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选了最没种的方法:曲线接近。
窥是制造奸情的第一步。不加Q,不发消息,只是潜水,默默看她的博客,揣测她的QQ签名,分析她各角度的相片。了解了她的兴趣爱好、语言风格、思维方式,接近真人的时候不至于面面相觑。加上小希提供的情报,夏诺同学大四在一家日语培训机构里实习,毕业后留在那里上班,顺便备考本校的研究生,于是开学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注日语培训班的招生海报,打电话问询,然后确认她教的是基础班的B班。
“大晚上的,去哪儿呢?”腹黑惊诧的看着我出门前反复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平常我应该是宅在宿舍里用又一部烂片打发时间。
“蹭课~”我朝她飞了个吻,屁颠颠出门去了。今天晚上她们提供一节免费的试听课,主要的老师都会到场,把妹成本为零,我要力争空手套白狼。
听课地点在一个阶梯教室,离开始时间还有五分钟,这里已经是人头攒动热火朝天,比起寻一个素昧平生且毫无特征的人,碰到老相好要容易得多。
我看见于非剪了齐刘海,换了茶色的镜框,皱着眉,被小白挽着去拿报名表。
心弦乱了。
我本能的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教室,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沸腾的人声渐渐远去,只觉手心冰冷,且浑身发抖,不经大脑控制的,大片大片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打在走廊的金属扶手上,犹豫着,又恋恋不舍的落入黑暗中去。
其实她还是低调模式,只是身旁的如花美眷让她被动高调了。
教室里传来试话筒的声音,似乎是开始了。我蹲在栏杆边抱着胳膊,努力的想要刹住眼泪,但只看见灯光越发狰狞的扭作一团。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然后递过面纸来。我哽咽着连“谢谢”都说不出来,点着头接过面纸,狠狠的擤了擤鼻涕,这才定睛看来人是谁,然后,像被定格了,我张着嘴久久不能言语。
夏诺。
当熟悉的脸忽然跳出平面站在你面前,且背景灯光朦胧又暧昧时,你会恍惚呢。
她的眉毛动了动,似乎是因为我一直盯着她而有点不安的问:“你没事吧?”
通常这个时候回答“没事”总是有事呢。
我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刚才大声擤鼻涕的举动很丢脸,低下头去支吾了一声——连我自己也不知说了什么。这五分钟里太过跌宕,类似蹦极,类似刮了499张没中奖的彩票之后发现最后一张是头等奖。
她茫然的笑了笑,指了指阶梯教室的方向说:“我迟到了,现在进去啦。”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挂了证件,似乎是辅导班老师的证明:“啊,等下!”
她刚转过的身又转了回来,似乎是询问我。
“那个,我,我也是来听课的,我迟到了……”我结结巴巴道。
她舒眉笑了:“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哭的吧。来,我带你进去。”她伸出手来。
昏暗的走廊里她的手心很温暖。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是被王子找到的公主,通往教室的是城堡之路。
进教室时只觉灯火通明,无数视线齐刷刷的集中在我们身上,然后各自漫溢开去。夏诺朝讲台上放幻灯的女教师抱歉的笑了笑,然后填入第一排的空位——那一排坐的似乎都是培训班的年轻老师。我四下张望了下,几乎座无虚席,只有一个空位,偏偏就是于非的左手边上。此时她们俩正看着我,于非的表情因为镜片的反光看不清楚,而小白热情的挥着手。
因为我的徘徊好奇的视线还是挥之不去,且越发炙热。我硬着头皮挪到了于非的边上。本想装死,小白却从于非的另一边凑过脸来笑道:“好久不见~你好像瘦了~~”她的长发如缎子般柔软光亮。
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几声道:“不会吧,我能吃能睡的。”我注意到她化了妆,珠光的眼影闪闪发亮,好像一潭安静清澈的湖水,忽然鼓乐齐鸣挂上了风景名胜的牌照——美还是美,却是俗气的了。
“脸都凹了。”冷不防的,于非的手落在我脸上,又若无其事的弹开了。
被男人改造过的身体呢。
我的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然后,心尖上,针扎般的疼了。我似乎该努力打消这个念头,但又恶毒的任凭它肆虐。
回去要洗脸。我默默记住她碰过的地方。
“有三个多月了吧,连上暑假~”小白歪头想了想,“你忽然不来我们宿舍找她玩,我还真不太习惯呢,以为你们又闹别扭了呢。”
“呵呵,怎么会……”我感到嘴角在僵硬的上扬,而手心开始回冷,身体又微微发抖了。
“你……”于非抓住了我滑下来的手,“还在生我的气吗?”她的眼睛在镜片后看着我,睫毛微微翕动。
“我从来,都没生过你的气啊。”我淡淡的,但又听得出颤抖的,说道,“你见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于非揉了揉被我甩开的手,闷闷道:“你这样子,就是在生气。”
小白“嘻嘻”笑着拍着她肩膀:“她一暑假都在跟我作检讨呢。”
“……是么。”我盯着于非。她的嘴唇还是很诱人,但只要想到被男人亲吻过,我就涌起一股厌恶。这厌恶与其说是针对男人的,不如是被背叛的愤怒而引起的。
“对不起。”于非嘶哑着嗓子低声说,“这句话我本应该亲口对你说。”
我的情绪排山倒海的涌了上来,几乎要站起来了:“我是来听讲座的。别打扰我好吗?”
小白察觉出我们气氛的怪异,不插嘴了。三个人并排坐看讲台边的幻灯片走马灯般变化,死寂。
夏诺上台了,话筒嗡嗡作响,似乎出了点故障,她站在一边看助手调整话筒,双手不安的绞着。
“你看见那个人的吗?”我拉了拉于非的胳膊,一字一顿道,“她叫夏诺,我的女朋友。”
于非凝固了似的,直到夏诺结束讲话,才轻轻发话:“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于非?”小白偏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用报复而坚定的语气凑到她耳边道:“我跟你,跟你们,不一样。”
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我不顾所有人诧异的眼光站了起来,快步走出教室,然后狂奔起来。因为看不清脚下的路,几次险些摔倒在台阶上。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站在操场中心,肩膀因为抽噎而耸动得厉害,直到草木的气味和秋虫的鸣叫袭来,我才渐渐平静下来。三三两两散步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我连忙擦干眼泪。还好,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
我恨不了你,但不等于,我没关系。
慢慢走回去阶梯教室的时候灯火依旧通明,包括于非在内的听众都走得差不多,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夏诺和几个年轻老师在善后。
我拍拍她的肩膀,如她之前拍我一样,蜻蜓点水般轻快而温柔。
她和我一般高,所以转过神来看着我的时候是平视的。
“我是肖杨,爸爸姓肖,妈妈姓杨。”我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
“啊,你好。”她困惑而本能的应道,“我是……”
“夏诺,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