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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珍重

作者:人約黃昏後/人约黄昏后 当前章节:41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06

康熙一声令下,将胤祀关至刑部大牢,若无皇上手谕,闲杂人等不得探视。

自从刑部关了八阿哥以后,刑部尚书巢可托就寝食难安。

午膳时份,巢可托在衙门内对着一桌饭菜,左手拿着饭碗,右手握着筷子,他凝视左手片刻,终搁下饭筷,走向大牢。

他走到一个牢房前,隔着栅栏,对牢内的人行礼。牢内的人抱着双腿,看着地板,浑然不觉他来了。他行礼后看到牢房内的饭盘,饭菜装得像小山丘一般,完全没有动过,他的眉头不禁皱出三条直线。

衙门差役说八阿哥自从收押以后就没有吃过饭,到今天已是第三天。

他叹了一口气,问:「八爷,可是饭菜不合你胃口?」

胤祀抬头回道:「不是。」语毕再次低头看地。

「那......八爷可有什么想吃?」

「没有。」胤祀这次干脆连头也不抬。

「八爷可有什么事需要臣代劳?」

「没事。」

他拱手:「那......臣先行告退。八爷若有什么吩咐,尽管跟差役说,他们全都听你差遣。」

「感谢大人美意,我用不着。」

他临别前再看了胤祀一眼,终摇头远去。他没有回到饭桌,而是走向书桌,将胤祀绝食一事写进折子。

饿坏金枝玉叶,他可待慢不起,唯有如实禀告皇上,以撇清责任。

康熙看完折子,拍桌大骂:「孽子!居然威胁朕!」然后召见巢可托,说:「叫八阿哥别妄想可以威胁朕。他要饿就由得他饿!」康熙再次拍桌子,说:「以后别拿他的事来烦朕!」巢可托背脊渗汗,恭敬的领命告退。

两天后,胤祀绝食一事传遍朝堂。傍晚,十四阿哥提着食盒硬闯刑部大牢,不果。次日,九阿哥找四阿哥,找他帮忙劝八阿哥。

翌日,四阿哥借公务之便,乘机走进刑部大牢。

胤禛走到胤祀牢房前,隔着栅栏,细细打量牢内的人。牢内的胤祀面色苍白、满脸胡渣、双眼凹陷,丝毫不见昔日的皇子风范。而胤祀在牢内抱着双膝,没有察觉胤禛的到来。胤禛气得踢了栅栏一脚,「碰」一声巨响在牢内回荡。胤祀瞥了他一眼,松开双手,站起身对他行礼,问:「什么风吹四哥来探我?」

胤禛紧抿着嘴,从怀内掏出一个包子,伸进栅栏的空隙,道:「吃吧。」

胤祀摇头,道:「我不饿。还是四哥你吃吧。」

胤禛瞪着胤祀,喊:「难道你怕我下毒?」然后缩回手,狠狠咬了包子一口,再伸进牢房内。

可是胤祀依然没有接过包子,道:「四哥,你多虑了。我真的不饿。」

胤禛目光移向胤祀的下巴,扬起下巴说:「你看看你,下巴尖得可以戳死人了。还说不饿,骗谁呀!」

「我刚进来的时候气得吃不下饭,可是饿了三天之后肚子再也没有感觉了,所以我现在真的不饿。烦请四哥你代为转告皇父。」

「谁说皇父派我来呀?皇父说你用绝食威胁他,别妄想他以后会再理会你。」

胤祀闻言,苦笑,道:「那四哥呢?四哥你怎样想我?难道你也不信我?」

「你妄想太子之位今日就不会有牢狱之灾!你不想吃刑部的饭,那你就赶快向皇父认错呀!」

胤祀点头道:「原来连四哥也这样想我。」忽然伸手指向牢房内的小窗子,喊:「二哥他疯了!我想取而代之,有错吗?」胤祀说罢瞪向胤禛,而胤禛亦回瞪胤祀,两人僵持良久,最后胤禛松口,跺了一下脚说:「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难道你就不想念自己的妻儿?」

胤祀转身,抬头仰望窗外的天空,道:「四哥,请回吧。」

胤禛被胤祀气得满脸通红,可是眼前人铁了心油盐不进,胤禛无奈,只能狠狠拂袖而去。

从此,再也没有人造访胤祀的牢房。

一个月后,胤祉的门人向皇上揭发胤禔向胤礽施巫蛊之术,令胤礽发疯。皇上大怒,圈禁胤禔于门中。又过了半个月,胤礽步出咸安宫,向大臣证明他已无异样。皇上随即下旨,昭告天下,复立胤礽为太子。胤礽的门人甚为雀跃,当紫禁城一片欢腾之时,巢可托走进大牢,扶胤祀走出牢房。

刑部衙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胤祀由两个差役扶着,慢慢走向衙门门口。守在门口的高明看到胤祀形销骨立,眼眶顿时红了。他小心翼翼的扶胤祀上车,缓缓驱车回府。

胤祀回府后,八福晋看到瘦骨嶙峋的模样,眼泪立时夺眶而出。胤祀拍拍她的肩膊,抚慰一番后,就唤人进宫请刘御医来。刘御医替胤祀把脉后,摒退众人,向其解释病情。

随后数天,八福晋请了很多大夫到八阿哥府,可是他们把脉后都慨叹自己无能为力,纷纷拱手告辞。过了几天,胤祀的好邻居来访。

当胤禛踏进八阿哥府的客厅时,看到穿了好几件棉袄,全身包得厚厚的胤祀坐在客厅中央,嘴巴轻蔑一笑,对胤祀说:「初入冬你就穿成这个模样,真是活该!谁叫你用绝食威胁皇父。」

胤禩放下茶杯,挑了一下眉,回道:「四哥今天是特地来嘲弄弟弟么?」

「要不是弘时整天问我八叔干嘛不来看他,我才不会过来。」

「那四哥今天又为何不带他过来?」

「哼!听说有人瘦成皮包骨的模样,我才不会带弘时见活骷髅。」

「如此,甚好。」

「你不胖回原来的模样,我就不准弘时来看你。」

「不看也罢。」

胤禛气得脸颊涨红,指着胤祀骂:「你果然有了嫡子就不要弘时!」

「四哥,你想岔了。」

「我哪有?」

「我不见弘时,并不是因为我不要他。我只是想他忘了我。他还小,几年不见面,大概就会忘了这个八叔吧。」

「你还狡辩。你要不是抛弃他,好端端的,干嘛要他忘了你?」

胤祀展开双臂,棉袄的阔袖子前后摆荡。胤祀瞪大眼问胤禛:「好端端?四哥你看看我,哪里好了?」

可恶。这对挂在竹竿上的袖子真是刺眼!胤禛眯着眼睛说:「你不过是瘦了一点,养养就好。」

「养不好了。」

「谁说的?好胆的胆子,居然诅咒皇子!」

「刘御医说的。」

「太医院那群废物,胆小怕事,除了会开灯芯草以外还会什么?连调理你的身子也不会,养他们做什么?」

「四哥不要再责怪他们,我真的养不好了。」

「胡说什么?大不了找徐大夫来。他是神医,养胖一事,才不会难倒他。」

胤祀旋即打破胤禛的梦想:「我请过徐大夫来,他也说我没救了。」

「怎......怎么会这样?」

胤祀别过脸,指着右耳说:「耳朵灰败,寿不过两。饿了两个月,徐大夫说我五脏俱损,身子骨坏掉了。现下我只能喝灵芝水养着,最多,也只能再活两年罢了。」胤祀说罢,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胤禛看着他,紧抿双唇,然后转身,肩膀微微颤抖。

由于胤禛背对着胤祀,所以胤祀看不到胤禛的表情。过了半晌,胤禛直直朝大门而去。

之后,不管弘时怎样吵闹,他再也没有看过八叔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胤祀复封贝勒,但政事上他仍然被康熙投闲置散。

转过又到了康熙去蒙古的日子。今年康熙不放心留胤祀在京,所以随行名单有他的名字。

胤禛听到消息,匆忙跑到八贝勒府问胤祀为何不推却随行之事。

「我要是再不听皇父的话,那我就真的过不了而立之年了。」

胤禛提起胤祀的衣领:「那你可以找九弟十弟十四弟他们帮你救情的吗?」

「我不想再连累他们了。」

那我呢?胤禛问不出口,只得松手,蹬了一眼胤祀,然后气冲冲的走了。

直至胤祀出发前夕,两人才再次见面。

八贝勒府书房内,胤祀摒退下人,对胤禛说:「四哥。明天十四弟会乔装成我的随从,烦请四哥到时捉他出来,看牢他,别再让他冒险。」

「你怎会知道他会这样做?」

「十四弟今天下午对我说的。」

「你不想他跟你走,那你当时干嘛不劝他?」

「我怕,就算我今天劝服十四弟,明天他又会变个花样混进随行队伍,所以还是让他按照原定计划,再由四哥你抓他出来,这样最为妥当。」

胤禛气急跺脚:「你怎么跟太子二哥一样,总爱找我当坏人?」

「四哥是十四弟的胞兄,哥哥照顾弟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你呢?你也是我的弟弟,难道要我眼巴巴看着你去蒙古送死?」

「四哥言重了。」

胤禛再跺脚,指着胤祀骂:「瞧瞧你身板子!你瘦成这样,没有十四弟看顾,你以为你能够熬过蒙古之旅吗?」

「皇命难违。就算我不能去蒙古也得要去。只是,十四弟绝不能去。」胤祀语毕想下跪求胤禛,胤禛连忙制止,将胤祀强按在椅子上。两人对视片刻,胤禛敌不过胤祀坚决的眼神,终松口答允。

翌日,胤禛领着四名侍卫,从胤祀的随从中认出胤祯,叫侍卫捉住他,对其严加看守。任凭胤祯对侍卫又打又骂,他亦只能目送胤祀远去。

半个月后,康熙的队伍抵达蒙古。高明停下马车,隔着车帘唤胤祀下车。

可是车内没有回应。

他再唤一声。

仍然没有回应。

他只好大着胆子,掀起车帘,看到车内的人瞪着眼,倒在车内。

满面泪水的人,右手颤颤的,替冰冷的人盖上眼帘。

原来,就算胤祀听了康熙的话,仍然不能活到而立之年。胤禛握着圣旨感叹。

他手上的圣旨写着:追封八阿哥为廉郡王。

可是,这样怎样够呢?

胤禛抬头仰望夜空,泪珠在眼眶流转。

于是,十三年后,胤禛加封胤祀至廉亲王,并过继皇三子弘时作其世子,以示圣宠。

作者有话要说:

胤禛肩膀颤抖是因为他在哭。

基本上这篇小说我是先想好结局才开文的。胤祀在本文不是绝食,而是厌食。我前面几章埋了他会抑郁的种子,所以他才会在这章一下子跳到抑郁并发厌食的状况。

耳朵灰败活不过两年这个观念是来自一本相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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