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产子后足足睡了四个时辰。当他醒来以后,就看到胤祀抱着孩子在产房走来走去。
「四哥,你醒来了?」胤祀察觉胤禛醒转,于是放下孩子,走到床边问胤禛。
胤禛看到胤祀灿烂的笑容,感到不是味儿,狠狠向对方扔了两个字:「废话。」然后转身,面对墙壁。
经过两年的相处,胤祀早就习惯胤禛的脾气,自顾自说下去:「我刚才唤人请了李格格来。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就在东面的房内生产。四哥要我抱孩子过去吗?」
胤禛对着墙壁,问:「你有法子令李氏以为这孩子是她生的吗?」
「我可以用一点蒙汗药和催产药令她以为自己在昏迷中生了孩子。四哥认为这个法子可好?」
「那御医呢?接生嬷嬷她们怎么办?你有方法叫她们作伪证?」胤禛追问。
胤祀弯起嘴角,道:「今早雪下得很大,现在大雪封路,我只好请庄子的仆妇帮忙接生。况且今天值班的刘御医和宗人府的雅尔江阿跟我很熟,就算他们没有亲眼看着孩子出生,只要我说孩子是这里生的,他们就不会怀疑。」
胤禛转过身,看着胤祀,满脸不屑道:「狐媚子。爪子伸得这么远,居然连太医院的人也敢碰!你以为自己是谁?就算是太子二哥也不敢将手伸得这么长呀!」
「我不过是交过朋友罢了。」
「朋友?」胤禛摇头说:「你做人真是不知轻重,我等着看你的朋友怎样害死你。」
胤禛说罢,房内响起小孩的哭声,胤祀急忙抱起孩子哄。
「不用怕,不用怕。你阿玛不是咒你。」胤祀边说边拍婴儿的背。
胤禛指着两人说:「哭!哭!哭!这么爱哭。你赶紧送他去李氏那边。别烦我!」
「四哥难道你不想多看他一眼?这孩子的嘴巴长得很像你呢。」
「不看!」胤禛说罢,再次转身,面向墙壁。
胤祀看了看胤禛,再低头哄小孩。待孩子合上嘴巴,才抱着他踏出房门。
当晚四福晋接报,李格格到八贝勒庄子探病期间,意外摔倒引致早产,于黄昏时份诞下一子。刘御医说母子均安,惟天气寒冷,不宜妄动。四福晋只好先派嬷嬷去庄子照顾母子俩,等到天气暖和些再接她们回府。
至于小孩的洗三,自然是在胤祀的庄子里举了。
小孩洗完三,胤祀连忙拉胤禛回房,道:「四哥,你见不得风。」
胤禛回房后,关上门,对胤祀发火:「你别整天唠叨我!不让我洗头,又不让我吹风。比我的嬷嬷还要烦。」
胤祀好言相劝:「四哥,我这是为你好。徐大不夫说过你要好好调养身子。」
「徐大夫,徐大夫。一想到徐大夫我就气了。不过是叫他炼一颗九转还魂丸罢了。干嘛炼了八过月还没有好?」
「四哥,徐大夫说这种药很难炼制,所以失败了好几次。你再等一下,这次一定会炼好的。别想这些了,四哥,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胤祀从怀内掏出一迭纸,摊在桌子说:「我想了好几个,你看看哪个好些,有明、暟、映......」胤禛挥手打断了他:「别用你的烂字污我的眼。这小子生不逢时,就叫弘时吧。」
「叫时儿,也好。」胤祀语毕,默默收起他桌子的纸张。
半个月后,胤禛养好病,偕李格格和弘时回府。而胤祀亦松一口气,不用再过贝勒府和庄子两边走的日子。
从此当一个敦亲睦邻的好邻居,经常探访四哥和侄儿。
弘时举行满月宴当天,胤祀大正午就带了八福晋过四贝勒府。八福晋看到四福晋忙得一头烟,就自动请缨要帮四福晋手。而胤禛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亦只好留胤祀下来。
胤禛挥退客厅内的下人,问胤祀:「我明明是邀你来晚宴,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我来拜访一下四哥嘛。」
「看我?」胤禛拍了一下桌子:「你别以为我会信这借口!你不过是来看弘时罢了。」
「顺道拜会一下四哥也是可以的。」
「你想看弘时我偏不给你看!」
「无妨。反正我到了晚上还是能看到他。」
胤禛被胤祀气得说不出话来,站起身正欲发作,就见到胤祀掏出一个小盒子,道:「四哥,九转还魂丸炼好了。徐大夫说兑水服下即可。」胤禛一把抢过盒子,瞪着胤祀。胤禩苦笑:「四哥放心,我不会向你收药材费。」胤禛甩了一下袖,走出客厅,唤人抱弘时过来。
「小孩子长得真快,真是一天一个样呢。」胤祀抱着弘时说。
胤禛瞥了他们一眼,撅了一下嘴,侧起身子,不再理会他们。
至于胤祀在弘时的满月宴中满场飞,四处招呼宾客一事,胤禛亦无视之。
不过胤祀这块狗皮膏药可不容易甩掉。他总是有借口造访四贝勒府。而弘时抓周当天,胤祀当然不会错过了。
四贝勒府的客厅中央铺了一块大布,布上放满纸笔墨砚、铜钱和小算盘等东西。而布上一看就知道很贵重的玛瑙算盘、紫檀木小剑和颜真卿字帖是胤祀放的。弘时真是识货。他爬了几步,拿起胤祀的算盘、小剑和字帖,通通抱在怀内。然后一屁股坐在布上。
胤禛对站在身旁的胤祀说:「这么贪心,真不知道他像谁。」
「一定不是我。」胤禩回道。
抓完周,胤禛想将弘时怀内的物品还给胤祀,可是弘时抱它们抱得很紧,胤禛一抢走弘时就哇哇大哭。胤祀连忙抱起弘时,对胤禛说:「四哥,还给弘时吧。」
「小孩怎么可以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四哥,孩子是用来疼的。」
「你这样是纵坏他!」
「四哥,孩子这么小,怎会懂得分辨物件的价值?况且我既然将了礼物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四哥,你看看,弘时都已经哭成这样子,你就还给他吧。」
弘时哭得满脸通红,泪眼看着胤禛,胤禛无奈,只好将手上的礼物塞回弘时胸前。
而胤祀近距离看到胤禛粗糙的手背,心下明白徐大夫的药有效。
失而复得,弘时终破沸为笑,对胤祀的脸颊亲了又亲。
待弘时学会走路,胤祀萌生带他逛市集的念头。为了掩人耳目,胤祀顺道邀弘昀一同出府。可是这天胤禛回府回得走,所以当胤祀左手牵弘昀,右手牵弘时,正要走出四贝勒府大门的时候,跟胤禛碰过正着。
「四哥午安。」
两个小男孩缩开胤祀的手道:「阿玛午安。」
胤禛板着脸问胤祀:「你要带他们出去做什么?」
「不过是逛逛市集罢了。」
「你以为你一个人可以看牢他们?」
「高明也会跟我一起看着他们。」
「我不放心!」
「那四哥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胤祀语毕,弘昀和弘时就以冀盼的目光望向胤禛,胤禛寡不敌众,终于屈服。
四人逛完市集,回程途中路过八贝勒府。胤禛坐在马车车窗旁,匆匆一瞥,看到高明在八贝勒府门外向徐大夫鞠躬。
胤禛放下车帘,问坐在他对面的胤祀:「你又找徐大夫做什么?」
「我请他调理一下我福晋的身子。」
「你福晋看了这么多年大夫都生不出,你怎么还不死心?」
「我才不会死心。徐大夫说我福晋的身子调理一下就会好,他的医术,四哥你应该很清楚吧?」
面对胤祀的反问,胤禛闭上嘴巴,望向车窗,「蓬」的一声掀起车帘。
于是车内只余下沉默,直至马车抵达四贝勒府,苏培盛一句「爷,到府了」才打破车内的尴尬情况。
胤禛率先下车,胤祀下车后抱弘时落地,弘昀则由苏培盛扶下马车。
「四哥,我告辞了。」
直到胤祀的背影离开四贝勒府,胤禛仍然不发一言。
日出日落,转眼间就到了弘时的三岁生辰。小寿星穿得一身红通通,坐在椅子上,双腿不停摆荡。他吃着红鸡蛋,频频看向窗外,等八叔来接他出去玩。八叔上个月答应他会在他生日那天带他看杂耍,他等呀等,等了好久才等到今天。他腰间挂了一个小荷包,额娘在荷包内放了十文钱。二哥说看完杂耍要给钱,所以他昨天缠了额娘很久才拿到钱。他得忍着手不能在看杂耍前花掉。就算市集的麦芽糖饼多好吃也不能买,一定要留做杂耍的打赏。
弘时在房内等呀等,等到黄昏仍不见八叔的身影,于是他急得哭了。
阿玛说过晚上不能出门。
弘时这一哭就停不下来,任凭身边的嬷嬷怎样哄,小寿星仍然哭声震天。嬷嬷怕小主子哭坏身子,只好抱他到李格格跟前。弘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李氏面前断断续续的说:「出门......我要......看杂耍。」李氏看着弘时哭,自己也很心疼,可是出门之事她作不了主,再看看弘时的模样,终不忍心,于是小手牵大手,破着头皮找四福晋。
碰巧这时胤禛正在跟四福晋晚膳,李氏和弘时对两人行礼后,四福晋问明来由,对李氏说:「就算今天是弘时生辰,亦不可坏了府里的规矩。天都快黑了,这样吧。我准你们明天出府一趟。弘时你就别再哭了。」
李氏摇了摇弘时的手道:「弘时,福晋准你看杂耍了。快多谢福晋。」
可是弘时摇头洒泪,道:「不要不要!我要八叔带我看杂耍呀。」
四福晋对弘时说:「弘时,别再闹了!我最多再准弘昀明天带你出门。莫要再哭。」
李氏继续哄弘时,弘时不停跺脚说:「不同呀!不同呀!明明八叔答应过我今天带我看杂耍,我们拉了勾勾呀!」
啪!胤禛拍了拍桌子,碗碟都弹了起来。胤禛站起身,拉起弘时往外走,说:「八叔!八叔!整天只知道八叔!我就带你去找八叔。」
「爷。」四福晋想劝胤禛,无奈弘时听不出胤禛话中的怒意,不再哭泣,抬头对阿玛回了一声「好」然后被胤禛拽着走了。
两人走到八贝勒府门外,高明先请他们进来,再跑到客厅代为通传。
今天八贝勒府府外停了许多马车,有很多人捧着礼物走向客厅,其中不少人是朝中大臣。
胤禟看到胤禛,停下脚步问胤禛:「诶。四哥,你也来贺八哥吗?」
胤禛看到胤禟身边的小何子捧着一只大金猪,板起脸容,问胤禟:「贺什么?」
胤禟挺起胸膛说:「当然是贺八嫂有喜了。」
弘时低下头,未几又按捺不住,抬头问胤禟:「九叔,八婶要生小宝宝了吗?」
「当然了!」胤禟伸出两只手指说:「而且是生两个。」
弘时倒退一步,想缩在胤禛背后,但是胤禛猛力甩开他的手,说:「躲什么躲!现在才知道要找你阿玛。你八叔有自己的小孩了!不疼你了!他不要你了!」
「哇!八叔不要我了!」弘时再次哭泣,这时高明领着胤祀走向胤禛。
胤祀听到弘时的哭声,连忙小跑到弘时的身边,抱起他说:「弘时干嘛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八叔。八叔帮你报仇。」
弘时小脸埋在胤祀的肩膀,不停捶打胤祀:「八叔坏坏。骗人。明明约好的喔。骗人。」
胤禛看到胤祀茫然不解的模样,只得开口替弘时补充:「你是不是跟弘时约好今天带他看杂耍?」
胤祀拍了拍额头,道:「啊!我今天太忙,忘记了。」然后侧过头,问弘时:「八叔今天很忙,明天才带你看杂耍好不好?」弘时撅起嘴巴道:「好。」
既然事情解决了,胤祀弯下腰,正要放弘时下来,却看到弘时紧抓着他的衣领,于是他问弘时:「弘时你又怎么了?」
「八叔是不是不要我了?」
胤祀摸摸弘时的头,说:「八叔又怎会不要你呢?」
「可是,阿玛说八叔有了自己的小孩就不会疼我呀!」
「小傻瓜。就算我有了自己的小孩,你仍然是我的侄儿,我又怎会不疼你呢?」
胤禛闻言瞪了胤祀一眼,说:「你连他今天生日都忘了,还好意思说疼他?」
弘时看着胤祀,胤祀解下自己的荷包,对弘时说:「我又怎会忘了你的生日呢?你看我准备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你。」
胤祀从荷包掏出一颗珠子,放到弘时手中,道:「这可是东珠喔。你知不知道东珠有多厉害?」弘时摇头。
胤祀耐心解释:「东珠是来自东北的珍珠。咱们满人来自东北,所以我今天送东珠给你。你要永远记住自己的身分喔。」
「嗯。」弘时重重点头,小心翼翼的放东珠进小荷包。
然后胤祀牵起弘时的手,邀请胤禛和胤禟进客厅。
翌日,胤祀依约到四贝勒带弘昀和弘时出门看杂耍。
到了年底,八福晋生了一对龙凤胎。
又过了几个月,胤礽被废太子之位。
过了不久,康熙召集一众大臣到畅春园,叫大臣推举一名皇子做太子。大臣商议后推举八阿哥,康熙大怒,命侍卫押八阿哥至刑部大牢,务必严加看守。
于是,昔日风光无限的皇子,被父亲一脚踩成地底泥。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有虚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