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三十分。
苏沐阳像平时一样坐上28路地铁,十分钟后,地铁到站,这样的上班高峰期,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前行着。步行十分钟,沐阳进了一幢大厦,打卡,上班。
“柏森”大厦。
“小苏帮忙倒杯水吧!”
“小苏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打印室!”
“小苏……”
在IDE(欧洲设计学院)进修了七年珠宝设计,刚回国的沐阳,现在就在这里工作。
但是,海归又怎样,有学士学位又怎样,沐阳在“柏森”的工作不是设计师,而是帮同事端茶送水递文件的小弟弟……但是对于沐阳这个太年轻又没有工作经验满脑子理论知识的职场菜鸟来说,能有份工作,已经是不错了。
偌大的办公室角落的一个小小的隔间,平时没事的时候,沐阳就会在这里学习“柏森”的工作业务,或者翻翻杂志画画图纸打发时间。
看着杂志上设计师推出的一件件流行耀眼的珠宝首饰,沐阳不免有些泄气。
沐阳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珠宝设计师,所以,他很努力的学着,包括珠宝的鉴定,首饰的保养,切割和打磨,材质的好坏……
随手翻起自己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张手绘的图纸。
夹在第一张的,画风淡雅,线条简洁,一对羽翼,展开在图纸上。羽翼微翘,向内弯曲,边角光滑,正中镶着一枚圆形的钻石,图纸没有上色,却给人一种清新之气,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很久以前,那个人说自己像个天使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到的设计,却被那人说是幼稚,面试的时候沐阳已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
“这里弯曲和刻痕,能实现吗?”沐阳没想到面试官会这样问。
沐阳愣了一下,说:“可以。”
于是,沐阳就这样被录用了。
想到那个人,沐阳突然想,他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有新的恋人了?但是既然已经分手那么久,就不会再见了吧……
下午六点,公司准时下班,对于沐阳这样的新人来说根本不需要加班,顺着下班高峰期拥挤的人流,沐阳下了地铁后步行着离开闹市区,来到一处平民区,这里和刚离开的市中心不一样,相反的,无人问津的平民区死一般的寂静。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子,最后,沐阳走进一栋破败的公寓楼,这里的租金廉价,他只能住在这里。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进屋后沐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了起来,还伴随着隐隐的疼痛……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沐阳起身下了楼,在楼下的商店买了份泡面,又跟老板要了点开水,算是解决了晚饭的问题。
这间租来的房间,没有像样的厨房,但是沐阳觉得,能够遮风挡雨不让自己露宿街头就已经很不错了。
吃完泡面,沐阳忍着胃痛倒在床上,用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单薄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渐渐睡去……
第二天刚进公司,就听见办公室里的一群女人这样的对话——
“哎你们知道了吗?今天新上任的总裁要来视察呢!”
“对啊!听说总裁是现任董事长的儿子,已经三十岁了,而且和国内国外好多明星有过绯闻,但还是黄金单身汉哦。”
“是吗?那我不是就有机会了吗!快看看我妆花没花?”
“喂喂,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
听着她们的对话,沐阳扫了眼办公室。
入眼的年轻女人皆是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好一个争芳斗艳的大花园!一个总裁,十几个女人……受得了吗?
这样想着,沐阳走到自己那个小小的隔间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呢。
现在还早,没有什么要忙的,于是沐阳就对着图纸发起呆来。
……
“总裁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喧闹的办公室一下子静了下来,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进了办公室,经理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沐阳听见经理说的一句“夏总裁。”
夏总裁?
沐阳下意识地扭头望去,见那个总裁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服,媲美模特的身材更加欣长完美,确实是能把女人迷倒啊,沐阳心想。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沐阳愣了几秒,在那个人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慌忙转过身,额间冒出了细汗。
是他……
夏以辰,那个站在人群中卓而不凡的男人,俊美得宛如童话里的王子,那样温柔地笑着,接受着周围人的膜拜……
沐阳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在樱花树下,睁开眼时,对上的那双眸,那时他也是这样对着自己温柔地笑着。那一刻,视线一对上,就移不开了……
沐阳做梦也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哎你们,还不快跟总裁问好!”经理说到。
“总裁好!”
经理见沐阳仍坐在那里,于是指着他道:“哎!那个新来的,说你呢!快起来给总裁问好!年轻人这么没礼貌!“
回过神来时,已是满脸的泪水,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眼泪可以这么汹涌得不受控制,慌忙中,沐阳胡乱擦了擦眼泪,抓起眼镜戴上,站起来低着头:“总裁好。”
“行了行了!坐下吧!”经理说罢,又冲着夏以辰陪笑道:“总裁别介意,新来的不懂事。来来来,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等办公室恢复了原来的喧闹后,沐阳才虚脱似的坐在椅子上,深深吐了口气……
自己戴着眼镜,又低着头,而且七年过去,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十七岁的孩子了,夏以辰应该没有看出是自己吧……
“小苏!快去把水换一下。”
“嗯!好!”
沐阳开始忙了起来,同事们也各忙各的。
就算再次见到,两个人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不是吗?以后在公司就尽量避开夏以辰吧!沐阳心想。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刚到下班时间,沐阳一反常态地拿起自己的背包比别人先一步离开公司。他真的不想在有那个人的地方多呆一秒钟。
坐在地铁的座位上,沐阳表情呆滞,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也显得暗淡无光。手不知不觉地伸进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仅有一张图片——
照片里的少年一身简单的衣着,干净的天使般的笑容,脸上的稚气还未消失,对着镜头比着“V”字手势。站在少年身后的男人,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脸上,温柔地笑着,成熟的外表看得出他的年龄比少年大出好多。
沐阳看着照片上自己的笑脸,那时的笑靥如花,明媚了整个夏天……
而现在的自己,那样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很久了吧。
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到那间简陋的房间,胃又开始痛了,看着桌上的泡面,沐阳却没有半点胃口,他像往常一样,蜷缩着身体躺在那小小的单人床上,闭上眼睛。
睡觉,睡觉吧,睡着就不会想那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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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窗帘,华丽的大床,阳光洒在站在床边收拾着行李的少年背上。卧室的门被打开,男人走上前,从背后拥住少年,问:“这么早就收拾东西,要去哪里?”
“我们分手吧。”少年淡淡地说。
环在少年腰上的双臂明显的僵硬了一会儿,随即,松开,男人扳过少年的身子,面相自己:“为什么要分手?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我累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紧紧抱住!
“小沐,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男人哀求着,拥着少年的手臂渐渐收紧。“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行吗?我……”
少年用力挣开男人的束缚冲他吼道:“夏以辰!你知不知道你很恶心!你知不知道自从和你在一起给我带来多少麻烦!你知不知道同学是怎么说我的?老师不喜欢我,同学不喜欢我,他们都说我是变态!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夏以辰我累了,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男人愣在原地,他的孩子,以前是不会这样和他大声说话的。
“我走了。”拎起行李箱,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听到,那人在卧室歇斯底里的大吼——
“苏沐阳!!我恨你!!”
……
“叮呤呤——”床头的闹钟不识相的叫了起来。
“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惊醒,天已经大亮了。豆大的汗珠流过沐阳光滑的额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
沐阳按下闹钟,深吸了口气,脑海里又浮现出梦里的情景,耳边还在回响着夏以辰的那句话——
“苏沐阳!我恨你!”
“我恨你!”
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七年前的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和夏以辰生活了半年的家的,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脚上好沉重。
沐阳看了看闹钟,闹钟显示7:05,来不及多想,沐阳下了床,用冷水洗了把脸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一周过去了,没有遇到过夏以辰,看来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那个人怎么可能还会记得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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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公司加班,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再加上总裁专用电梯正在维修,夏以辰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二十层的总裁办公室步行楼梯到十五层去乘员工电梯。
第一次遇上加班,沐阳真是有些吃不消,没吃晚饭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个不停。东西不是很多的单肩背包在他身上突然变得沉重了些。
好累好困好饿……
乘上电梯,沐阳靠在墙壁上,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
“等一下!”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硬是从电梯门里挤了进来。
原以为是哪个和他一样加班到很晚的同事,沐阳透过镜片看了一眼那人,竟然是夏以辰!
沐阳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但出于对上司的礼貌又不得不说了声:“总裁好。”
“嗯。”那人淡淡的应了一声,抬手摁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在缓慢的移动,夏以辰和苏沐阳,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沐阳低着头,他的心在跳个不停,电梯里静的吓人,沐阳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紧抓着背包带的手指关节也紧张得发白。
“叮——”
电梯到达一层,沐阳低着头越过夏以辰,还没迈过电梯门,就被人拽着衣领拉了回去,按在墙壁上。
夏以辰双臂撑在沐阳的头两侧,把沐阳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夏以辰近在咫尺的脸,沐阳紧张的快要窒息了。
“你,长得好像一个人。”夏以辰接着说。
沐阳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说:“总裁……你认错人了。”
“认错?”夏以辰细细看了看沐阳的脸,肯定的说,“苏沐阳。”
抬手,摘下沐阳的眼镜,夏以辰笑了。
可是在沐阳眼里,这样邪门的笑容,让他从心底感到无尽的恐惧……
“苏沐阳,果真是你。还戴上眼镜了,怕我认出你吗?”夏以辰逼近沐阳道,“你又回来做什么?是不是我爸爸给你的钱花完了?回来求我跟你复合?啧……苏沐阳,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不是的……”沐阳拼命摇着头,他不知道自己否认的是前者还是后者,夏以辰靠他越近,他越是觉得害怕。
“对不起……对不起……”沐阳不敢看夏以辰那阴郁的眼光,低着头小声地道歉。“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会离你远远的、对不起……”
“滚!”
夏以辰一声厉喝,沐阳吓得手一松,文件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图纸散落了一地,来不及捡起便仓惶逃走。
夏以辰瞥了一眼那几张图纸,目光落在那对翅膀耳钻上。
接着弯下腰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开坑,喜欢最好,不喜欢请轻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