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紧张起来:“我很可爱的。”他央求的看着锦儿的眼睛:“我不会造成你的负担,不会变成你的累赘。你累的时候我给你捶背,渴的时候我给你倒水,饿的时候我给你捕食……”
“不可以。”
“别。”
孩子因为情绪的高涨,带动了血液的快速流动。小脸变成了粉扑扑的样子,很是可爱。再闪着水灵灵的眼睛,令人疼惜:“法力不高,我可以潜心修炼。长得没有你好看,我会努力画一张配得上你的皮。只求你带上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带着哭腔,锦儿这回却显得有些无动于衷:“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孤单吗?”
孩子摇摇头。
一个人,总是孤单的。
就算你强大到令全世界颓废,你也还是需要一个肩膀依靠。
锦儿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因为我这里住着一个人。”
他望着远方,手未曾移开。他努力感应,感应着住在他心里的那个人:“我会带着他去旅行,只有我们两个人,直到我变成一捧黄沙之前,完成我们所有未完成的梦。”
孩子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还是蹦出了这样一句话:“他死了吗?”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住在他的心脏里。
难道是灵魂吗?
孩子开始想象起来,一个人,或者一个魂魄住在心脏里的模样。
那样会不会很疼?
那人的吃喝拉撒又怎么解决呢?
一想到那人饿了,就会啃大叔叔的心脏。渴了,就吸食大叔叔的血液,孩子就浑身一颤。
“没有。”
锦儿怎么会容许让低妆比自己先死?
“那你怎么没有和他在一起?”孩子疑惑,又伸出手放在锦儿的手背上,泪汪汪的问:“你这里疼吗?”
“他不舍得让我疼,所以我这里从来就未曾疼过。”
“那他住在你心里,饿了怎么办?”
孩子歪着脑袋,显得无尽的可爱,虽然是妖,却还是一个孩子。
锦儿不禁握紧了他的手:“你今天杀了十多个凡人,尽管是被逼的,但无论原因如何,错了就是错了。听大叔叔的,以后就算被逼到绝境,你也不可以像今天那样,杀人了好不好?”
孩子莫名其妙的看了眼锦儿,心里嘀咕着什么。
锦儿只得无奈一笑,觉得孩子到底是孩子还不懂得去伪装,不懂得如何叫文雅,透露出了他们最真实的一面。孩子也终究是孩子,善良的本性还未被这个世界所玷污,他们都是天真无邪的。不像某些人,为了利益和权力可以做尽坏事。
或许在多年以后,这个孩子会走上和自己不同的道路。
但是,那个时候,已经不再是自己和低妆主宰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害怕失败,所以选择离开
初升的太阳如婴儿一般,温柔。
和煦的阳光洒在了暖和绒毛上睡姿慵懒的美人上,那病态白皙的脸,在那微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的娇艳欲滴,吹弹可破。虽然他只露出了半边脸,但是没有了眼神的交汇,那半边脸也足以倾国倾城。
孩子坐在破宅的门口,沐浴着那温柔的阳光,学锦儿嘴角的迷人微笑。
他的脑海里,一次又一次涌现昨晚锦儿美丽的模样。他如水的性子如这初生太阳光般的温柔,容貌和他心肠一样美丽,孩子想着想着再次陷入了深思。
如果,能和他一起,该有多好。
如果,能和他一样好看,又该多好。
“咳咳……咳咳……”
原本还在美梦里的锦儿,被强迫醒来。压抑不住的咳嗽,随即而来。
他运功让自己的身体消停下去,可是越压抑,咳嗽得越严重。
孩子也被锦儿的咳嗽声惊住,他跑到锦儿的身边,连连拍打着他的背。
记得凡人被什么东西噎住,就是这样子的。
可是锦儿会被什么噎到,难道是口水?孩子做了个不可置信的表情,又觉得不对皱了皱眉头。
锦儿看着他觉得好笑,可喉咙一股腥甜,却令他再也笑不下去了。
“大叔叔生病了?”
孩子担心的问。
锦儿点点头,将异物吐在帕子上丢得远远的:“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呢?”
锦儿不回答,站起身来:“我要沐浴。”
“啊?”
孩子惊讶的大叫了一声。
“你帮我看着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有什么问题你就喊我。”锦儿说完,就朝外面走去。
孩子慌张起来:“可是你生病了。”
“嘘……”
锦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他恰是哀求的神情,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可是,在如何,他也还是那般的温柔。
孩子还没缓过神来,锦儿就已经不见了。
他追着跑出门外,却又站住。
锦儿白皙的肌肤,精致的面容,飘逸的长发……
孩子转过身来,两道鼻血,喷涌而出。
“小狐狸,你有亲人吗?”
“有。”
“为什么离开他们?”
“我们本来一齐从枝子湾逃来,可是半路被道士追杀,我们分散了。”
说到这里,孩子又想要哭。
他想父母,想兄弟姐妹。可是一直找不到他们。
又听说南国帝王知道枝子湾受了水灾,下一步就会是临城菩提,请来了好多斩魔者和道士。
如果家人还困在菩提城,必定九死一生。
可是,他都要时刻小心着那些道士,又何来的能力拯救家人呢?
“如果,你的家人因此而死,你会记恨那些杀你家人的仙人和道士吗?”锦儿又问。
“会。”
孩子坚定的回答。
他发誓,他们这一家未曾做过坏事。都是潜心修炼,不会因为尽快提升道行,而祸害人命。
既然如此,没有杀过人,又为何,又凭什么被那些道士冠以替天行道的名义杀害?
人类都会自相残杀,为何人人念叨的又是斩妖除魔呢?
这不公平。
“如果家人都被斩尽杀绝了,我还不生恨,我还配活在天地之间吗?大叔叔,人类有句俗话说‘人非草木煮熟了也有情’虽然我是妖,但是我还是懂得那些情感。”
锦儿沉默。
他高估了这个孩子。
“大叔叔,你有亲人吗?”
“没有。”
低妆不是他的亲人,锦儿失落的一笑。
“那你为什么带着那个人,离开你以前生活的环境,想要浪迹天涯呢?”
“因为我害怕失败,所以选择离开。”
“唔……”
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坐在屋顶上看着远方。
他害怕死亡。
害怕和家人分离。
而锦儿害怕失败,害怕和低妆一起面临天诛地灭的困境。
他把什么事情都计算好,没有半点误差。
在魔界这么久以来,他早就把任何事情都看得透透的。
所有的计划和选择,就像是一盘棋,越是面对高手,就越不能错。只要错了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然,有些错可以亡羊补牢,有些错,就是生死一线之间。
伟大的女神曾经这样说过:‘有些人,只希望自己做对的事,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得一丝不苟。有些人,却活得洒脱,错了就错了,对了就对了,一步错步步错倒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走错路带来的威胁。前面那种人活得很小心翼翼,但只要错了一步,就前功尽弃,除非你有够强大的能力力挽狂澜。后面的那种人,不用担心任何困境,活得开心随心所欲。’
锦儿无疑是前者。
“小狐狸,记住大叔叔一句话好不好?”
孩子点了点头,又怕锦儿看不到,大声的喊了个好,他一定会把大叔叔的话刻在心底的。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本来……啊……大叔叔……”
孩子默念,却一个天翻地覆被谁抱在了怀里。
他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红,再往下看去,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的时间,就已经离大地数千里高。
所有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密密麻麻的城镇,也不知哪里是哪里。
孩子费力的看向锦儿,却是看到他一脸警备,赶紧背诵那首诗的后两句:“本来没东西,何处惹泥巴。大叔叔,别把我丢下去,我怕疼。”
他以为没有记住锦儿的话,就被收到惩罚。
看着锦儿不似先前的温柔,既害怕,又惊叹锦儿的道行之高。
“记住最美的那个上仙,将来遇到他,一定要拜他为师父。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你只有跟了他,你才有成仙的机会,他也会保护你不被他人追杀。”
锦儿用下巴摩擦着孩子的脑袋,安抚他不要紧张。
孩子心中感动,大叔叔在帮他成仙。可又被这高空冷得只打哆嗦,若不是还有锦儿身上厚厚的绒毛保暖,恐怕他已经是冻狐狸了。
这云雾是冰凉的,孩子记得无数次想过躺在云上睡大觉。在云上建一栋栋房子,这座是母亲的,这座是父亲的,这座是哥哥的,这座是妹妹的……
他不禁伸出了手,指尖滑过一片冰冷,现在离天很近了吧?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触摸到了天。而指缝间,硬生生闯入一个美如画的男子。
他正义凛然,墨黑色的长发飘散在空中,时而贴在他精致的五官,时而停留在有力的臂弯。剑眉下的凤眼虽散发着不善的目光,但还是止不住的好看。就算不是锦儿提醒,孩子也会不由努力看清他的全貌,记住他的容颜。
尽管孩子知道,这个男子不如锦儿好看,但是锦儿的好看虽触手可及,却远在千里之外。他觉得看一眼就已经是罪过,又何来去记住的勇气?
而这个男子的好看,虽在远处,但不至于那般让人看了自愧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
☆、哪怕是轮廓,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何方妖孽?”
凉伞变出伏羲琴,指尖一个轻弹。
看似无害的优美琴音,却是最致命的武器。被神以祝福,斩除天下妖魔的咒语。一根根长针带着神的力量,密密麻麻的朝锦儿射去。锦儿一个脚步,轻而易举的躲过,瞬间结起大大的结界,挡住一切声音。
结界是淡红色的,锦儿很喜欢红色。
比低妆喜欢每天穿着绯衣,锦儿强制性的扒掉给他换上一身蓝色高雅的广袖长袍,看到他恋恋不舍可怜巴巴的眼神被瞬间换回的绯衣还要喜欢。
凉伞咂舌,天下间居然还有伏羲琴对付不了的妖魔,不由想起了魔界的三个大魔头,锦儿,辰溪,和低妆。
那他有是谁呢?
普通妖魔只要听到伏羲琴的音律,就会灰飞烟灭。尤其是那些杀孽多得妖魔,在听到伏羲琴犹如神曲的旋律,便会疯狂血液倒流致死。
锦儿虽无所谓,但是怀里的小狐狸听进半点就会变成死狐狸。
“这是伏羲琴,上古神器。”
“貌似很厉害的样子。”
“呵呵。”锦儿莞尔:“不管怎样,你能见到这神器,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今天能见到传说中的仙人,我已经觉得三生有幸了。”
孩子甜甜一笑,丝毫没有留意身后的那个人,有多么危险。
锦儿却是神色凝重,看不出在想什么。
孩子感到气氛开始尴尬起来,不禁喃喃:“其实遇到大叔叔,才是我永生永世都求不来的福气。”
锦儿一愣。
孩子不知道,他遇上了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
这个人,教会了他善良,却也留下了孩子未来的恨与锦儿时机还未成熟的算计。
孩子闭上眼睛,安静的呼吸这世上最温柔的芳香,是身后的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个人,是天底下最难接近,却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毫无防备,每天带着云淡风轻微笑的人。
结界外,凉伞犯愁。
那个人既不出手,也不说话,躲在结界里像是缩头乌龟一样。凉伞揣测他必是在拖延崇仁去枝子湾的时间。但和崇仁这笨蛋说不清楚,只得悻悻的拉了拉他的手:“这人道行均在你我之上,崇仁,我们逃吧。”
凉伞是上仙,先前本来只感应到了这只小狐狸的妖气。可是走近以后,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在他旁边。
他无法相信,一个人居然可以把自己的气息隐蔽得这么深。
或者说,那人的道行高于自己太多。因为在凉伞靠近孩子的时候,锦儿已经发现了他。在此之前,凉伞已经克制了身上的仙人气息,以防打草惊蛇。
妖魔只要吸食了人类的精气,不仅可以容颜不老,还可以增加道行。现在邪魔外道都喜欢往枝子湾跑,想趁乱分得一杯羹。所以不管对与什么样的妖,都不得不防。
当地的道士斩魔者也是实行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妖的政策,无论那妖是好是坏都不会放过。
但今天,就遇上了一个道行颇高的妖魔,凉伞不禁想,如果这个妖魔便是魔界派来的,有这样的强敌在,枝子湾绝对保不住了。
可是,他都已经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伏羲琴对付不了的人了,所以也相信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俗话。而这个人是神是魔,他都不想再管了。
他只想着完美诠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崇仁狠狠的拍了拍凉伞的脑袋,骂道:“你就这么怕死?”
“生命只有一次,还需小心谨慎。”
“天……”崇仁崩溃:“伞儿,我求求你了,你正经点吧。以前你不是把天下苍生看得比命还重要吗?如今这是怎么了。”
崇仁颤抖着双手,也不晓得再说什么。
“你这熊货,玉帝给你的是什么任务,给我的又是什么任务,你现在玩得又是什么任务?”
“我不管。”
崇仁固执,把斩妖除魔当成一辈子的事业。
凉伞知道他的执意,只得咬咬牙,把他往身后拽:“也罢,你这熊孩子,老子关照你那么多年,你就这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吗?迟早有一天,我得把你心肝脾肺肾掏出来伴着凉水喝。看看你的五脏庙是不是泥巴做的。”
凉伞难得生气,崇仁的有勇无谋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但是他要怎么说,才能委婉的表示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去枝子湾治水,救助活下来的百姓呢?
崇仁不语。
凉伞只得拿出伏羲琴,站稳马步,大呼一声:“老子要代表我身后的熊货,把你那两头缩头乌龟废了……”他喊的撕心裂肺,却全是破音,崇仁直冒汗。
凉伞哗啦啦的弹琴,琴音犹如高山流水,宁静致远。
终归是谁也没能想到,平时最粗鲁,最大大咧咧的那个人,居然能弹出这种音律。
崇仁愧疚,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便是遇到了凉伞。因为凉伞又厉害,又仗义,遇到危险总是把自己往他身后推,不会让自己受一点点伤。
他说,以后崇仁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可是,再大的成就,都是那么冰冷薄凉,没有凉伞丝毫温暖。
琴音从凉伞纤长的指尖弹出,弹的是一曲《九重香》。
《九重香》原是战仙的妻子掌灯写的一本酒谱,后来被闭朔儿偷到冥界,偷偷炼制。
自掌灯仙子死后,便再也没有人酿过比她还好的酒。可闭朔儿天赋异禀,就看着掌灯仙子留下来的酒谱,酿出了一罐又一罐令别人魂牵梦绕的好酒。
而《九重香》代表着九种酒,也代表九种琴谱。
第九重,醉琼浆(掌灯谣):木落花开一浅夏,葬在心中彼岸花。封功碑前婆罗愿,一滴琼瑶掌灯仙。
第七重,醉菩提(菩提劫):六界最烈菩提香,盘古混沌饮琼浆。醒来骤然天地变,尸骨成山血成江。
第四种,醉潇湘(鹧鸪怨):略。
其余六种,目前不祥。而凉伞弹的便是第七重,琴声如醉人的酒像瀑布一样奔涌下来。只有身带罪孽的人,会死在酒海里,笑面如花。
锦儿一边心平气和的看着凉伞对自己的攻击,一边不慌不忙的教着孩子东西。
他知道,就连神都无法轻易破掉这个结界,又何况几个仙人呢?
“待会这结界将保护你回到枝子湾,结界消失会留下一块血玉。只要你将血玉佩戴在身上,就会百毒不侵,妖魔惧怕。但你要记住,如果你真的想成仙,就必须和你看到的那位上仙好好修炼,将来对付大魔头辰溪。”
“恩。”
锦儿放下孩子,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脸。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待你功成名就,将辰溪手刃之时,才可以打开这封信知道吗?你必须按照信上的指示做,若有违反天诛地灭。”。
孩子咧着嘴一笑:“恩。”
“还有,在此之前,这封信你要好好保管,绝不能拆开,若是你提前看了里面的内容,后果不堪。”
锦儿起身,负手而立,说得那般云淡风轻却眼角含泪。
孩子仰头看着他,又呆住了,因为锦儿的美,哪怕只是轮廓都是这辈子他见过的人里,最美的人。
“大叔叔,等我功成名就,一定带着辰溪的人头来看你。”
锦儿不语,看着孩子的脸蹙眉。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看着结界消失在自己的手掌中,锦儿背对着凉伞,看着枝子湾的方向。
他是魔,视力好得不得了。
就算相隔那么远,也足以看清当初热闹的小城,如今变成了汪洋。大雨还在不停的下着,他也一眼看出了那淡红色结界落脚的位置。
他笑着,没有目的性的笑着。
不是嘲讽,不是奸佞,也不是开心,是那种看不出在笑什么的笑。
瞧,这就是秉性。
就连死,也要算计别人……
锦儿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木簪似乎成了一种信仰。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来打个赌,好吗
凉伞和崇仁又吵了起来,估摸是崇仁听不得菩提劫,震得耳膜都破了。他又不提醒凉伞停下,若不是凉伞察觉到了不对,崇仁哪还有命。
凉伞事后肯定要问他做了什么孽,崇仁却不肯说。也不管当着十个仙人的面,两个人痛痛快快的吵了起来。
但他们余光瞟到那个一身绯衣的男子,又站在了同一根绳子上。
崇仁的耳朵已经流出了血,一滴一滴的落在肩膀上。凉伞收了伏羲琴,看了眼崇仁,又是担心又是着急。生怕崇仁以后失聪,两人再也不能吵架了。
“你们,并未我的对手。”
锦儿淡淡的说,丝毫不怕站在身后的上仙。他语气里没有轻蔑,但这平静的语气却让凉伞更加吃瘪。
崇仁冷哼:“别高估了自己。”
“那咱们来打个赌,好吗?”锦儿微笑。
凉伞看着他高挑的背影,这个男子,是魔。他很肯定。
但是具体是谁,他却不晓得。
也许是安化,也许是禾滩,魔界里的八位长老,都是索命的吸血鬼。
但想到,就连八位长老之首的安化,他都能些许感应些气息,这个魔比他们的道行还要高。
难道是低妆?
不对,低妆按理来说已经被辰溪控制了。
锦儿如今失踪,生死不明。在这荡漾的灾难里,他不可能这样光明之大的出现。
那么,是辰溪亲自来到这片受诅咒的地方了吗。凉伞眯了眯眼,心里却在打鼓:“赌什么?”
赌他能在几招之内杀掉自己吗?
凉伞自嘲,他的道行还不至于低到那个程度。
尽管赢不了这个人,但是他还是有信心,在自己被他打败之前,赶来支援的众仙已经将他包围。
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想到这里,凉伞变出自己的剑。
那是在助研仙山时,师父赐给他的。
那时师父对他说,伏羲琴虽然厉害,但总有不怕它的魔。不带这把仙剑,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那是大忌。所以不管如何,都要带上这把剑。
凉伞庆幸,听了师父的话。现在依他的道行,再加上这把仙剑,应该可以和他周全几个回合。
“我赌,你们救不了枝子湾,大水北下,淹死数以百万的人。”
锦儿学着辰溪的笑。
那种笑,带着自信,不容置疑的气势。
相比起低妆,也许辰溪更加适合做魔尊,因为他有欲望。
“……”
崇仁愣住了。
这种气势,他竟有一丝害怕。
“呵。”凉伞冷笑:“就凭你吗?”
锦儿耸耸肩:“不然呢?”
十九万年的修炼,还不足以摧毁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吗?辰溪如今十一万岁,还不敢轻易和锦儿动手。九万年前他不过两万岁,就能血洗思君城,他锦儿何尝不能?
十九万年的修炼,他设计死了战神,设计死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魔君仙人,他哪样不是运筹帷幄?
凉伞不过八千岁,崇仁也不过九千岁,连锦儿的一个零头都比不上。
他不禁又笑,自上古时期,神界退出六界之后,再也没有利害的对手了。
当然,辰溪是敌人。
对手,是交手点到即止,比赛完了以后笑笑多谢承让。
敌人是你死我活,你不死,接着比的节奏。
凉伞无话,平时话最多,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我又赌……”锦儿笑。
“赌你妹啊,赌赌赌!”崇仁暴躁起来,双手叉腰,奈何被凉伞挡着不能上前半步,只能原地叫嚣:“妈了个丫的,你丫一身红装像那啥拔了毛的母鸡似的,不敢正面看我们你他丫挡什么道啊。本大爷字识得不多,也知道耗子不挡道,你丫的是不是畜生,可能连畜生都不如。呵,还在这里叫嚣,赌你丫个……”
凉伞赶紧捂住了崇仁的嘴,崇仁张牙舞爪的也说不出半句话。
凉伞眉头跳动,这孙子,以后绝交。又坏坏的笑:“你丫闭嘴,这人妖厉害着呢。”
崇仁这才点头不说了话,凉伞刚松手,又大大咧咧的叫了起来:“我说你丫的睡了一觉起来,怎么什么都变了呢,是不是那小仙的酒腐蚀了你的五脏,咋现在这么没心没肺了呢?”他装模作样的抹了把眼泪,怨妇上树。
凉伞无奈。
听着声响,锦儿侧目,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嘴角不禁上仰起一个弧度。
那会,他和低妆也曾这么无忧无虑过。
“你还赌什么?”
凉伞回过神来,握紧了手中的剑,准备随时攻击。
锦儿莞尔,不慌不忙的语气压抑着得意:“我赌你今生今世,再也弹不起伏羲琴。”
话未完,锦儿已经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微风,轻轻滑过每个人的脸庞,带着细腻的疼。
“不……”
崇仁一声大喊,心疼得快要裂开。
他张大了嘴巴,跪在云雾上,接住凉伞缓缓倒下的身子。他就这样抱着凉伞,不可置信的喊了起来:“破伞儿,今天我出门看黄历了。真的看了,你怎么给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啊!”
凉伞一笑,面无表情的看着某个方向。
那十位仙人见此大失颜色,看着已经面色呆滞的凉伞,一齐施法。
这次随行的,除去凉伞崇仁,还有三位道行不错的医仙,剩下的七位都是实习医药的小仙子。
这些小仙子,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皆被锦儿傲视群雄的语气给吓住了。
当一股温热洒在脸上,她们也差点站不稳,跌落云层。但她们还是强制克服心里的恐惧,用自己毕生所练的疗伤法术,施在凉伞的断臂上。
“伏……”
凉伞咬了半天,才咬出一个字。崇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底。
凉伞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当初赖着自己怎么赶都赶不走的,怎么虐待都依然如初,危险时保护自己,得意时忙不迭的跑出来往他身上蹭他痒痒的伏羲琴,往他们来时的方向消失。
这回,伏羲琴终究还是遗弃了他。
这回,用不着他赶,它就一句遗言都不留的走了。
凉伞猛得吐了一口血。
他知道这是意味什么,不禁闭上了眼睛:“妈了个丫的,老子真是得不偿失。”
崇仁自责,若不是他强求凉伞对付这个妖怪,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不禁又大叫起来:“缩头乌龟,你赶紧出来,老子和你斗一场。他丫的,你就是缩头乌龟,连面都不肯见。”
说着就把凉伞塞到其中一个医仙怀里,准备去追。
而那个医仙却拉住了他:“将军,现在已经于事无补了。那人道行之高,你也看到了。他能在一瞬间,破解我们所有的防备,将凉伞的左臂砍下,这魔人极有可能是辰溪。我们斗不过他的,就如上仙说的那样,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任务,其他事自然有其他人管。”医仙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语气难免狠了些。
崇仁咬了咬牙,带着一行仙人赶紧着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虫儿,我想穿裙子
降落大陆,是一片被遮天盖日的树阴笼罩的原始森林。
崇仁扔出手中的剑,在地上变了一间竹屋。
他大吼着,要那十个医仙去找药,面对命令,他们只得忍下心里的顾忌,纷纷跑去附近的地方采药,反正去枝子湾也能用得上。
崇仁知道他们的顾忌,也知道去枝子湾的时间耽搁不得,只得自己先运功替凉伞治疗起来。
本来断臂留下的伤,很容易治。
但是因为看到陪伴自己几千年的伏羲琴离开自己,一下气血攻心,令伤势严重起来。崇仁自己本身也有伤,运功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倒在了凉伞的身上哭了起来。
凉伞体质好,就是心理承受力差了些。
这会有意识,也就有能力感觉到断臂的地方是如何刺骨铭心的疼。
凉伞不禁喟叹:“你欠我的,怕是一辈子都还不了了。”他用右臂拿出怀里的小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疼,一双眼死死的瞪着崇仁:“我的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翩翩仙子……”
崇仁哭着哭着,就被凉伞的话逗笑了,鼻涕眼泪全擦在凉伞的衣服上。
“我们家的破伞儿,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仙子了。好看到比貌若天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崇仁还要好看。”
凉伞眼睛里也装满了泪水,这是他今生听过最感人肺腑的表白了。
不过,仔细思考了以后才想到这熊孩子,哪里沉鱼落雁,哪里闭月羞花了,他怎么看了五千年,都没有看出来呢?
“破伞儿,没事的,到时候我把我的手臂给你。没事的,真的……”
崇仁为凉伞擦眼泪。
凉伞莞尔:“我要是有事怎么办?”
崇仁哀伤的眼神,身体内各种揪心的疼:“那就说遗言吧……”
凉伞一愣,崇仁赶紧捂住了脑袋,生怕他给自己一个爆栗。但是崇仁哪希望凉伞有事,他巴不得凉伞活得很好,就算以后天天被凉伞骂他也不希望凉伞死。
凉伞是崇仁的命,是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
“我想穿裙子。”凉伞真诚的说。
“啊?”崇仁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想穿裙子!”凉伞强调,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
他想穿裙子,想穿裙子,穿裙子,裙子……
“还是先让我来看看你脑袋有没有伤……”崇仁说着就将爪子伸向了凉伞。
今天的凉伞总是怪怪的……
凉伞噗嗤一笑,牵动了伤口,皱紧了眉头。
崇仁见此连忙说好,一口气说完千八百字的言论,说他会给凉伞准备天下最漂亮的裙子。到时候穿在身上,连仙界最美得仙子也比不上咱们家的破伞儿。
可是,崇仁说完不禁瞄向凉伞平坦得犹如四川盆地的胸部,暂时打消了凉伞女扮男装的可能性。
相识五千多年了哎,他怎么一直没发现凉伞的怪癖呢?
他除了自恋点,应该不会妄想真的做一个女人吧?想着又瞟了一眼那骨感的胸。
凉伞顺着崇仁的目光心底暗骂他流氓,歪脑筋居然打在了他的身上:“我可能快死了,那人那么厉害,怎么会斩草不除根呢?他伤我的武器里可能有毒,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但是我可能……可能……”
“不许说这么丧气的话。”
“等我死了以后,请把我葬在你家门口,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着你……”
“你再说我把你的嘴封起来,呵,你丫的还想住我家门前那块风水宝地,做梦去吧。”崇仁捂住了他的嘴,不允许他说半点忌讳的字眼。
他现在冷汗直冒,不是怕给凉伞运功,毒会传染到自己身上。
而是怕,凉伞他日真的离开了自己,也许自己就再也不会找到比他还好还好的朋友了!
他宁愿这时候凉伞打自己,骂自己,也不愿凉伞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情给自己讲笑话。以前凉伞总说自己没有脑子,可现在他才觉得,他连脑袋都没有。
凉伞看着崇仁苦涩的一笑,右手紧紧抓住了崇仁的头发:“所以,我要交代遗言了。”
崇仁已经自愧到不行,连连说好,他保证完成凉伞所交代的任何事,只要他高兴只要他能好起来。崇仁此刻只想着就算凉伞不受伤,他都会执行凉伞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再有半点反驳。
“我要穿裙子。”
凉伞真诚的说。
崇仁再次咂舌,心想凉伞可能真的伤到了脑袋,但不明说:“现在我身上也没带钱,等会那些个仙人回来后,我们立即赶到枝子湾,我给你挖一件最漂亮的裙子出来。”
想着枝子湾被淹,城里铺子里的衣服,肯定没有完全被带走。逃难的人哪有那么多力气搬那些身外之物,怕是带满能添五脏庙的东西,就急急忙忙的跑了。
到时候随便潜到水里,想拿什么衣服就拿什么衣服,崇仁想得这般容易,也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崇仁真好。”
凉伞面色平静,但已经憋出了内伤。
他此刻多么想,抱着柱子笑上个三天三夜,来解决玉帝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力。虽然这样有些不厚道,但是为了偷懒,也只能辛苦崇仁了。反正自己这伤是为崇仁受的。
“不是我好,而是现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要对你负责人。”崇仁哪里受得了凉伞的夸奖,不被他骂为熊孩子就是好事了。
“还有,玉帝的命令”凉伞委婉:“到时候背着我上助研好吗。”
崇仁愣了愣,立即又说了声好,到时候拖都要把他拖上助研……只是不知道山规甚严的助研仙山,会让他进去么!
“小虫儿,你知道我今生最遗憾的是什么吗?”凉伞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眼角一湿。
崇仁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呢。”
“什么?”
“你还没娶媳妇呢。”
崇仁口快,知道自己失言后,来不及捂头,凉伞就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爆栗,崇仁捂着伤口干瞪眼。
奈何这病人如今是打不得,骂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被人抢了。
“我欠了我师父很多,我想我一辈子也还不完。”
凉伞闭上了眼,似是很痛苦的模样。
手臂上的疼,不算疼。心里的疼,才是真正的要命。
他记得出山时,承诺师父要成为一代战仙,斩妖除魔,立威仙魔两界。
但是他打不过当时的战仙,只得以上仙自居仙界。一日日下来,在战仙守护下,仙界千百年未曾遇到过什么棘手的事情。
渐渐的,凉伞便松懈了下来。
可当知道仙界其实并不需要他,决定离开仙界的时候,厄运却悄悄降临。
他不喜欢朋友以外的人给他开任何玩笑,曾以为战仙能守护这片天永生永世,却也逃不过命运的戏弄。
他终究是愧对了师父,愧对了助研。
崇仁心中一动,知道凉伞是想要他将来伺候好他的师傅。觉得凉伞此刻还是有些孝心的,又点头答应了:“我会照顾好你师父的,像以前照顾你一样照顾你师父。”
凉伞手指一颤,以前不都是自己照顾这熊孩子的吗?
要他照顾师父,岂不没几天,反倒是师父要去照顾这熊孩子去了?
凉伞只得摇头:“不,已经麻烦你这么多事了。再麻烦你,我这个当爹的都不好意思了。”
揍你……
崇仁琢磨着凉伞的话,怎么总感觉在被他耍呢?
凉伞见他思考,赶紧转移话题:“熊孩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崇仁认真地想了想,他喜欢看仙女,尤其是漂亮的仙女。但是这不代表喜欢她们,而是为了养眼。但是他心里也搞不清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许喜欢看美女也是喜欢吧。
“有,当然有。”崇仁嘴角洋溢,他其实最喜欢身边这个很养眼的人了。
“好啊!我有儿媳妇了……”凉伞眼神一暗,把儿媳妇这三个字咬得极轻。
崇仁这回听清了,恶狠狠的瞪着凉伞:“你个孙子。”
可没一会,崇仁又抱不住好奇问:“你为什么要穿裙子?”
他记得,凉伞不是啥女性化的人物啊!
凉伞一笑,用轻得崇仁听不到的音量:“这样,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欠了师父很多,永远都还不完
十个仙人已经回来了三个,还没来得及休息,便拿着蒲扇点了火熬药。
其中有一个空了下来,望了望凉伞。
凉伞白皙的面容,终于有了些红润。有崇仁在身边,他总是带着笑容的,现在也不例外。
“上仙,可容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指了指凉伞的断臂,知道这样有些唐突。崇仁看着他,思忖。
可这臂断的不是他,他再怎么神色复杂,也说不上话。反倒觉得他看了伤口,也许就能查到是否中毒了。
凉伞倒是和蔼:“可以啊,只不过不要迷恋上我,以及……”他望着自己的修长健硕的身体,会意一笑。
那仙人无语,点头连连称好。
其实这仙人凉伞是认识的,但是不熟,他唤做烟溪,医术很厉害。
这回跟随崇仁来的小仙人里,就有五位是他的得意弟子。
另外两个是清溪,和思溪。
剩下的都是清溪的弟子,而思溪没有徒弟,本是云游山川的散仙。这回他为仙界效劳,全是两位师兄的请求。而烟溪,是他们的大师兄,师承蓬莱。
“上仙,得罪了……”烟溪腼腆的笑了笑,颇有礼貌。他轻轻扒开凉伞的衣服,露出了凉伞半边赤裸裸的胸膛。
凉伞朝崇仁挑眉,崇仁吐了吐舌头找借口出去透透气,剩下两个熬药的头也不回,专心扇着火。
“你轻点,我怕疼。”
凉伞咬牙,烟溪到底不是女人,医术厉害却没那么心灵手巧。烟溪也知道弄疼了凉伞,低眸道歉:“哦……抱歉,上仙。”
“叫我凉伞就可以了。”
“恩。”烟溪轻描淡写的回答,也没有去瞧他,专心看着这狰狞的伤口。
虽然伤口很平,像是借用利器砍断的,但是烟溪仔细推敲之后,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这种伤更像是断了一次的手臂,重新接上又被砍断的伤口。
且不说,是不是利器砍掉的,断了就是断了。他只是仔细检查,反复确认伤口没有被种下毒药,和蛊虫。但是他实在想不通,那人在消失的瞬间,砍掉凉伞的手臂为什么还要拿走?
当血液洒满了十个仙人的脸,还溅了他一身妖冶,为何他那时不吭不响只是望着伏羲琴神色呆滞?似乎至始至终,他都没有为断臂心烦过,如果这是他特有的安静,那未免太冷漠了。
烟溪皱眉:“还好没有中毒。”
“瞧你这表情,感情我没中毒你觉得失望了似的。”凉伞给自己穿衣,面色不善。
烟溪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帮凉伞穿好衣,便走去熬药。
凉伞给他做了个鬼脸,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小师弟对他挤眉弄眼。
小子,该不是本大爷迷得你没话说了吧。
“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