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过是一个三十出点头的英俊男人,在别人都以为画中仙一般都是那种头发半白的老人,他却是满头乌发,正值壮年的年轻人。
伞寨一向有特殊爱好,竟看着他迷了神。
而扶罗带着安化他们到了御花园,这里百花齐开,美不胜收,唯一可惜的是它们没有颜色。
伞寨的额头已经开始有了冷汗,他发现周围有很多眼睛在盯着他。
全部都是色眯眯,不怀好意的眼神。
可是他怎么看也看不出谁在盯着他,这里除了他们四人,就只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吹箫。
箫声委婉,搭着怪怪的情歌,听得人肉麻:“我要卸下你的胳膊,要品尝血的滋味如何。我也要亲吻你的嘴唇,咬下你的舌头藏在我的心里,不许你和任何人说。这样的爱,我只给你,因为只有你才不会让我选择错。”
“请坐。”
普普通通的八仙桌,看不出有何特别。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水墨,但画这幅画的人画技之高,也让安化折服。
这八仙桌是用檀木做的,在南国,檀木一般都用来做棺材。而画者画这个桌子也用尽了心思,光凭桌底的五行八卦图就已经知道。
安化第一个坐下,现在只有他们四个人,不管是按辈分还是道行,他都是老大。
进蚕也坐下了,他将伞寨抱在了怀里。
像这种危险关头,他也知道要好好守着伞寨。若是有什么差错,不仅是少了个战友那么简单。
关键时候,伞寨悄无声息的逃跑本领,也是极其有用的。
“想不到仙界有这样一个地方,走进来,像走进一幅画一样。”
进蚕瞧着桌上的酒菜,没有动筷子,倒是倒了一杯酒。
这种酒是用朱砂画的,倒出来到杯子满,没有一刻是画错的。在这里,他们也变成了画者笔下的人物。
无论做什么,画者都会跟上。
“这本来就是画,你们也走进了这幅画里。”
扶罗看来并不打算隐瞒,至少这个圈套,他做得坦荡荡。
作者有话要说:
☆、战仙的确是个才子,却看不透执念
“听说,当年的掌灯仙子,最擅长的不是音律,而是水墨画。可谁都不知道她会画画,也没人知道她是女娲后裔携带着女娲石,也正因此设计了战仙。”
安化像是在说故事,又像是在问扶罗这个故事是否真实。
掌灯仙子与战仙都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再怎么了解也只是一片虚无。何况他们的故事流传来下的也没有很多,除了掌灯仙子传闻中的倾世容颜,和战仙的丰功伟绩。
安化只知道他们曾轰轰烈烈的爱过,也曾坦坦荡荡的恨过。也许每个恋人,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所有的不幸都是过眼云烟。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阵法真的是水墨仙阵吗?
“掌灯仙子的确擅长画画,可我更喜欢战仙,可惜战仙虽是个才子,却看不透执念。”
扶罗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颗水饺放进安化的碗里,他俊逸完美的脸用水墨画出来,更显得一种尊贵的仙人气质。
若是他是仙人,也许会像豪迈的天庭元帅,有勇有谋。
可是他还不是仙人,顶多也只是个修仙之人。
安化若连他是仙是人都感觉不出来,那比凡人说他们可以扭转乾坤更加可笑。
“我想,你会喜欢吃这种饺子的。”
他谦和的笑着,毫无敌意。
“扶罗仙有心了,不过试问谁的口味不会变?你只知道我很久以前喜欢吃饺子,可是却不知道我只喜欢她……某个人为我包的。然,既是很久以前的喜好,如今也会变。比如说,我现在突然喜欢喝酒,你有酒吗?”
安化刁难他,一来是试探,二来是看这阵法到底有多厉害。
“哦……”扶罗拉长了尾音,似是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清明:“小仙记住了,安长老喜欢喝酒。”
他手中凭空出现了酒壶,桌子上也出现了酒杯。他先填满了安化的酒杯,红色的酒倒在里面,像是红色的血液那般迷人。
喝血的魔对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欲望,可是从来不喝血的魔对血毫无感觉。
可这酒杯里的酒确实是酒,似乎是传闻中最烈的酒。安化虽然还没有喝,却已经沉醉在了酒香里:“这酒若是喝了,倒真是可惜了。”
他摇晃着酒杯,感觉酒杯里的酒快洒出来了,却被画者的笔禁锢在了酒杯里。
他想,若是画者有心,将酒杯里的酒全化成毒刺,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扶罗道:“为什么?”
“喝了就没有了。”
“可是看得到,却喝不到,岂不是更心痒么?”
安化摇摇头:“扶罗仙你错了。”
“我错在哪里了?”
“池塘里开着一朵花,若是你摘掉了,并据为己有,那么这朵花花开的时间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若是你留在池塘里,不仅可以供人欣赏,将来花谢了还可以休养生息,将来长出更美更多的花。这杯酒也不过如此,你喝了就再也没有了。不喝,反而天天还能闻到酒香,不喝却也像痛饮三百杯。”
扶罗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倒是开始欣赏安化的见解起来:“这句话很有道理,你是个很有智慧和思想的人,却为何要入魔呢?”
安化是魔,魔却是无恶不作的。
扶罗对安化了解不深,但凭这句话的见解,他感到很可惜。
他自修仙八百年来,杀过无数妖魔,安化是最难对付,却悟性最好的一个。
可惜安化的资历比他好到不知哪里去了,扶罗也深知自己的能力,他是怎么也渡不了安化的。也许,安化能在弹指间让他灰飞烟灭,也许他也能让他死去活来千百遍。
但,扶罗不知道的是。这种场景真的让人感觉很熟悉,因为这句话在十几万年之前,锦儿就对某个魔讲过同样的话。这自然是安化借用锦儿的方法拒绝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还好扶罗不曾知道这段趣事,安化嘴角微微上扬。其实这样聊聊天,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毕竟百密一疏,总有些人总能在很多小事上找到突破口。
“我虽明知道你不会因为我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仙界联合助研仙山对魔开始全面封杀,若是你逃得出这水墨仙阵,你会发现五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吗?一向不参合六界的助研仙山,如今也准备和仙界联手了?”
“毕竟是仙山,在危难时刻,总会替仙界着想的。”
“哈哈。”安化大笑:“听说,凡间有这样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扶罗一愣。
安化的这句话,表示自己离死不远了吗?
可是想了想,扶罗还是笑了笑:“可惜你们永远也逃不出这幅画了。”
“不一定。”安化很肯定的说,他不相信世间有两幅水墨仙阵,虽然扶罗的话,很值得他相信。
从两人聊天中的感觉,安化也可以知道。
可是安化还是不敢相信,不过是转眼之间,五界能有怎样的变化。
他想以辰溪的能力,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被别人大败,便铿锵有力的道:“就算杀尽天下的魔,辰溪也不会有事。倒是你们仙界,若是我能逃出此阵,我会让你们仙界付出代价的。”
“呵,仙界能有什么能力把我们魔界斩除?”进蚕讽刺。
伞寨也越加放肆起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阵法而已,逃出有什么难?”
他掌心凝聚出一团火,朝扶罗袭去。
可是这一掌不但没有伤到扶罗,反倒所有的动作都被画者画了出来,印在了已是黯然失色的城墙上。
“你……”
安化对着伞寨说了个‘你’字,可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伞寨才好,明明聪明绝顶的一个人,现在却干出了这样的蠢事,真是鲁莽。
仙界既然拿这仙阵来对付他们,破阵就不会容易。若是容易,那仙界还用此阵作何。
而伞寨看着墙上被刻下的画,只觉很气愤。
原来这仙阵可以瞬间破解他的任何动作,甚至可以记录下他的法术。
本以为纸会怕火,可他差点忽略了。
他们也变成了画,根本就施展不出法术。所有的施法的动作,不过是一个动作而已,根本就伤不了人。
“你可知道,仙界用了多少年的时间找到这幅画?你又可知道,仙界花了多少时间,布这场局?”扶罗侧目,他的眼,一直就未看过伞寨和进蚕。
也不知是不屑,还是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八百年,我已经对仙不再强求
一阵清风吹过,带着浅浅的花香,这是种很好闻的花香。
安化从来就没有闻过像这样清新淡雅的花香,他也不知道能散发出这么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来自什么花。
只是画者的笔力之高超,居然能让画也有了微风。
“呵呵。”扶罗像是看透了安化的心思:“若是你有幸认识现在画这幅画的人,倒也算你有幸。”
“是吗?我觉得我能认识锦儿,低妆,辰溪三个大魔头都没觉得一丁点庆幸。那又会因为谁,让我认识了而觉得三生有幸呢?”
扶罗还欲在讲,但是却被人打断:“可惜你此生没有机会能逃出这里。”
背对着他们吹箫的那个人朝他们走来,他就是这样倒着走过来,背对着安化他们这样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缓慢,但是却很稳,像是他后脑袋也长了双隐形的眼睛。
伞寨惊呼:“桥东,你居然背叛了魔界。”
桥东原本是魔界第八长老,他曾经便是以这种诡异魔法得到魔界长老之位。他阴阴的声音响起:“不是我背叛了魔界,而是你背叛了我!”
看似极慢的步伐,可不到两句话的时间,他已经坐在了八仙桌旁边。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发出,他居然连坐也要背对着伞寨,不愿他看到自己的脸。
伞寨全身在颤抖,一向冷漠的进蚕却搂住了他的腰。
在桥东还未死之前,他和伞寨是被羡慕的一对。
如今他再次回来,见到伞寨这个样子,不知是气还是恨。桥东讨厌被人背叛,也讨厌背叛他的人,如今伞寨倒在别人的怀里,桥东又如何不气。
伞寨知道桥东在介意自己,忽然推开进蚕的怀抱,想去看桥东的脸。
可是不管他怎么围着桥东转,桥东永远都只用背,背对着他。
伞寨真的很想告诉桥东,他和进蚕没有什么。进蚕一向只负责杀人,又怎么会和他有关系?再说他们也只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又怎会发生那些关系呢?
可惜,伞寨知道桥东不会听自己解释的。
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刚才他和进蚕那么亲密,桥东又怎么不会多想?
“我很想知道,你凭什么回来跟我们斗。”大雕说话了。
进蚕拉住了伞寨几近疯狂的手,却不小心狠狠的扯下他的半边袖子,完美滑嫩的香肩露了出来。
按理说,进蚕不会这个样子的。
可失了魂的伞寨不可置信的看着进蚕,捏紧了拳头。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不是都在给他添乱吗?
现在,他更加解释不清自己和进蚕的关系了。
伞寨委屈的看着桥东:“原谅我好不好?”
桥东冷笑:“我不会碰别人碰过的男人,你也不需要为我守身如玉。我只想洗刷我的罪孽,所以无论你和谁有关系,和谁上床我都不会介意。”
“咳咳……”扶罗打断桥东的话,他的话里那么大的醋意,怎么会不在乎伞寨呢?“安化,我很荣幸今生能认识你。虽然折煞了我成仙之路,但是我想,成仙也不过如此。我只要能斩妖除魔,为维护人间尽一点微薄之力就足以。成仙,也不过是有个正式的名分而已。八百年,我已经对仙不再强求。”
扶罗站了起来,这第一战他认输。
因为他渡了不任何魔放下屠刀,身为画中仙,本来应该尽力让别人行善的。
但扶罗无能为力渡他们,又怎么渡自己成仙呢?
“可是你已成仙。”
“后会无期。”
不理会安化话里的意思,扶罗走了,这一次他看得开。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仙,因为没有执念。
也许扶罗只要渡化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或者将他困死在这仙阵里,他凭此便能就地成仙。
可是他没有强求,只因为安化的先前说佛的话。
若不是知道安化的身份,不管谁说出那种话他都觉得能付之一笑,可是堂堂的魔界大长老说出来这话,却有不可置疑的力量。
但好奇的是,若将来扶罗知道那句话并不是安化所说的,他又会有怎样的感想呢?
是否会后悔?
还是觉得庆幸在不知不觉中,听到曾经传奇人物的名言?
可惜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安化再也不会遇到扶罗,扶罗不管成仙与否,也再也不会遇到安化。
“想了几百年成仙,却在成仙的那一刻不想成仙,真是造化弄人。”
桥东的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是哭成这样,还是因为太久没说话,变得有些生疏。
毕竟都那么多年了,上万年了。
没人知道他怎么会投靠仙界,当年亲眼看见他战死众仙的包围圈里,如今却又活脱脱的出现在这里真是很让人费解。
但也不似希望桥东死,伞寨觉得看不见桥东不想不念,看到了确实钻心的疼。
毕竟曾经,两人也在一起过。虽然都是男人,但是半江和缔代王都有了一个儿子,他们又何尝不能相爱。
有些人,总是这怕,那怕,而错过最美的时光。
“知道为什么将扶罗安排在第一和你们较量么?”桥东的身体似乎已经变得很柔软,就连骨头都是软的。
他将桌子上的醉琼浆拿了起来,握在手中,酒杯没有碎。
他的手却碎了,白色的骨骼,沾着浓密黑血的皮肉。可是他不疼,那只握着笛子的手也在颤抖。
可这样子的桥东,凭什么和他们斗呢?
进蚕浅笑,大雕继续替他传话:“不要与魔界作对,你玩不起的。”
进蚕很自信,因为他信这个阵法能困住自己,却不信世界上还有什么阵法能困住安化。因为安化是除锦儿他们三个以外,最厉害的魔头了。
再说桥东虽然法术诡异,但是若没有伞寨与他联手,法力也不过如此。
伞寨最擅长的就是逃跑,也就是说御剑术和飞行能力占他的九成道行,再加上桥东的法术,两人一唱一和很容易给别人产生错觉。
就像冷水冲和川水一样,他们配合的也很天衣无缝。
一个人制造出幻境那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个人给中计的人雪上加霜才叫绝。
“我没有和魔界作对,只不过是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桥东低头,从背后看起来,像是脑袋已经断掉,只有几根经脉连接。
伞寨很心疼,却不敢再做任何动作。
“魔界没有东西是属于你的,你既然已经战死,又何必再回来?”大雕的语气很冷,连同它倚靠的进蚕都觉得很冷漠,很残忍。
桥东道:“伞寨就属于我。”
“伞寨自成魔开始,便就属于魔界,何曾属于过你?”
桥东道:“伞寨总是喜欢口是心非,就算你装得再冷血,你也是属于我的。魔界,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难道你认为我们魔界,把你放在眼里了么?你不过是魔尊大人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幽灵罢了,你有何本领对抗魔界?”大雕站起身来,靠近了桥东的耳朵。
他对桥东的轻蔑,讽刺着人心。
桥东的道行在进蚕面前算得上普普通通,所以进蚕敢小瞧他。
“仙界既然敢正式像魔界发起挑战,那么就有一定的把握。你们莫要忘记了,现在你们就在这仙阵里。”
“可是我们也能逃出去。”
桥东突然狂笑起来,牙齿碰撞的声音像坏掉的大门被风刮得咯吱咯吱响。
“你问问安化,若是你们能逃,早逃出去了。”
他的语气比进蚕更加轻蔑,他已经将自己的脑袋完全的捧在了手上,甚至还藏在了广袖里。
伞寨缓过神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呆呆的看着安化:“他,他说的可是真的?”
安化低眸,没有说话,也没有紧张。
他一直都很冷静,只不过这个阵法确实比他想象中的难破。
因为只要进了这幅画,你的所有法力都没有了,而且你只要做出施法的动作就会被记录下来。
就算你逃出去,也没用。
因为你在这仙阵里所用的招式,都被专门的仙人给破解。
任你如何武功盖世,也于事无补。
这一招狠就狠在这里,在仙阵里,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
因为你所有的思想都会传输到画者笔上,进入这画里的也不过只是灵魂,如同囚禁在梦魇里的睡梦人。
作者有话要说:
☆、执念成空,便也就消失了
“这仙阵,与梦神的梦魇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惜却没有梦神的厉害,仙界请不到梦神,所以我们还是有逃出去的机会。”
安化现在所能做的,便是给众魔信心。
禾滩伞寨和进蚕本来就是一堆聪明人,能知道安化的意思。
但是他们现在必须什么也不要想,安化道行颇高,至少还能藏住些秘密。
进蚕怕是只能出卖自己的本性,不能让画者知道他的心思。他只能想到什么做什么,不能在心里算计。
“哈哈,哈哈,你可是听到了?我们停留在这,不过是想和你这个老朋友多聊聊而已。”
大雕笑着,进蚕狠狠的抱住了伞寨的腰。
他知道某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安化果然还是安化,你还是那么厉害。”
桥东很欣赏安化,虽然他不及锦儿那般处变不惊优雅内敛,但他却不失才能,也许很多人都会欣赏他。虽然失去了一双眼睛,但是他还是他,还是那么厉害。
“厉害是需要代价的,挑战厉害的魔,更需要代价。”
安化依然平静如水,尽管檀木桌下的八卦图转动得令他心慌,他也要提醒自己这个仙阵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以前和低妆一起时,他们闯过无数阵法,也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
魔界与他都已今非昔比,而魔终究是魔,就连锦儿也有魔性,安化未尝没有。
“扶罗是一个凡人,却可以活八百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有执念。”
“他斩妖除魔数百年,历经千辛万险却始终未能成仙,你又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放不下执念。”
桥东的嘴角在裂开,眼睛也因为眯着而变得平瘪。
他藏住了自己的脑袋,也许仅仅因为不想让伞寨看见他如今的模样。
当年的他也算是模样俊朗,深得女妖魔喜爱。
可如今他越是这样,伞寨的心越乱。相隔完年,他多么想再看他一眼。
哪怕你整个脑袋都已经溃烂。
“你到底想说什么!”伞寨故作平静的问。
“我只是想说,有执念的人,不成仙,便成魔。”桥东站起身来,背对着他们走出亭子。“而我们恰好是那些看不破执念的人,或者说,魔界最不缺的便是有执念的魔。所以,魔尊的地位很容易被人威胁。而低妆纵使厉害,却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安化笑了,向进蚕使了个眼神,四人也走出了亭子。
伞寨觉得离带有诅咒的檀木八仙桌越远,心里就越不安。似乎八仙桌下有人在等着他,用最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回头看看。
但伞寨几次想回头,都被安化和进蚕给拉住了。
进蚕用眼神告诉他,一旦回头,便是万劫不复。
“一个魔能威力魔界十几万年,不容易。能有两个助手全心全力的帮助,也不容易。但是,若那两个帮手,其中有一个背叛低妆,而另一个却不在他身边。那么,这样的低妆就算再厉害,也会被算计。”
“你想说的是辰溪背叛低妆一事?”
“魔界的江山,谁有能力谁便是魔尊,低妆下台不过迟早的事。”安化双手抱胸,很肯定的说。
他了解锦儿,锦儿不会背叛魔界,更不会背叛低妆。
可是他也知道,以辰溪的才能,若是对付魔界,光凭低妆一个人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能赢他。
一个人安逸久了,某些东西就会退化。
低妆已经很久都没有对某一件事情用心了,所以面对心机极深,难以猜测的辰溪,不一定会提防。
凡人说,有勇还得有谋,一个人光武功厉害也是没得用的。
也许只需要一个谋士,万马千军也不过如此。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的,就像当初我与伞寨爱得那般死去活来,却被派去围剿仙界。可仙界对于那时的我们而言是何等可怕的地方,可你还是派我们去,我早就预感到了我此次有去无回。”
桥东只顾自己说着,走到一处断桥却又突然停下。
断桥下,流的是黑色的墨水,平淡而又显得那么奢华。
几只小舟荡漾,水面上是层又一层的涟漪。一个美人坐在某只小舟上面梳妆,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光看她的身材便知道她是一位美人。
不过十五六岁而已,长发如墨倾泻而下。
“在魔界,伞寨是唯一肯对我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打心底对我好的人。我知道自己有去无回,却还是没有留下任何语言。我努力保护好自己,那一路,我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全都是在自己问自己。你会等我么,你会么?”
桥东又自嘲:“你不会,因为你爱我,没有我爱你爱得真切。”
“等待,并不是我要的。”伞寨有伞寨的理由,身为魔,有时候也会迫不得已。
桥东在的时候,他们可以联手。
但是若只有伞寨一个人在魔界打拼,有时候也是需要依靠别人。论道行他没道行,论后台他没有后台,如果一直都这样,他又凭什么活下来?
“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保护好你,保护好自己,可是……”
桥东若有所思的话,像是在犹豫些什么。
画者能看透安化他们的心思,也能看到他的心思。只要他动一丁点歪脑筋,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仙界有时也会仁慈,但面对冥顽不化的魔,便是残忍。
“我苟且偷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
桥东麻木的笑了,转身面对着他们。
可他的脑袋已经藏在了袖子里,伞寨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留着黑血的无头身体。
缓慢的脚步,诡异仙界,不允许丝毫的思想,却要设法逃出这个仙阵。
安化和进蚕三人只能跟随桥东的脚步,他知道桥东有心帮他们。毕竟在魔界的时候,所有人待他还是不错的。毕竟是低妆亲自带回来的人。
安化现在也能感受到,那个檀木桌是有多么的厉害,这整个阵法的关键之处就在那。
可破阵的关键定不是那,八卦图可以驱邪避凶,对魔虽有一定的威慑力,但是却并不足以致命。
唯一能伤害他们的,便是八卦图和某一件神器合用。
也许昊天塔兴许就是其一,它有降服任何妖魔的能力。
“伞寨,你想回头么?”
桥东问他。
伞寨点了点头,他想看后面到底有什么。
看似他们走了很远,可是也不过几步的路程,此刻回头,还是能看到那间亭子,那张檀木桌。
“你想看我么?”
桥东又问他。
伞寨又点了点头,隔了万年,他还想看看那个总是迁就自己的桥东。
大雕对着他摇摇头:“他在害你,他已经不是桥东了。”
桥东笑道:“我不会告诉你,我这在是害你,还是在帮你。你离开我,有你的迫不得已,我如今害你帮你,也可以视为迫不得已。但至于你回不回头,却是你自己问题。或许,也是你信不信任我的问题。”
“这是我欠你的。”
暮然回首,伞寨信了他。
噗通……
小舟上的女人消失了,断桥塌陷,桥东掉在了那墨水里。
一道白光掠过,伞寨也不见了。
进蚕的面色难堪起来,大雕气愤的说:“他到底是中计了,他不是桥东,不过也只是执念化成的灵魂而已。如今伞寨死去,执念成空,便也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中间还有一个叛徒
“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法宝等待着我们呢。”
安化走到禾滩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因为他是瞎子,所以有个人牵着他,这样就不会花自己太多的力气去观察周围的环境。毕竟在这里,尽量少用些法力好。
而禾滩是可靠的,虽然脾气不好,但处处都为魔界着想。虽然看起来进蚕也很可靠,但是进蚕现在不方便说话,所以选择禾滩也是有道理的。
澳~澳~
大雕叫了几声,边梳洗着自己的羽毛,边道:“主人在奇怪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扶罗虽然只有八百岁,但是道行不算弱,再说在这水墨仙阵里,本该有更大的把握对付我们才是?可为什么还没有开始对付我们,他便已经羽化成仙?桥东道行也不算太低,为何回来只不过想和伞寨一起死?”
安化道:“你该奇怪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大雕问:“比如?”
“比如个鬼叻!依我看,这绝对不可能是水墨仙阵,我们现在唯一该考虑的是,该找法子出去才是。别忘记了,背叛我们的冷水冲也是一个,他幻术了得,说不定我们就在他的幻境里呢。”
禾滩气呼呼的说,刻意强调了那个‘该’字。千算万算,算不到他们几个长老会联合起来背叛辰溪。
但事已至此,再埋怨也是浪费时间。
因为能令那么多长老都背叛辰溪,肯定是因为他们忌讳锦儿。
虽然他们先前是因为忌讳辰溪,全部毫无异议的让辰溪做上魔尊之位,但若锦儿卷土重来,他们觉得自己真正该忌讳的是锦儿。
低妆能逃出辰溪的魔爪,必然会去寻找锦儿,而锦儿若是还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轻易抛弃低妆。
倘若锦儿再次出现,辰溪必然不会好过。
当初一夕之间,辰溪便接手了魔界,并没有对魔界做大调整,也没有将自己所有的心腹各自安排或者除掉低妆曾经的‘忠臣’,而是按照原有的格局,命令各种各种的魔做各种各样的事。
能肯定的是,辰溪能管理好魔界这么多年,靠的是他的智慧。
但令人费解的是,江山易主,那些前朝元老怎么还能留下来?莫约辰溪自己也知道这八位长老里,总有一两个是忠于低妆他们的。
辰溪却没有将他们处死,这种种迹象看起来他做得不够好,但也隐隐的透露辰溪定然还留了一条后路给自己。
“我们中招也就算了,连大哥也中招,老四那家伙应该还没这个能耐吧?”大雕说。
禾滩思忖,想来也是。
那冷水冲再厉害,也不会是安化的对手。
就算冷水冲得到了什么法宝,来对付他们,依川水的性子肯定也是要进入这幻境来迷惑他们喝下剧毒的。但现在他们没有碰到任何算得上危险的危险。
再说,冷水冲的幻境只是一个幻境,并不能让里面的人失去所有法力,所以这绝不可能是冷水冲种在他们身上的幻境。唯一有可能的是,真如扶罗所说,一个画工极好的人,在诱引他们走上不归之路。
安化听此,嘴角狞笑:“这里一定运用了女娲石。”
“怎么说?”禾滩大雕异口同声的问。
“若是真的有人让我们走进了画中,画者除非只有在墨中加入女娲石才有这种神奇力量,让我们根本察觉不了关于此阵与真实场景的任何不同。”
禾滩一惊,来回踱步几圈才缓缓道出:“仙界派扶罗来,会不会只是想试探我们。”
“仙界就算是除去了凉伞,还有很多高人在。可是他们却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仙人来,确实可疑。我能感觉得到,刚遇见扶罗时他并未有仙籍,但是离开后反倒有了。”
进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雕又开始说话:“这里好像越来越干燥了,但我们没有了法力,很多事情都是做不了的。”
安化也不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里的场景要开始变了。”
“是吗?”禾滩看了看周围:“不过失去了伞寨,太可惜了。”他惋惜的口气,拍了拍进蚕的肩膀。
进蚕是个杀手,就是腿脚不方便。
而且先前的伤至今还未痊愈,没有了擅长逃跑的伞寨和他一起,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要是遇到大灾难,他怕是逃都逃不赢的。
也因为重伤,导致他现在不能说话,就由这个和他心意相通的大雕替他说。却在禾滩的话语中,一向面无表情的进蚕,这时出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大雕拉长了喉咙:“我们中间还有一个叛徒。”
“为什么这么说?”
“冷水冲背叛辰溪,是因为他是锦儿的人。川水背叛辰溪,是因为她是低妆的人。先前低妆逃出魔界,而只有芩庄在凡间,他也只有威胁胆小如鼠的芩庄。至于新桥,他和禾滩不和,怕是与川水合作就是为了除掉禾滩。”
“那剩下的叛徒又会因为什么原因而背叛魔界呢?”禾滩疑惑。
但说出这句话后,他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若是这样说的话,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叛徒。
他们三个人要是真的陷入了信任危机,那么极有可能是不用仙界出手,他们就会自相残杀。而安化抓紧了禾滩的手:“别听这鸟儿胡说,我们这里怎么会还有叛徒呢?”
“呵呵。”
进蚕不再让大雕说话,而是他本人冷笑了几声。
安化嘴角浅笑,看不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有人说,看一个人的情绪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但安化是个瞎子,别人又怎么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别样来?
也许上天夺去了他的眼睛,又在不经意间给了他另外一个求之不来的好。
“我说怎么这么热呢,原来这里已经变成了大沙漠。”禾滩抖了抖自己的衣服,这里一眼之间,已从花园变成了一望无际,黄沙飞舞的沙漠。
“莫不是他们想烤死我们?”
“魔喜欢阴冷的地方,这里阳气太重,我们必然会承受不了。”大雕说。
安化俯身从地上捧起一捧黄沙,那样真的质感让他有种真的在沙漠的感觉。不由想,那画画之人技术了得,能让风带上花香,还能画出这么真实的东西来。
只是,只是……
禾滩慌张的说:“什么时候,这里不再是水墨画,而是真真正正的沙漠?”
“不再是水墨画?”
“恩,先前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墨黑色的。但是现在……刚开始看起来还有些不伦不类,但是现在完全变成了真实的沙漠,不再掺有任何水墨。”
作者有话要说:
☆、辰溪虽然聪明,有些事却未必知道
凉伞带着锦儿来到魔界时,辰溪已经准备好了酒菜。
看来,他从未打算和八大长老一起攻打仙界。
他要的不过只是锦儿的出现。不管低妆逃开与否,辰溪的手里都有一块筹码。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辰溪亲自接待锦儿,似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找自己样的。锦儿笑着跟着他:“好久不见,很是想念。”
“想念?”辰溪看向锦儿,触碰到他的眼又忙不迭的收回了视线,脸色一红:“你这么久,都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可惜就是找不到。我……我对不起……”
“呵呵。”
锦儿莞尔。
他东张西望了很久,都不见低妆,问:“低妆呢?”
“低妆?又是低妆。”辰溪神色一暗:“我以为……低妆他离开了。”
他以为了很久,但是却找不到该说什么。
说这个又担心那个,担心那个又不能说这个,便将低妆离开的事实亲口告诉了锦儿。
反正,低妆是真的离开了,他辰溪又不曾欺骗锦儿。
而锦儿听此,转身就要走。
可是凉伞拉住了他:“锦儿,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毕竟都是老朋友,来了自然也是要说说话的。如今怕是也只有辰溪知道低妆在哪儿了,毕竟他不会轻易让低妆逃离自己魔爪的。
锦儿犹豫。
这会他犹豫,怕是一定会留下来的。
辰溪看着凉伞,他还是他,只是眉宇之间又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能让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突然之间长大,会是因为怎样的原因呢?
记得以前的凉伞,很调皮。
见辰溪打量自己,凉伞抱拳:“魔尊,好久不见!”
辰溪‘啊’了一声,疑惑:“以前我们见过吗?”
凉伞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目光一疼:“你杀人无数,自然不会记得我。”
“我杀的人,从来不会重新站在我面前的。”辰溪冷漠的说,又对着锦儿温柔:“锦儿,请坐。”
辰溪这‘锦儿’两个字喊得很甜,还亲自为锦儿拉开了椅子,像婢女般卑微的语气。锦儿也没觉得不妥,坐下后又不由问:“你知道低妆去哪儿了吗?”
“去哪儿了?”
辰溪故作思考,又不怀好意的笑:“陪我吃完这餐饭,我便告诉你好吗?”
“你也坐吧。”锦儿说。
辰溪笑了,很开心的笑着。
他立马又为锦儿倒酒:“这可是好酒,我发誓不是在闭朔儿那儿偷的。”
“哦。”
锦儿闻了闻酒,没说什么。
凉伞给自己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一股大力却猛的冲撞自己,快得突然让他连忙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辰溪冷眼看着他:“上仙,你既安然无恙,不去见见崇仁吗?”
“看过了,他过得很好呢。”
凉伞站在原地答,此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来恨不得拿起椅子就在辰溪的脑袋上砸,二来又不想自己的暴力行为流传于世,导致以后的女粉丝害怕他。
不过真的,辰溪这货没礼貌得很,真是太令人讨厌了。像凉伞这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帅哥是这样对待的吗?
不是应该好茶好酒招待吗?
啧啧……
看着凉伞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辰溪心情大好:“可是他还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呢!”
“呵,我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凉伞心虚的说,感情‘小两口’吵架,还在闹呢。
但是,无论如何,知道崇仁现在过得还好,他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就像以前凉伞对崇仁常说的那句话:我必须对你好一点,因为咱们家的崇仁大将军将来必定有大成就。还有,连我都对你这么好,你也要对自己很好,要是要我知道你过得不好,呵呵……
“是吗?不过我和锦儿相聚,从来就不需要别人打扰,若是有外人在,我难免会觉得很不开心。一不开心,我就会杀人,一杀人我就要疯狂,一疯狂我就要……”
辰溪正准备学新桥的喋喋不休,锦儿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辰溪立马泪汪汪的看着锦儿,这个动作,真的很暧昧。
锦儿见他愣住了,才收回手。
“凉伞是我的人,不算是外人。若是你觉得他是外人,那么我也是外人。不如我们这些外人都远离你的视线吧。”
锦儿佯装生气,辰溪抓住了他的手:“好好好,依你便是。”
他低眸,眼里尽是伤。
你为了凉伞,都可以做到这般好,可为何来来往往的那个人偏偏不是我?
凉伞面无表情的走到锦儿身边,坐在他身旁喝了口闷酒。藏在心里的话若是崇仁在自己身边,他一定拍案起身大骂,定行云流水的用尽所有的词汇来把辰溪骂得无颜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喝了一口酒又回到了本来笑眯眯的模样:“半江,这么美丽的男子,看起来很令人心动呢。”
半江上回伤得不轻,此刻坐在椅子上,像是木偶一般失了往日了光辉,看起来十分可怜。
锦儿看了他一眼:“可是我不喜欢他。”
辰溪跟着看了一眼半江,怒道:“傻在那里做什么?有客人来,还不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