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她说完这句话后我保持着微笑注视的表情,而瞬间灵魂出窍,在两具对峙的肉身上方纠结打滚。度秒如年的安静期间任何补充都会显得多余,索性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落荒而逃,偏又叫了她的名字。
她似乎也失神了,两眼放空。
其实如果有吱吱的一半强势,我会说:“请做我的女朋友。”以告知而非商量的语气。告知的结果无非两种,同意或者拒绝,一旦留下可商量的余地,而对方又恰巧是最爱犹豫的天秤座,这胃口就会吊得绵绵无绝期。
果然,夏诺眼神重新活起来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天秤式的答复:“我考虑一下。”
“好。”我转身拔腿就想走,胳膊被她的三个指头轻轻捏住:感觉像是捏一只小鸡。
“你的手机号码?”她把她的手机送到我面前。
“哦,我打一下你电话。”我连忙翻自己的通讯录。
“你有我号码?”她的眼神顿时意味深长起来,“还知道我名字?”
“嘎……啊……我,那个什么……”我顿时语塞,面红耳赤——果然是缺乏主人公临危不乱的素质呢,心里咆哮着“不要误会我好像暗恋你很久!”下线接触真人今天还是头一遭,但是此情此景无法不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而她的笑摆明了就是:承认一下暗恋又不会死~
我欲哭无泪的扬起自己的手机:“回头联系。”终于落荒而逃。
以上,我与她的第一次短兵相接。
“你完了。”吱吱在电话那头听完我汇报,爆出的第一句。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我当时应该是鬼上身。”我无奈的捧着电话默认道。
“主动搭讪也就算了,居然让人家误会你暗恋她好久。”吱吱把“唉”字拖得老长。
“我不算先主动吧。”我试图辩解,“是她先递纸巾给我的。”
“哦,她平白无故怎么会递纸巾给你?”
“啊,因为我在走廊哭……”我心虚起来。
“……”吱吱沉默良久后吐槽,“恭喜你,你已经塑造了一个积极倒贴的弱势群体形象。”
“……喂,有那么糟糕嘛。”我不甘心的抓着电话线。
“唔,严格来讲,是不能糟糕更多。真是白教你了,我哀怨啊~~~”
“喂……”我满头黑线的正要反驳,桌上手机忽然转了起来,“你等下,我拿手机看下短信。”
“唉~~~”吱吱在那头继续绵绵的叹气。
“啊啊啊!她,她约我今天晚上跟她吃饭!”我捏着手机激动的报告最新战况。
“……看啊,人家济贫来了。”吱吱顿了顿,问,“你不是没留电话号码给她么?”
“啊,对哦。”我忽然意识到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你等下,”吱吱握着话筒对身旁的人问了句什么,然后回来接着说:“小希给的。人家夏诺先问了她表妹,然后辗转了下。”
“这说明我不是一头热~”我得意洋洋道。
“是啊,你要是一口答应还能说明你好上手。”吱吱温柔的讽着我,“仅凭几个印象是了解不了一个人的。”
“所以我要去跟她深度接触下嘛。”我愉快的单手回了个“好”。
“啧啧,天雷勾动地火呢。”
于是晚上六点,我和夏诺站在学校食堂门口,正是饭点上,鼎沸的人声掩饰了面面相觑的尴尬。
“先进去吧。”她张嘴想了想,还是有些害羞的低头走进食堂去。一起在学生食堂吃饭,总觉得像是已经交往的人了呢。我这么胡思乱想着,怔怔的看她往嘴里喂食物,忘了自己也动筷子。
“不吃吗?”夏诺提醒我。
“啊,我在看你的手。”我连忙说。她“第二张脸”格外出挑,手指干净而修长,我可以看见它们在各种乐器上灵动的样子,“你学钢琴吗?”
“没有啊。”
“这么漂亮的手,总觉得不学乐器很可惜呢。”我花痴似的感叹着。
“会吗?”她微笑着看我,“我只学过一点长笛。”
“哦~”我在脑海里搜寻着长笛的形象。
“只是一点,现在已经荒废了。”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我也低头吃饭,动作斯文得连自己都觉得虚伪。这只是食堂而已!
“……胃口不好么?”夏诺看着我猫舔了几口的食物问。
“呃,不是……呼,好吧,我只是装得太累太紧张了。”我垮下肩膀,无奈的露出真面目,“我们还是家常些吧。”
夏诺显然也放松下来:“其实我也挺紧张,没见过你这么直奔主题的。”
“打算告诉我你的考虑结果了么?”我划拉着食物,假装漫不经心道。
她眯起眼睛,交错着手指托腮看我:“我本以为同类很少。”
“不会啊,我就认识好几个。”于非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恩,她不算。
“你混圈?”
“恩?什么圈?”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意识到她是指LES圈,“哦,我不混啊。那种地方不适合我。”我是那种蹲角落喝一晚上酒也没人搭讪的类型呢。吱吱以前也不去,有了小希之后偶尔去,我出于好奇跟着去过几次,印象里就是乌烟瘴气群魔乱舞,偶尔温情下集体晒甜蜜,而我始终是置身事外。
“我也不混的。”她似乎在回想什么,有些发怔的低声说。
“这跟你的答案有关系么?”我忍不住提醒她偏题了。
“哦……”她如梦初醒,又笑咪咪的问我,“你了解我多少?”
“夏诺,23岁,T,目前单身,日语系,备研中。”我竹筒倒豆子,也希望她给个痛快话。同类之间还要猜来猜去的话很累呀。
“只是这些吗?”
我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你是被人伤害过,所以要找个垫背吗?”
我心虚但坚决的摇头。
“昨天之前你对我来说还是陌生人呢。”
“啊,那么你有两个选择,继续陌生或者开始熟悉。”我微笑,“起码在取向上我们已经有了交集。”
“那么先做朋友?”她伸出手来,“我对你其实可以算一无所知。”
“你打算跟我做哪种朋友?”我也笑着边问边伸手去握,刚碰到她的指尖,就被抓住了。
“战友,驴友,还是炮友?”
心跳忽然加速了。她其实和我不太一样——比我狡猾。
“按时间顺序,炮友最短,一夜或者几夜风流;驴友其次,看过一场或几场风景就各奔东西;战友最久,可能要并肩作战一生。”她还是笑着,眼睛却是认真的。
我没想过她这么犀利。那一刻我好像瞬间穿越到了泰坦尼克号上我是ROSE她是JACK,脑子里还是一团糨糊,而嘴上鬼使神差的吐了一句台词:“YOU JUMP, I JUMP.”
她会意的大笑起来,将我的手握得更紧。果然是一个频道的人么。
走出食堂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她牵我的手,在夜里的校园与我漫步,她是于非之后的第二人。不知不觉已经遛到了宿舍不远处,路灯底下,四下无人,悄无声息,正是突击奸情的好时候。
“那么就到这里吧。”我收了手,半期待半试探的说。
“恩,好。”她调头欲走,忽又转回过头来问,“普通朋友到恋人,有什么仪式么?”
“接吻吧。”我咬着嘴唇不怀好意的看着她说。
“哦。”她若有所思,但没有动作。
“……我回去了。”有点失落呢。一见钟情两厢情愿的几率毕竟太小了。
“恩。”
转身的时候忽然被勾住肩膀,然后两片温热印在我的嘴唇上。
路灯下我好像听见小鸟啁啾。
“……原来你比我饥渴。”她嘴唇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笑道。接吻的时候我几乎被拦腰勒断了。
“……不要刚享受完就丢这么煞风景的一句。”她的额头抵着我的脑袋,“回见啦。”
“恩。”我无比甜蜜且小鸟依人的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的回宿舍向吱吱汇报去。
“……你真是投怀送抱毁人不倦啊。”吱吱仰天长叹,“玩吧,别把自己玩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