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怎么断的?”
认识那么久,他这还是第一次问起。
“哦,这是前不久被辰溪砍断的!想当初,这还是崇仁他爹给我的手臂,不过幸好司命赠我的白马救我一命。”
“恩?”
“司命星君和我说,路上我会有大劫,额,要我骑着白马,以免受伤变成崇仁的累赘。”
“呵呵,但是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辰溪砍断的?”
锦儿看着他,心里是一片慌乱。
这条手臂一定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也许是自己亲手砍掉的。
只是,他忘记了。
“辰溪以为我是缔代王,而缔代王是独臂众所周知,他砍断我一臂就是为了证明我是不是缔代王。”
“那结果呢?”锦儿总觉得不对。
凉伞无所谓的道:“结果,我真的是缔代王。”
凉伞看着锦儿,他在想,为什么锦儿会那么问呢?
他怎么知道为什么凉伞本来不能那般肯定那个人是辰溪,还是当初那个躲在结界里的那个人本来就是锦儿?
当初排除锦儿的原因,是因为锦儿已经隐居,但是现在……
凉伞心里似乎已经懂得了几分缘由,抓着空荡荡的衣袖:“崇仁的父亲将他的断臂按在我的身上,让我以新的身份出世,这份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只是可惜了他移植给我的手臂,又失去了,觉得很对不起他。”
一万年前,因为锦儿而落魄到灰飞烟灭的下场。但是现在已经恨不起来了,凉伞既然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就非常能理解锦儿那样做的原因,是为了低妆。
当初也是自己年轻气盛,不顾所有的顾忌一意孤行,才导致如今的结果。
按理来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锦儿,你现在的病不易过多劳碌,休息会吧!”
“可是……”
锦儿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只是吐出两个字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有顾忌,凉伞不像崇仁那般爱问为什么,为锦儿盖好被子,让他安静一会儿,自己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而锦儿望着屋顶的横梁,眯了眯眼睛。
为什么仙界的人会说凉伞是缔代王的儿子,如今却变成凉伞就是缔代王?
为什么凉伞没有在天劫中死去?如果说是崇仁的父亲代替缔代王而死,那么当初战仙抱走的那个孩子如今又在哪里?
“安化逃走了!”
川水歪着脑袋,看着空中屏幕。
冷水冲喝了一口茶:“在影子离决定插手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那你有没有猜到,魔界传出了消息,说辰溪杀了半江。”菩提仙慢慢走了过来,双手抱胸,像及了精明的大奸商。
川水望着他,大笑,可是笑着笑着就硬生生的止住了,十分惊讶的问道:“你说什么,辰溪杀了半江?”
菩提仙点了点头:“是的。”
“怎么可能。”
川水表情凝重,怎么想都想不到辰溪会杀了半江。
在魔界半江虽然不管魔界的事,但他的权利很大,也深得辰溪宠爱,辰溪在如今几大长老都面临困难时,不可能还杀得意手下的。
这事想来着实奇怪,川水不免问道:“菩提仙可知道辰溪是为什么要杀死半江吗?这半江道行不低,就算辰溪要杀他,也要费点心思,而且辰溪也不可能轻易杀了半江的。”
川水说得肯定,菩提仙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对于魔界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辰溪在杀半江一事上也令他想不通:“但是事实却是如此,我还听说,那天锦儿和凉伞在一起。”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崇仁突然问道。
川水眼睛一亮:“凉伞一定是想借助左使者的力量,铲除辰溪!”
“哈哈,开玩笑。锦儿那个要死不活的人,他还有什么能力让凉上仙去巴结他?”赤脚大仙远远的站在一边,对此不屑一顾,他和川水已经结仇。
冷水冲听到赤脚大仙对主人如此不敬,手中的一柄利剑朝他射去。
剑直指赤脚大仙的心窝,崇仁弹指间一滴茶水将剑射偏,赤脚大仙跑不赢的跑,躲不赢的躲,最终剑就穿插在他咯吱窝下,剑刃刺进了木桩一大半。
这边赤脚大仙喘着粗气,庆幸劫后余生,那边冷水冲冰冷的语气响起:“我可以容忍你这些天对我和川水的冷嘲热讽,但是我决不允许你说左使者半句坏话。”
冷水冲也生气了,川水看着他大笑起来:“我们魔界固然坏,但是敢问在场众仙一句,你们仙界又好到了哪里去?我们有心助你们降魔,可是你们却放任别人对我们造成心理上以及身体上的伤害,凡人都知道来者是客,难不成你们仙人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了吗?还是……修仙修糊涂了?”
川水是看着崇仁说的,带着这几天来压抑在心底的怒意。
赤脚大仙还想反驳,崇仁便已经下了命令:“来人,将赤脚大仙带走,没有本将军的命令谁也不允许他进入本将军的府邸!”
就这样,赤脚大仙被轰了出去。
川水见此冷哼一声,走到冷水冲身边沉默不语。
“我们这个阵法主要是想困住安化,现在安化已经逃离,那么这个阵法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其余的人不过是些小喽啰,大将军不如派个得力干将去把他们灭了!”一个副将说道。
川水听此,怒视了那人一眼,却被冷水冲挡住了视线。
冷水冲浅笑着看着川水,她的细心,她的安静,原来也可以被激将法崩溃。
不过她的愤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这几大长老虽然各怀鬼胎,但是毕竟系数同族。
仙界只因为禾滩他们没有利用价值就赶尽杀绝,若是将来川水一行人也没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仙界又该怎么处置她们呢?
仙魔不两立,川水和冷水冲如今皈依仙界,全是为了低妆和锦儿。只是最后低妆就算救回来了,两人都相安无事也不可能在回到从前,川水也不可能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像她这么精明的人,知道以她的身份修仙,必然会得到很多人的鄙夷和轻视仇恨。
而又像她这么精明的人,怎么能忍受这些来自敌人的仇恨目光?她本身就那么厉害,反正是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现在的身份,哪怕最后落魄致死也不会。
“赤脚说得对,浪费这么多心血,主要就是想困住安化。现在安化逃了出去,再制造这些有的没的悬疑纯属浪费!”菩提仙支持那副将的看法,转头又看向崇仁:“现在玉帝把重任全权交给你处理,你不应该这般优柔寡断。”
作者有话要说:
☆、崇仁是个潜力股
经过这件事,崇仁也多半知道玉帝在培养自己。
毕竟细数仙界众仙,唯有他能撑起一片天,名声也不小。至少支持他的仙人,绝不会少。菩提仙也看得出崇仁是个潜力股,在处理赤脚大仙和川水一事上,就处理得很好。
赤脚大仙虽然说话常得罪人,但是却是刀子嘴豆腐心,然而川水虽然表面上和蔼可亲,但是内地里却是蛇蝎美人。
正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崇仁看似大大咧咧,但还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也光凭这一点,菩提仙就确定崇仁一定有大将风范,日后绝对能成为一代名将。
再说,先前他的战绩,也是不错的。
“那么派谁去呢?”崇仁思量,余光瞧到冷水冲那边。
自打来仙界,芩庄就不曾说过什么话,他虽然也是支持低妆的,但是以往关于他的传闻,崇仁是坚决不信他是那种会弃恶从善的魔。
正所谓,川水若是小人,那么芩庄便更该提防。
“我?”
一道炙热的光射在芩庄的脸上,芩庄惊讶得一塌糊涂。
崇仁嘴角泛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都很看好你。”
这下糟了,芩庄咬着牙,心加快跳动了好几倍。
当初新桥落荒而逃,定已经回到了魔界,将众长老受困和他们几个背叛辰溪的事都添油加醋的说了。
如果这会芩庄杀了画阵里的所有长老,那便更加洗刷不了自己的罪了。毕竟纸包不住火,不怕仙界用这件事要挟自己,就怕辰溪知道后对把自己给秒杀了。也就是说,若是杀了那些人,芩庄连仅有的后路都没了。
他想啊,当初本来联合魔界想要设计低妆的,但是如今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着实是意料之外。
但是现在若是拒绝崇仁的命令,别说他不会杀自己,川水和冷水冲是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光凭川水给自己毒药的那一刻,芩庄就知道川水他们是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
而川水和冷水冲是何等精明的人,芩庄自是知道他们不如低妆那般好忽悠,犹豫再三也只能点头答应:“但是我怎么才能杀了他们呢。”
“你只要进去就好。”
“现在的阵法越来越弱,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唉……”他弱弱的说。
崇仁故作思考:“你说的对,但是有一点你忽略了。”
“哪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我让他们误解水墨仙阵会破解他们的法力,所以他们一直不敢使用法术。尽管后来他们法力恢复,但是也一直不敢使用自己的杀手锏。所以你现在进去,你使出你全部的力量去对付他们,他们是不会轻易用自己真实的本领来对付你的。”
崇仁说得认真,像是真的一样。
芩庄虽然犹豫,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理的。
直到现在,禾滩几个都不敢使用法力,必然以为这个阵法会破解。
而安化虽然用了很大的法力,但是他毕竟法力高强,绝技不只一二。如今他逃了出去,对所有人的威胁更大。
只是,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便是影子离到底想利用安化做什么!
依菩提仙对影子离的了解,现在的她不如以前那般噬血,不会做太过于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太过于肯定的。
“那劳烦崇将军送我进去。”芩庄抱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做好了。这首先,就要留给仙界一个好印象。
这礼让崇仁颇为受用,手中施法,白色的光芒刺眼。
芩庄顿时被那光吸了进去,只是屏幕中,一片支离破碎。崇仁用法力将所有的碎片收到掌中,握紧。
他不知道,这一进入阵法,此生都不可能再出来。
而是会在封印里度过一生,或者在禾滩等几个魔手里灰飞烟灭。
他的道行和禾滩几个比起来,并不算高。崇仁教他费劲全力厮杀,这着实是计。
因为这个阵法只是想困住安化,如今安化已逃,那么还有这些阵法何用?也许最开始就这般困住安化后以硬制硬,但毕竟这不是真的水墨仙阵,安化也极有可能狗急跳墙逃出来。
不过菩提仙并没有想到这一茬:“你……”
就在他颇感意外时,川水已经娓娓道来:“芩庄背叛低妆,导致低妆被辰溪所抓,这人本来就表里不一狼子野心,我这还得多谢崇大将军铲除这个叛徒。”
川水用了一个很正式的大礼,崇仁在不触碰到她的情况下,示意她不必多礼:“芩庄既狠毒,又怕死,很容易被威胁,也很容易被人利用。”
“那我们呢?”
菩提仙抱胸,准备细听崇仁详细说来。
“川水,你忠于低妆。在低妆最困难的时期,你依然坚守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为了他甚至甘愿屈尊来到仙界,对你我不是提防而是崇敬。冷水冲,你忠于锦儿,哪怕锦儿是否真的消失,还是假的,你依然固守阵地不弃他另投靠明主,我对你也是十分的欣赏。”
说到这里,崇仁转身停顿了一会:“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我们是敌人。不管如何,我也不希望有一天我们在战场上中锋想对!”
冷水冲还是面无表情,川水虽然心里有想法,却没有直接说出来。
崇仁见他们没有说话,也只有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这画我会先封印起来,等到玉帝的命令,我们便可出发攻打魔界了。”
……
菩提山上,此刻天色已晚。
安化背着锄头在某处小溪挖了个坑,将落地的绯槐花瓣葬下。
此时的溪水是红色的,如血一般。
只是沿途坑坑洼洼的花瓣坑,昭示着这条小溪的不平凡。
他也如往常那般云淡,淡到安化的眼睛完全是黯淡的,但眉间一颗朱砂妖冶了他的模样,他的眼瞳里,有一颗人头。
“回家罢。”
一人从坑坑洼洼的草丛中走了出来,有些颠簸。
安化立马去扶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拉到岸边的鹅卵石上歇息:“你身子不好,不要到处乱走。”
那人苦笑:“这满山都是你的阵法,谁还伤得了我?”
“不是说这个……只是觉得若是你不小心走丢了,我又该如何找你呢?”
“我本是一朵花妖,命贱且身不由己……”
安化摇头,张开双手抱紧了他:“江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他不允许。
“呵呵。”
半江身子一斜,倒在安化的身子上睡了过去。
他现在的身体刚恢复,十分虚弱。
安化抱着他换了一个好的姿势,任他熟睡。就算腿麻了,不舒服了,也不敢乱动,生怕吵醒半江。
花,原本就是脆弱不堪一击的,何况辰溪用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背叛我的人
此刻的他,是一身红装伴着血一般的唇彩,魔殿也被他妆点得如新房。辰溪将红玉簪子插在他发髻里,铜镜里,是一张比任何闭月羞花还要美的一张容颜。
记得印象中,这是他第二次看见他穿女装的样子呢。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呵呵。”辰溪停留指尖的力度:“上次给了你一个洞房,却还没有来得及给你一个婚礼。现在我给你补上可好?”
低妆没有说话,辰溪也不气恼,只是木质的梳子顺着他柔软的头发滑落在地上,他也只能愣愣的坐在那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和身旁那个自己恨得疯狂的辰溪。
“低妆,今天我们要拜堂了,你高兴吗?”辰溪温柔的问。
低妆还是面无表情,泛白了指尖:“能和大名鼎鼎的辰大魔尊拜堂,是我的荣幸。”
“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呢。”辰溪弯身,拾起地上的梳子:“当年屏玉本来是想给你一个婚礼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便落得了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那么,现在婚礼我替他补上了,而你欠他的东西,现在还回来可好?”
辰溪极少称屏玉为父亲,或许是潜意识中还在恨着他。
“魔尊大人,仙界已经集合众仙山的仙人,不日便会攻打魔界。我们是否需要做准备?”
突然,新桥的声音响起,此刻他非常严肃,一改往日的嬉皮站在门外禀告。
辰溪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弹指间挥去。
信封穿透了门,跌落在新桥的手里。新桥知道这里面是辰溪下达的命令,转身离去。
“现在所有的长老,死的死,背叛的背叛,魔界现在也陷入了危机。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一切都是缔代王的错。哼,你以为我杀半江只是因为他伤了锦儿吗?我杀他还因为他背叛过我。”
辰溪用指尖抬起低妆的脸:“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背叛我的人。”
他的指尖在低妆的脸上划过,铜镜前的脸,出现了一道丑陋的疤痕。
这一次的容颜,不再会像先前那般继续愈合,这次是永远的。这个世界上,连神都不会再恢复他的容颜这道诡异,从太阳穴延伸到嘴角的痕迹,像刻在这里,不会被抹去的岁月痕迹。
阴暗的魔界里,尸横遍野。
到处都可以看到断胳膊,短腿。这些不是魔的尸体,而是人类。魔死后便灰飞烟灭,没有人看得到魔死后的模样。
可魔界怎么会有人类呢?
“安化,救救我!”
安化端着一盘散发着淡淡墨色光芒的长袍走过,倒在地上的屏玉向他伸出了手。
他风云一时,如今却也落得了这个下场。
可是没有谁为他默哀,和他这样情况的魔很多。他们就算不死,也会被永远的禁锢在了地面上,任人践踏。
不只是屏玉,只要是忠于屏玉的魔就要受到这等处罚。
现在新上任的魔尊是低妆,曾经屏玉的榻上玩偶,没谁再说他曾经的身份,作为魔尊的他更为令人敬仰。
屏玉曾经也是推翻了上任魔尊才得以坐上这个位置的,如今不过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他也是这么对付上任魔尊的效忠者。
安化不去理他,继续往前走着。
“你们这些叛徒,为了苟且偷生背叛魔尊,等魔尊回来你们一定死得很惨。”倒在屏玉身旁的魔怒吼,虽然明知道屏玉已经失势。
安化的脸上还没有动容,却瞟了他一眼。嘴里喃喃,没人听得清他再说什么?
可屏玉和他都不再说什么,安静了下来。
魔界有一道大门,关上之后连神都找不到魔界的具体位置。因为这道门屏蔽了所有的戾气,也隔离了外面整个世界。
正是因为这道大门,让魔界三番两次躲避了神界的追杀。
平时,这道魔门都是关闭的,可如今却是敞开着。无数斩魔者寻找到此。
听说,这大魔门仅仅不过开了三次而已。
可就算他开了,连神也不会轻易进去。就像魔无法进入神界一样,因此魔神两界得以共存于这个世界。
大魔门外已经围了很多人,却都是在徘徊,已经很少有人因为激动而盲目的跑进来了。
“助研仙山的修仙者可有来?”
“没有!”
“仙界的仙人们可有来?”
“不曾见!”
“难道只有我们这些凡人呢?”
“除了茅山的几位道士,大多都是斩魔者。就凭我们是远远不够的,好不容易寻到了魔界的进口,为什么没有人来支援?”
就凭几个凡人怎么够?
所有人议论纷纷,不满仙界的做事态度。
连一向火热的助研仙山也未见一个修仙之人到来,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实在可惜。
有人问:“已经有数百人去而不返,接下来又该如何?”
又有人问:“他们都是斩魔者,可有一个道人?”
没有谁知道,凡间自立门户的斩魔者多不胜数,道行厉害的也不尽其数,但是半吊子的也是数不胜数。
可是他们却在剩下的斩魔者中间看见了几个道人,因为只有茅山的道人还是比较有名气,很多斩魔者都以为那是茅山的道人。
但在这黑色旋涡面前,那些道人也不过是看了一眼,却没有任何行动。
他们不说话,只在念决,许是因为知道进去也不过是自不量力。
先前他们也曾阻挡过斩魔者进去,可是未阻挡了一个,他们依旧络绎不绝的跑了进去。
可魔,哪有他们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哼,你们这些胆小鬼,你们不去我去。”
一个道士模样的孩子在上一次群起而攻后第一个站了出来,鄙夷的看了围成一团的人后跳了进去。
魔界大魔门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门,而是一个黑色的旋涡,看起来十分骇人。
里面传出大量的戾气,半个天空都被染得黑漆漆的。
在那个小道士跳进去不久,就激动的喊了起来:“你们倒是赶紧进来啊,这里还有很多幸存者,他们在和魔界战斗着,快进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那道人喊得热血,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可声音突然停止,只有杀敌的痛快声。
在场的人听得激动了起来,一大部分的人都跳了进去。
“这很有可能是魔界的诡计,我们不能上当。”
又一个白胡子道士站了出来,挡住了那些斩魔者跳进大魔门的路。
一个看似深明大义的中年人问:“何以见得?”
“大魔门开启不过三次,可三次都没有谁敢靠近这里。就连无所不能的神都没有来,何况我们呢?”
白胡子道士说得倒是也有理,魔界大陆的位置本来就十分隐秘。如今公然显露,其中必定有诈。
“听闻,魔界已经换了魔尊。上任魔尊低妆当年纵横五界,新任魔尊反了上任,两帮势同水火。魔界本来就利欲熏心,说不定窝里反也不一定。如果我们此刻进去,还不是渔翁之利?”
有人反驳有人赞同,可现场的气氛到底是冷静了一些。
至少他们看到的是,进去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活着出来的,他们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我们这么多斩魔者,只要齐心协力,一定能斩除魔界的。这本就是魔界动荡的日子,不把握这次机会,少说也要等几万年魔界也许才会易主。”
“我虽然道行不高,但也杀过几个小妖小魔,我愿意为拯救苍生而死。”
又是一个年轻气盛的斩魔者,他推开白胡子道人,跳了进去。
就这样,又是一大批人落入了魔界的圈套。
……
这本是十几万年的场景,可是今朝,如复制般的又出现了。魔界大门第四次开启,辰溪要来狠的了。
在辰溪的能力下,魔界根本就不存在动荡的时候。
上任魔尊失去锦儿以后,他推翻低妆不过也是一夕之间,改朝换代也不过一夕之间。
跳进去的斩魔者都被那强大的戾气压抑了呼吸,一个个紧扣着喉咙。
更可怕的是周围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本来还稍微有点的光线被一一拦住,有人想喊却喊不出来。
“那些都是恶鬼。”
地狱恶鬼已经和魔界联手了,只是他们无法逃出魔界,只能变成他们的盘中餐。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不过是一个女人,我的女人
那些恶鬼撕扯着凡人的身体,血已经快流成了一条河。
无数断肢在河流上飘过,无数鬼在里面畅游。他们在唱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欢乐过了。
在地狱里,他们每天都要受到惩罚,现在是最适合报复的时刻。
既然辰溪把他们救出来,他们也必定要效忠于他。
这世间妖多,鬼也多,统领他们仅凭辰溪一个就足以。
那些被肢解的斩魔者也化成了鬼,也成为了魔界的手下,这样就算没有炼妖壶,魔界还是依然那么强大。
剩下的几个长老也不过几个,新桥就是其中一个。
“魔尊大人,这是低妆曾为锦儿准备的玄袍。”
他迎面走来,虔诚的跪在辰溪脚下,将那长袍献给了他。
如今,谁能找出锦儿的遗物,辰溪就会饶他不死,甚至还会重重赏赐。魔界本来就已经改朝换代,所有的魔也会很快适应这种新统治者的管理。
“为锦儿准备的又为何送到我手上来?”高高在上的辰溪,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模样。
新婚之后的他高傲,狂妄。
可他有资本狂妄,毕竟他一手掌握冥魔两界,一手掌握半个妖界。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过如此。
新桥苦笑:“这是锦儿最后留下的东西了。”
“你说什么!”
辰溪翻脸起来,抓住了新桥的衣襟,提了起来。
新桥的双脚已经悬空,但是那坚定的眼神,一直注视着辰溪。
辰溪如美人般的眸子,变得狠毒,也变得无情。他的指甲已经嵌入了新桥的胸口:“锦儿留下来的东西还有很多,你莫要妖言惑众。”
“你若是不信,我又有何办法?”
他的确没有办法,锦儿去凡间时,带走了很多东西。
可就算他什么都不带走,他留下来的东西也没有多少,因为他喜欢的东西不多,常年都只穿那一套洁白如雪的长袍。
偶尔低妆赏赐他的衣裳,他也只是穿了一次两次便放了起来。
但谁也找不到他放在哪里,
“你认为是你了解锦儿一点,还是我?”
辰溪自嘲,像是在和人比较谁更了解锦儿一样。他也觉得自己太过于冲动,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他喜欢锦儿,这些年来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自然是你,可是既然你那么了解他,却又为何做他最接受不了的事情呢?”
将低妆从高台拉下悬崖,从万魔敬仰,到人人唾弃,这样的转变别说低妆本人接受不了,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锦儿更加接受不了。
锦儿希望低妆过得很好,没有神界的追杀,没有来自五界的唾骂。
可低妆已经成为了阶下囚,再怎么过得好,曾经血一般的历史还是令人记忆犹新。
当年,辰溪为了成魔屠杀了一个城几百万的人。就连地府都一时间接受不了那么多的亡灵,导致游鬼变恶鬼,无法转世投胎,引起周边城池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可他做的坏事又何止这些?
锦儿不希望低妆变成像辰溪那样恐怖的人,也许是因为锦儿明白邪不胜正。
能说出神魔永生共存这句话来的他,已经和神佛相差不及,他也是魔却也懂佛。知道这世间循循环环的道理。
他不希望低妆最后受到应有的报应,只有替他受过,因为他不希望连累低妆和自己一起死。
可是辰溪不服,他们凭什么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彼此在想什么?
他努力去了解锦儿,努力去迎合他的一切,为何还得不到他的喜欢?
魔,不会有爱。
他不会觉得他这是爱上了锦儿,他只是觉得很不服而已。
所以他精心设计一切,只要他当上魔尊,推翻锦儿,锦儿就是他的。
可是,低妆败了,锦儿也不知去哪了。他只能看着锦儿留下的东西想:我努力了那么多年,为何却因为没有你的消息而彻底输了?
咔嚓……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新桥的身体变成了灰,散去。
生命消失殆尽的那一刻,他只有发出了如婴儿般啼哭的声音。他还未来得及说:我亲爱的魔尊大人,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那句话:‘可是既然你那么了解他,却又为何做他最接受不了的事情呢?’已经深深的烙在了辰溪的心里,他做了锦儿最恨的事,锦儿就一定会恨自己,甚至报复自己的,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曾经对他有多好有多喜欢。
而最爱的人,却最狠的报复自己,他又怎能怪天意弄人。他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续集。
而散落在地上的灰,重新组合成了一个身体。是她,一个美丽的女人:“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如此草菅人命,岂不是对自己更加不利?”她收起所有的灰烬,握在手中。
其实这个新桥是半江假装的,他苦苦哀求了她很久。
而那个真正的新桥,在逃离仙界的那刻,就已经被影子离给控制了。因为安化受伤了,他需要吸食一个魔的精气,所以新桥便成了那个牺牲品。
“你还真是杀人如麻。”风吹起那个女人的长发,露出了她惊为天人的容颜。
走过来时,扭动的小蛮腰如同柔柳,白玉般的肌肤在浅蓝色纱裙里,更加滋润。
她总是时不时的用手巾捂住鼻子,大概是还没有适应魔界的空气。
“新桥留不得。”辰溪拍了拍手,仿佛要拍去残留在手上的秽物。
那个女人走到了辰溪的面前,嫣然一笑,问:“为何这么说。”
“他道行又不高,还那么话多,所以留不得!”他异常决然,不容丝毫质疑。
“那我呢?”
女人反问,没有丝毫怕他。
辰溪笑了笑:“你不过是一个女人,我的女人!”
抬头笑时,那个女人的眼睛都眯成了线,倒映着辰溪的脸别样美好。
在如此不堪的魔界里,他们已经成为了一道干净美丽的风景,一个倾国一个倾城。
“你说,我漂不漂亮?”
女人优雅的转了个身,扑倒在辰溪的怀里,她的身高正好在他的下巴位置,白皙的手正好抱住了他厚实的腰。
她的确很漂亮,绝对是祸水级别的存在。
可这样的美却太过于妖冶,没有锦儿的清纯,也没有锦儿的优雅。
她就像一朵霸道的牡丹,让周围花草黯然失色。
“妖界唯有你影子离最漂亮,可是在魔界,你的容颜却未及锦儿半分,更不及锦儿!”
辰溪说的是实话,像他这样的美女,就像是烈酒,喝多了难免会疲惫。
可低妆和锦儿永远是醇酒,越喝越有滋味。他们都是耐看型的,尽管这个女人也很耐看。
影子离不去计较他的实话,因为他一向就很聪明。
没有人会傻到拿自己的容颜和那两位魔君比,因为这都只是自取其辱。
就算现在的她比他们都漂亮,但认定了他们的人只会觉得他无知。
有些人,决不允许别人说自己喜欢的人的坏话。
辰溪就是一个。
“你喜欢锦儿?”影子离微笑着,模样毫无敌意。算准了他现在对辰溪的重要性,什么问题他都能问。
只不过是辰溪愿不愿意答的问题。
“只要谁有眼睛,都会欣赏他,都会喜欢他。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辰溪毫不隐瞒自己对锦儿的喜欢,因为没有必要。
隐瞒也只会添加别人的怀疑,倒不如实实在在。现在他和锦儿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承认与否都无关紧要。
他大肆集结锦儿的东西,便也是一个小小的证明。
只不过这种关系很难让别人理解。
魔真的会有这种感觉出现吗?当神已经断绝七情六欲,那么魔又要开始这种有违常理的规律么?
这只不过是一个猜测。
“我也喜欢他。”
影子离看着辰溪的眸子笑着道,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魔界,也没有真正认识过锦儿。
但仅凭传闻,他就可以猜出一二。
辰溪说笑:“若你不是你,若我不是我,我们也没有这种合作关系,那么我们很有可能是情敌哦!”
影子离答:“可我比你机会大!”
“因为你是女人,我是男人,所以机会大么?”
别把辰溪当傻子,他能管理魔界几万年,那需要多大的智慧?
影子离嘴角上扬,却未曾说话。
魔界已经越来越乱了,那些魔鬼在这里到处搜刮。开启的大魔门一点有人进来,他们就群攻。
抢不到尸体,他们便自己吃自己的同伴。
现在他们很饿,一旦有了鲜活的尸体诱惑,他们还会更加饿。
作者有话要说:
☆、唯一没带走的,只是辰溪
魔界的落浮花被无数鬼踩烂,花瓣里流出来的黑色液体将整个陆地染黑。
这里已经不再拥有半江花,因为半江已经不再魔界,他离开魔界时,带走了一切属于自己的东西。唯一没带走的,是辰溪。
可这样也不会遗憾,因为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争取也不会属于你。
几个魔头因痛苦彻夜哀嚎,让整个魔界更是犹如地狱。若此刻是在凡间,怕是再怎么低调的助研仙山,都会派人来收拾这个伏在地上的怪物。
他们都是忠于低妆的,在低妆和辰溪的新婚之夜,闯进魔殿准备营救他的。
但是辰溪把他们抓住了,像禁锢屏玉和忠于屏玉的魔一样,将他们禁锢在魔界大陆,任百兽厮杀,到最后痛苦死去。
这里实在也是太乱了,鬼和鬼之间互相撕咬,妖和妖之间互相敌对。
然后他们会吃掉自己父母配偶或孩子,每吃掉一个身体里的力量就会增加一分,来自脑袋再传入心脏里的痛楚也就少了一分。
先前这里的秩序已经被瘟疫打断,除了魔殿外面尸横遍野,臭气熏天。
那些鬼或妖魔就在那样的地方,吃死去的尸体,杀能杀到的对手。
因为不能触碰魔殿一分,他们早已不在奢求会有人去救他们,只是尽自己的力量去让自己活下来。
一个妖犀利的目光注视着魔殿上的女子。
定眼一看,这女子正是影子离。她一身貂皮大衣,站在偏殿围栏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顺着她的目光,又看见了久违的伞寨。
他赤裸着身子,在用落浮花铺成的床上,他的身上压着一个面容可怖,极其庞大的怪物。
那怪物的胸前排列着十多个乳房,如蜈蚣般纤长的手爪死死的捏着伞寨的手臂。
他的舌头是暗红色的,不停的添在伞寨的身体上。伞寨扭动着身体想要逃,却奈何没有他的力气大。
然,那怪物每一次用力,伞寨的表情都会由恐惧转换成绝望和痛苦。
落浮花的汁液没有半点沾染上他白皙的身子,但是他身体上慢慢涌出来的血液,将他染成了一只血尸。
这时,影子离开口了,声音很是冷清:“舒服吗?”
伞寨捏紧了拳头,想张开口说话,嘴里涌出的却是一大口血。
只能隐隐的听见:“你也想来试试么?”
影子离轻哼,甩袖扭头走了。
她刚走没多久,芩庄提着镰刀走了过来,只是轻轻一勾那怪物就灰飞烟灭。
在去看伞寨时,就连芩庄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伞寨双腿已经完全没有,看那伤口竟像是被生生扯断的一样,巨大的裂口在他的下身隐秘处,已经溃烂得血肉模糊。
他的肚子也鼓鼓的,像是待临盆的孕妇。
“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芩庄居高临下的望着伞寨。
伞寨的眼睛里充满了血,只是轻微的一个眨眼,血就流了出来。
“桥……桥……”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里就涌出来密密麻麻的怪物,每一个怪物都各不相同,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很恐怖。
芩庄的手放低的镰刀,转身离开。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有任何情绪,那些小怪物跟着他的脚步,就像是那把镰刀是他们的主人一样。
到最后伞寨的肚皮全部被穿烂,死一般的望着上空。
他想说:桥东。
并不是很特别的一句话,只是两个字,一个人单纯的名字。
这名字里,有他所有的寄托,和所有的歉意。
就在昨天,影子离解开了水墨仙阵的封印,将所有困在里面的长老救了出来。仙界本来胜券在握的战争,变得危机重重。
辰溪已经完全不管魔界的事务,一直将低妆关在大牢里,自己躲在寝殿不见任何人。影子离得到了魔界所有的权利,她本来自身不能杀害人,但是她控制了安化。
目光扭转,是禾滩。
他被十几把刀钉在墙壁上,脑袋和四肢都是分离的。
乍一看,正像凡间的酷刑,被五马分尸的下场。
再瞧站在他旁边的诡异男子,竟是先前已经死在辰溪手里的新桥。只是他的身体虚虚实实,多半是重生的怨气。
他拿着一把匕首看着禾滩,咯咯的笑着。他的眼神很不善,像是曾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现在他可以尽情折磨的表情。
他用匕首慢条斯理的切着禾滩手指上的肉,嘴里念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对魔界的奉献很伟大?是不是伟大得连鬼神都要为你悲哀?是不是悲哀到全世界都觉得你应该就是魔界唯一的大功臣?是不是你成了唯一的大功臣,你才觉得天地不会负你。是不是不会负你,你就不会觉得上天对你有多不公平”
新桥的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一样。
他手上的动作也很慢,慢得好像在雕一件什么东西一样小心翼翼。
禾滩的脸上在抽搐,想吼却吼不出来,想大口喘气却也只能浅浅的呼吸一丁点。
除了窒息般的疼痛,就是无法言述的难受。
“你想说话?”新桥看了一眼禾滩,只是深深的一笑:“这么久不见,你一定会有很多话和我说吧?我想,你会说什么呢?会向我求饶,求我别折磨你了?可是这是魔尊下的命令让我好好招待你。那么,你会和我聊天?可是你曾经最讨厌的便是我,只要我一说话,你就会用眼神瞪我,吓得我一惊一乍的。我在魔界也没有依靠,我生怕你联合他们对付我。那么,你一定是想要骂我一顿了,可是我生怕最怕被别人骂,既然明知道你会骂我,我又何苦自讨苦吃?”
新桥靠近了禾滩的耳朵,很急切的想要表达些什么。
禾滩吃不消新桥的啰嗦,眼睛又开始瞪着新桥。只是因为常年被腐水浸泡,禾滩一瞪他,眼睛便掉了下来。
若不是还有一根线连着,怕是已经掉在地上,被新桥不小心给踩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