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陈七就是思雨的小七哥哥以后,老婆婆一会喜一会悲,一直说着“要是思雨在家就好了”。陈七不好告诉两位老人陈思雨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才失去他们唯一的女儿,而且陈七也不知道现在陈思雨是生是死。
晚饭很丰盛,陈七却吃得食不知味,直到肚子撑得难受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很饱了。
饭后,老头主动洗碗,老婆婆去给陈七和时舒铺床。吃完人家的饭就没事干了的两人,在一旁尴尬的站看两位老人忙活,几次上前帮忙都被退了下来。
直到睡在床上的时候,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俩都不是被伺候过的人,陈七一直一个人生活,生活琐事全是自己打理。时舒虽是小少爷,但时家家主勤劳节俭持家,除他自己以外,全家上下一律平等,加上时舒经常外出任务,更是得自己照顾自己。
现在被两位老人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对待,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别扭得非常不自在。
和城市的晚上不同,乡下的夜晚非常安静,静得甚至让人觉得恐怖。
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了,又是不知名虫子的声音。
是属于夜晚的声音。
“你真的在里面埋了个泥人?”时舒突然问。
陈七想了想,说:“不知道。”
时舒没有说话,陈七等了很久,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时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很倒霉,现在看来,哈,”时舒顿了一下,说:“你比我更倒霉。”
陈七笑了一下,“你这么说,我以为你在幸灾乐祸。”
黑暗中,时舒“啧”了一声,有些急躁的动了动,突然侧过身,横过来一只手臂抱住陈七。
“怎样?”
陈七:“……有点透不,过气。”
时舒连忙将手臂松了点。
陈七缓缓吐出一口气,突然闷声笑了起来,连着床也在抖动。
时舒不说话,不过从胸前变得僵硬的手臂,陈七知道他脸色应该不怎么好,于是赶紧停止笑,说:“谢谢。”
时舒“哼”了一声。
“其实,我没有觉得难过。”陈七轻轻的说:“好像在听别人的事一样,时舒你知道吗,我不记得那些事了,所以难过不起来。”
时舒在心里说:所以才会让他觉得可怜。
他不记得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就算听别人说起也没有多少感觉,明明是非常非常悲伤的事,他却连难受都被剥夺,像个局外人一样,就仿佛,连他自己都抛弃了自己。
陈七拍拍时舒,说:“很晚了,睡吧。”
深山里。
齐晋走到一个洞口,里面黑漆漆,他看到洞口的空气似乎晃动了一下,接着隐约有几丝黑色气体飘溢出来,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忍不住捂了鼻子,这种地方,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不愿过来啊,还没进入结界浑身已经开始难受,进去了就是炼狱。
闭上眼凝神运气,一层白色的雾围绕住全身后,他睁开眼,踏入洞口。
他的身体像是穿透了一层透明的东西,洞口的空气如同水面一般荡开涟漪,扭曲了他的背影,不一会儿,涟漪消失,洞口恢复平静。
沿着一人多高的洞道走了没一会儿,眼前豁然宽敞明亮起来,巨大的洞窟里,洞壁上零星几颗发光的石头,黑色的气体成团成团飘着,比洞口的浓烈多了。洞窟中间放着一个两米来高的鼎,齐晋不想上去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或高或矮的石头散落四周,在地上形成许多阴影。
他掏出一个瓶子,拧开瓶盖,微微运气,瓶子里面的液体像一条线一般被引了出来,汇聚成一个水球,鲜红的颜色,散发出属于恶龙的煞气。紧接着,他目送水球朝鼎而去,直到在鼎的上方停住,撤力,水球落入鼎中。
顿时,鼎中传出一阵粘稠液体沸腾翻滚的声音,像随时都会涌出来,黑色的气体股股升起,洞窟里更让人难以呼吸了。
一时之间,齐晋有些诧异,这种反应,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突然,鼎震动了一下。齐晋暗叫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后退,肉眼可见的力量以鼎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散开,齐晋只觉一阵灼人的热浪袭来,忙运气抵抗,那一刻,只觉全身细胞都在叫嚣,仿佛对上了千钧之力,连呼吸都不敢松懈。
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齐晋放下手,鼎已经安静了下来。
难受的咳了几声,喉咙一阵腥甜,被他强行吞了回去,这样的力量,也就是他勉强能够承受下来,一般的人怕是早被消融了。
“那就是龙血?”
齐晋猛地回头,看见明九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面,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或许一直在这里也说不定。
他正蜷起一条腿,一只手肘随意搭在腿上,而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不知在看着什么,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齐晋笑着点点头,“是龙血哦。”
“哦。”明九头也没抬,在手机上摁了摁,似随意的说:“长安带过来的?”
他怎么知道的?齐晋心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却不露声色,继续笑着说:“是那个长安哦,让我猜猜,我亲爱的弟弟,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帮老家伙果然厉害,居然真的找上了长安。”明九说着笑了一下,问:“你知道他们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吗?”
齐晋耸耸肩,“如果你能告诉我答案的话,我会很荣幸。”
“哦。”
齐晋不知他是何意,一时有些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话说他从来就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所有的人都从来就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
突然,明九转过头来俯视着他,齐晋一震。
“你呢,”明九眯着眼,问:“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一上一下两人对视着,洞内安静得有些死寂。
“呵呵,”齐晋突然笑了起来,无辜的说:“亲爱的弟弟,二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
明九看了他一会儿,无趣的说:“听不懂算了。”
然后转过去继续摁他的手机玩,仿佛当齐晋不存在一样。
“没事那我就出去了。”齐晋走了几步,回过头说:“你也不要一直待在这里,偶尔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明九没听到一般,像尊石像动也不动。
齐晋笑笑,抬脚离开。
出了洞口,他再也支撑不住,扶着一棵树一阵猛咳,连着吐出好几口血。
他没有想到,加入龙血的鼎中会溢出强大的力量,虽然及时全力抵抗,但到底还是受了伤,再加上洞中气体于他,本就相当于一种毒,现在,怕是有些修为的人,都能把他收服。
就算是这样,齐晋站起身,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要收服他幻魔,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回头看了看洞口,也就只有明九才能若无其事的待在里面,到底是那个魔物的魔源,那些气体对于他,也许就跟空气一样平常。
怪物!
不过,齐晋眉头微蹙,明九是怎样得知那帮老家伙和长安的交易,又是如何知道他也和长安做了交易?
这些事情,应该谁也没有告诉他才对,老家伙们说过不能告诉明九,免得他犯抽去找长安玩,破坏计划。
更何况是他和长安的交易,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难道是长安告诉了明九?
不对,没有理由,告诉了明九,麻烦的反而是长安。
所以,明九可能只是猜的,取来龙血,而且是那条魔龙龙澈的血,这件事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长安算其中一个,另外的几个,要么死了,要么找不到了。
他想起明九刚才说话的样子,突然又有些不确定了,那副毫不关心的模样,是说他真的不在意,还是……他已经知道了……
齐晋冒出一身冷汗。
如果……如果明九真的知道了,那个怪物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