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的海南双飞还没结束,我一个人在家里尽情宅着。早上六点,通宵追剧中的我接到吱吱的电话,没头没脑上来第一句:“你来上海吧。”
“不是去丽江了吗?这么快就回上海了?”我转过椅子背对电脑屏幕,开玩笑道,“我的礼物呢?”
“没忘。你能不能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毫无笑意,我停下揉眼睛的动作。
“怎么了?你们闹分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严重的问题。
“不是。小希病了,需要手术。”吱吱的声音很冷静,但我的脑中“嗡”了一声,各种猜测和联想纷至沓来。“已经联系她爸妈了,他们马上赶过来。小希在里面休息,我现在一个人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
“哦,好。”来不及多想,我点了点头,又结结巴巴的问道,“怎么忽然就病了?”
“她脑袋里一直有颗血管瘤,最近情况变得不太好。你来了上海我跟你说吧。”吱吱轻咳了一声,“尽快吧,可能要过个夜。谢谢你了。”
“别客气。我马上收拾行李。”放下电话,我呆坐在椅子上,试图整理下乱糟糟的头绪。背后传来“滴滴”的QQ声,我转回去,屏幕在我眼里渐渐模糊起来。
怎么就,怎么就和狗血八点档里一样了呢?
我很没用的“吧嗒吧嗒”掉着眼泪,边往包里塞行李。这个夏天似乎注定我要流太多眼泪。尽管我和小希只是一面之缘,但她是我最好朋友的最爱的人——又是那么可爱!……手术?哦,手术得叫家人签字,难怪吱吱得找她爸妈,那小希爸妈知道吱吱这个人么?会怎么看她俩的事呢?会在医院里吵起来吗?会赶她走吗?小希的爸妈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开往上海的大巴上,我昏昏沉沉而满头愁绪。吱吱总是比我会审时度势,她要我去上海,应该是需要一个支持和见证吧。死亡来得太近,再坚强再机智的人也免不了恐惧啊。
到上海的时候大雨滂沱,我没有伞,奔出车站直接打车去了医院。医院冷气很足,吹在我湿漉漉的肩膀和胳膊上,不由让我浮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打电话给吱吱并东张西望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从我身后传来。
“妞。”
我回头,看见吱吱还是那么白,没有被丽江的日光晒黑。不,应该说是更苍白了,漂亮的大眼睛下挂着黑眼圈,很是疲惫的样子。
她大踏步走过来抱住我:“谢谢,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也丢下行李,紧紧抱住她,感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然后长吁了一口气。我闻见她身上有烟草味,混合了淡淡的薄荷香。
“……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
“你还真是狗鼻子。”她松开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纸盒,盖子上印着淡绿色的花纹和“KENT”。
“这可是医院!”我满脸黑线的捶她。
“这烟很淡嘛,而且我一个人闷得慌。”她晃了晃烟盒,抖出一支,“要试试看么?”
“……我排斥一切会上瘾的东西。”我按住她的手让她收回去,“现在是什么情况?”
吱吱答道:“她脑里有颗血管瘤压迫了神经,是先天性的,所以经常会头疼和晕倒,在云南的时候严重到看不清东西,所以提前结束旅行回上海来检查,医生说需要做手术把那颗瘤切掉。”
“……开颅手术吗?”我小心翼翼的问,想象着小希漂亮的长发被剃掉然后天灵盖被打开。
“不清楚,医生现在在和她爸妈说明情况。”吱吱领我走到一个病房,门是关着的,从窗口我可以看见小希安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没有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没有五颜六色的导管,除了雪白的床单上印着的医院名字,看不出任何病人的迹象。“她在睡觉,医生说最好不要打扰她。等她爸妈签完字就能手术了。”
“你和她爸妈打过照面了?”我看着吱吱,虽然是漂亮的女孩子,但打扮得这么中性,免不了被猜疑吧。
“恩。”吱吱顿了顿,“他们什么都没说,很礼貌也很有城府的人。爸爸是老板妈妈是老师,和我家一样呢,都管不了自家小孩。”她嘲讽的一笑。
“……不幸的大幸是,手术不差钱。”我尽量用调侃的语气道。
吱吱眯起了眼:“恩,毕竟是唯一的女儿。哦,她还有个弟弟,还没上学,在家里有保姆照顾,这次没有过来。”
我拍拍她的肩膀:“情况没我想象的糟糕嘛,刚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都哭了。”
吱吱温柔的抱住我:“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还是谢谢你。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你今天都跟我讲过两次谢谢啦,又不是外人,够啦。”我拍拍她的头,“几天没洗头啦?头发都腻一块了。”
她故意在我脸上蹭了蹭,我尖叫了一声,她连忙示意:“嘘——”
我笑着捶了她一下,说:“我带了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她掏出卡来晃了晃:“我们就近找个旅馆住下吧。她爸妈在我陪不了她。这两天卡快刷爆了。”
“额,鄙视你个败金女。”
话音刚落,小希的父母和医生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医生还在嘱咐着什么,小希妈妈不时点点头。然后医生上楼去,小希的父母朝我们这边走来。果然和吱吱的父母是一个类型的人,只是气场更凌厉些。
吱吱想开口询问情况,又犹豫着没吭声。
“叔叔阿姨好,”我主动招呼道,“我是小希的朋友。”
那个妇人打量了我一眼,点点头表示听见了。她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几乎没有皱纹,说她是小希的姐姐也不奇怪。小希的父亲因为谢顶显得有些老态,直接无视了我,对着妻子说:“那我先回去办事了,你留这里照顾小希。”小希妈皱了皱眉,嘟哝了一声,还是点了点头。于是小希爸抚着光秃秃的额头,大步流星的经过我们身边下楼去了。
“阿姨,小希是不是要做手术?”我替吱吱厚着脸皮问道。
小希妈刚要进病房,听我问才慢慢转了身,继续用睥睨的眼神,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被她犀利的眼神一惊,缩了缩脖子道:“我叫肖杨。”
“我是吱吱。阿姨。肖杨是我和小希的朋友。”吱吱从我身后站了出来,迎向小希妈冷箭般的眼神洗礼。
小希妈抿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柔和一些的表情,身体让开一条缝:“你们也进来吧。”
我和吱吱默默走进房间去。小希已经醒了,见我也来了,诧异的神情多过惊喜。
“还头疼不?”吱吱问。小希刚要张口回答,被她妈妈打断了:“明天晚上手术,我和你爸已经签字同意了。”
小希撇了撇嘴:“哦。”
“你们……”小希妈看着小希和吱吱欲言又止,“你的两个朋友我会安排好她们的,手术之前你就好好休息吧。”
“我要吱吱陪我!”小希半撒娇半命令道。
“不行!”小希妈先是严厉,然后换成哄孩子的语气,“医生说了,你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被人打扰。”
“我不说话,不会打扰到她。”吱吱道,“只是坐在她身边陪陪她。”我第一次在吱吱的语气里听出哀求。
小希嘟了嘴:“你不让她陪我,我一个人大吼大叫也能吵。”
小希妈抬高了眉毛,这才露出淡淡的额头纹来:“别任性,要听医生的。做好了手术,你爱怎么玩怎么玩。”
“少拿医生的话压我,谁知道你是不是瞎掰的。”小希伸手抓住吱吱的手,“等你们给我打了麻药可就什么都由不得我了。”
小希妈叹了口气:“好吧,再给你们一点时间,我带你这位朋友去找个宾馆住下,晚上她们也好休息。总不能叫人家夜里都睡凳子上陪你吧。”
我忽然觉得小希妈看起来凌厉,其实心地还是很柔软的。我用眼睛询问吱吱,她朝我微笑着点点头。
“那阿姨,先谢谢你了。”吱吱道。
“傻孩子,客气什么。你们是小希朋友嘛。”小希妈露出和蔼的笑容,和我的第一印象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