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朋友夏诺。
她的皮肤很白。
她的手指很漂亮。
她很喜欢猫猫狗狗。
她听收音机多于上网。
她早起早睡天天上自习。
她热爱绿色植物多于花朵。
她吹长笛的时候会忽然变帅。
她戴框架眼镜,一副黑一副白。
她牵我走路总是走靠马路的一边。
她每天都等我下课然后一起去食堂。
她跟我接吻总是认真而投入的闭着眼。
她总是很耐心的听我说话然后温柔回应。
…………
我握着笔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圈圈,脑海里盘点着夏诺的好。今天为止我们她交往刚好一个月,我仿佛找到了一双合脚的鞋子,步履轻盈并且翩翩起舞。心底那些淡淡的不安,我想是因为幸福来得太容易的缘故吧。
“明天回家?”很巧,夏诺和吱吱同时发了一样内容的短信。
我先回夏诺:“回啊。”
然后回吱吱:“不回。”
于是夏诺:“那我送你去车站。”
于是吱吱:“不回家你上哪儿去?”
回夏诺:“不用啦,我爸来接我。”
回吱吱:“留学校啊,我骗她说我回去了,明天给她个惊喜哦呵呵呵~”
于是夏诺:“哦,那好,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于是吱吱:“是惊恐吧= = 我国庆报了班也不回去,你们要是来上海可以找我们。”
回夏诺一个笑脸。
回吱吱:“她国庆也要给人上课,估计来不了。我明天去她上课地方突击去~”
于是她们不再回复。
丢了手机,我躺在床上尽情舒展四肢。明天是国庆,今天中午宿舍的人就走光了,只剩了我一个。秋老虎尚烈,听着秋蝉嘶叫渐觉眼皮沉重,几乎拉上周公的袖子,忽然听见彬彬有礼的敲门声:“笃笃笃。”我愣了下,然后想起应该是薛秦。
“早该拿来还你的,可老碰不到你面。”她手里捧着暑假时候我借她的奶牛T恤,叠得格外整齐。
那些时间我应该是在和夏诺溜达吧,我想着,笑道,“你可以留我桌上嘛。”
她头发似乎长了些,眼神在刘海里闪烁:“呃,其实还是想跟你人碰个面。”
我侧身让她进了屋,示意她坐我椅子上,然后坐在床上对她笑道:“还真神奇,明明只隔了一堵墙,居然一个月都没打上照面。”
她低头牵动嘴角,仿佛是在微笑:“我不住这儿了。我跟可心分手了。这回是彻底的了。”
我挑了挑眉,很多学生特别是有男女朋友的大四时候都搬出去住了,不觉得意外。
“对了,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我的心房立刻明亮的膨胀起来,声音也格外响亮:“是啊。她叫夏诺。”
“哦,名字挺好听的。”她吃了一惊,因为我起身捋开她刘海:“头发长了也不剪剪。”
“女为悦己者容嘛,我这不没悦己者嘛。”她微红了脸看着我,“你变漂亮了。”
我哈哈笑着拍了下她肩膀:“虽然是假话我还是收下了。”
“这可是真话……”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小半会儿,又转移开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转为尴尬之前,我及时拿起她手里的T恤,转身放进衣橱里去:“国庆回家不?”
“不回。”
“你也报班了?”我想起她似乎是打算考公务员来着。
“没报班,就自己看看。主要是跟家里出柜了,回去气氛不好。”她轻描淡写道。
我伸手示意:“等等,你说出柜?”
她很坦然的迎向我的眼睛:“是啊。”
“什么时候?”我回想她从我家回去后QQ就始终没亮起过,签名似乎也一直是空白。
“暑假。所以被禁足了一个月。”她“呵呵”笑道,“到开学才不得不放出来。我现在算皮糙肉厚了。”
我重新细细打量她:“怎么想到出柜了?”
她似乎等我这个问题:“其实我爸妈怀疑很久了,查话单偷看聊天记录翻我房间的小动作没少做,只是互相没点破罢了。这次跟可心分手我心里太难受,他们一追问,我就忍不住爆发出来了。”
“……然后他们什么反应?”
“我妈就不停的哭不停的问‘为什么你要这个样子’,我爸是往死里打,棍子都打断了好几根。”她依然一脸云淡风轻的描述着,“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人家说,同性恋早八百年就不是病了。然后给我安排相亲,搞笑,急吼吼的塞个男人我就立马直回去了?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靠谱。最后断网,手机没收,把我一人关屋里对着电视机反省。”
“难怪一直没见你上线。还以为隐身呢。”我盯着她的拳头渐渐握紧,“怎么说也是你父母……”
“我爸妈说宁可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我爸还叫我去死。”她摇摇头,“我要真死了那还不成两头的赔本生意了?我偏要活着,还活得好好的。现在我搬出宿舍去,周末做兼职,边准备考试边找工作,总得自立了才好。”
“你兼职的钱够你生活么?还有租金?”我想起学校一带的出租屋这两年也水涨船高不便宜。
“我开学过来的时候问我妈借了一笔钱,以后还给她。”薛秦脸上掠过一丝羞赧。
“……哦。”
她站了起来:“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挺好,就是找不到人说话,寂寞得发慌。”
于是我成你了打发寂寞的消遣了么。我想着,脸上挤出微笑:“你应该不缺朋友啊。”
“话是这么说……”她朝我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两人的距离陡然暧昧起来,她犹豫了下,似乎在考虑下一步的动作是跟我握手呢,还是拥抱。
于是我主动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慰,然后很快松开。
她慢慢回过神来,也微笑起来,神情释然之余有些落寞:“你女朋友,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笑而不答。
“我换号码了。以前那个号码不用了。”她在我手机上留了号码,然后推门道别,“我就住X苑小区,你想来玩的话打我电话吧。”
“恩。”
这晚上我辗转难眠,与其说是因为薛秦,不如说是因为她的出柜。对最亲的人,一辈子的隐瞒显然是困难的,就算自己可以自圆其说,家人也不可能毫无察觉。但话一出口,就是把双刃剑,刺得双方鲜血淋漓。吱吱说她在事业有成之前坚决不出柜,尽管她的家庭在不断刷新观众的雷点,并且她是打算奔着国外去的,对于中国向来彪悍的三姑六婆,连吱吱都是有忌惮的。那么我和夏诺呢?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又会往什么方向去呢?虽说应该抛开顾虑享受恋爱,但无头苍蝇式的快乐,又能维持多久呢?
我决定明天和夏诺好好谈谈。
第二天一早,我把自己收拾整齐,去培训中心找夏诺,却发现他们国庆前三天是休息的。
“她跟我说是有课的呀。”我的心如吞了秤砣,“咕咚”一声跌到谷底,嘴上反复念叨着。
“她去旅行了呀。”值班的同事不知我和夏诺的关系,笑道,“夏诺不厚道啊,不带你一起去就算了,还蒙你。”
我好像站在冰天雪地里,打脚底升起阵阵寒气,我听见我问:“她去的哪儿?”
“丽江,说是跟一朋友碰头。”她怕我不放心似的补充了一句,“女的啦。”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我转身,脚像失去了知觉,机械的挪着腿在大楼里兜兜转转。害怕、愤怒、疑惑、期待,各种声音在我脑海中呼啸。
回到宿舍后,我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久,然后慢慢的,拨通了夏诺的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打算完结之后一并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