大人,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你身为恶人谷的不灭烟,去杀人为什么怕天璇影知道?”
烟一怔,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头,耍起赖来:“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行行行,主子,我听你的。”
“你找打是不是?”
“主子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我抱着被子跑了出去,心情没来由的很好,我们与影同行的这几日,我愈发觉得烟可爱,虽然还是那么爱欺负我,不过比起我刚跟他认识的那些时间来,他与影赌气的时候着实可爱的不得了。
不过我实在担心烟担心的紧,夜里也睡不着,干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发了半宿的呆,我忽然感觉到房间里有动静,急忙蒙上被子躺下。
我感觉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又不知道是谁,只能假装睡着,手慢慢地摸向床边的笛子,那脚步声到了床前,我握紧笛子,却感觉那个人停顿了几秒。
然后,我被人隔着被子扼住了喉咙。凭着感觉,我知道这个人比我强。是谁要杀我?不对,是谁要杀烟?
我心中默念蛊术,唤出灵蛇,灵蛇出现在那人身后,只等我一声咒术就能发动攻击。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烟在哪里?”
是影!
原来影是发现了我不是烟,才下了杀手。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感觉自己要被闷死了,只得隔着被子大喊:“天璇影大人,我是小西……”
扼住我喉咙的手立刻松开了,我急忙扯下被子,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听到烟明显不悦的声音:“烟呢?”
“主子他……他……他……”
“哟,原来天璇影大人还有夜闯别人房间的习惯!”我正愁着怎么跟影解释的时候,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但是,怎么会感觉这么有气无力?
我立刻跳下床去跑到门口,借着月光却看到烟的脸色苍白,神情虚弱,满身的血迹,手上也尽是鲜血,我不由的吓了一跳,烟却摆摆手示意我没事。
“你怎么了?”走过来的影也看到了烟的这幅样子,声音里满是担心。
烟冷笑了一声,晃开我扶着他的手,自己往床边走去,语气似乎又没什么不对的,依然是带着些嘲讽:“不劳天璇影大人关心。”
这个时候,一只信鹰飞进房间,落在影的肩头,影取下信鹰脚上的纸条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死死地看向烟,烟则坐在床上冷冷的看着他。
“洛阳余家至八十岁老妇下至不足月幼童一门四十人,是你所杀?”影的问话里,压抑着怒气。不愧是浩气盟的天璇影,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是我所杀,如何?”烟的回答理直气壮,我走了过去,站在他的床前,明确的表达了我的立场,烟瞟了我一眼,继而仍看着影,冷冷的笑出声来,“叛谷者其罪当诛。天璇影大人是在质问我么?可是你似乎忘了,你负责的是浩气盟的暗杀,叛出浩气盟者,你和你天璇坛的人也会不遗余力的追杀。”
烟的最后一句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诮。
“本盟向来以仁义为重,叛盟者只诛其人不伤其他。”影的语调也冷了下来,不似之前在跟烟争论这些问题时的淡淡纵容。
“如若不是如此,你们浩气盟还担的起那‘浩气’二字?”烟反问道,语气轻蔑,显然对影的态度不屑一顾,“我身为恶人谷不灭烟,不需在乎这些仁义道德。”
“烟!你看看你的双手,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影的怒气更胜一层,盯着烟的手质问道。
烟听到他的质问,忽然笑出声来,嘲讽的看着月光下的影,我忽然感觉到他身上蔓延出恨意来,那是一种已经到了极限的、带着玉石俱焚和毁灭的恨意,同时我还感觉到他身上那种透骨的冰冷。
“无辜之人的鲜血?天璇影大人,你在质问我的时候是不是要想想自己?你是被谁照顾着长大的?我又是如何成为不灭烟的?难道不过十二年而已,天璇影大人就忘了吗?”
他这几句话似乎让影的震撼极大,饶是这个在江湖上混迹了这么久的男人,仍然不禁后退了几步撞在门框上,嘴中一直呢喃着一个名字——
“小烟……小烟……”
烟的表情更加冷漠,语气愈发冰冷,“带着你的仁义道德,滚出去。”
影离开了。
我转头想看看烟什么表情,却看到他的嘴角渗出血迹来,我不由的心里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低下头查看烟的身体,只见他的身体还在流血。
他身上的血迹……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我立刻换了一只笛子,唤出碧蝶为他止血疗伤,虽然我当初在游戏里治疗装备分数比输出低很多,但是好歹还是能看得过去的,苗疆的姑娘不会治病救人怎么行呢?
“原想赶紧解决,没想到关键时候身体出了问题,我差点和他们同归于尽。”烟无奈的说道,扯着我的手臂坐起身来,继而冷静的说道,“我的伤不能带到明天,药王的药立刻给我熬一副,小心一点,不要让天璇影发现。”
“烟,你何苦呢?”
“放心吧丫头,我死不了,我这个身子,一定会挨到亲手杀了天璇影以后。”
我忽然心中一酸,险些掉下眼泪来,我看过很多小说,很多人靠着爱而活下来,烟却是靠着恨活下来的,我不知道影到底做了什么让烟如此恨他,恨到拖着一副遍体鳞伤的身子纠缠到如今。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今天突然做到一个任务,是在巴陵,烟大人易容成老汉,告诉我身份时他的自我介绍是:“恶人谷最帅的恶人不灭烟。”我突然觉得我塑造的角色一点问题都没有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