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我始终魂不守舍，想主动发消息又怕讨嫌。五一结束后我从家里回到学校，正在宿舍里派发着零食，于非的电话不期而至。
“一起晚饭吧。”
我受宠若惊忙不迭的说好，又问要不要带零食给她。
“不用。”电话那头于非很坚决的说。
放下电话，腹黑和小呆一齐投来鄙视的目光：“瞧你那狗腿样~~”
“我乐意~~”我一扫脸上的阴霾，屁颠屁颠的抓着饭卡和手机去食堂找于非了。
习惯性的刷了两份土豆牛肉盖浇后，我让于非去占位子，自己在窗口等出菜。五分钟后，我端着热气腾腾的两碗盖浇道：“手机往边上挪下。”
于非挪开手机，递过筷子，两人面对面默默吃起来。见面的气氛如老夫老妻，没有尴尬，也没有小别之后的甜蜜，于非似乎不饿，剩了大半碗，先我放下筷子，默默在座位上摆弄着手机。
“我吃得慢，你有事可以先走，不用等我。”我看她几次欲言又止的表情，说。
“我没什么事。”于非顿了顿，终于开口了，“前几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了。”
“哦，然后？”我漫不经心的挑出盖浇里的一根头发。
“我碰到我初恋了。”
我被口水呛到，放下筷子找餐巾纸。于非之前和我讲过，此刻几个关键词闪电般在我脑海里划过：暗恋，多年，纠结。
于非递过一张面纸，神情反而轻松起来了：“他跟我表白了。”
“哦。”我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澎湃，虽然于非表现出对“正常”恋爱的向往不是一两天了，真的要发生的时候我还是觉得缺乏真实感：“……于是你答应了？”
于非眯着眼，几乎是愉快的口气：“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仿佛从喧嚣的海面一头扎进海底，平静之余冒出许多疑问的泡泡，正犹豫着先问哪个问题，冷不防于非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我愣了愣：“已经习惯成自然了。怎么了？”
“那我们交往好不好？”于非抓起我的手。
“今天不是愚人节诶。”我拿开她的手。
“愚人节我才不会说这话。”
我盯着于非认真的表情，半晌：“你确定？”其实内心的狂喜已如龙卷风过境，将理智和疑惑刮得七零八落。
于非点头，另一只手也握了过来，掌心的温度将我的手团团包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知道我的嘴巴已经不可抑止的咧到耳根了。
我们坐在食堂里直到熄灯打烊，对话不多而始终微笑。十指紧扣着走出食堂，我满怀欣喜的想：这次终于是以恋人的名义了。
恋人。
美好的字眼。
我记得于非说过我们曾是“友达之上，恋人未满。”现在算是幸福满溢了吗？
我们坐在校车始发站的长凳上，路灯昏黄，映得于非的表情格外温柔。
“我忽然觉得轻松了。”她长吁了一口气，对我笑着说，“说出来，其实没有那么难。”
我只知道笑。微笑，咧嘴笑，傻笑，抚掌笑，捂脸笑，呵呵大笑。
“我有一个问题。”于非一脸正经道，“我们俩谁是攻？”
我笑喷：“你当耽美啊。一定要分的话，我做T好了，谁叫我喜欢照顾你呢。”
“T是攻？”于非傻乎乎的问。
“多数情况是，不过我不喜欢分啦。”我笑着吻她的手。
“那我做T！”于非宣战般抓起我的手，“这次换我照顾你。”
我笑得眼泪快出来了，鼻子一酸，真的有眼泪流出来了。原来人真的有喜极而泣的时候。
于非帮我擦干眼泪，小心翼翼的亲吻我的额头，脸颊，耳朵，鼻尖，靠近嘴唇的时候有些犹豫。我主动凑上去，熟悉的触觉让我模糊的记忆清晰起来。
但只是一瞬间。
于非搭在我腰上的手轻轻一震，我有所察觉，本能的弹开了。两人分开的过程分不清是她推开了我，还是我离开了她。
“刚才是我主动了，所以我还是T。”我笑嘻嘻的说，心里却重播着她刚才的反应。
于非抱住胳膊朝我笑了笑——在我看来有点勉强：“我觉得我是个很好的朋友，但不是个合格的恋人。”
我托腮，含情脉脉的看她：“我知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改变。”
于非张开胳膊：“我想改变。而且想到将来我有点激动了。”
“不要激动，今天只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晚而已。”我微笑着，用鼓励的语气。
“我爱你。”
冷不防的，于非蹦出那三个字。电视剧里，电影里，小说里，这三个字总是伴着轰轰烈烈的背景诞生。在这样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夏夜里，从她嘴里吐出的这三个字很是缺乏真实感——虽然我期待已久，并且听到之后很高兴，不是失落。
于非好像在确认似的，微微提高了音量又说了一遍：“我爱你。”声音有些颤抖。
“我也爱你。”我在她耳后亲了一下，澎湃过后，我平静而坚定的回答。
我们双手缠握，仿佛抓着所有幸福。
送于非回宿舍后我独自走在校园里，起先是编辑短信，打了一半，忍不住打长途给吱吱。
“我就说嘛，她早晚要开窍！不过，她居然真的从了你！”吱吱在那头替我仰天长啸了几声。
“我总觉得不真实呢。”我按捺不住笑意说。
“日子久了就真实啦。所谓‘日’久生情~”吱吱的声音神采飞扬，我可以想见她欣喜的抬高的眉毛，“接下来要好好经营这段感情哦，可别十分钟热度了。以后还要毕业啊工作啊出柜啊，路长得很呢。”
“恩，你放心。”听着吱吱的声音我渐渐觉得自己从天堂回到人间并踩上地面了。
回宿舍的走廊上碰到薛秦和可心在聊天，我有些得意有些挑衅的冲她们咧了咧嘴，没有说话。进了宿舍刚好熄灯，我坐在黑暗里，不急着洗漱，却在脑子里回放着认识于非以来的种种。中间于非发了条晚安的信息，我也回了晚安，然后继续无声的笑着，勾画着未来的无限可能性。
吱吱说：“可别十分钟热度。”
算不算乌鸦嘴？
早上才看到于非凌晨四点的短信：
“对不起。
说这话我知道你会恨我。
但是我想了很久。
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我家人不能接受。
我自己也不能。
对不起。
我想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你恨我吧。
或者，忘了我。”
于非的热度，持续了也不过十个小时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