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小孩抱着一只大熊,正开心的笑,跟陈七见到的那个不安委屈的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钟迟说小孩叫余扬,今年九岁,读小学四年级。
在嘉眀实验小学。陈七在心里加了一句。
“他昨天下午五点左右来的,一个人,说了一些,很富有想象的话。”陈七看了看钟迟身后的两人,说:“他说他数学老师是妖怪,要吃了他们,让我帮他把妖怪抓起来。”
钟迟皱了皱眉,“妖怪?”
陈七不懂他是信了还是没信,说:“所以是很富有想象的话。”
钟迟:“你怎么回答的?”
陈七想了一会儿,“这与小孩失踪有关吗?”
钟迟看着他,“也许。”
“我拒绝他了,很委婉的,”陈七说:“他爸爸妈妈也应该做过同样的事,你们没想过是小孩子离家出走?”
钟迟没有做声,让陈七有点奇怪,他问:“说起来,人口失踪不是要四十八小时后才能立案吗?”
现在才半天不到的时间而已,甚至连钟迟也出动了。
过了很久,钟迟才说:“余扬是余泽的儿子。”
陈七想了想,有点耳熟的名字,“余泽是谁?”
“市委的。”钟迟这样说道。
“哦。”陈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还有个事。”陈七突然说到,他弯下身,打开桌子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
“这是小孩走后,我在桌子下面找到的,里面有三百多块钱,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一些帮助。”
钟迟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了身后的人,“他还有说什么话吗?”
陈七说:“大概没了。”
角落里的人还在玩花瓶,似乎对这边的事完全没有兴趣,钟迟看了看,问:“他是谁?”
陈七说:“路人。”
钟迟带着他的人走了,出门时突然回头,“你刚刚打电话有什么事?”
“那个,”陈七笑了笑,说:“这么长时间不见,给你打声招呼。”
钟迟手伸进裤子上的口袋,“嗯,再联系。”
陈七收回视线,却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吓了一跳。
“啊!”
这人……什么时候?
明九没有吓着人的自觉,指了指走远的身影,说:“你朋友。”
朋友的话,算不上吧。陈七想,他跟钟迟,不过就是刚好认识的关系而已。
“为什么这么觉得?”
“打电话,”明九用手在耳边做了打电话的动作,又把食指竖在嘴边,小声说:“说暗话。”
陈七看着他不说话。
“不是吗?”明九露出遗憾的表情,像一个猜错答案的小孩,失望的说:“我还以为猜对了呢。”
陈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一直在偷听吗?”
“偷听?!”明九瞪大眼说:“是光明正大的听好不好,你们说得那么大声。”
陈七淡淡的说:“声音其实也没有多大吧。”
明九不服气,“那又怎样,反正足够我听到了。”
那倒也是。
陈七有些奇怪的想,他为什么要用“偷听”这个词呢?
“是我说错话了。”陈七道歉。
明九马上开心的笑了起来,“原谅你。”
又是虎牙。
陈七突然想把那颗牙拔下来。
那颗牙却像是受了感应,缩了回去,然后,他看到明九的脸垮了下来。
“不是路人。”明九严肃的说。
陈七没反应过来,“嗯?”
明九一把抱住陈七,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有点硌人。
“不要跟别人说我是路人。”
为什么呢?
陈七想,他们不过认识才两三个小时而已,不是路人又是什么?
这个人为什么要用这么委屈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不自在的动了动,对方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有点喜欢你了,阿七。”他的音嗡嗡的,听不出什么心情,“所以,不要跟别人说我是路人。”
陈七一怔,不动了。
“放手。”
肩上的脑袋摇了摇,硌人的感觉更强烈了。
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提气——
“放手!”
明九捂着耳朵跳开,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对面的人一脸平静,好像刚刚对着人耳朵大喊的人不是他一样,“你……”
又在耳朵上使劲拍了拍,一阵耳鸣过后,明九无语的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陈七揉了揉肩,“肩膀疼。”
明九:“……”
一般人对说喜欢他的人会是这种反应吗……
明九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陈七说:“没有理由的事,不用看。”
“我以为我演得挺像的,”明九遗憾的说:“看来,结果好失败。”
演得确实挺像的,陈七在心里肯定的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说我是路人啊,”明九可怜的说:“我很伤心呐,明明我们连名字都交换了的说。”
“喂,我说,”明九突然凑近,“我们做朋友吧。”
“……不要。”陈七无语的说:“你是小学生吗?”
“呃,为什么不要?”明九凑得更近了,陈七发现他的眼睛居然也有点红色,“你跟那个人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跟我就不行?”
“只是认识而已,不算朋友。”陈七把这没长大的货推开了些,说:“要找你找别人交朋友去。”
明九“切”一声,“真冷淡。”
“为什么是这里?”明九站在门口,死不进去,“我不要去。”
陈七把钱包还给他,“钱已经交了。”
“我去要回来。”明九作势冲进去。
“去啊,”陈七抱臂在后,“只要你要得回来。”
作势变成了真的冲进去,不一会儿,明九又灰头灰脸的出来了。
“她说不能退。”
陈七笑,他当然知道不能退。
明九不死心,可怜兮兮的拉着陈七的袖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使劲把袖子扯回来,陈七想对四周看过来的人说:我不认识这货。
“如果你想的起来,我刚刚才借了身份证给你定房间。”陈七对这个没良心的人说:“你说你没地方住,总不能我带你去我学校宿舍吧。”
明九打断他,“为什么不行,可以可以的,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有用吗,”陈七说:“我介意。”
明九作最后挣扎,“……要不,你跟我一块儿住吧?”
“我定的是单人房。”
“我不介意。”
“我说过,我介意。”
把房卡塞给明九,陈七说:“好好住吧,我给你定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还想离家出走的话——”
明九期待的看着他,“嗯?”
“我再给你续一个月。”
陈七懒得再管这个人,总感觉在照顾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巨大的孩子。
到时候,他家人找来,说不定还会说他拐骗小孩呢。
感觉并不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转过身,没走几步,然后,他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两人。
大的那个不认识,小的那个……
陈七想了想,啊,是早上车上那个被小混混踩了新鞋的中学生。
他低头去看他的鞋,似乎和早上那双有点不同,已经换了吗?
对方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看他。
陈七笑了一下。
令陈七意外的是,对方居然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后,两人插身而过。
好像有点奇怪,陈七想了想,没有回头,明九肯定还在后面看着他。
抬脚,离开。
打开宿舍的门,张帅一如既往在玩游戏。
“你的午饭。”陈七把盒饭放在他桌上。
“哦。”张帅应着,突然侧头看过来,“今天怎么了?这么好心,不把饭放楼梯口了?”
陈七一声不吭,伸手就要拿盒饭。
张帅连忙一把抢过,“当我什么都没说。”
陈七不在理他,径直走到阳台上,把阳台门关上。
张帅在里面抗议,“把门打开!热!”
陈七说:“你还要吃饭吗?”
房间里没声音了。
陈七拨下钟迟的号码,过了一会儿,对方才接。
“喂,我是陈七——”
“先等一会儿。”对方打断他,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和嘈杂声,慢慢地,嘈杂声变弱了,他大概在往人少的地方走。
两分钟后,手机里传出声音,“好了,可以说了。”
“钟局长很忙?”
“开会。”钟迟说:“现在无碍了,你要告诉我什么?”
陈七说:“是那个叫余扬的小孩子的事。”
“嗯,你说。”
“我给你的那个袋子里,其实还有一张纸,”陈七说:“上面画了一个女人,写了一行字,谢兰,嘉眀实验小学教师办公楼312。”
钟迟问:“那个女人是谢兰?”
那么抽象的画,陈七说:“恐怕只有余扬一个人知道。”
“你觉得那个数学老师是妖怪吗?”
“也许。”
钟迟停顿了一会儿,说:“你上午打电话,不是为了只告诉我一个也许的答案吧。”
“昨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嘉眀实验小学。”陈七说:“发生了一些事。”
钟迟很安静的听完了陈七的讲述,其间一句话也没插,直到陈七讲完,他还沉默了一段。
“你觉得那个女人就是谢兰,余扬的数学老师。”
钟迟用的是肯定句。
陈七说:“嗯,照他们的对话来看,很可能就是余扬说的那样,她可能真的是妖怪。”
钟迟问:“你觉得余扬失踪会是她做的吗?”
“我不知道。”陈七摇摇头,“也许是也许不是,你怎么看?”
钟迟想了想,“她虽然说过那样的话,但可不可信是另外一回事。我现在觉得更值得担心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陈七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们的计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