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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伏巧书 当前章节:146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06

招呼?半江苦笑。

在辰溪身边,他就像是妻子照顾丈夫一样。

只要辰溪遇到什么事难过,就陪在他身边给他讲笑话。只要辰溪遇到什么事疑惑,就会调查所有的事情为辰溪解惑。

这一切,他做得漫不经心,却是十分有效的。

都说有很多人羡慕半江,因为他有大魔头辰溪青睐,也有大仙人缔代王的欢喜,着实是一个令谁也羡慕不来的运气。

可是,他真的很幸运吗?

在当今这世道里,在魔界里,依他的身份,能活下来是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因为适者生存这个道理,又有多少个算计和针对,需要他面对。

虽然看起来,他每天只要守着一条黑溪,每天这里走走那里逛逛。但魔界寥寥可数的大人物,除了锦儿他们三个,就是八大长老,但除了他们八大长老,就是半江。

若非这几个,还有谁能旋起六界的波澜?

而半江并不与太多人来往,但是作为辰溪的男宠,辰溪又那般滥杀无辜,难免会牵连这个背后的男人。

半江从未让辰溪因为他的事,而苦恼过,也没有因为自己的事,而让辰溪为难过。不管什么事他都扛了下来,自己的事,辰溪的事他都一直默默的在付出。

只是,也许半江为辰溪做的事情太多,辰溪虽然聪明,却未必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怕低妆见到你受伤的样子,会心疼

“左使者……好久不见……来尝尝我特意……炒的蘑菇……”

半江摇晃着脑袋,站起身来,他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又有什么精神来招呼情敌?

凉伞也看着半江摇摇晃晃的夹起一根葱花,噗嗤一笑:“你何时变得这般耸了,可是被魔尊大人欺负成这样了?我说魔尊大人你的男人无数,也不必非要把这等尤物搞得遍体鳞伤吧?”

辰溪瞧着他这个样子,眼角鄙夷,却未语。

“是我自己不小心受了伤,不怪魔尊大人!”

半江的身体伤得那么厉害,如今还没有修养好,便要服侍别人,谈何容易?但他挂起勉强的微笑,凉伞虽知道他和影子离可以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却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影子离站在谁的身后,便是谁的影子,倘若影子离离开了半江,那么半江只是半江,影子离也只是影子离而已。

“大家吃菜啊,吃完了,我好告诉你们低妆在哪儿呢!”

辰溪为锦儿夹菜,锦儿捧起碗,扒着饭。

他用很快的速度咀嚼,用很快的速度咽下,辰溪看着他如此急迫的样子,拍着他的背:“别噎着了。”

锦儿使劲点点头,又继续吃。

凉伞却不吃,只是喝着酒。

虽然很久以前,嗜酒如命的他因为上次醉酒一事对酒绝口不提。

可是当美酒又重新摆在他面前,他又不得不想去尝试。

也不是没有想过辰溪会在菜里下手脚,但看辰溪自己有条不紊的吃着菜,凉伞也就当这是一次普普通通的酒宴。

对于魔来说,很少会如此。

就算聚会,也是用人肉等其他珍贵动物做的菜。

凉伞看了看菜,用筷子夹起一片白菜,晶莹剔透,感情这么普通的菜都能做出一股仙味,简直不可思议。白菜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貌似很好吃的样子。

“吃完了,可以告诉我低妆在哪儿了吗?”

锦儿含了一大口饭菜,放下碗,吐词不清的说。

辰溪几乎很少会看见锦儿如此失态的样子,伸出手用袖子去擦锦儿嘴角的饭粒:“低妆,恩,他……”说着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破布,破布里面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凉伞放下筷子,想锦儿吃得真快。

自己不过喝了杯小酒,捡了片小菜的时间,锦儿就把那一碗饭给吃完了。

凡人讲究的是细嚼慢咽,一向斯文的锦儿如今怎么学会了狼吞虎咽呢?是和谁学的?崇仁吗?崇仁吃饭就是狼吞虎咽,好似有人会抢他饭碗似的。

可是怕是谁见到他的这个吃相,都没有胃口了,还好仙人一向不吃饭,到了一定的阶段就完全不会饿了。

传闻中的仙人,就是这样不食人间烟火。

可怎么又突然想到崇仁了,凉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是什么?”锦儿问。

辰溪耸耸肩:“你打开就知道了。”

锦儿纤长的手,触碰着破布,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凉伞也在期待这破布里会装有什么,会不会是传闻中的血玉?听说血玉是神的眼泪,很珍贵的宝贝,比某些上古神器还要厉害。

低妆就有一块血玉簪子,虽然事实证明那血玉簪子并不是神真正的泪。

因为哪会有神将泪滴成一块玉簪?

“这是什么东西?”

锦儿拿起破布里的玉,放在手中掂量,又见玉的背部写了几个字脸色一惊:“低妆?你到底把我的低妆怎么了?”

他将玉握在手中,放在胸口的位置,神色痛苦。

辰溪仰头喝了一杯酒,他的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恩。”

锦儿没有谦虚,因为在辰溪面前,他不需要谦虚。

纵然辰溪没有杀神的力量,却也有乱世的魄力。他仅凭他自己,就可以一夕之间杀掉一座帝国的人。但不可否认的是,锦儿一直比辰溪厉害。

但是辰溪知道锦儿的身体状况,知道他熬不了多久,才敢如此明目张胆。

他在等,一直都在等锦儿有一天受不了的时候。

如今,这个所谓的时候终于来到了,他却不开心。因为以前的他怕锦儿,怕锦儿会毫不犹豫的除掉自己。

而现在,他怕锦儿离开自己,永永远远的离开。

在知道锦儿的心里装的只有低妆的情况下,辰溪又怎么去魅惑锦儿?

那些年,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永无出头之日。

他真的怕极了锦儿,尤其是这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袍,于是他捏碎了酒杯,用流淌着黑色液体的手猛的抓住了锦儿的胸口:“你喜欢白色的衣服,是因为你以为衣服上不会染上任何不干净的东西么?”

“恩。”

正是因为这些年,他已经很少有过大的战斗了。

所以他的衣服一直都很干净,不像以前,时不时就有一场战斗,衣服不是破了就是脏了。

他喜欢干净,容不下任何瑕疵。

“可是这次你应该穿黑色的,因为我怕低妆见到你受伤的样子,会心疼。”

锦儿落寞一笑:“他不会心疼的。”

辰溪会然,他们的友谊谁也看不透。

这个时代,谁也不会相信,两个魔与魔之间会有‘爱’的诞生。

不管谁在成魔之后,除了欲望越来越强,其他七情都慢慢淡化了。简单来说,就是魔根本很少有‘友情’和‘爱情’。

这是自天地以来不变的规律,谁也不信改变它的会是锦儿和低妆。

而低妆和锦儿的承诺只是一句话而已,轮回咒早在上古时期就失传,锦儿又怎么会这种咒语?

只不过,是一句承诺而已。

但锦儿却为了这句承诺,当牛做马了十几万年……

辰溪咬牙:“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可以受伤,却不可以死,因为你是低妆活着的唯一寄托。你和低妆一样,允许对方受伤,却不允许对方死。只要任何一方消失在这个天地,另一方也会悄然死去。”

他们活着,只剩下了寄托。

辰溪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啊!

因为他们彼此都以为自己只剩下了彼此,而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事便是孤独。

倘若有一天,彼此失去了彼此,彼此又还有什么活下来的念想?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很久以前低妆有深爱他的屏玉,锦儿有敬仰他的辰溪。但只是一个寄托,和一句承诺,让他们走到如今这般田地,抛弃了不该抛弃了,却留下了本来美好如今不堪的情谊。

辰溪放肆大笑着:“低妆,锦儿永远的主人。哈,永远有多远呢?比我站在这里,你站在那里,我走向你的距离,还要远吗?”辰溪跪倒在锦儿的脚下,泣不成声。

当年纵横五界的他,如今也像个孩子一样。

“低妆,我的低妆。”锦儿不忍的闭上了眼,在反光的灯下,显得特别安详。他承认,他和低妆就像是一朵双生花,只要其中任何一朵死去,另一朵也活不了多久。

而半江离开了一会,接着一颠一簸的走了出来。此刻的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受过伤得样子。再往后看,他拉着一条铁链,铁链之后绑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好看。

锦儿看着他,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这个人是谁呢?好熟悉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你身旁,你会不会嫌弃

拿起经书,和尚盘坐在小溪边默念。虽然书中的文,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是看着这充满神秘的文字,他还是觉得一股心安。

这是他成佛后的第三万年,也是第一次以神佛的名义来渡魔立地成佛。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他最喜欢的偈颂。

再看他,青涩得有些不像话,就算光头也阻止不了他异于常人的眉清目秀。美,也算美得极致,就是不知道路过的仙人,或者妖魔会不会为他一见倾心呢?

“低妆,听说今天神佛下凡呢!”

猴子精趴在低妆的背上,低妆撇嘴:“你是想让我去寻他吗?可是天下那么大,我怎么找的到他?”

“不一定,有些事情很看缘分的呢。”猴子精爬到低妆的胸前,笑:“你运气一向很好,别对自己没有信心嘛。”

低妆不去理他,将怀里的偷来的酒肉拿了出来,边走边吃。这个吃相很不雅,与后来的他简直有天壤之别,但是与以后的他,也许锦儿更喜欢这个无拘无束的低妆。

“喂,你看,那里有个和尚。”

猴子扯着低妆的衣服,要他看自己手指的方向。

低妆添了添满手的油,瞧着猴子这般兴奋,也不好去泼他冷水:“恩,是个和尚,你要不要去问问他,他是不是传闻中的那个神佛啊?”

“好啊!”

猴子爬上树,几个跳跃便到了那个和尚的边上。

和尚正看着一本经书,猴子念了句:“阿弥陀佛”,但是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和尚便露出了邪恶的面目,将猴子抓来,吞入了腹中。

低妆暗想不妙,这和尚乃是妖魔伪装的。

但猴子已死,低妆知道自己去救他也是徒劳,还不如先逃了再说。

可是想到自己艰苦环境下,就这只猴子精陪伴自己,难免觉得不能舍弃。于是低妆退了两步,又抽出了剑走到了那假和尚的身旁。

“阿弥陀佛!”

假和尚念经,若不是亲眼瞧见他吃掉了猴子,可能还真会被这人迷惑。

“哼,竟敢伤我兄弟,偿命吧你。”

低妆一剑乱砍,假和尚吃了妖,功力也是大增。

“小妖精,看我怎么收降了你。”假和尚变幻原形,是一只大猛虎。

猛虎扑向低妆,低妆迎出的剑被他咬在嘴里碎裂,眼看不妙,低妆想逃却被猛虎一拍给失了神智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低妆瞧着身旁的大物吓了一大跳。

正准备找武器出来时,猛虎伸长了舌头舔了舔低妆:“阿弥陀佛。”

这次,是真的和尚。

淡淡的佛光在他的身边围绕,看样子他本身的道行就不可估量,再加上这佛光,望去都令人敬仰。

他走到了低妆的身旁,浅浅的笑着。

如沐春风,三月时的人间气息,和顺安详令人感觉奇妙。

“施主,贫僧已经受降此妖,不会再伤害施主了。”

这个和尚的声音真好听,模样真好看,性格真温柔。低妆望着他出了神,若不是猛虎又伸长了舌头舔了舔他的脸,低妆都还不知道自己要愣多久。

“你就是那个神佛吗?”低妆问。

和尚皱了皱眉头,摇摇头:“贫僧只不过是一个小和尚而已。”

小和尚?

呵,小和尚哪有这么简单?

他既能受降煞气如此之重的猛虎,又怎么会简单呢?莫不是谦虚?低妆知道越是谦虚的人,就越不能小瞧。

“听闻神佛下凡,各地伪装和尚的妖魔颇多,你不是神佛又是什么?”

和尚笑了笑,看得出他容颜的纯洁。

那一股仙人都比不上的淡雅气质,又何止是小和尚那么简单?

但既然这人不愿承认,低妆也不便多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的灰尘:“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呵呵。”

和尚又是轻笑。

他没有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或者其他什么客气的话。

只是望着低妆:“施主叫什么名字?”

“你呢?”

“贫僧没有名字,也没有法号,施主若是不嫌弃,就叫贫僧小和尚也无过。”

“哦……”低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叫低妆,‘低眸瞧你倾国容,妆红半面羞花颜’的低妆。”

和尚掐指一算,转过身去。

猛虎咆哮了一声,低妆吓得往后跑了好远。

跑了段距离,低妆就躲在一颗大树后面,看着水边小和尚萧条的背影。

他有着高挑修长的身材,倾国倾城的容颜,低妆无法不承认,这个小和尚无论怎样的仙人之姿,都是他见过最美好的一个。

也许低妆没有接触过太多人,对于这个和尚,也许只是井底之蛙的见识。

可是再此之后,低妆接触过很多人,无论是仙是魔还是妖,无论谁都没有这个站在落日下,背影孤独的人那般美好。

他的美好是无人所及的,带着一股亲切感。

但是这样的亲切感,又无法让人真正的能去靠近,他们多么怕自己的俗沾染了这个人的纯洁。

只是,这个他,没有名字。

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都没有告诉低妆。

但在那之后,这个和尚便一直跟在了低妆的身旁,不离不弃。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因为施主和贫僧有缘。”

“为什么有缘?”

小和尚想了想:“也许前世贫僧欠了施主很多!”

“为什么欠我很多?”

“命运冥冥中注定,也许正是因为欠了施主,贫僧才能永生永世补偿施主。”

低妆抓了抓脑袋:“可是我不喜欢和尚。”

小和尚望着他,不语。

低妆虽然喜欢这个和尚的温柔,却不喜欢这个和尚的无趣。

而这个和尚整天施主来,贫僧去的,阿弥陀佛念个不停,心经默个不休,低妆又不是和尚怎么忍受得了和这种人相处呢?

也许是过于无奈,低妆才说出这句话的。

可令低妆意想不到的是,那和尚就此脱掉了僧衣:“如果这样的我在你身旁,你还会不会嫌弃?”

低妆无语。

他怎么会嫌弃这么温柔,脾气好的人。

只是他们的路不同,低妆觉得自己是魔,不能害了这个人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违背承诺,必然会引起更大的灾祸

可这小和尚却赖定了他,还逼他签下了契约。

小和尚说,这是远古上神秘传的一种咒语,只要是签订后,他将一生都是低妆的手下。

低妆说奇怪,为什么偏偏的自由身不要,非要赖着自己呢?可小和尚不告诉他,说这是一个秘密,关于谁欠谁,谁要用什么补偿谁的秘密。

有一次,低妆遇见了一个很厉害的魔,他打不过。

小和尚从袖子里抽出长绫,却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这个魔。和尚不杀人,低妆却杀。

他还不听小和尚的劝告,便将这个魔的功力全部吸走,然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小和尚双手合十,默念了一段经文超度亡灵,却不再阻止低妆的任何行动。

也许从此以后,这个小和尚将是一个罪人。

因为他修行了那么久,换来的竟是这个结果,却无可奈何。低妆在有他守护的情况下,更加放肆起来。

他说,若是你不想跟在我身边,大可以离我远远的。

他说,既然你是我的主人,我便不能离开你。

他又说,我会害了你的。

他笑,不怕,就算死,我也要跟在你身边,永生永世不离不弃。没有为什么,因为有你才有我啊!

小和尚曾拿出过一块红色的玉,像是一滴泪一般。

低妆看着这玉顿时觉得凄凉,小和尚却让他在玉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低妆。

恩,低妆两个字怎么写?

小和尚噗嗤一笑,却没有鄙夷低妆,随手捡起一根棍子,在地上比划。

一撇,一竖,再……

低妆第一次会写字,是自己的名字。

因为从小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又有谁能教他识字?而小和尚的字写得太美好,这曾是低妆最失落的一段时期。低妆觉得自己不配和这个小和尚交朋友,他是那么的美好,而自己是那么的糟糕。

但小和尚看透了低妆的心思,将自己所会的,所知道的统统都告诉低妆。教他写字,识字,习武。小和尚庆幸自己的博学多才,低妆也在把他当成手下时,也把他当成了自己敬爱的老师。

低妆的朋友并不多,在那个时代不会有人选择一个道行如此卑微的人做朋友,而低妆唯一的伙伴,那只猴子精……

哎,说起来都是泪啊!

但有了小和尚的低妆,生活将变得越来越好。

以前的衣衫褴褛,现在也穿上了锦衣,那是很珍贵的一种布料。

低妆觉得自己能穿上这样的衣服,是一种求之不来的好运,只是觉得自己一个坏人,又怎么能让小和尚这么好的人跟着自己受罪呢?

他必定不平凡,虽然那时的他并不知晓这个小和尚就是众魔生畏的神佛。

但在六界的轰动中,低妆听着隔壁妖魔的谈吐中退缩,在整夜辗转反侧里,背上了包袱离家出走了。

他说,你只是你,我只是我,我们是不同的人,将会有不同的人生。

他说,明明你就那么美好,明明就有那么好的人生,明明就不应该认识我。

还说,我走了,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可小和尚还是找到了他,他曾吻着低妆的眸,告诉他: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我便有能力找到你。

你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抛弃我。

但是我却必须为这玉上的承诺,跟随你,保护你,爱着你。

有些事情,无论因果,无论原因,只是一眼相见,下定决心的事情。也许我可以背叛你,也许我可以抛弃你,但是遇见你也许根本就没有也许。

佛说,大千世界,百态人生。

别人不理解的,恰恰是我追寻一生不容违背的。

承诺对于一个人而言,多么的重要。他们的承诺却不是任何契约所能拘束的,玉上的几个字,谁又能拘束得了谁?

所以,在小和尚面前,低妆只能乖乖的依靠着他。因为低妆离开后,在荒郊野岭打地铺,早晨睁开眼的第一眼,见到的便又是他。

他还是一身锦衣,很清新的样子。

而低妆无论再不舍也丢掉了所有关于他的东西,也包括回忆。但小和尚总有这个能力找回低妆丢失的东西,唤醒他所失去的回忆。

虽然现在的低妆衣衫不整,神色游离。但是小和尚却用针线缝缝补补,他醒了,随即一碗热粥:“主人,深秋很冷,喝完热粥罢。”

眼泪绝提,低妆抱着小和尚。

他发誓,他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朋友,是那般的来之不易,虽然这也许只是一个梦。

低妆拉着小和尚的袖子,在他耳边喃喃:“小和尚,我不再叫你小和尚了,我叫你锦儿可好?”

“好。”

一字好,让和尚有了一个名字。

他不愿任何人为他取名,别人议论他时,总是以那个谁,那个男子而定。

但他接受了低妆为自己取的名字,虽然简单,但也好听。

锦儿。

锦儿。

现在的你,是锦绣的锦,还是锦儿的锦呢?

低妆的身上捆满了乾坤链,身上的法力再次被封印住。

这次辰溪做得很绝,因为他用自己的道行来封印低妆身上的道行。除非辰溪死,才有可能让低妆恢复原貌。

早在先前,他就应该用这种办法了。

可是他在犹豫,再和锦儿决裂之前,他还不舍得让锦儿难过。

为了锦儿,他做了太多。

为了这太多,不得不杀掉低妆,让锦儿彻彻底底属于自己。但他所要的又不是一个时时刻刻想杀掉自己的锦儿,所以他除了折磨低妆,根本没有其他办法:“锦儿,只要你肯在我身边,我便放了低妆。”

低妆苦笑。

锦儿,你能不能别再为我做这些傻事了呢?

“不。”

锦儿喃喃,倒退几步。

关于低妆的回忆一涌而出,这个男子,是他的一生,是他的全部。

他们用尽了彼此最美的时光,陪伴在彼此身旁。

他们用尽了各种心思,让两人在一起不被命运分离。

十几万年,有的人散的散,走的走,锦儿用自己的功德,维持低妆的命十分不易。

纠结吗?迷茫吗?

可这都是锦儿欠低妆的。

他曾用最真诚的语气告诉低妆,我欠你的,将永生永世弥补和赔偿。

可他究竟欠了什么?

锦儿拿起桌子上的玉,语气悲凉。

辰溪,你就如落水的花儿,我是鱼儿,低妆是水。

水维持了我的生命,也将你带离更远的地方。

兴许在水流中,你爱上了那自由的鱼,可是终有一天你会消失在水里。

而我,也会在水里死去。

而低妆不能死,因为我死了,你消失了都不是大事。但若低妆有事,水就没了。

水没了,水里的鱼儿就会死。

水岸的花草也会因为缺水而死去。

你落在水中的美丽花瓣,便再也漂不到远方,碎在泥中。

而我们,只不过水,鱼,花的故事。是我们组成了一个故事,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我们相聚在了一起,只不过是我执意想和水永永远远,你爱上的也不是鱼儿,只是一个能陪你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还记得那个故事吗

锦儿拉起低妆的手,吻在他的眼眸。

他心平气和的解开了低妆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去擦拭那些伤痕,有条不紊的说讲起了故事:“

还记得当年的那个故事吗?当然,这个版本和以前的那个版本过程不同,虽然结果都是那样,但我觉得应该说出原本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一株蓝玉花的种子,被有心之人带到了血玉族的领地。

目的就是为了让两族再次大战。

可是有一日,血玉族的某神看到了那株蓝玉花,它凄凄凉凉的长在寒风中,活在岩石与岩石的夹缝里。它的生命是如此的顽强,那血玉神觉得自己无法孽杀这个小生命。

可是那时的血蓝两族已经势不两立,尤其是血玉族对蓝玉族记恨。所以,在看到那朵蓝玉花的时候,血玉神知道若是这朵话还长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杀死。

到时候,蓝玉族得到消息,两大神族之间必然会引起大祸。

于是,血玉神将蓝玉花连着岩石拿了起来,带回了自己的府邸,精心饲养。

一年,两年,直到很多年之后,蓝玉花开花了。

开花意味着要结果,血玉神知道它需要授粉,于是将自己的心化作花粉养育这朵花。

又过了一万年,花结果了。

血玉神算着他是时候要把这未来的蓝玉神送回蓝玉族,若是它继续呆在这里,必然是不安全的。

但是,他去不得蓝玉族。

因为蓝玉族和血玉族之间隔了条天河,两族商定互不侵犯。

所以血玉神只有将蓝玉花养大之后,让它自己回到蓝玉族,而不是长久以往的在血玉族生存下去。

而恨归恨,这血玉神未曾想过要害蓝玉花,因为所有生命,都来之不易!

两族的斗争已经持续了太多年,足以证明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俗语,他觉得自己既然是神,就不应该做那种大恶之神,若能为两族之间的和平献出力量,就能献出一点是一点。

毕竟神族是一个大家族,六界之首。

若是连神都开始要发生内斗了,其他族群又怎么看待神族呢?

可是,命运在展示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同时,也印证了那句纸包不住火的名言。

某位血玉神举报了这个血玉神,连累他犯了族规,并被除去了神籍。

兴许,他知道那个举报自己的人,就是那个心存歹念将蓝玉花种子带到血玉族大陆的那个人。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一旦没有了神籍,就再也做不了神。就算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无法说出事实,让族人惩罚自己的同时,也惩罚他。

所以,这个血玉神费尽心思在此之前,将蓝玉果扔到了天河对面,自己才心甘情愿的死去。

而死亡就诞生在种子脱离他的手心时,大批的血玉族神围住了他,并让他的背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是百世轮回都要以悲惨的死亡结局。

直到后来,神界宣布退出六界争斗,那个可怜的神才得以有个平凡的人生。

而后很久,那蓝玉果实诞生了一个女神。

她有一只蓝色和红色的眼眸,被众神皆以为是异类。

很不幸,她被逐出了蓝玉族,而神界之大,她有容身之处吗?

她找到了天帝,求他告诉自己还是一朵花时,那精心照顾自己的神现在在哪里,天帝掐指,道:他永生永世都不得成神,若你想去寻他,只得退去神籍下凡。

神籍?

对于他们这些神而言,神籍是个很珍贵的东西。它能赐予人长生不老,不死不灭的能力。

而蓝玉花血玉花数量之多,能修炼成神,并得到神籍的并不少。

这个女神很幸运。

神由天地而生,固定了数,为了让神族不灭。

神族采用了以花成神的规矩,虽然每个花神都比不上那些由天地而生的真神。但是他们可以修炼,修炼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退去花身,继而变成真神。

而她,模糊的印象里只记得有个人,曾悉心养育自己。

若不是他赐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这个世界上有哪里会有她的诞生?

所以小女神义无反顾的选择丢弃神籍,投生在凡间。

那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她轮回成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出生带动了天地大变。

天帝曾告诉他,你见到的第一个没有心脏的男子,便是当初为了你而死的恩人。你若是想报恩,就去做他的心脏……

于是他茫茫的寻了四万年……

直到河边那个乱糟糟的小魔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看到了他的心,是空荡荡的。

你知道吗?

那个没有的心的人,叫做低妆。

那个要做低妆心脏的人,叫做锦儿。

而那个想让神界两族乱套的人,叫做屏玉。这也是我为什么非要你除掉屏玉的原因,因为导致我们今天这般模样的人,就是他啊!”

锦儿莞尔,他没有说那个从小被屏玉抛弃的孩子,被众神遗忘的孩子,叫做辰溪。

辰溪,并不快乐。

他的难过,他的不幸,就连他的父亲也没能读懂。以至于他在孤雪中度过了亲情转化为恨的流年。

锦儿抱住了低妆,语气哽咽。

辰溪似乎没想到锦儿还记得那么多事,只是觉得他们所有人的过去,都太悲剧了。

锦儿不是为了契约而陪在低妆身边,而是为了报恩。

辰溪不是因为爱锦儿而想要得到他,只是觉得锦儿给自己的感觉,太像是父亲的感觉。辰溪很依赖这种父爱,依赖那个男人没能给自己的父爱。

故事揭晓,凉伞心头在疼:“锦儿……”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半江拉过铁链,低妆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辰溪眼眸一冷:“半江,你想做什么?”

锦儿吸了吸鼻子,弯身抓住了那根乾坤链:“我只是想告诉辰溪,我和低妆并不是因为那契约在一起,而是我想赖着他。我只是想告诉辰溪,不是低妆害了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锦儿捏碎了乾坤链,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因果循环,一切都是因果循环。”半江大笑。

因为低妆救了锦儿,低妆被除去了神籍,百世悲凉。而锦儿为了低妆,丢弃神籍,来到低妆身边为他报恩。以前锦儿为低妆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低妆觉得那个蓝玉神很傻。

可是如今故事变成现实时,他才觉得傻也是有遗传的。血玉神傻到违背族规救蓝玉神,蓝玉神傻到丢弃神器,报血玉神的恩。

至于辰溪的出现,是为了什么呢?

他傻笑:“幼年时,父亲曾让我刁起一株种子,弃在血玉大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过,你知道伤心是一种什么情绪吗

“魔尊大人,无论如何低妆决不能放。”半江道。

他手中断掉的乾坤链,风卷残云般的打在低妆身上,缠住他的小蛮腰又狠狠的拉倒在自己的身前。这一切似乎只是在眨眼之间,锦儿手中的血痕示意他没能保护好低妆。

而半江俯视着低妆,嘴角泛着致命的笑意:“你美得让我恶心。”

“哈哈,哈哈。”

低妆咽下一嘴的腥甜,大笑起来。

半江不怒不恼,只是伸出了脚,踩在他那绝世的容颜上:“锦儿,我知道你现在难受,可是你又是否知道,辰溪为了你,也曾这般难受过?

他为了你做了好多好多,为了你牺牲了好多好多,你那么聪明,你一定知道的对吧?不然,辰溪的狼子野心,呵呵,你又怎会还留他在自己身边?

你现在是怕了吗?如今的下场,是你的报应!”

“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可好?”锦儿心疼的看着低妆,卑微的说。

半江笑着摇头,毫无半点同情,语气比冬天的雪还要冰冷:“不好,一点都不好。因为只有你切身体会到这种难受,才会对这种感觉印象深刻。所以,为了让你了解这种感觉,我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你呢?”

“可是低妆并没有错,一切错的不都是我吗?”

“那你这是想说,世界上除了低妆,每个人都有错,每个人都有罪过吗?那你说说,低妆让你伤了辰溪的心,我让低妆伤了你的心,这我又是否做错了呢?”

“对不起。”锦儿的心在疼,想着半江一定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所以趁着他不注意,手中的暗器瞬间发出。

这若是以前的锦儿,半江一定会害怕。但是现在,锦儿只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所以半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只手抓住那些暗器,冷笑一声又纷纷扔回了锦儿的方向。

这暗器比先前锦儿刺向半江的速度还要快,还要狠。

锦儿的反应能力不如以前,凉伞拉过他,护在了怀里。手中的剑哗哗几下,便消灭了所有的暗器。而锦儿现在的身体,已经连半江都比不上,又谈何其他呢?

“凉伞!”半江看着他,大怒。

凉伞安抚着锦儿的情绪,瞪了一眼半江:“莫不让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设计。”

“我有那个能耐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

凉伞是唯一一个知道半江和影子离关系的人,而影子离绝对是一个不能小瞧的人物。

虽然时光,将她埋没在历史的旧页中。

但是,你无法否认一个曾经轰动了整个六界的人,能有多大的力量!

“哈哈,那又如何?”半江面向辰溪:“影子离曾答应魔尊大人要给你两个礼物,一个是凉伞,一个是锦儿。如今这两个礼物都在你面前,你又该是否实现你对她的承诺?”

“承诺?”

辰溪踱步:“什么承诺?”

“交出轩辕剑。”半江踩在低妆脸上的力度增大,低妆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因为皮肤和牙齿的触碰,他还是闷哼了一声。

锦儿看着他的模样,已是伤心欲绝。不顾凉伞的阻拦,想要去救低妆,却被半江反手狠狠一掌:“我不爱你,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依你现在的状况,不是我的对手,你最好……啊……”

话未完,一剑刺穿了半江的胸口。

辰溪神色冷漠,似乎在杀一个陌生人一般。

半江不可思议的看着辰溪,神色凄凉:“傻瓜,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他急切的想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看着辰溪冷漠的表情,笑哭了眼泪:“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你那么爱我。为什么。难道为了锦儿?可是锦儿是低妆的,他注定是低妆的。你为什么不好好想想,你争取了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属于你,这是为什么。”

半江一会笑,一会哭。

他的神智变得迷糊,一直吵着,还不敢靠近辰溪。

血液浸透了半江的衣裳,他开始慌了神的往后退着,剑渐渐抽出了他的胸口,血洒在低妆的脸上,锦儿有试过想要爬到低妆的身边,可惜没有那个力气。

而那个一直在倒退的半江,手捂着胸口,表情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伤口是真的存在。

或许是真的存在,但他却不希望是辰溪所伤。

因为辰溪是半江说不爱,潜意识里却是不可失去的男子。辰溪是半江付出了所有,只求能在他身边安度每一年时光的男子。

他哭笑着:“辰溪,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伤害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你怎么可以把我所有的付出清零?

半江咳嗽着,吐出了大片大片的血。

在最终确定了所有一切都是事实的时候,他摔倒在了地上。

血流出了太多,将整个地板都镀上了一层厚膜。以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半江,如今也有了牵挂。

可是潇潇洒洒的他,想安分守己的守在辰溪的身边,却为何落得这个结局?

“你知道的。”辰溪嘴角带笑,用剑指着他,对半江没有半点留恋:“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锦儿。包括你,也包括低妆……”

“你这个傻瓜,傻瓜。”

半江继续喃喃,然后大笑,伤口的血又喷涌而出。

像是喷泉一样,多得不可思议。

这血是红色的,鲜红,等到凉透便是黑色,最冷漠的那个颜色。

“我本来可以离开你的,继续做那个全天下都羡慕的人。可是我舍不得,因为你是辰溪啊,你给了我生命,给我我一切。

可是我又怎么能怪你,我的存在是因为你。现在你要我死,我会死。不过,你知道伤心是一种什么情绪吗?是疼,比你占据我身体喊着别人的名字,还要疼万分的疼。

我怎么可以那么爱你。怎么可以?”

半江话未完,咳嗽声贯穿了他的灵魂。

他身体本来就虚弱,如今又被辰溪所伤,面临九死一生的绝境。

凉伞兴许知道影子离会赶来救他,虽然不知道半江伤成了这样,影子离是否还能救得了他。

只是付出了一切,到最后落得这个结果,着实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  

☆、我恨你,胜过这些年茫然的爱你

“每个人,有每个人爱人的方式。我的方式是想要锦儿永远属于我,不惜一切代价。因为我爱他,就不会让他受伤害。那么低妆,你知道锦儿这些年过得好吗?他为了你能安逸的过好这十几万年,他容易吗?

他每一步都那么小心翼翼,为了那个他愧疚的男子。可是低妆你可曾懂,他为你付出的这一切?”

辰溪剑尖指地,走向低妆。

剑在地板上划出了一条致命的生命线,直到他的剑指着低妆的脖子。

锦儿趴在地上,喊着不要。

喊着辰溪,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低妆,你想要我怎样,我都可以答应你。求求你放过低妆,只要你放过低妆,我将永生永世不背叛你。

辰溪,求求你,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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