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我破天荒的得了花粉过敏，远看脸颊红扑扑的，凑近了才发现是细密的红疙瘩。我和吱吱抱怨：“本来就没什么姿色，现在搞得我更不想出门。”去见于非之前我总会把自己收掇得干净精神，对镜子照半天确定有无破绽才出门，过敏之后觉得丢脸所以尽量避开见面的机会——当然，这么可笑的理由我说不出口，而于非似乎为了挽回我们的关系，跑我宿舍的次数反而多了起来。
又是周末，腹黑和小呆出门的时候，于非刚好晃进来，对着她俩点头笑了笑，问床上的我：“感冒还没好？”
我下意识的用被子遮住脸，只留眼睛在外面：“就是不舒服，不想起来。”
于非笑嘻嘻的凑过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梅花糕~~”她把装在纸杯里的梅花糕递给我，“薄荷味的，我在店里买的，比路边的贵一块钱呢。”
我不接，埋在被子里低声道：“不要，要吃你吃。”
于非愣了愣：“你不是喜欢梅花糕么？每回跟我去校门口都哭着喊着要买着吃呢。”
“是，但我不喜欢薄荷味的。”
我往被窝里一钻，用被子蒙住头，听凭于非在外面发飙：“你说没吃午饭我才特地跑去店里买的，这会儿你又说自己不爱吃。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干吗老躲着我。”她动手掀我的被子，我死死抓住一角不放：“你走开，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于非的动作顿了顿，似乎被刺痛了：“你不是说过喜欢跟我呆一起，看到我就开心吗？还是你喜欢上别人了？”
血液一股脑儿涌到我脸上，我气呼呼的掀开被子：“我就是不想看见你了，怎样？”加上过敏的原因，那一刻我的脸应该是涨得通红。
于非盯着我的脸呆了一秒，忽然换了温柔的语气：“你的脸怎么了？”
“过敏啊！”我没好气的索性坐起来瞪她，“看够了没有？”
于非笑了，如释重负：“你就因为这个不想见我？”
我有些恼羞成怒：“不想见就是不想见，找那么多理由干吗。”团起被子，重新回到被窝里，“你可以走了。”
于非窸窸窣窣的爬上来，扒开被子找我的脸：“靠，不许你这么对我。让我看看，也没那么严重嘛。”
“你很讨厌诶。”我回嘴，却被她一句话软了心，正要重新蒙上被子，于非开始脱起衣服来。我一惊，问：“干吗啊你？”
“陪你睡啊，让本大爷好好疼爱疼爱你。”于非脱得只剩内衣，奸笑着爬进我被子里。
我的脸立刻一阵发烧：“喂喂，我可没同意啊。”
“笑话，大爷要睡你还用问你意见？来，跟大爷嘴一个。”她笑嘻嘻的掰过我的下巴作势要亲，被我推开，又牛皮糖似的粘了过来，“你这是欲拒还迎么？”她的手游移到我的胸口，脸上故意作出大惊失色的表情，“哇，心跳好快！”
事实上我的心跳真的很快，我很慌，呼吸都急促起来，只好嘴上逞强：“哼，还不知谁上谁呢。”同时一把捉住她伸进我睡衣的贼手，丢了出去，“我饿了，把梅花糕给我。”
于非边爬起来边笑道：“不是不喜欢薄荷味么？”
“给你面子啊。”我拧着眉，嘴角却漏出笑意。于非抱着膝盖坐我旁边，看我一口一口慢慢咬着梅花糕。糕有些凉了，好在里面的豆沙馅还是温热的，甜甜的。如果幸福可以名状，此刻正是吧。
“盯我看干嘛？想吃就说一声嘛。”我被于非盯得发毛，把咬了一半的食物递给她。她不接，而是躺下用胳膊圈住我的腰，脸埋进我的睡衣轻轻蹭着，像极了撒娇的小猫：“还好你没有嫌弃我。”
我心一动，低声说：“我为什么要嫌弃你？是你嫌弃我吧。”
于非闷声闷气的哼了一声：“要是我有了男人，你肯定就不要我了。”
“你有男人了？”我本能的反射性的追问。
她“哧”的一笑：“没有。恐怕是你先有。”
“才怪，”我一口气吞完梅花糕，把包装盒团成一团丢出去，准确命中窗边的垃圾桶，“我喜欢女人。”
“那是你没有碰到喜欢的男人吧。”她搂住躺下的我，伸手擦掉我嘴边残留的豆沙，“不要太早下定论。”
“要我对着你思考喜欢别人的可能性，是不是太困难了。”我说，有点心虚。于非似乎并不知道我和薛秦的暧昧。
她的眼睛睁大了些，欲言又止。我们鼻尖碰鼻尖的对视着，姿势暧昧，却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阻断了任何越轨。
“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也喜欢女人？”哪怕那个女人不是我，我不死心的想着。
于非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半戏谑半认真：“你在勾引我？”
“……”因为脸上过敏我没什么自信，“想勾引你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可心。”
于非接下来的话让我感动了很久，很久之后我发现自己忽略了那开头的两个字：“如果我会喜欢女人，那个人也只能是你。”
如果。
薛秦也喜欢这两个字造过句：“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而不是可心……如果可心离开了我……”可惜，人生无法假设，感情无法安排。
我从感动中回过神来，撅起嘴：“嘴一个。”其实心里没抱什么期待。
于非假装愠怒：“你抢我台词啊。”然后很认真的把她的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停留了三秒，又亲了亲我的额头，观察我的反应。
期待太久的事情发生时，总会觉得不真实。比起和薛秦的接吻的时候，于非给我的吻不带一丝情欲，却让我呆滞了许久：“……我好像还没睡醒。”倘若这是梦一场，就让我再做久些吧。
我把头埋进于非的胸口，手环住她的腰，嗅着熟悉的气味，恍如隔世。于非很配合的抚着我的背，又亲了亲我的头发。这个下午的相拥而眠成为我们之间最温暖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