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秦的手触电般的缩了回去,表情显得很无辜,“我正想叫你起来吃饭。都快一点了。”她穿着小熊围兜,带着厨房的油烟气,边念叨着“开饭啦开饭啦”边从我身上爬下去。我坐起来,呆滞了几分钟,这才掀开毯子,穿上拖鞋,慢腾腾走到饭桌前,只见青菜碧绿,鸡蛋金黄,酱肉醉红,紫菜跟云朵似的飘在竹子图案的汤碗里。
“你一向这么滋润呀?三菜一汤呢。”我拉开座位笑道。
“也就是因为放假改善下伙食嘛,刚好让你赶上了。平时我就咸菜就馒头可寒酸了。”她举着饭勺示意我:“饭要盛多少?”
“啊,先半碗吧。我肚子还不饿。”我坐下来,“真该给你这桌拍个照片发网上去,说一爱生活的贤惠T诚征好P~”
薛秦端着饭过来,笑道:“我不趟论坛的浑水好多年。”
“恩,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我接过饭,嗅了一口,“真香。是不是哭过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那说明你不是真伤心。真伤心就是味如嚼蜡了。”她笑眯眯的提筷子示意我吃。
我默默扒拉了几口,忽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是夏诺。
“我本想回来再跟你好好解释的。”她劈头盖脸的第一句,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晚回我电话,反倒有埋怨我的意思。
“要是我没发现你根本就不想解释吧。”我没好气道,“你在哪儿?跟谁一起?你们什么关系?”
“还是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好不好?这个说来话长。”她的语气无奈而疲惫。
我冷笑一声:“不想解释就分手啊。”
“别任性好不好,你这孩子。”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和我前女友在一起,她马上要结婚了。”
我脑子里绕了九曲十八弯还是没反应过来前女友要结婚跟两人去丽江有什么关系:“……于是?”
“亲爱的,我保证我真没有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跟她有过约定,完成之后就会回来。乖乖的等我好不好?”
我努力深呼吸,强压下怒气,然后冷冷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昨天刚到昆明跟她会合再转机去丽江,现在刚下飞机没多久。乖,别闹,回来我会好好给你个交代的。你要信我。”
“……记得给我寄明信片。”我沉默许久,下了个命令。你的谎言无论是漏洞百出还是完美无缺,信与不信,只在我一念之间。
“好。”她回答得很迅速。
“我挂了,你保重。”为了我那点可怜的骄傲,我抢先挂了她的电话。放下手机没多久,夏诺发了消息来,基本就是之前三言两语的重复。她还在乎我的感受,我不知道这是否值得庆幸。
薛秦始终观察着我的表情,筷子捏得很紧,却一直没怎么动口。
“我这边就是这样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呢。”合上手机,我对她勉强笑道。
“你没事吧?”她紧张的样子让我有点好笑。
“没事啊,我等她回来给我讲故事呢。”到底是个怎样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可以让她瞒着我跑那么的远的地方去和那个人度过那么特殊的时光?说不好奇是假的,但夏诺的世界并未对我真正开启过,我对她的过往种种也一无所知,她总叫我乖,把我当作孩子疼爱,我也就真的傻乎乎做到不闻不问,以为抓住了眼前就是抓住了将来。也许夏诺是想保护我的,因为她说过不知道的东西永远不会伤害我,但这种出于体贴的隔膜对我又未尝不是一种不公平。
我心烦意乱的整理着思绪,不知不觉扒完了碗里的饭。薛秦问我要不要再添点饭,我打着响亮的嗝说不用了。“在你面前我总是丑态百出呢。”我笑道,“逊毙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之前主动要帮忙,被她拒绝了,说我是客人。
她用力甩了甩筷子上的水珠然后说:“你活得比较真。”
“因为撒一个谎总是要更多的谎来圆啊。我又不聪明,做不来的事情不如不做。”我嘴上说着,脑海里浮起过去与她的种种小暧昧。
“所以我喜欢你。我身边说真话的太少了。”她说到“喜欢”是放慢了语速但加重了力度。
我愣了愣然后立刻告诫自己这是革命同志伸出了友谊之手,堆起笑脸拍她肩膀道:“我也喜欢你啊,这么贤惠又贴心的。最糟糕的模样都被你看到了,也没必要对你隐瞒什么了呀。喂喂,别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我,我会起鸡皮疙瘩的。”
因谎言而生的暧昧总是残忍,索性承认并止步暧昧,反而显得仁慈。我也想过和薛秦交往的情形,但直觉告诉我跟她做朋友永远好过情人。谁都有本翻不过去的旧账,与其苦苦纠缠,不如另起一行重写。
薛秦收拾罢我也打算回自己宿舍了,呆在她那里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回自己的床看看书打个盹。薛秦说她和我一起出门,我以为是要送我,忙说不用了你休息下吧,她笑了笑说,跟一个女孩子约好去看电影。“咦~~~”我揶揄的看她,“原来早有对象了嘛,还跟我装~”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说“还不算对象只是在约会”,我嘴上给她鼓劲,心头却生出些淡淡的怅然——又被我飞快的扫去。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五杯珍珠奶茶打包,回了宿舍里我一杯接一杯的喝奶茶,并捧着乱七八糟的小说发狠猛看,起先趴在桌上,然后团在椅子上,最后滚到床上,读到痛处会把脸埋进书里嚎啕或者无声的哭。后来我厌倦了读书就开了收音机躺床上听,24小时的音乐频道一首连一首的放情歌,我安静的听,遇到会唱的就跟着一起哼。这个下午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尽情失态,只是我的床单上留下了拳头大小的奶茶渍,褐色的一块,怎么也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