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世界.
这是一个太过宽泛的词汇.
当特拉法尔加罗坐在桑尼号甲板上走神的时候,不知怎的脑海中猛然跳过这个词.他熟知它,真相并非你亲眼见的一切,而是流窜在一切无光的角落,滋生增长着,阴暗且腐烂地组成全部.中间人,JOKER,灰色地带,海军高层,天龙人,这是条不归路,知道得越多就越能体会到绝望的颜色.
当罗坐在夏波第群岛人口拍卖会那幢建筑中时,完全是作为旁观者而看戏的.知道那是JOKER的生意才特意去看一眼.记得那时曾听到尤斯塔斯当家的说过一句话.他说,这就是世界的缩影.然而紧跟着就发生了超乎想象的事情,草帽当家的一伙人居然对天龙人出手了,这让他眼前一亮.那么,在不同的人眼中…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看到不平就出手,他们难道当真以为这世界是美好光明的吗？
多么天真的想法.
这艘海贼船每天夜里都会留下一到两个人守夜,至于具体人数,大概要看当值的人是否可靠而定.不仅要注意海上情况,更要注意自己这样的船上异类.至于今晚,医生侧过头,看到餐厅里还亮着灯.如果是黑足当家的,一个人就足够了.
想起每晚都会出现的夜宵,他决定去餐厅转一圈.这想法其实很突然,但他打算遵从.
金发男人在这位医生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立刻就恢复正常.虽然从脚步声听出是来人是特拉法尔加罗,山治还是不免诧异.这个男人刻意进餐厅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包括为咸梅吵架而进来的那次.是又来找茬吗？厨师先生立刻就开始回想当天晚餐的菜单.
医生看到金发的人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而放缓手上动作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他径自到沙发上坐下,将刀靠在沙发背上.黑足当家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流理台上摆着一些海鲜,分量不多却挺丰盛.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位厨师像魔法师一样调配着什么,不时将更多的作料和海鲜拌在一起.
这可是从小八那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秘制配方.在明天正式登场之前,一定要好好试试!!!!所以夜宵就是最好的实验机会!!!!金发男人想到可能得到Nami桑还有Robin酱的夸奖就激动不已.
但是…
被窥视的感觉可不怎么美妙,尤其还是位暂时的海贼同盟.山治将铁制的模具放上灶台并且点起火来,这才有空回过头.刹那,海色的眸直直撞上那双黯金色的眼瞳,医生眼里深深浅浅满是他读不懂看不透的东西.
“啧,你是来干嘛的？”他感到心脏跳得有点快.
“没有任何规定说我不能来吧？”
“……”山治几乎想翻一个白眼.话是说的没错阿,但这样不声不响跑来还盯着自己看个没完没了,是要怎样阿？
罗从未关注过厨房里的细枝末节,在来到桑尼号之前.然而现在,他觉得很有趣.至少,这个金发男人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很耐看.刚刚调配那些馅料的时候,偶尔侧一点脸过来就能看到,那个人是笑着的.是那些海鲜让他觉得高兴吗？还是什么奇怪的理由？他隐约感到自己正在观察的是一只自娱自乐的猫,虽然一边想着它这样做究竟有什么乐趣,一边却也在浪费着同样的时间.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意在这个男人身上会耗去多少时间.
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了.要么应该立刻离开,省得日後成为自己的破绽,要么就直接抢到手,喜欢的东西就抓牢不要放手.
…哪一边比较好呢？
罗猛然间想起自己不久之前还在思考的问题.在这只猫的眼中,这世界又是怎样的呢？
是不是能让他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开心？
男人将双手绞起来支住膝盖,手背抵在下颌上.在做出选择的同时也想要知道答案,他决定从头问起,于是医生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黑足当家的,你为什么在这艘船上？”
特拉法尔加罗的视线没有任何遮掩,直白得简直可怕.只一瞬间山治就隐约体会到这问题背後的真正含义.
----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面对医生认真得近乎锋锐的目光,金发男人侧过脸,将视线投往灶台上的模具.他没有义务回答,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你…听过All Blue吗？”
++++++++++++++++++++++++++++++++++++++++
++++++++++++++++++++++++++++++++++++++++
[贰]
“以前我只是为了All Blue才会在这艘船上,现在要有更多的理由.”
铁制的模具已经热起来了,温度刚刚好.金发男人转过身背对着医生,将调好的面倒进烧热的模子,稍待片刻再加进海鲜馅料.医生注视他用竹签手法娴熟地翻出渐渐成形的丸子,香气逐渐充盈整个餐厅.至于後半句话,那人还没来得及说就忙碌起来了,留下他独自思索.
更多的理由.
除了梦想还能有什么更多的理由呢？要说割舍不下的,就只有这艘船上的人了.究竟是特定某一个还是为了所有人,罗不想去探究.他只觉得自己没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因为相信着All Blue的存在就会开心吗？你眼中的世界,是好是坏？你想要见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又是什么支撑着你这样笑下去？
圆滚滚热腾腾的海鲜小丸子摆进白瓷盘,再淋上特制的酱汁和海苔屑,厨师先生将盘子端上桌.两个人一人一份.
“来尝尝吧.”
罗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坐在山治对面.从没有任何一个厨子会这样满怀期待地让自己品尝手艺.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是等待恋人夸奖的样子.他弯起嘴角.
美味的食物放进嘴里的感觉妙不可言.舌尖上的味蕾能将一切美好和满足感都传进大脑,令人进入一种沉醉的状态.尽管没人比医生更明白,那只是些神经元相互传递的信号,却超乎寻常地能够左右人的心情.
不得不说,想把他绑走到自己船上当厨子的想法从不知哪个角落钻出来,而暂时压制它的唯一办法就是继续将食物送进嘴巴.
“很好吃.”他如实作答.
“是吧？!!!”金发男人扬起嘴角.作为一个厨师,能得到客人由衷的夸赞是一种荣耀.显然眼前这位医生就是毫不吝啬自己夸赞的客人.
新鲜出炉的丸子很烫口,罗等着它们凉下来,一边斟酌着怎么继续刚才的话题.
“也就是说,你们是带着各自的梦想才登上这艘船的？每一个人？”
“对,每一个.”金发男人瞟他一眼,“嘛,我想你大概知道,我们和通常意义上的海贼…可能不太一样.赶上那样的船长,想普通也是不可能的吧？”
医生不觉失笑.他记起刚上船时,这男人偷偷摸摸凑过来提点自己要当心着点,还真算是好心.这群当家的,虽然有可靠的地方,有的地方却又特别靠不住,真不知道究竟是该夸他们还是该骂他们.自己的确是出于“实力了得”才提出结为同盟,但一来二去带来的新麻烦也已经不能用手指来计数了.实在是太不“普通”了.
金发男人却因为他这带点痞气的笑容而怔愣起来.
不得不说特拉法尔加罗是个非常引人的人,那纯粹是种第一眼的直觉.彼时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夏波第群岛,身价过亿的超新星,和路飞还有基德一起从拍卖会场走出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将外面毁得一团糟.破坏力惊人,可靠得要命.一别两年,在庞克哈萨德一见,这男人曾经的锋芒隐去了些,更见沉稳,深不可测.仅有的几次注视中,游刃有余的样子简直是…非常的帅.
山治低下头,掏出一根香烟来点起.可能只有尼古丁才能让自己的大脑稍微清醒一下.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才会觉得眼前这家伙非常好的？明明之前还来找自己小肚鸡肠地吵架呢.
“你们的确一点都不像海贼.比如,”罗托着腮看他,“碰到喜欢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娜美桑最恨海贼的就是这点了.毫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就夺走,什么的.”金发男人当然明白医生指的是什么,但“掠夺”这件事不管是他还是草帽海贼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做得出来.
“错.”男人好整以暇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帽沿下黯金的瞳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医生的嘴角渐渐挂上一丝邪气的微笑,“要让你喜欢的东西,心甘情愿地跟你走.”
++++++++++++++++++++++++++++++++++++++++
++++++++++++++++++++++++++++++++++++++++
[叁]
大致能料想到特拉法尔加罗作为红心海贼团的船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追随了.他真的有这样的魅力,引着你看他,跟着他走.金发男人感到自己在听见最後半句话的时候,心脏居然在不争气地狂跳.就因为自己听得太明白,所以才会更动摇.
“能吃到这样的夜宵,是种不错的经历.”医生按着桌子起身.
“喂罗…”山治叫住他,他张了张嘴,感到心脏的跳动速度有增无减,“我不能离开这艘船.”
他决定摊牌.即使说不出口也不能任由它拖下去.提早了结的话,不管对谁都有好处.他们是属于伟大航道,属于这个世界的,并非单纯为了某个人而存在,也不应当将谁绑缚在谁的身边.而从最一开始,他山治就应当跟随路飞,一直航行到这片海的尽头.除非死,他是不可能离开这个海贼团,离开这艘船的.
“那真是遗憾.”医生抬一下帽沿,一副不太在意的腔调,“连偶尔做客也不能吗？只怕我回到自己船上後,也会想念你的料理.”他挑着嘴角,说得煞有介事,“难道我们不是同盟吗？”
“唔…的确有几分道理阿…”金发男人心说这理由似乎真的无法反驳.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没有逃避的理由.他刚要拿起两个人的盘子,就看到医生缓步向自己走来.帽沿半遮掩的目光有琥珀隐约灼烧的颜色.浑身上下都泛起被盯上的猎物的感觉,至少山治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就是最好的答案.
所以罗并不吝于出手,并且这一刻他只期望没有人捷足先登.
医生一直走到山治身前,微微低一点头俯视着他.金发男人没有退让,却也没有看向自己.他伸出手按上金发男人的腰,超乎想象的没有被推开,因此罗放心将山治向自己怀里带.那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医生轻笑着垂下头,嘴唇沿着金色的发丝向下,一直到厨子白皙的脖颈,在微凉的皮肤上轻轻厮磨.
并不是吻,却比吻要更要命.
怀里的人因感受到贴及皮肤的灼烫气息而微微颤抖起来.这样敏感的反应让罗不着痕迹地弯起嘴角.虽然很希望立刻就据为己有,但还未到合适的时机.
迟早有一天,这只猎物会是自己的,心甘情愿.
“只要你还是属于这世界的,夺下整个世界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山治才猛然警醒,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折不扣的海贼团的船长,他的目标也是One Piece,也是海贼王,也是…世界!!!!
金发男人双颊泛红,震惊地抬起头来,只看到医生轻笑着放开自己,扬长而去.
“多谢款待.”
就算这世界充满灰暗,绝望将死,也不能否认它光明的一面,更不能就此全盘否定整个世界.接受世界,面对世界,知晓真实,正视真实.
构筑于这一切真实之上开出的花朵,是不能抛弃它的唯一理由.
-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