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你其实什么都做不了。譬如现在我正面对这于非,大脑一片空白,灵魂出窍,从漆黑的舞台上方俯视这个被追光打得惨白的纸片般的我。于非的嘴唇在开合,我知道她在说台词,我意识到我该说点什么,但大脑无法驱动尚未预热的喉舌。于非的嘴唇停止了动作,眼神越发焦灼,我开始听见台上空气急速流动与皮肤的摩擦声,有一两声咳嗽从黑暗的看台上传来。
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
没等我读懂于非的这个眼神,她忽然切换了含情脉脉的表情,一张经过粉饰而格外生动的脸孔无限放大,我眼前一黑,感觉她的睫毛羽毛般的覆上我的眼角,某个湿而滑润的物体闯进了我的口腔,身体顿时本能的一僵,紧接着被一双胳膊圈住,阻止了自由落体。
“其实,我对你早就……”
死寂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好!”紧接着掌声响起如潮水。
我的记忆到此为止。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学生餐厅最里间的包厢,众人都是脸红脖子粗,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大声嚷嚷HIGH的。在嘈杂中我迷迷糊糊的得知我们的话剧成功上位了。噱头之一是剧本里收尾的梁山伯与罗密欧之吻,之二就是临时加入的我和于非的百合之吻。我的木然状况使得于非把马文才的台词改成了对祝母的长篇表白继而惊天一吻,顺水推舟结局就成了“寡母情定马文才,成全亲儿断背山”。
“亲到了吧。”她们笑嘻嘻的端着玻璃杯蹭过来,用判断而非疑问的语气揶揄道。玻璃杯里摇晃的是泛着白色泡沫的啤酒,在不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浑浊。于非很自然的揽过我的肩膀:“你觉得是就是咯。”尖叫四起,多是女生的。
关于那个吻,我和于非的记忆大相径庭。我的印象是她把舌头伸进来带了草莓牛奶的味道,导致我以后见到草莓牛奶就脸红,而她则坚持声称只是嘴唇相碰而已。而据目击者称我们的嘴唇接触时间超过了五秒钟且因为于非的刘海掩护观众们无法判断到底只是假错位还是真上位。而当我的目光再次迎上于非的时候,如一切烂俗言情桥段一样,开始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起来。于非被我盯得发毛,放下杯子笑道:“就算我有亲到你,也不用一副被侵犯了要我负责的样子吧。”
“说不定人家就是初吻呢。”可心从角落里冒出一句。我疑心隔了这么遥远的距离她是怎么听到的。但因为她的一语中的我身体微微一颤,立刻调转视线。“果然是初吻呢~”可心戏谑的一笑,“于非啊,你要对人家负责哦。”于非用手掰过我的下巴,用询问的眼神盯住我,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说给我听:“初吻又如何。”然后放开我转过头去,貌似镇定的呷了一小口啤酒。她的手指很漂亮,在玻璃杯的映衬下显得修长而近乎透明。而我的心里,与其说是在哀悼初吻的不幸葬送,不如说是试图重温那种惊心动魄,我发现我并不讨厌这种接触,甚至觉得被迎合了隐隐的期待,内心深处有扇门被打开了,一头被关了二十年的小兽忽闪着眼睛缓缓踱出笼来。
以后的日子里我和于非厮混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先于非有些排斥,说不习惯和别人亲密,但时间长了,越发依赖人的一方反而是她。交往初期借书借碟是个很好的借口,有借便有还,见面机会乘以2,再后来我买了手提,于非开始研究PS,于是每个周末我都背着手提包奔到她宿舍看着她P照片。照片一般是她用手机的自拍,高调模式,放到网上,大多人认不出来,非主流横行之后,我才想到她那些瞪眼向上45°角嘟嘴唇自拍可以划分到那一类的先驱里。除了P图,于非也会问同学借了片子来看,我们像电影院的情侣一样十指紧扣直到手心出汗。我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闻到一种温暖而熟悉的气味,和我妈妈身上的气味很像,但区别是于非的气味让我有吻她的欲望。事实上每次和于非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都在期待她会再次吻我。但于非只局限于好朋友之间的亲密,似乎忘了舞台上那个吻,或者说,她不认为她曾经吻过我。
于非的舍友对我的频繁出现见怪不怪,周末的时候她们都会出去和男朋友约会,我经常在她们宿舍逗留到临近熄灯。我总是想和于非多呆些时候,最好能留下来过夜,但于非注意到了时间都会催促我走,并且毫不客气的说我讨厌和人挤一张床,要么你睡小白床上。小白是她的舍友,长的是男人女人都会喜欢的清新型的可人儿,周末兼职一些杂志和工作室的模特,也是于非后宫里的“大老婆”。于非喜欢把漂亮的女孩子归到自己名下封为“老婆”,满足她对美好事物的占有欲,有时开玩笑会互相扑倒。她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做她的老婆,也许是因为我泯然于众的外表吧。我和小白见面多但并不熟悉,于非经常当着我们的面说小白其实很黄很暴力,但我见到的小白永远是安静温柔如一朵不胜娇羞的水莲花。对小白我有些淡淡的嫉妒,因为于非是她的忠犬,经常摇着看不见的尾巴主动抱着她的脖子撒娇甚至扑倒,而对我的亲密,似乎永远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距离。小白有个交往三年的男朋友,每周末都会出去和男朋友约会,据于非说是他们只拥抱不做爱男女关系非常纯洁。于非说她也要把自己第一次保留到新婚之夜。听她这么说我会有些难过,我不希望她结婚,不希望她在一个男人身下承欢,我希望保持现状,每天一起晚饭,一起散步,一起牵手看电影,下雨的时候撑一把伞,她生病的时候我在她身边,她难过的时候我可以听她抱怨,在意她每一条短信每一次QQ签名的变化,关注她的博客揣测是不是与我相干,只是看着她想着她都会微笑……
“你恋爱了。”
吱吱坐在我对面,摇晃着薄荷苏打水的吸管,她声音不大,却无异一记惊雷,在我的世界里炸裂开来。
“她是女生……”我觉得自己的声音虚弱得不堪一击。
“女生又如何?你的症状就是典型的恋爱中毒。”吱吱眯缝了眼笑眯眯的看我,“难怪最近你女人味也有了,五官轮廓也清晰起来了。二十年了,枯木也该逢春啦。”
这是大二的寒假里我和吱吱的第一次碰头。吱吱把头发剪得极短,露出耳朵上的骷髅耳钉,漂亮的锁骨隐藏在宽松的衬衫里。对她的新造型我有些不适应,但一开始交谈,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吱吱。
“为什么剪头发了?虽然这个样子也不错……”我干咳了一声,从那记惊雷中回过神来。
“老是拖着长发也会审美疲劳嘛。”吱吱笑嘻嘻的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弃坑未遂的我回来填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