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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锦屏难绣潇湘图:菩提劫
作者:伏巧书
姑召
红为喜,白为丧,嫁衣姝架上灵堂。
锦为贵,布为贫,素衣君束拜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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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恨
有一首歌这样唱:
海风,太冰凉。
月光,透过窗。
停留在隔着心房的胸膛。
紧握的手掌,有万马千军拉扯不开的力量。
请你听我唱,我会陪你地老到天荒。
可惜你,不在我身旁。
☆、这一刻,我多么想吻你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先不久,染红了半边天的彩霞,如今也同已经干涸的血迹,终究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替换它的将是一片黑,无边无际的黑。
像是名家的泼墨山水图,一不小心,就泼满了整张宣纸。
草丛里,低妆正在喝酒。
这是他摸着黑,到冥界偷出来的酒。是闭朔儿酿的,名叫酒琼浆。
这种酒,很烈。
几乎没人敢拿这种酒消遣,因为别人都拿这玩意杀人。
只要一小滴,就能醉死一个颇高道行的妖魔。就连仙人,也不在话下。
记得曾经某个仙人就花了大代价,讨来了一小罐酒琼浆献给凉伞上仙。那上仙只是打开罐子,还没来得及去喝,就醉了过去。
这一醉,便醉了一百年。
若不是魔界来犯,天庭动荡,战仙因谋反被贬。导致无人领头杀敌降魔,魔军的步步紧逼,吵醒了熟睡的他,还不知这一觉凉伞还能不能醒来。
这段插曲,自然成了凉伞劫数之一。此后本嗜酒如命的他,断然戒酒。
可这凉伞毕竟做了几千年的上仙,法力可想而知有多厉害。却只是闻了点酒香就醉了过去。倘若是别人不小心喝上一点,怕是一觉醒来,都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
可现在,低妆只觉得谣言到底是谣言。
他已经喝了三四罐,还是没有醉,甚至还能思考着某些事情。
可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喝得越来越猛,直到最后一滴酒滴在他的左眼之中。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终于闭上眼。
良久。
本以为已经熟睡的他,却又毫无征兆的醒了过来。
原本犹如地狱般的黑色眸子,闪过片刻红莲之火,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疼。
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他自嘲,坐起身来:“为何,我还是无法入睡?”
按理来说,现在低妆应该已经睡了,醒来也许已是十多万年以后。
那时候,在辰溪的领导下,也许魔界已是六界之主。
又也许,六界还似如今这般纷纷扰扰,永不休止。
记得今天他刚宣布,魔尊的位置由辰溪来当,自己只要这样一直睡着就好。
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和那个人一起做梦,他会为那个人编织一场美丽而且繁荣无比的梦。
梦里,他们不会有任何阻隔。
他,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大脑在酒的刺激下,低妆反倒越发清醒起来。
趁着清醒,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思考的,便是这酒琼浆。
传闻中的酒琼浆,厉害得不能再厉害,了不得的了不得。可真正尝了,却是苦的,苦得没有一点点酒味。
他不由怀疑,是不是闭朔儿预感到了什么,真正的酒琼浆已经被她藏了起来?
自己费心心思偷的,只不过是普通的酒?
或者说,这只是闭朔儿留下的恶作剧?
低妆望着那些空罐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魔界走去。
他依然沉寂在自己的悲痛之中,不能自己。
可他却又知道,自己在今天以前是魔尊。六界之主,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本事。
但是,他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如今抛弃一切,也是为了寻找。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东西,究竟有多致命。那个人是谁,他一个了无牵挂的魔尊,怎会为了一个谁而落魄不已?他忘了,他此刻全忘了。
他捂着脑袋,恨不得打出些前尘往事。
“低妆?”
温柔的男声,传入低妆的耳膜,略带些试探。
低妆反手召唤出魔剑,倒飞着用剑直直的刺向那人。
那人意料之中,绝不甘束手就擒,脚尖点地向上而飞。只是一个眨眼,便不知去向。
可低妆是谁?
六界风云一时的魔尊,他不用感觉都知道对方藏在哪里,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出击。
哐当。
魔剑斩下,那人两指硬生生的夹住了魔剑。随后空出的另一只手抽出一柄小巧的长剑,朝低妆的眼睛刺去。低妆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他并不跑,而是用剑指天,带动风云巨变。
那人也张开双臂,优雅的向上而飞,剑尖指地。只不过是一瞬间,两剑交织在一起。
又是一声巨响。
两剑相触产生的剑气蔓延周围数十里,所到之处无不山崩地裂,声势浩荡得最能引来众仙。那人却在灭顶之灾后又犹如天神一般缓缓降落,不受半点损伤。
“魔尊今儿个是怎的了,竟然向哥哥出手。”
那人站在原地,任发丝乱在风中。
低妆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抱歉的笑了笑:“近来,眼神越发不好了!”
说完,低妆便朝锦儿走了过去。
锦儿莞尔一笑,张开双手任他检查:“依哥哥的道行,还是勉强能不被你伤到。”
他原地旋转一圈,表明自己的安然无恙。低妆检查了一遍,果真是毫发无损,总算是放下了心来:“如此甚好。”
沉默下来,低妆看着锦儿完美的侧脸,不由恍惚。
他好像,只有在看见锦儿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没有失去什么。
可是,低妆又很快的转过脸去。
因为锦儿也开始注意起他来:“在喝酒?”
锦儿小心翼翼的靠近低妆的脸,在他唇边嗅了嗅。低妆差点以为他要吻上这全天下最柔软的唇,锦儿却又只是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中握着醉人的香味,是锦儿从未闻过的香。
在锦儿面前,低妆哪敢说真话。
可他也不敢说假话,因为锦儿的心思,是任谁都想不到的内敛稳重。
同为魔头十几万年,朝夕相处的时间太多,彼此对彼此都了解得太透彻。
若问他堂堂魔尊怎么还怕他?不是因为锦儿的道行比他还高出了几分,就是因为成魔前他们就是最好的兄弟。出生入死太多回,谁也不愿意谁背叛谁。
锦儿毫无保留的付出,低妆也是看得到的。
没有锦儿,低妆也不会当上魔尊,也不会有如今的风光无限。明明他的道行,就高出了自己好几分。却甘心当军师,陪伴在自己身边。
他欠锦儿的太多了。
“我怎么会偷凡人酿制的酒喝?”
低妆苦笑,恨不得将胃里的酒全部吐出来。
“也是。”锦儿抬头仰望的天空,今晚难得的夜黑风高,他笑出了声:“呵呵,高傲如你,怎会偷凡人的酒?”
“闭朔儿不是凡人……”
低妆抽回手,藏在背后。
在这么漆黑的夜晚里,常人可能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但低妆和锦儿都是魔,都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夜色,给了他们很好的掩护。
但先前的动静太大,仙人们很快就会来,若是再不远离这里,又将会是一场恶战。
锦儿不说话,只是往前走着。
低妆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此刻,他多么想抱住他。
多么想两人都安静下来,彼此像多年前那样,倾诉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就算如此,他依旧是我的主人
回到魔界,锦儿为今晚搞的破坏莞尔。
等仙人们陆陆续续到来,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定是气愤不已。
就是最近,很少碰上高人与之交手,难免觉得可惜。
但着实,仙界唯一看得过去的战仙被贬,凉伞上仙因他的离世对仙界意见颇大,整天无所事事。这难免令仙界的效率大打折扣。不然按他们当时的磨叽,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
可他现在却笑不出来了,想起今天白天,低妆将魔尊之位传给了辰溪,他还有什么笑的兴致?
低妆永远也无法知道,锦儿在知道这个消息时的气愤。
却并不是生气低妆没有将魔尊之位传给自己,而是他们两打来的天下就这么拱手让人的不甘。
他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却只想将最好的都留给低妆。
他自己可以粉身碎骨,却只想低妆活得好好的。
这种关系,超过了爱情,更超过了亲情。
谁知道,这十几万年来,他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谁又知道,这十几万年来,他们有多少天过得心安理得,又有多少天过得担惊受怕?
没有谁,一出生就是顶天立地的人物。
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努力一生而来的。
而那个人,叫辰溪。
他很幸运,幸运得锦儿不由妒忌起来。
辰溪对魔界是尽忠职守,将整个魔界也是管理得井井有条。
但是,他还不足以做这个位置。
没有经过努力而得来的东西,都会被人看不起。
他现在就看不起,平时他觉得甚是有能力的右使者辰溪。
当初他为了两人能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来,精心布置着每一个计划。为了低妆站在最高处,不再被命运主宰,费劲心思令他当上魔尊。
却只是一句话,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一句话,也将所有的心血拱手相让给别人。
若是当年,他们其中一个,有那么好的运气。那他们日后的日子会不会就过得比较轻松?
锦儿深呼吸了一口气,压抑下心里的浮躁。
他是这个世上最优雅的人,又怎么会为了这些小事气得自己变得扭曲呢?
除了对低妆,锦儿对其他什么向来都无所谓。
心里强调自己安静下来,既是低妆自己做的决定,他无权干涉。
“哥哥,在想什么呢?”
果真是想谁,谁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锦儿转过身去,看向那个犹如谪仙的男子。
他一袭洁白如雪的广袖长袍,将他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墨玉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直而下,风吹动发丝像是溅出的水花,美得令人流转不开目光。他还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若不是大名鼎鼎的魔头辰溪,必是那街上整天和朋友打打闹闹的纨绔子弟,看起来不羁心思却如孩子般单纯率真。
辰溪很聪明,也许什么都知道,但是却不表现出来,这种内涵却只有和他一样聪明的锦儿能看出来。
锦儿莞尔。
悠悠走到辰溪身边,抱住了他:“我在想,寂寞时,谁会来陪我!”
锦儿说得异常的哀怨,仿佛千金小姐抛弃富贵,陪穷小子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却又在不久后,质问自己,她这样做值得不值得。
辰溪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猝不及防的对上锦儿炙热的眼神,微微一愣:“难得哥哥将平日里,对低妆所有暧昧,转移到我身上。”
这样的柔情,若没有带上伪装,该有多好?
辰溪叹息,微微推开锦儿,见他不动,自己又倒退了几步道:“哥哥说笑了,您还有低妆。”
“低妆?”
锦儿低眸,认真地想了想:“我确实只剩下了低妆。”
意料之中的答案,辰溪怎会没有想到。
他们自出生起,就在一起。十几万年了,谁也没有离开过谁。
或许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魔头可以完全信任另外一个魔头,十几万年来都不曾对彼此产生过任何怀疑。
就连当年低妆一念成魔,锦儿也随着弃佛成魔。
或许锦儿为低妆付出的太多,早已变成了习惯。
哪怕这是没有回报的。
哪怕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输得不是别人,却恰恰是自己。
“低妆传位给我,怕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那一定是关于你的。”辰溪说得不留余地。
锦儿点点头,毫不隐瞒。
他们都是老油条了,被猜到了心思,隐瞒和不隐瞒都是一样的结果。
索性就这样,明了。
也懒得东躲西藏,累了自己,还让别人看笑话。
“既然低妆迷迷糊糊,不如由我来陪你当一次局外人。”辰溪抓住了锦儿的双手,任他的护身罩如何侵蚀自己的手,任他身体里散出的法力,刻意攻击自己。
东奔西跑,冷暖人间。
麻木了心,淡薄了情。
锦儿美丽的绯色眼眸,流转在辰溪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锦儿,若是你先遇到的是我该有多好?”那样,我们彼此或许都不会像现在这般累。
你费尽心思你想守护的,是我不顾一切想寻回,曾失去的。
可是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亏你聪明一世,却未曾发现,你所不屑的,正是我求之不来的……
那一瞬间,辰溪的话还没有结束之前,他的吻就如致命的毒蛇落了下来。
锦儿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备,都被这个吻击溃。
吻疼了他每一根神经。
辰溪什么都敢做,想得到的东西,全在他运筹帷幄之中。
而低妆只会把锦儿当做神一样的崇拜,什么时候敢这样逾越?
记得锦儿以前总说低妆朽木不可雕也,不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思。可一方面又不希望他知道,因为他一旦知道,就会躲得远远的。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心思,而让两个人产生距离。
“放手。”
锦儿空出手,掐住了辰溪的脖子。他的动作不慌不急,等辰溪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掐住了命脉。
“听话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会很温柔的……”
辰溪半分法力,半分力气,扯掉了锦儿的衣服。看着他厚实的胸膛,伸长了舌头去舔。
触电的感觉,锦儿也有反应不过来的时候,辰溪又顺势将他压倒在地上,柔软的唇在他的肩窝上游离。
“你满意吗?他做得到的,我也可以做到。他做不到的,我可以做到。”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锦儿却又露出了尖锐的獠牙。他很少这个样子,记忆里的他,总是温文儒雅的模样。
辰溪自是知道打不过锦儿,停止一切动作,坐在了他的腰上。
“你不是希望他这么对你吗?难道就是因为我不是他?”忽然停下来,辰溪没有再说话,锦儿也没有说话。
空气在此刻就像是停止了,听不出半点声响。
辰溪的吻,还留在锦儿的唇上,一种特殊的香蔓延身体每一个角落。
辰溪用白皙纤长的指尖,拂过锦儿精致脸庞的每一处角落,良久才甚是可惜的说;“勾起了我的兴趣,却又给我一盆冷水,好不知趣。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想为那个人再多做些事情。却又在质疑,明明那么多路,为何偏偏相中这一条费力不讨好?聪明如你,何时变得如此之笨?”
锦儿笑了起来,反驳得毫无顾忌:“我何时需要他人的帮助?”
依他的能力,何须巴结他人?
可他多么希望,如今骑在自己身上的人,是那个人。可他知道,低妆又如何会喜欢男人?不禁浅浅一问:“魔尊大人,若是我是女子,你会爱我吗?”
辰溪一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宫的大床上。
床上还躺着他的男宠,他手中握着从锦儿身上得到的玉佩,上面刻着几个字:
低妆,是锦儿永远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你有锦儿,有辰溪,我呢
魔界的小溪,流着黑色的水。
岸边生长的水草,也是那种深沉的颜色,犹如垂暮。
辰溪就赤裸着上身,躺在水草上,一只脚伸入水中,任流水拂过。
魔界的水草总是厚厚的,软软的,躺在上面很舒服。
可是再舒服,也没有床舒服。
辰溪却甘心躺在这里,这里很安静,他要的正是这种安静。
这样安静的世界里,他才好一遍一遍的质问自己,做那么多事情究竟划算不划算。
“你有锦儿,有辰溪,我呢?”
“锦儿爱你,你爱锦儿,那我又算什么呢?”
“说到底,我一开始就是孤家寡人,现在以后都是。就算得到了一切,又如何?孤家寡人就是孤家寡人。”
他就像是一个生意人,亏本的买卖绝不会碰。
可是有时候,令你亏本的那个人,是你挚爱的人你又该如何定义?
‘低妆不再是魔尊了’,这句话在他心里念了千百遍,却始终想不通自己下一步到底该如何抉择。
一盘棋,只要错一子,就满盘皆输。
“你,又在深思什么?”
温柔的声音,魔界难得听见。
辰溪侧目,那人一袭黑衫,已蹲在自己身边。
他拾起水草里的骨头,辰溪看到了一朵朵黑色的小花。
它叫半江花,本来应该长在骨头上的黑色小花。曾在低妆的管辖里,魔界很少发起战乱,半江花无处生存,几度绝迹。而且半江花捏碎时会发出‘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淡淡的香味不管被什么沾到,就很难祛除。
记得最后一次,魔界开满半江花是在九万年前,辰溪刚走进低妆和锦儿的世界。
他几乎灭了一整座城池的人,洒满了整个魔界大陆。
噬血的魔,吞噬完血肉留下了森森白骨。
那一年半江花第一次开满了魔界。把魔界妆点得更加漆黑,幽深。
辰溪杀人如麻,手下绝不留情。
可在别人眼里,他并不只是一个屠夫。
因为他的那点聪明劲,就连锦儿都不由赏识。
因此,他顺理成章的坐上了魔界右使者的位置,与传奇般人物锦儿平起平坐。
“半江。”辰溪嘴角含笑,并不是认出了这种花而自豪。
他将勾起自己回忆的人拉到自己结实的胸前。
他,就叫半江。
辰溪没有给半江窒息的吻,只是抱紧了半江的腰,让他紧贴着自己。
也许,这样会温暖一些。
半江淡然一笑,白皙纤长的手,抚摸着辰溪精致的脸。在辰溪逐渐收紧的臂力里,埋入了他的肩窝,闻着水草下半江花发出的香味,还有辰溪的体香。
他寂寞了。
人生中,总有几件事会令你想不通,总有几个人会令你羡慕不已。
可半江不会羡慕任何人,因为全世界最羡慕的人,都在羡慕着他。既是如此,他又何须再去羡慕别人?
得不到的,并不是最好的,也许只是别人最不想要的。
半江的手抱着辰溪的脖子,这一刻,他只想融入辰溪的身体,感应他所有的思维。
他是真的不想让辰溪这么累!
“告诉我,你所有的疑惑。”半江轻轻咬着辰溪的耳垂。
辰溪眯了眯眼,神色复杂。
还有什么,能让他如此难过?
还有什么,能让他辗转反侧?
他是魔,杀人不眨眼的魔,居然好像也会为情所惑?
不禁冷笑,辰溪翻身将半江压在身下。
半江有好看的眼眸,妖冶的半江花就印在他的额头。他精美的五官不亚于任何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薄薄的唇,细细的眉,厚厚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注视着自己。
“锦儿,他的时间,到了。”
辰溪的舌头像是不听指挥一样颤抖起来,他的眼睛闪烁着某种情绪。
几度哽咽。
半江的指尖,划过辰溪厚实光滑的背。
直到摸着他的裤子,伸了进去。辰溪的皮肤总是那么好,半江轻咬着他的下巴。
冰凉的风,吹过。
如今已是雪落的季节。
以后,辰溪再也无法看见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
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看似纯真毫无心机,却是天底下最毒的情郎。
“他的结束,是你的开始。只要你是魔尊,何愁大事不成?”
“低妆没那么好对付!”
“可是他已经醉了,醉了的人,永远都走不出局。”
半江不觉已经褪去了所有衣裳,却不能说是脱。因为他的衣裳化成了水,和这黑溪水融为一体。
他也多么想,和身上的这个男人融为一体。
所有的顾忌此刻义无反顾,所有的难过,此刻也可以弃之不理。
快活是一辈子,难受也是一辈子。
辰溪忘情的吻着,吻过半江每一寸肌肤。他一直迷恋着半江柔软的身体,恨不得揉入在自己身体里。
他和半江一样,都曾想在对方这里找到激情,却只是单纯的为了身体上的愉悦。
半江为辰溪脱去最后的妨碍,双脚抱着他的腰在他小腹那里上下摩擦。
辰溪顶起的欲望就在半江的双腿之间,一个用力全跟没入。完全没有前戏,可那一瞬间半江只觉得得到了全世界,所有的空虚都被填满,寂寞不过过眼云烟。他弓起自己的腰,随着辰溪的节奏摇动。
两人都滚到了小溪的中央,溪水漫过了他们的身子。
凉丝丝的水划过他们的身体,高涨的情欲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辰溪的动作却越发快了起来,半江咬着他的肩膀,抱紧了他。而辰溪却更像是报复一般,每一次都那么彻底。半江不由自主的声音,像是弹在弦上的符。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带着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半江也受不了这种撞击。
他想推开辰溪,辰溪意料之外的放开了他。
可是半江刚爬没两步,辰溪又扑在他背上,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猛刺。
半江忍着难受,闭着眼睛:“别!”
话未说完,又沉寂在了那种难受的欢愉里。他的手,被辰溪单手按住,他的腰也被辰溪高高挽起。被狠狠分开的腿,后穴里不止息的抽出刺入。
半江只觉得辰溪疯了,却是自己勾起别人的欲望,不得不认命。
不过他喜欢辰溪的狂野,喜欢他与生俱来的魅力。
“锦儿,锦儿。”
辰溪喃喃的叫着锦儿的名字,情深意切。半江差点吐血,差点以为那是错觉。
辰溪在和他做的时候,居然叫着别人的名字。
而那个人的名字,却是他嘴上一直说要除,却没有能力除掉的左使者锦儿。
可那不是错觉。
半江嘴角裂开了一个苦涩笑。
有些人,总是在失去后,才发现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对於一个未成年来说,真的无力写H。日後文中也会很少出现这种令作者都脸红心跳的情节,喜欢H的童鞋们,巧书无力满足你们的兽欲...
☆、故人,已是独臂仙
从辰溪的寝宫到大魔殿的一路上,种着两排墨玉色的落浮花。
每到十二月份,一路的落浮花香,醉人心扉。
魔界的微风总是带着香味的,因为不管什么物体一旦沾上了落浮花的花香,就很难彻底淡化其香味。
就连风,就连水也一样。
而落浮花与半江花唯一的不同,便是半江只长在骨头上,落浮却是随处可见。
魔界的大魔殿是奢华的,比玉帝的凌霄宝殿还大上几分,用的材质更是比凌霄宝殿珍稀万儿八千倍。若你见过这个样子的魔殿,再去看凌霄宝殿时,绝对会不多瞧一眼。
因为这个魔殿根本就是某位不知名的神,用尽毕生心血,用尽所能的鬼斧神工创建。
如今,大殿上正集聚了各山头的魔头。有些是风云一时的魔,也有数万年前就存在的魔。但不管是大到曾跟随低妆出生入死的魔,还是小到深夜里才敢出行吸人血的魔,他们都穿着整齐的黑色长袍,坐在笨重却高贵的金刚石上。
而大魔殿上,曾经的右使者,已是如今魔尊。
他今天依旧一身厚重的白色广袖长袍,不染一尘。乍一看,只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可是人不可貌相,美丽是他,邪恶也是他。
“刺杀凉伞的计划,进展如何?”他带着深深的笑意,新上任的第一天,他便下达了这个命令。虽然没有限制时间,但是所有魔都知道,辰溪要的是尽快,而不是了了无期。
以前,他只能站在魔位的右边,现在却能坐在魔位上,俯视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君临天下好不威风。
可曾经,魔位左右两边犹如靓丽风景的两个人,此刻已经不见,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记忆。
就在几天前,低妆悻悻的说将魔尊之位传给辰溪时,已然改朝换代一锤定音。
谁也无法改变他说出的话,因为他向来说一不二。
没人知道,他为何抛弃这等荣耀。
曾经纵横六界的霸主,如今也不过印在了历史中,多少有一点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在人们回味中,翻开了新的一页。
以前低妆做魔尊的时候,并未做过多少孽事,许是因为锦儿入过佛的原因,心存了一丝善念。他一向不杀人,低妆也便学着尽量少杀人。
可辰溪不同,他真的是噬血魔王,已邪恶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所以,他当魔尊,六界都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失败。”
魔界大长老安化简洁明了的说,随后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不慌不忙。
众魔显然习惯了他,并未有多惊愕。
就连辰溪也只是挑挑眉,似是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显得从容不迫。
倒是五长老禾滩拍桌叫嚣:“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了。”
他扭曲着脸,本来就畸形的轮廓,变得越发难看:“这次打草惊蛇,下次就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这一拍桌,四长老冷水冲也大声吼了出来:“老五,你还敢说!”
禾滩大怒,瞪着冷水冲:“我怎么不敢说?”
“若不是你,凉伞早就成为进蚕的剑下亡魂,失败是谁造成的,还不是你?”
冷水冲,差点要冲上去了。
却被辰溪看了一眼,身子动弹不得,只得乖乖坐下。
辰溪最见不得窝里反,冷水冲深知他的秉性,不由沉默下来不再反驳。
倒是禾滩气愤得青筋全暴了出来,这次失败他的确有责任,但也不至于无话可说:“凉伞何等人物,岂会如此轻易中招?我为你们试探,还不是怕是陷阱,杀不了他还白白搭几条命进去?”
冷水冲脾气不差,这事却让他气极,又想到惹了辰溪不会有好结果,只是瞪了一眼不做表示。辰溪浅笑,他素来喜欢聪明人:“再吵也是于事无补!失败了,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下次决不许犯这种错误。”
“下次,还有下……”
禾滩还需再说,辰溪已露出厌恶的表情,凌空一扇,禾滩便倒在了地上,嘴里吐着血。脸上的五个手印极其清晰。
只是还好辰溪没有下死手,禾滩咽下一口腥甜忍着剧痛谢恩。
凉伞作为仙界少数上仙之一,只要他一死,仙界就要面对岌岌可危的境地。
记得一千年前,魔界趁着仙界战仙被贬,上仙又醉酒长眠。二长老川水率魔军十万攻打仙界,眼看要攻进凌霄宝殿,结果把该死的凉伞给吵醒了。
凉伞到底是助研仙山出来的弟子,道行深不可测。
川水对其又施毒,又猛攻的,结果还是占据下风。
不好意思的是川水节节败退,派人叫支援又遭到仙人追杀,直到退到南天门外,逃跑功夫一流的三长老伞寨才带来了援军。
可是,他们已经被堵在了南天门外。
唯一能弹动伏羲琴的凉伞哈气连天的守在门内,魔军只要上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荡然无存。莫约他也只是当睡饱了,活动活动筋骨。
见禾滩受罚,幸灾乐祸的八长老新桥笑眯眯的站起来,莲花指连指禾滩不对。
他与禾滩的私仇,人尽皆知,此刻不给他泼盆冷水,倒也怪可惜了这次机会。
“对对对,魔尊大人说得对。禾滩你这家伙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磨磨唧唧,像个闺女一样。现在还不等着看仙界哭丧,还用得着说啥只差一点点嘛。真心的,我说哟禾哥哥,下次杀人之前,不要啰嗦直接一剑下去,留几口气给他,让他把你的话听完,再下狠手不一样嘛。非要在人家筋疲力尽恢复到活蹦乱跳,才开始做无米之炊。丢完了我的老脸,我去你个女大十八变,越变越丑看诺。”
新桥一说话,集体肉麻麻。
全体魔头不禁哆嗦了起来,那细腻的声音,比刀在皮上划还要难受。
但作为上古时期就跟随几任魔尊的元老级人物,众魔对其相当忍让。不过,他虽然排行最次,能力倒也不赖。就是唯一的缺点话多,尤其喜欢把新学的成语乱镶嵌在词里,组成一段皮笑肉不笑的话。
不禁汗颜,辰溪揉了揉太阳穴:“败了就败了。”
“现在,我们要除的,不仅仅是凉伞。还有救他的那个白衣仙子。”
川水处变不惊,也懒得和他们较量。
安化是所有长老里最稳重的一个,那川水姑且沦为第二,做事想当细心。
辰溪颇有意思的看向川水:“唔,他是谁?”
“挺厉害的一个人物,却不知是何方神圣。本来凉伞在我们的围攻之下,逐渐力不从心,但是那白衣仙子与我们交起手来,颇显游刃有余。”川水咬了咬牙,怕是在他手上吃过大亏。
辰溪无话,思考着六界中,还有谁这么喜欢穿白衣?
可记忆里,冒出的永远都是一袭红衫的低妆。
“昨日,进蚕带领五千魔军围攻瑶池,也见一白衣仙子手持轩辕剑从天而降。进蚕发动猛攻,可那白衣仙子依旧固守瑶池,不退一步。迫不得已,进蚕带魔军原路返回。却不想半路又招到劫杀,魔军所剩无几,进蚕与那白衣仙子打斗却仅仅一招负伤。”
说话的是一只大雕,站在六长老进蚕的肩头。进蚕时不时的咳嗽几声脸色苍白,看起来伤势并不如大雕说的那样云淡风轻。
“那白衣仙子,只有一条手臂。”
大雕补充,令在场的魔,都倒吸了一口气。
辰溪,握在手里的杯子,也发出了碎裂的响声,怕是放下来都已经成了灰。因为他不由想起了一个故人,一个令他深恶痛绝的故人。
而众魔想的是,独臂的仙人,居然都可以那么厉害,令八位魔都束手无策。就是不知道是谁,可这样的祸患留在仙界,迟早都是魔界的威胁,需尽早铲除以绝后患。
可,谁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找不到他,是因为我藏在了心底
“这独臂仙破坏我们的好事,还多着呢!”
安化又抿了一口茶,说得很轻。似是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可是这个局外人,却把什么都看在了眼里。不只看得多,还看得仔细,别人热火朝天时,他就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边,将所有的事里里外外分析了个透顶。
他是很聪敏,可惜却是个瞎子。
据说,那是在上古时期,神魔大战时,战神用神器刺伤的。
那会他眼睛刚瞎,急急忙忙的为自己配过很多对眼睛。有妖的,有魔的,也有人的。几乎都是从别人眼窝里生生挖下的,可是他还是无法看见光明。
时间久了,他也适应了这种黑暗生活,索性就这样了。毕竟到底是神器所伤,要是那么轻易好完全,他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
但眼睛瞎是瞎了,他的敏锐感却强了很多,听觉更是比以前强了两倍。
所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眼睛瞎了倒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没有人能蛊惑他。
“前些年安化带领我们攻打茅山,眼看就要把那些个碍眼的道士个个杀掉。却不曾那个独臂仙提着轩辕剑,破了我们的阵。”
沉默良久的七长老芩庄愤愤不平的说,此仇实在让他无比后悔。
他参加的战役很少,唯一一次就是那次除掉茅山的大好机会。魔界很多魔都曾栽在那几个道士手里,所以他们在各魔头心里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若不是独臂仙从中阻挠,那群道士就算不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会暂时消停一段时间。
“还不是新桥废话多,光杀人就够了,还和他们废话。若不是念他这些年对魔界的忠心耿耿,我还以为你是仙界派来的奸细呢。”。
禾滩记仇,用尽身上剩下的力气狠狠的踹了一脚旁边的新桥,报复先前他对自己的讽刺。
新桥从滚落的地方爬了起来,自知理亏,瞪了禾滩一眼开始碎碎念:“我们魔界重要的是气派,当时若不是我这么说,怎么显得我们魔界的威风呢?魔界本来就威风,既然威风也要有气概。在他们临死前给他们说说我们魔界,说不定他们就想投靠我们魔界了呢?就算不投靠我们魔界,他们死后在地府也会畏惧我们魔界的威严。你说,我若是不在他们临死前,说说我们魔界,怎么显得……”
话还没说完,川水就又给了他一锤子。
新桥疼得嗷嗷叫,看了一眼罪魁祸首又哀怨的说了一声:“就会欺负我。”
很多魔头都怕得罪新桥,因为只要有那个机会,新桥就会把得罪自己的那个魔头抓住,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直到那个魔头半死不活为止。
他是魔界里耐心最好的,若是念一千年的话都没把那个人念死,他就会继续再念一千年。
但这次新桥不得不无奈,他真不敢有什么动作,显然最怕这个女魔头了。
新装排行虽然最次,道行却不弱。和川水打斗,也见不得谁输谁赢。但是川水用毒的技术太高,他才不想开完会后,苦苦哀求她给自己解药。
到时候被奚落一番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才不想禾滩看自己的笑话。
川水看着新装狗腿的模样,满意的打了个哈欠:“可惜闭朔儿不是魔界中人,不然我还真想知道,到底是闭朔儿说话厉害,还是新桥更胜一筹。”她笑吟吟的模样,不禁让人背后冷飕飕的。
辰溪低眸:“闭朔儿不来魔界,兴许全是因为新桥!”
川水饶有兴致的看向他,往常他每次出现,都是站得直直的,像是一个不服输的大将军,今天对他的印象却犹如邻家公子一般。
这个风格,和锦儿相似得紧。
锦儿模样不丑,是美得让人小瞧的容颜。
很少有人觉得拥有这般美貌容颜的人,怎会是大名鼎鼎的魔头锦儿呢?
或许谁都会小瞧锦儿的容颜,因为这种美不是妖冶的,而是清纯。清纯到令神也忘记了一句俗话: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
但只要你领教过锦儿的高招,就再也不会相信美丽的东西,因为和他过招的人都死了。
六界里关于他的传闻,无一不是狠毒血腥的。
可真正看见他的模样时,那些喊打喊杀的人只有这样一个念想:他死了以后,或许寻遍六界,也再找不出比他更优雅如画,更倔强入骨的男子。
这个风格,却与低妆不同,用天壤之别来形容才恰到好处。
低妆有着伟岸的身材,优雅的气质。被精心雕刻的五官,只一眼便能被其迷住,甘心沦落其中。
大魔会上,他总穿那件绯色的长袍,在魔位上冷漠的看着下面数以万计的魔头。不管是大到神界杀到了家门口,还是小到哪个魔死于谁手,他都不会有太多的反应。
他的冷漠,仿佛是天生,导致没人敢看他的脸。
却对他那一件绯色的长袍印象深刻,那件长袍绣着一只从袍底盘旋到胸前,再蔓延广袖的骨蝶,昭示着他尊贵的身份。乌黑浓密的头发已经长到臀部,整整齐齐半点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