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白衣男子已经被制住,甚至一缕白光被阴月强行拉出天灵盖,杜景知心头大急,不能让乾阳陨落在此时,否则这个时空的天数,会被彻底扰乱,他一直潜伏在天青宗的任务,就是不让任何人破坏即将到来的大陆修界新纪元!飞剑嗡鸣声大起,他必须出手,这是他的职责!然而很快,自己的飞剑却跟另一人的纠缠在了一处!
“杜景知,你疯了麽?现在奔出去做炮灰?你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天机子的呢,要把他也搭上?”顾淮商的眼神极度阴鸷,他一直暗中警戒著,就怕这个天青宗弟子不管不顾地出手,他并不是担忧小小一个结丹修士有能力改变战局,他是担心师尊一怒之下出手痛击,夺去杜景知小命就算了,还会累死天机子,他决不允许这样。
顾淮商只是假丹境界,若是杜景知全力施为,蓝衣青年自然无法把他拦住,然而看了看三人此刻紧握的手和男人苍白无色的脸庞,杜景知该死的迟疑了──也许,也许老祖还未到绝境,也许事情还会有什麽变数,若是自己此刻蹦出去,能不能扭转战局不说,交战中是绝对难以保证对罗渊的灵力输入的,而分明只剩半天了!
远处,那元神被拿捏住的乾阳突然强耐著元神被撕扯的痛苦,高声开口:“天青宗弟子何在,还不来助我一臂之力!”杜景知一愣,通过宗门特有的感应方式,老祖怕是早就发现自己了,现在肯定是到了绝路才会求助,他很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後招,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与阴月同归於尽,所以才会有天机子说的剩余寿元相当!“嘀嘀嘀”,脑中发出刺耳轰鸣,杜景知凛然,这是局里要求他必须出手了!
就是说,要完成职责,他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哪怕要出动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能量,都要保下乾阳!一咬牙,长啸一声,飞剑已是破冰而出,整个人也握著天机子的手,撞开法阵冲了出去!“你敢!”修为所限,挡不住杜景知的顾淮商已是目眦欲裂,但不能对男人撒手不管,只能硬著头皮跟著这位疯狂的天青宗弟子一起跃了出去!
“来得好,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浑身染血的阴月狂嚣道,根本没有放开拽著乾阳脖颈的手,长袖一甩,化神修士一击之能,元婴以下,必死无疑!然而杜景知只是打开了局里配备的能量罩,硬挡下这一击,继而一挥手引来了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强大能量云,阴月惊呼:“劫云!雷火!你这小辈到底是何人!”
正面承受无尽蓝色烈焰从天而降的疯狂攻击,饶是化神修士,阴月都有些应付吃力!杜景知见状腕中的磁力线一抖,便把元神已经离体半截的乾阳抢了过去安置在自己的能量罩里。青衣男子这番动作,令阴月也看到了之前一直在对方背後掩藏身形的顾淮商,登时扬声道:“淮商我徒,还不快快给我灭了这天青宗小贼!”
因为天机子的关系,顾淮商也是在能量罩中,听得阴月此言,先是看了看天上雷火,再看了一眼杜景知依旧紧握的罗渊之手,终是迟疑著没有动作。阴月见状一怒,喝骂道:“淮商,别忘了你入门之时被种下的冰魄玄针,要是你此时再不动手,休怪为师不讲师徒情分!孰轻孰重,我相信你拎得清……”
阴月一生谨慎,哪怕收徒,都要种下可控制的玄针,若是徒儿忤逆她的心意,那根玄针便会在气海中爆炸,让人横死当场,连元婴都无法逃脱。念及此,顾淮商一咬牙,终於是出手往还委顿在地上的白衣人袭击而去──因著顾念罗渊,他并不想对杜景知出手,只想灭杀乾阳,反正阴月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麽!
“顾淮商住手!”杜景知见状厉喝一声,立即分神与蓝衣青年战在一处,此刻他也不再遮遮掩掩,用的全是管理局中留下的科技手段,顾淮商修为本就有所不如,又要顾忌现下三人心手相连的状况,可谓捉襟见肘。眼见小徒弟并不给力,阴月目中有寒光闪过,一边奋力抗击著天雷,赤红双唇也在念念有词,察觉气海中的玄针已有暴动倾向,顾淮商既惊又怒!
“别以为只有你有异界手段!”面对杜景知的冥顽不灵,性命攸关之下,顾淮商也不再藏拙,前生他便修炼有庞大元力,甚至能斩杀横行宇宙的虫皇,今世虽然只带著一丝微弱元力转生,但经过多年温养熔炼,终於与此处天地元力结合,不再受法则排斥,可以发挥近似前生的威力。一扬手,腕上已经出现他自己制作的能量卡槽,结合前世炼金术与今生炼器法门制作的元力晶石卡一插入,蓝衣青年立即战力暴增。
然而同样来自高位面的杜景知又岂是省油的灯,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便鏖战在一处,但是谁也没有松开紧握著天机子的手,甚至都隐隐分出一缕心神,确保男人不被争斗波及。眼见徒弟久攻不下,又发现被两人护在中间的黑衣男人,阴月冷笑一声,这女魔头一生眦睚必报,此刻对杜景知的愤恨更胜於乾阳,只道这小子坏我大事,必教他付出代价,窥到了能量罩的一个薄弱之处,径直向天机子出手了!
“老贼尔敢!”,“师尊不可!”两声惊呼同时传来,杜景知和顾淮商两人竟是停止了互攻,齐齐联手把男人保护得密不透风,阴月目中血芒闪过,却不强攻,而是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将攻击转向了一旁的乾阳,好一个声东击西!见状顾淮商眼中闪过狡黠的幽光,却是暗地里把枪头对准了杜景知,只希望阴月可以如愿以偿击杀乾阳,这样他此前的消极不作为应该也可以将功补过了。
因著顾淮商的拉扯和暗劲,如果继续呆在两人的战团之中,必不能及时救援老祖──这一下,行动竟是比思想更快,杜景知来不及祭出任何手段,已是整个人飞扑过去,打算倾己之力挡下阴月的必杀一击!“蠢货找死!”顾淮商心中大恨地怒骂一声,但又不能把男人撕成两边,竟是也被杜景知牵扯著拉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轰”地一声,化神老祖的全力一击携著惊天威势直奔看似已无反抗之力的乾阳,冲天红芒平地而起,眼见已是避无可避,白衣男子竟是闪电出手,顺著杜景知的冲势,一把拽住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天机子,充当了自己身前的人肉盾牌!他早就暗里观清了局势,这人是两个小辈拼死都要护住之人,只要拿捏住,就连那魔教小子都会为此力保自己,是生是死,全在此一搏!
猝不及防之下,男人的身体就这麽被乾阳拉住了,杜景知和顾淮商两人心神剧震,电光火石之间,不及思虑,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祭出了身上所有手段,死死护住了天机子和他身下的乾阳,超强的能量彼此对轰,主力防护的两人遭受重创倒飞出去,一下齐齐撒开了握住罗援的手!“不!”在顾淮商和杜景知的痛呼声中,神色阴狠的阴月已经发起了第二波攻击,眼见乾阳和罗渊的肉身,都要当场灰飞烟灭!
“阴月,住手吧!”危机当刻,突然又变异丛生。遥远而带著叹息的沈著男声传来,身著紫袍的高大男子突兀地出现在了乾阳的身旁,抬手拦下了阴月老祖的攻击。“星宿!”乾阳和阴月齐声惊呼,正是大陆上另一位化神修者星宿老祖,他以散修之身成就化神境界,一向不问世事,今日竟出现在了此处,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算计?
“星宿,此处虽然是你散修盟的地界,但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今日我要杀乾阳,你为何阻拦?”阴月的声音极为尖利,带著不容错认的愤恨,但是手中动作却是停下了──非是她想,而是被巅峰状态的星宿以修为压著!“阴月,你知道的,我一向不过问正魔两道的宿怨,但是也并不希望有人打破现下的平衡,让其中一人一家独大。我在这里,你是杀不了乾阳的,回去吧,我不想跟你动手。”
灵力消耗过半的阴月面对状态全满的星宿,脸上变换数种神色,死死咬著红唇,最终只得承认今日讨不了好,眼中红光狂闪片刻後,也没有招呼自己的小弟子,就这麽怒哼一声从原地消失。“多谢星宿老弟助我!只是,你怎麽会出现在此处呢,难道是一直跟著老哥不成?”眼见阴月被惊退,乾阳也立刻起身拱手道,话里话外,竟是带著几分试探,足见这正道老祖,恐怕也非光风霁月之辈。
看了看被乾阳随意丢弃在地上的天机子肉身,星宿冷哼一声,这种拿无辜小辈给自己抵命的人,哪怕同是化神修士,他还真的看不上。如果不是为了不想大陆因乾阳之死掀起腥风血雨,他并不想管这一茬,更不想救这个小人。但终是指了指远处正努力爬过来的顾淮商和杜景知,平淡道:“你该感谢那两个小辈。”说话间目中神光闪烁,幽暗不明。
见乾阳不解,方淡淡解释道:”我有一暗里看好的血脉後裔,卦象显示最近可能会遭遇凶险,我有些担心,便分出一缕元神循著他的足迹寻至此处,无意发现了隐匿在冰洞中的三人,有些好奇,但心忧子侄,也没有再留下观察。待确认後辈已经回到黄云城且安然无恙之後,心内终是有些在意,便以本尊之身过来探查,不想竟碰上了你跟阴月这等破事。老夫不忍你死後大陆迎来滔天风雨,方出手而已。”
这话倒是说得有些不留情面了,乾阳有些讪讪的,本还想说些什麽,却听得星宿老祖不客气地道:“这里是散修盟地界,我也不留你了,现在就送你回你们天青宗的地盘,以後再发生什麽事,也与老夫无关。”说罢也不给对方拜谢的机会,径自一挥手,便把人送走了。隐匿在远处的阴月发现这次真的无机可趁了,也恨恨地一跺脚,真正退走──她还没有十足把握能攻破天青宗那个诛仙大阵,需要好好计较一番。
这时,一瘸一拐,受伤颇重的两人也终於赶到,扶起了天机子破布娃娃般的肉身。已经知道星宿老祖身份的杜景知猛地跪了下来:“请老祖救救天机子!”声音嘶哑,浑身也在剧烈颤抖。顾淮商本想说些什麽,却是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原是阴月气不过,正用玄针惩戒著这不听话的小弟子,星宿老祖一向看不惯欺侮後辈的人,手一扬,顾淮商便发觉气海的震荡已经平息,玄针已再不能逞威。
没有多说什麽,眸色深沈的顾淮商只是如同杜景知一般直直跪下了,所求为何,不言而喻。星宿老祖叹了一口气,沈声道:“他魂魄已经离体,怕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除非能找到那召魂和定魂的两大神器。但是这两件重宝,老夫也只是听说,并未见过,故爱莫能助。”杜景知闻言,像是被判了死刑一般,浑身一震,而顾淮商的拳头,已经狠狠地击在他脸上,把这位天青宗大师兄打得歪倒在一旁。
杜景知抹了抹嘴角鲜血,并未反击。他从未想到,来自正道宗门,将成为大陆第一位散仙的乾阳,竟会做出如此无耻之事!他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害了天机子,这是他当受的。一缕缕鲜血无声从嘴角涌出,杜景知用力咽了下去,这时他的身体已经重伤,再加上心神震荡,便有些压不住伤势了。顾淮商见状也只是冷笑一声,凝视著男人尸身的表情却依旧难看。
自从杜景知成为时空管理局的一员以来,他从未违背过自己的原则,也未亏欠过任何人,今日,却欠了罗渊一条命。他一直认为时空管理局的使命十分神圣,他做的一切都是顺应天道,普救众生,然而让乾阳这样的卑鄙小人,引领大陆走进新纪元,真的是天命所归麽?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没有理会心中正翻涌著惊涛骇浪的杜景知,顾淮商看都不再看他一样,只是拖著重伤的身体,默默抱起了天机子生机已彻底断绝的肉身,步履蹒跚地向著寒冰洞走去。想起罗渊此前说的补救办法,杜景知也远远地跟著──他们,还有机会弥补。而目送两人远去身影的星宿老祖,只是原因不明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作家的话:
这一章略长,多花了点时间……话说日更真心不简单啊嘤嘤嘤!
追魂引12(完结)
此後三年,大陆风平浪静,天机子失踪一事,并没有留下任何涟漪──他本就是数十年前突然冒出来的,现下再次突然不见了踪影,大家对这些来去无踪的大陆奇人,仅是关注了一阵,便不再探究了,天都城上的天机阁,因失了他的主人,也慢慢破败,再不见十大宗门使者齐齐叩见一个筑基修士的奇景。
而天青宗年轻一辈大师兄的失踪之事,反倒是引起不少年轻修士,尤其是女修士的关注,有的说他是入世历练心境去了,有的说他已经叛出了天青宗,最离谱的的传言则是他跟珈蓝教阴月老祖的关门弟子冲破藩篱相爱了,因被世俗所不容,所以双双隐居了起来──谁叫那位魔门的小公子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失去了踪影呢?
虽然众说纷纭,但是天青宗掌门一直保持缄默,既不辟谣,也不交代,反而号称见过杜景知和顾淮商在一块的谣言越来越多,更有好事的书生,凭借臆想写出了两人相爱相杀的凄美爱情故事。天青宗不澄清,一向我行我素的珈蓝教更不会出面发话,大家就这麽悄悄谣传著,倒谁也没有这个胆子向他们的师门求证。
五年後,有修士低调在千雪山结成了金丹,但当时大雪封山,也没有太多人关注,只据说似乎是一位面容阴柔的蓝衣青年。十年後,大量诡异的青色劫云聚集千雪山之巅,几番风雷震荡之後,不知名散修在这里成功结婴,大陆又多了一位元婴修士。而散修盟也发了话,将这千雪山地界归入这位大修士的地盘,别人自然不敢异议,对这位大修士的身份,也多了几分好奇。
三十年後,大陆出现两位神秘修士,在各大坊市、拍卖会乃至秘境处收集魂道相关法器,不问好坏都一郑千金地照单全收。有传这两位修士并非同伴,虽然都在收集魂器,但彼此间似是全然陌生一般,从不交谈。可另一方面,两人似乎又有分工,一人瞄准与魂魄召唤相关法器,一人则专注寻找能稳固神魂的宝物。
五十年後,靛蓝色劫云再次聚集千雪山,风火天劫,蓝焰奔腾如摇落银河星川,另一位修士在这里脱胎换骨,冲击元婴境界成功。有传这人与此前栖居千雪山的另一位元婴修士关系匪浅,所以选择了同一地方证道,真真假假,无关人等,只余揣测。
散修盟反应极快,很快便把半边的千雪山划归那位新进阶的蓝衫修士,而另一位大修士,也没有表示反对,两人以半山中的寒冰洞作为彼此洞府的分界点,相安无事。此後数年,常有采药人说不时看到一青一蓝两名玄衣男子出入寒冰洞,那里外面被布置了强劲阵法,阻隔一切窥探,里面到底有何稀奇之处,倒也无人得知。修者皆云那里是两位元婴大修士最看重的秘所,更是连路过,都纷纷避让。
“先生你知道麽,这一百年间发生了很多事呢。在下现在也终於是元婴修士了,比杜景知也只强不弱。原想要伺机用乾阳与阴月的鲜血为你复仇,不料一年前乾阳老贼竟是走了狗屎运成功飞升了,成为了大陆第一位散仙,这下,他带领的正道盟把珈蓝教为首的魔道打压得满地找牙。我那可怜的前度师尊一生不服输,被打击之後竟然强自尝试飞升,誓要与老对头一决高下……”
蓝衣青年轻抚著冰棺中人冻土般僵硬的肌肤,眼神狡黠地轻笑道:“你猜怎的,她飞升失败了,连散仙都做不成,就这麽兵解了。而那个疯女人真是硬气,哪怕要兵解了,都想拉著乾阳同归於尽──这下好了,阴月老祖是飞灰湮灭,乾阳老贼也不好过,据说不将养个上千年,都缓不过来,这期间也不能跟人动手,这下,本来占尽优势的正道没有了最强战力,又偃旗息鼓了,一群欺善怕恶的伪君子啊……”
温热的唇瓣轻触著男人紫色的嘴唇,面目俊美的青年却是眉眼阴郁:“看吧,害过你的人都自食苦果了,你可解气?快点醒来吧,星宿那老家夥说了,再有二十年,你还不能醒来的话,便会灵智全失,变成真正的孤魂野鬼了,到时我就永远不能抱著有体温,有心跳,会毒舌的先生了,我还没有想通自己到底想将你怎样呢,先生不能如此狡猾……我要做你贴身仆役的心血之誓,现下还是有效的呢……”
次日,另一位青衫男子脚步沈重地来到了冰棺之前,蹲下身,沈默许久,才垂眸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先生,昨天那块惊魂木也没有用,那位顾公子一气之下把那千年神木都砸烂了,先生你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如果你醒不过来,估计他会要我陪葬吧,这人的偏执,似乎随著时间越来越严重了,反社会人格啊。”顿了顿,青年不自禁露出苦笑,现下颓唐的自己,又比顾淮商好多少?
然而,抹黑的言辞还在继续:“这可不是我胡说的,你知道阴月为什麽飞升失败,就是被她曾经最宠爱的小弟子算计了,这人可记仇了,如果不是寻找重宝需要两个人,估计他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是以前那个傻瓜了,乾阳这次受创这麽重,也有我的谋划之功……”说罢叹了一口气,这些鬼蜮伎俩,其实也没什麽值得自傲的。
“这几年多亏有星宿老祖的照拂,我们过得还算平静,对了,他的直系血脉後裔跟师兄结成了恩爱道侣,现如今都是结丹修士,过著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好日子……那位小兄弟当日说得对,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有的感情会冷却,有的却会沈淀下来,我,也包括那位顾公子,对先生,大约都是如此……”
“虽然一直没有跟先生坦白过身份,但现在我已经从管理局辞职了,用之前攒下的生存点兑换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只可惜还是没能找到救活你的办法,如你所言,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在下还没有理清和先生的关系呢,要是你不能醒来,冲击化神,飞升仙人,又有什麽意思呢?我把我们以前的家买下来了,一切都布置得很好,就等他的男主人了,怎麽才能让你醒来,先生,教我……”青年的声音渐渐低落。
一挥水袖,玄黄大陆的景象便在水镜中消失了。罗渊端坐在刑罚司的正厅之上,目中都是沈思之色──这两人,几乎是轮流著来照看他在寒冰洞中的那具肉身,也算是有心。可惜,寻找重宝之事,好像至今仍没有办成。难不成,他找错了麽?可是师尊明明说了靳枢的两道残魂,经历过几个不同时空之後,最终应是在玄黄大陆汇合的,也一定会把重宝带在身边才是。
宝器没有固定形态,连师尊都不知道它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什麽样子,只知道一定是在那两道分魂身上且只有他们心神相合方可显形。靳枢虽为自己的魂魄消去了天道府的全部记忆和烙印,以便更好混入异时空当中,但玄黄大陆之上,只有他们两人,他看不穿前世今生,所以肯定是来自异界的异种魂魄无疑,而重宝,即使他们自己都忘了用途和来历,也一定只能由他们启动。只是,到底会在哪里?
没关系,还有二十年,他留在那个时空的印记才会消散,期间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现在他只要在天道府安稳等待就好。不过真没想到,那两个青年会痴心如许,奔走百年只为寻找让自己复生的方式,看来此前针对两人的攻心之计,并没有白费。是的,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结合天地元力反噬的副作用,故作姿态,攻陷了两人的心。
顾淮商骄傲又自负,便用长者的姿态毒舌打压,让他心痒难耐又无计可施,这样才会被他紧紧放在心上。杜景知温和包容,便用少年的身姿不经意地撒娇,著意博取爱怜,让他放不下,这样才会留下烙印。而六苦之中,除了少、老、寒、热和死劫之外,还有一道会使人淫兴勃发但又不能真正破身,他便顺势而为,与两人发生了肌肤之亲,虽然没有做到最後,但就是这样求而不得,才会让人越发惦记。
呵呵,谁说只有恩慈殿主靳枢才是八面玲珑之人,哪怕缺失了一段记忆,他罗渊依旧能掌握人心,算无遗策。不过他倒真的没想过这两人能做到这种地步,算计乾阳和阴月在千雪山狭路相逢,让自己意外身死的时候,他就有想过,也许这两人只会出於愧疚,坚持个三五年而已。因此他还特意拜托师尊投影於星宿老祖身上,只为不时监督二人,让他们卖力去寻找魂器。不想,他们倒是听话得很,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自天机子身死,已经过去两个甲子,一百二十年整,一蓝一青两道高大身影立在冰棺之旁,就在刚刚,他们试验了搜刮来的最後两个魂器,最终宣告失败。为了使用星宿老祖教给他们的配合之法,顾淮商已经忍受这个相看两相厌的前天青宗弟子很久了,眼见黑衣男子很可能真的回天乏术,他狂躁道:“现在魂器都毁了。你说过要给天机子赔命,现下可还能兑现?今日的顾淮商,已是跟你同一境界了。”
脸色憔悴的杜景知跟顾淮商一样,紧握著男人的手,此时闻言只是冷静道:“就是因为你这样,轻言放弃,老是只想著取我性命,才会使我们的心神不能真正相合,即使这堆法宝里面有召魂、定魂之物,我们也使用不了。”眼见蓝衣青年表情阴鸷,又言:“你别急著否认。想取我性命,杜某在此恭候,绝无二话。但是当我恳请你,就当做是为了天机子,我们再试一次,抛开所有杂念,就最後一次,可否?”
顾淮商闻言,下意识定睛看了看男人此刻真正用寒冰凝就的容颜,闭了闭眼,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知道,杜景知是对的。为著更快收集到更多魂器,也为了压过早就进阶元婴大修士的杜景知,他这百年来贪功冒进,留下了心魔隐患,每每都浮现当初天机子心死那一幕,根本不能静心与杜景知一同感受魂器。看了看地上那堆辛苦收集的法宝,说不定,真的就在里面呢?由於自己而不能发现……
一想到天机子很可能便会因为自己原因而无法苏醒,顾淮商便感到心脏都传来隐隐的钝痛。强压下那些纷乱的念头,他告诉自己,虽然他跟这该死的杜景知有许多分歧,但是此刻,唯一重要的,只有复活男人,这份心情,两人都是一样的。他绝不能忍受罗渊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将永远沈睡,如果这样,他跟害死对方的杜景知又有什麽区别?这样的他甚至没有责备对方的立场。
“好,我们再试一次。”蓝衣青年定了定神,坚定道。杜景知也调整好状态,两人一起紧握著罗渊的手,闭目用星宿老祖教授的心神两位一体法门,开始召唤罗渊的神魂,期待那一堆法宝里面能有重宝与他们响应。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罗渊尸身上的手环,其实应该叫追魂环随著顾淮商心神的投入,慢慢发出了璀璨的血色光芒。
感应到了!紧闭的眼睑中出现了白光,顾淮商心中一喜,便开始尝试慢慢触碰白光中那模糊的黑色身影。而在遥远的时空中,身居天道府之内的罗渊感到心神一阵悸动,魂魄竟似要离体了,是追魂环的强行召唤,他们找到了其中一个重宝!罗渊心中一凛,立即闪身穿过光年隧道回到了玄黄大陆,他要带回他们天道府的重宝!
“杜景知,把天机子的魂魄放回肉身当中!”接收到心神中顾淮商传来的信息,杜景知心中狂喜,立即开始念动自己这边的咒语,至於那堆破烂里面到底有没有定魂的重宝,他心中也没底,但顾淮商能成功,他也一定可以!随著杜景知的无缝介入,罗渊尸身上的耳钉也开始散发耀眼红芒,便是引魂钉!感到一阵拉扯之力传来,罗渊大喜,他们连引魂钉都找到,他没有猜错,这两人确实便是分魂後的靳枢!
重新回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躯体,面色冷然的罗渊看都不看两人一眼,一下便把身上的红色耳钉和血色手环收了起来,他终於完成任务了。而顾淮商和杜景知都没想到,那两个他们之前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只似乎一直都在身边还被他们胡乱祭炼过的东西,竟会就是他们苦寻百年的宝贝,这个大惊喜把两人砸得晕乎乎的!
眼见两人惊喜莫名地围了上来,神色激动地想要说些什麽,面色淡然的罗渊只是平静道:“很久不见了,靳枢师弟。”杜景知和顾淮商闻言都是一愣,天机子在说什麽,该不会是召魂和定魂过程中出了什麽差错吧?想到这里,两人都是面色一白,看著罗渊的表情惊疑不定。
只见天机子脸上露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冷酷笑容,一字一顿道:“不急,师兄这就把你自己主动抹去的记忆还给你。”两手一扬,一青一蓝两道光团便来到了两人面前。“怎麽不敢接了?怕知道一直都不想知道的事情麽?天理循环,因果相报,师弟不会忘了我们天道府的宗旨了吧。”两人都觉得眼前的男人十分陌生和怪异,但光团隐隐的熟悉感却让他们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触碰了。
光团猛然爆裂,光点急速飞散,半晌过後,眉头紧皱的杜景知率先开口:“我原以为自己在21世纪的地球意外身故後被选拔为时空管理局的一员,便是一切的开端,原来……”此时表情复杂的顾淮商也接口道:“是啊,在诞生於宇宙历时代成为人族皇子之前,没想到竟会有这麽复杂的过去。”说罢两人都以古怪而炽热的眼神看著眼前的黑衣男子,竟似痴了一般。
罗渊颔首,并不理会两人诡异神色,只用一贯的冷凝表情道:“府主也就是师父说了,他体谅靳师弟苦衷,而且你已经承受分魂之痛,待重宝归位,这盗宝之事,他不想再计较,但靳枢也再不是天道府中人,请两位以後好自为之。”至於靳枢的苦衷是什麽,师父欲言又止,他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反正,那也与他无关。
说完便准备转身就走,却被一左一右拉住了,蓝衫青年沈吟著开口:“我们盗宝,便是为了师兄,师父是为了借我们的手试炼於你是不是无情道的合格传人,才会睁只眼闭只眼,否则我们怎麽可能在半步神只的强者面前,成功逃脱?”罗渊脚步一顿,他确实怀疑过这一点,但师父想用这个考验自己,现在他通过考验了,也没什麽不好。
“师兄可想知道你那丢失的记忆是什麽?我,或者说靳枢,其实是你从前的恋人。师兄聪慧异常,资质惊人,很早便被府主看中,作为下一任府尊培养。但是你在凡世历练时,与我相知相爱,甚至想要放弃拟任府主的尊荣,与我在无垠大陆上闲云野鹤般过完一生。但是其後我被奸人所害,命悬一线,为请府尊出手相救,你便提出会自行抹去记忆,从此清心寡欲地修那无情道!”
听完青衣男子说的话,罗渊倒是愣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原来是这样失去的?可是以现在的他看来,天道无情,绝情弃爱也没什麽不好。“其後府主应诺,用两大重宝,由与靳枢有肌肤之亲的你完成了他的复生,也让他成就了不老仙躯。而府主还收了靳枢为弟子,但也同样抹去了他的记忆,让我们以陌生的师兄弟相称,相见不相识,以此检验你的道心。”青衣男子继续诉说著秘辛。难怪他一直觉得师父不喜他与师弟过於亲近,原来是有这麽一个缘由。
“後来府主万年寿元将尽,这次为了试炼师兄是否有继承天道府的资格,方归还了靳枢丧失的记忆,条件是要他协助导演这麽一出,看看你对过往的恋人,是否也能狠下心无情算计。今日让你归还我们二人记忆,也是为了借我们之口说出真相,看看师兄你的反应。”罗渊恍然,原来如此,此前他还奇怪为何师父要自己带来靳枢的记忆,看来这便是最後一个考验,看知道真相之後的自己会如何作为。
“走到这一步,能再与师兄相见,道明一切,靳枢生平已无憾事。但你可知道我当初为何要忍痛分魂?是怕自己又会遭遇不测,让你再度面临那个选择,现在的靳枢有两个了,即使一个死去,还有另一个,能陪著你,护著你,照顾你,如果侥幸双魂都在,便能给你加倍的爱重……”蓝衫青年再次开口,声音暗哑。
“事实证明,无论是否有过往的记忆,无论我们变成什麽样子,都会被你吸引,哪怕是在那彼此陌生的数百年相处中,靳枢也一直看著师兄,只是自己都不知道原因而已……”另一人接口道:“按照府主预设的剧本,这次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我们知道师兄修了无情道,只会把我们当做路人,甚至是登上府主尊位的踏脚石,但我们希望师兄记著,能通过这次机遇与师兄再次相遇相知,靳枢无怨无悔……”
静静凝视眸光坚定不移的两人一阵子之後,罗渊方面无表情道:“你们说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即使是真的,既然已斩断前尘,不必挂碍。”说罢便在原地消失,只留下表情凝重的两人。五十年後,天道府主坐化,原刑罚司司长罗渊成为新一任天道府主,传闻他从异界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掌管恩慈殿,一个值守刑罚司。
曾到浮空界的无垠大陆大能都言,新一任的恩慈殿主喜著青衣,温文尔雅,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与其论道,是一种无上享受。而新一任的刑罚司司长,则是一名喜穿蓝衫的青年,眉目阴柔却又气势外放,只要一动指尖的能量卡,便能引九天风雷,让人闻风丧胆。这两人对府主都是爱重异常,常常与师父彻夜论道。
彼时,赤裸著身体慵懒地躺在杜景知和顾淮商中间的天道府主,心中想的是,师父,对不住,徒儿也设计你一回了,天理循环,因果相报不是麽?收回外放的思绪,抬起大腿环住正在身前狠命冲刺的青年,肉体撞击之声令人脸红心跳,再抬首,另一人温柔的亲吻落在了他的额头、眼角和唇瓣,抱住他腰肢的手则是稳稳当当,爱怜异常,三人的喘息声在府主的卧榻上经久不息……
作家的话:
打下完结两个字的时候,H君感觉是有些复杂的……也许有些读者大人会觉得这文太短了,格局太小,情节也不够起伏,细节更是粗糙,但是H君有自知之明,拖得长多半会变成坑,既然想讲的故事就是这样,所以就让它完结在合适的地方吧,也顺便修补坑品。
无论如何,栏子里又多了一篇完结文了,\(^o^)/~,希望大家能喜欢,以後H君开新文也能继续支持(也多点信心哈~~~~(>_<)~~~~ ),谢谢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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