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一切都还要他这个大将军住持,一切都脱不开身,以前答应凉伞要背他上助研,但现在看来只有以后再完成了。
而留给凉伞的时间也不多了。
“好吧,你要赶我走,我也只能走了。”
“不是我赶你走,只是,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可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也不可以成为你的累赘?你要想,到时候玉帝责怪下来,你又该如何是好?我又该如何愧疚才对?”
崇仁劝他,凉伞对别人软硬不吃,但是崇仁的软话他总是爱听的。要是再加上几句夸奖,他更是乐活得不得了,更别说摘星星摘月亮了,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一切都能答应。
他这孩子气,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两人认识五千年来,以前对他的印象就像是一个大哥哥。
这个大哥哥脾气一般,但够仗义。
这个大哥哥爱和崇仁斗嘴,但点到即止,该正经的时候就正经。
就是这个大哥哥太霸道了,想做什么就不会顾及后果。就比如明明枝子湾和助研仙山本是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凉伞却硬要朝相反的方向,担心崇仁遇上大妖怪有危险。
就算失去了手臂,也没有大发脾气,还是要等到崇仁安全之后才准备离开。
仗义得有些不像话了,崇仁心里知道欠了凉伞很多,但总希望他将这份心思花在该花的地方上。
而凉伞看着烟溪,没有说话。
烟溪的名誉很好,民间甚至还为他建过三座庙,被誉为医圣香火不断。他所写的医书,都是京城里太医或江湖郎中必读的书。
可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离开,才会有新的到来
仙界,桃花林。
纷飞的花瓣像是一幅美景,不过却是乱世中的佳人,带着掩人耳目的危险。
司命星君下了一棋。
玉帝将白子握在手中,良久。
花瓣划过玉帝的鼻尖,送来一阵淡香,落在棋盘上。
却是无意中,司命星君说了声:“我输了。”
棋局,看得懂棋的人,看到的是白子和黑子厮杀;看不懂的是白子被黑子剿杀,玉帝看不懂,便以为自己输了。
可是司命星君看懂了,那片花瓣是远方奔波而来,解救玉帝的人。
“妙!”
一子定了输赢。
可是一阵风,又吹走了花瓣,白子又是身处险境。
司命星君伸手,抓住了那片花瓣:“这一卦,玉帝的处境非常危险。虽有能人相助,但是能人在你没有能力保护的情况下,已经成为别人的棋子。”
玉帝面露不忍,看着棋盘神色复杂:“都怪朕没能及时遇见他!”
“玉帝不必惋惜,花瓣在你的棋盘上能让你胜这盘棋,但是在别人手里,不过只是一个花瓣而已。”
“但终究是失去了一员大将。”
“以前您失去了缔代王,便有了战仙,后来你失去了战仙,便有了现在的凉伞。就算有一天凉伞选择离开您,您也会有无数个像他们一样厉害的大将。不必为了一个人的离开而忧心。也许,只有离开,才会有新的到来。这些年,我以为你应该懂了。”
玉帝叹气:“懂,自是懂的。以前总把凉伞当做孩子,现在他怪我也是应该的。”
“呵呵,玉帝错就错在不能一视同仁,战仙虽有能力,但是你太过于放任他。你虽然想到缔代王是战仙的师父,但是你为何就想不到缔代王因你而死,战仙又因他而记恨你?”
“司命……”
一切都在不言中,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这天,阳光明媚。
和煦的光线照耀着清晨的树叶,一切是安详的感觉。
装扮朴素的书生,背着书箱从绿荫下走过,后面跟的是一个女子,不施粉黛。
那女子一双红色的凤眸,长发如落在某处风景如画的水乡小瀑布。
她唇齿轻启:“相公,这里可是江南水乡?”
书生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语气冷漠:“这里不是江南,更不是水乡。”
“可这里有飞翔的鸟鹊,畅游的鱼虾,摇摇欲坠的落叶!”
女子不甘,小嘴粉嘟嘟的撅了起来。
书生只是轻叹:“这兴许只是美好的季节。”
这的确是一个美好的季节。
半红的枫叶已经半挂在树枝上,只要强风一吹它就会飘落。
可这却还不是落叶的季节,因为深秋还没有到来,可一眼望过去那么美好的景色格外怡人。
黄色的土地很柔软,就算是直接用脚接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碰巧这书生的脚就很美,他没有穿鞋子,可脚上也没有染上任何脏东西,反而更加的白皙光滑。
“本来以为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却不想,你一直久居深宫,却还是这么了解这里。”
女子双手抬了起来,像是要飞翔。
她的身后也立马出现了一对白色的翅膀,微微扇动。
“你莫要把我当傻子就行了!”书生停下,抬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那洁白的云朵又像兔子,又像飞鸟。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美丽的天空,他也不由的痴了。
女子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天空。
她说:“我把你当我相公!”
书生瞧了她一眼,本以为他会拒绝,却不曾想他拉住了女子的手。
书生问:“你说,我若是进京赶考会有个怎样的成绩?”
女子想了想,然后笑道:“你若是进京赶考,定会惊呆所有考官。就连当今那个什么皇上,兴许也会佩服你到五体投地。”
“哦?”书生拉长了尾音,又问:“为什么?”
“活得久了,见得就多。见得多,经历就多。经历多,经验就多。”
书生笑了,笑容比这阳光还明媚:“可我从未进京赶考过。”
“那倒是可惜了!”
“可惜了一代才子就被埋没了么?”
“那倒不是!”女子捂嘴轻笑:“你的志向不在这里,又谈何赶考?你已经是我今生最爱的人,拥有万人之上的权利,又怎会看上小小一个书生?”
“的确不会。”落寂低眸,有些失落。只是因为屏玉,他才有人上人这个权利。
微风吹过,水面有了一道涟漪。
清澈见底的湖倒影着几棵树影,几只鱼跳出湖面,又掉了进去。
屏玉新鲜的跑到湖边,看着那些鱼儿:“好相公,你猜这些鱼儿是不是想飞翔?”
低妆哈哈大笑:“它们是看我们来了,知道我们没有吃的,特意跳出来让我们看看他们谁长得最肥!”
屏玉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看着忽然平静的湖面。
那些鱼儿不再跳起来,而是白肚皮朝天,浮在了水面。
屏玉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往后倒飞了几步:“看,你一说要吃它们,它们就吓死了。”
低妆道:“我不吃腥,一点都不吃。”
“忌讳么?你看这朵花好不好看?”屏玉走近一朵花前,仔细观察。像一个什么都没有见过的女孩,看到什么什么都是新鲜。
一颗枫树上,开着一朵花。
那朵花有四朵花瓣,妆点着四种颜色:红白蓝黑。
低妆没有去看,只是平淡的说:“我不吃有腥味的东西,就如你不吃荤一样。”
“那你这些年一直在吃什么?”
屏玉好奇的问,又突然莫名的大笑起来:“莫非你像兔子一样,也吃素?”
“我喝酒。”
“可你酒量一点都不好。”屏玉像是很了解他一般,知道他什么都好,唯独酒量实在拿不出手。
“再说,喝酒又不能饱!”
低妆叹了一口气:“倒是可惜了。”可惜,可惜么?
四色的花开在枫树上,显得十分的耀眼。
这的确是枫树,屏玉和低妆不会认错,尽管很少在凡间,不过一些常见的东西还是会认识。
比如说那是什么花,什么草,什么树。
可这朵花长得实在奇怪得很,一朵花上竟然有四种颜色。
低妆在凡间的时候总是比屏玉多,所以见识一定也比她多,于是屏玉又问:“相公,你见多识广,一定认识这朵花吧?”
“这朵花有四种毒!”
低妆几乎连看都没有看这朵花就知道他有四种毒?
他又续:“而且是剧毒,就连我恐怕也无能力为!只是不知道,谁有那么大得本事拿它来对付我。”
“这么没自信?”
低妆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去牵屏玉。
可就在这时,那朵花散出刺眼的光芒,将低妆的手划得血淋淋的。
低妆的血是黑色的,滴在地上瞬间被挥发。
可在光芒里的屏玉虽然安然无事,却脸色有些难堪。不知是在担心低妆的伤,还是自己的处境。
作者有话要说:
☆、瞧,我在嫉妒你
“本想来散散心,却不曾想还是被设计了。”
屏玉的翅膀在逆光扇动,洒在白色羽毛上的毒汁被一一扇落。
她身子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只是眼睛一直紧张的注视着低妆。
他结在手中的法力,一直抵制着这四色花流出来的剧毒,可是这剧毒又哪里有那么好对付?
而且,低妆手上的皮肉已经裂开,露出了黑色的骨头。
天下间,拥有黑色血液的不一定是魔,但骨头都被血液染黑的人,一定是魔。
魔是虚幻的,可以是虚体,摸不到看不见,可像低妆这种拥有实体的魔,不简单。这种魔一定活了好几万年,已经可以算是天下无敌。
屏玉咬着牙:“相公,疼不疼?”
“不疼。”低妆苦笑,他已经不知道疼是什么感受了。
“你总是喜欢骗我!”
屏玉也苦笑,手掌催出一道掌力,想挣开这慢慢形成的结界,可是她的力量在流逝。
翅膀想扇动,却也像是被什么牵制着,不能动分毫。
世上能牵制她力量的有很多,但却绝不可能是仙魔,因为她是魔尊,世上除了她自己牵制自己,只有道行比她更高的神牵制她。
那么这个想牵制她的神是谁呢?
是战神么?还是影子离?
屏玉望向天空,又喃喃:“相公,相公,相公。”
她连续喊了三声相公,可是都没有回应。
因为低妆已经自己张开了结界,身为魔,他本能的也会保护自己。
他听不见屏玉的呼唤,因为只有完全封闭的结界才能抵挡着四色花的毒性。
“主人!”
一道光劈了过来,将两个结界分开,低妆仅仅退了三步便站稳了脚跟。
只是结界的碎片散了一地,那个人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为他织了一道结界。
再看来人,飘然似仙,长发如墨飘扬起舞,广袖里藏着的剑若隐若现,本身温文尔雅的习性让他更出泥而不染。
这个人还能是谁,除了锦儿,世上还会有谁比他更美丽的男子?
“锦儿,救救魔尊大人。”
锦儿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跪在了低妆的面前,脑袋低着,像是认错。
他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主人,理应受到处罚。
可低妆又何尝把他当做过下人,他亲自弯下腰,扶起锦儿来。
“我被这花腐蚀了好几层道行,锦儿,赶快替我破了这阵法救魔尊大人。”低妆的声音有些颤抖,指尖已经慢慢痊愈。
神有不死之身,也有自动恢复伤口的能力,而魔也有这种能力。
可是低妆还未缓过气来,如此贸然的再去破阵,岂非容易?
他只能拜托锦儿了。
锦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睛里是莫名的情绪。
‘主人,你可是要我救她?’锦儿心想低妆给自己的命令是何意,但又不敢去问。犹豫了良久,拉起了低妆的袍子,身子有些颤抖。
低妆很少对他发脾气,可是这次不一样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只要多一份犹豫,屏玉就会多一份危险。
“锦儿,你还在耽搁什么,你赶快拿出你的本事,去救他啊!”
低妆大吼起来,推开了锦儿,拿出了毫无保留的王者之风。
锦儿像是木偶摆脱了主人的线,没有生机的摔倒在了地上,像瓷器的心碎了又碎。
屏玉摇着头:“莫要强求了,他最大的弱点便是碰不得任何毒,你可是疏忽了?”
屏玉望着低妆,他能为她如此,她已经是心满意足,何必再求多。
只有她知道这个阵是谁设计的,也只有她知道这个阵不是他们所能破的,低妆明明知道这四色花是神用来对付魔的。
“若不是为了你,还不是为了你。”
锦儿讥笑,捏紧了拳头。
低妆愧疚,他差点忘记了锦儿最大的弱点,这本是多么致命的决定啊!
“锦儿!”
低妆想去扶他,可是屏玉开始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毒已经沁入心扉,撕心裂肺。
低妆不再管锦儿,只是去碰阵,他丢掉书箱。因为魔化而变长的指甲抓在结界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锦儿从面带讽刺,到面无表情,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屏玉终究是比他重要。
本以为是他自己强求去救屏玉,然后低妆拼命阻挡,然后他不顾一切,然后低妆感动无比。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锦儿算到了自己和低妆的友谊,却没有算到低妆的潜意识里到底有多在意屏玉。
但是,为何低妆的潜意识里没有藏住锦儿的弱点呢?
他们生死相随数万年,如今却抵不过不到千年的屏玉。锦儿心疼的闭上了眼睛,终归是他错了,是他设计的这场局。
本以为只要害死了屏玉,低妆就是魔尊!就算屏玉死不了,也会对低妆加倍信任。但如今意识到低妆的不舍得,他竟爱上了那个为他描眉的男子。
锦儿无比的后悔,主人是他的。可每当看见低妆和屏玉缠绵,他的心犹如被一双手紧紧捏着。喘不过气,血液开始逆流。
低妆,你可知道锦儿有多爱你。
“我,我好疼。可是,可是……”屏玉已经说不出话,手狠狠的抓着自己的胸口,眼里已经流出了血。
她多么想说:够了,低妆别闹了。
神的血,据说能让任何人成为半神,虽不能拥有神籍,但是也能和普通的高仙有得一比。可是神的血却也是剧毒,因为那般尊贵高傲的神,又怎会允许自己流血?
他们的血不会像魔的血一样灰飞烟灭,会一直永恒的存在,因为神本生便是一个永恒。所以每一滴血,都会成为一块血玉。
“爱情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锦儿一步一步的站起来,拉住了低妆,又给他上了结界。嘴里喃喃,听不清楚:“自我存在以来,我的命脉里便刻下了低妆这两个字,可是他要抛弃我,我该如何是好呢?”
“他爱上了屏玉,我千算万算,又能如何?”
他神色复杂的面对着屏玉,手中的剑滴着血,不知是谁的。
低妆道行受损,而锦儿的道行也不比他差,所以他怎么反抗都无法破开这结界。
他难以想象锦儿会怎么对屏玉。
可出人意外的是,锦儿用剑劈着绑住屏玉的结界,一剑一剑又一剑。
他的魔力也在受损,嘴角流出的血像是不受控制一般。
可是低妆看不到,只看到一个疯狂的背影。他是在救屏玉,还是在害她?
屏玉的嘴角也流出了血,眼睛里是不可思议。
“莫要在如此了,这样只是会害了你自己。”
锦儿不听,剑被他砍断了,他便魔化自己,让自己的指甲长成像剑一样锋利。
一道痕迹,两道痕迹。
魔的血染上了结界,可结界上带的毒也染了他,锦儿的弱点便是毒。
谁都有弱点。
“我只是在遵从我主人的命令。”
锦儿说的义薄云天,只要是低妆给他的命令,就算死他也要完成。
“我真的很羡慕你。”
屏玉的美丽的翅膀已经生生折断,露出了白色的骨头,血淋淋的她惨目忍睹。她不应该穿白色的纱裙,因为此刻已经全部被染红。
她羡慕着锦儿和低妆,一个可以为了彼此而死,一个为了彼此而活。
而她从他们中间走过,却始终只是一个过客。
锦儿第一次这般狂妄的笑,像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的落魄人:“可是我嫉妒你!”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停歇下来的时候,风云已经骤变。
锦儿趴在地上狂吐着血,一向优雅的他难得有如此狼狈模样。
低妆费尽全力冲破了结界后,跑向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扶起他。像怕碰碎一块陶瓷一样,他细心的抱着锦儿在怀里。
怀里锦儿的唇被血染得妖冶的红,许是带着一层人皮面具,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低妆不忍的喘着气,他知道锦儿费尽了力量去救屏玉,可惜四色花终究是神物。那时的锦儿在不久以前同战神的一战里,就已经落下了病根,如今更是危险。
他本身犹如高贵的花,受不得半点污染,现在剧毒入骨,生命垂危。可他还是勉强的笑:“费了那么久的劲,才把人救出来,主人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锦儿自嘲自己的无能为力,再看向低妆时,是愧疚。
屏玉倒在地上,也已经是筋疲力尽。虽是魔尊的身子,但是此阵的设计太霸道,他也受了不小的内伤。尤其是那一对翅膀,里面沾满了剧毒,屏玉硬生生的给扯了下来。
她缓缓道:“我们回宫吧?”
捂着胸口,屏玉向锦儿伸出了手。
当时锦儿看似平淡无奇的容貌下,每个动作却透着一股优雅。
像是天生就这般,没有任何做作的元素。
屏玉也试图想了解这个神秘的人,但是却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虚无的人,凭空而来。
而低妆本是天生地养的魔,具体什么属性他不知道,也许更接近于水。
锦儿也是一个温润如水的男子。
……
花灯挂在刑房的门口,照亮了一块血淋淋的地。
苍凉的牢房,像是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光,阴冷可怖。
低妆又做梦了,梦见锦儿流着血的手指,他奋不顾身的听自己命令去救一个人。
当时,低妆不希望屏玉死。
可是在梦醒一刻清楚感觉到锦儿那时的绝望,低妆心疼了。
他卷缩在墙角,泪不停的在流,黑色的,是血。当年锦儿的血是红色的,那会他才刚刚开始过另一种血雨腥风的生活。
到现在,他停住了脚步。
低妆也放弃了一切追逐,坐在安静的地方,回味曾经的一切。
不管是忘记的,拂过脑海的,刻苦铭心的,都是一阵又一阵不舍的疼,带着努力想回到过去,告诉曾经的自己,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却又被现实狠狠拉回的遍体鳞伤。
低妆知道,正是没有后悔的权利,才会疼得那般不留余地。
“魔……低……”
川水站在门外,正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前任魔尊。
低妆看向她,眼里是深邃的黑,脸像个小花猫似的,川水不忍的咬紧了唇。
她四处看了看,没有别人,走进了低妆面前,抱住了他的脖子呜咽:“魔尊大人,魔尊大人,你要振作起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我与冷水冲已经商量好了计策,到时候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以你们的能力,救得了我吗?”低妆不信。
“魔尊大人,这些年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至少冷水冲和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
低妆打断川水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血液在喉咙里颤抖:“辰溪没那么好对付,不然锦儿也不会中他的计了。”
“你是说,一切都是辰溪计划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我只知道锦儿走的那天,他来看过我,那会我在喝酒,他一直不许我喝,可是我骗了他。是不是这样,我们彼此失去了信任,他离开我的呢?”低妆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川水。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情。
川水苦笑:“左使者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别多想了,听我这一次,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不好?”
“呵!”
低妆推开了川水,头靠在墙上。
辰溪的心机,不是川水他们所能应付的,可为什么人人都要小瞧他呢。
而振作,振作是什么意思?
低妆掐指,这已经是他被控制的第十一天了。
可锦儿还没有来。
就算不靠锦儿,他也没了那份能力逃出去,不禁自嘲自己当魔尊十多万年,竟然斗不过一个后生。也是这些年,太依赖了锦儿,这回他一走,低妆就方寸大乱。
川水知道低妆难受,擦着他的泪:“魔尊大人,你再熬几天好不好,别这样样子!别说锦儿看到你会心疼,我现在都在自责没能护你周全。”
低妆一撇:“是我自己没用,怪你做什么?”
“当年是你和左使者纵横六界,是你和左使者推翻屏玉,也是你让魔界不再被仙界追杀,是你是你全是你,你怎么能说你没用呢?”
川水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低妆背后的伤口,低妆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川水仰头不让眼泪流下来,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如今已是阶下囚。
低妆和锦儿的情谊,川水素来清楚,若是有一天锦儿突然出现,一定杀掉辰溪的。
辰溪怎么可以在锦儿不在的时候,这么折磨一个人,怎么可以?
“是锦儿,不是我。我是傀儡,他才是魔尊。”低妆冷笑,那个纵横六界,推翻屏玉的人是他么?
那些不是全是和锦儿在一起才有的辉煌?现在锦儿走了,他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再也飞不了多高。就像是一棵树,没了皮过几天就枯萎。
锦儿,可是低妆的一切啊!
当初本以为锦儿只是出去办事,川水和几位长老都不曾在意。
可辰溪却像意识到了什么,吩咐手下秘密行动些什么。低妆到魔界偷来了酒,喝得大醉,翌日便宣布魔尊之位传给辰溪。
等川水意识到事态严重时,辰溪也已经上位。
他外表看起来虽然极好说话,但是却极其狠毒,对于做错事的人绝不手软。
也是众魔知道他的为人,不敢有争议。既是低妆自己让的位,外人根本没有权利阻拦。随后,低妆也消失了。
虽然最后被抓回来,但是却被辰溪控制,虐待。
辰溪喜欢锦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川水曾派人四处寻找锦儿的下落,始终没有收获。以前听闻锦儿是凭空而来的人物,这回却是凭空消失。
现在辰溪囚禁了低妆,又准备攻打仙界,引起轩然大波。他究竟是想引锦儿出现,还是想称霸六界谁都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魔尊要你侍寝
“魔尊大人,你一定不要丧气,我认识的你,像是一个输不了的将军。虽然你与我们交流不多,但是我们打心底只认你这个主人。如果辰溪在位,我们魔界必然会多死伤,只有你,才能保护我们平安。所以,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一定要好起来。你要知道,锦儿也在等你。”
川水用袖子擦去低妆的泪,尽力劝他振作起来,还时不时的往他脸上涂抹药。
川水用毒厉害,医术也不赖,这回看见低妆的脸,她找出了身上所有的药,哭得哽咽。
低妆曾惊为天人的脸,此时布满了伤疤,眼睛也被血块填充。这个样子虽然恐怖,可是川水不怕。她是效忠低妆的,当年低妆渡她成魔时,她就注定永生永世都奉命于低妆。
她也风流,也不羁,可在低妆面前,只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像是对待父亲那般尊敬。
低妆侧目,虽然没听进川水的话,但最后那一句‘锦儿也在等你’,他心中默念。最后问了句:“是么?”
“怎么不是?”川水反问。
“拿什么证据来让我信你呢?”低妆什么都不信,只信锦儿,
川水素来是知道他的性格,语气坚决的说:“因为锦儿是锦儿,不是别人,他那么厉害,那么聪明,辰溪又有什么能耐搞垮锦儿?不过是锦儿如今有重要的事情在处理,这番去得急,没有和你商量。”
以前锦儿做什么都不会和低妆商量的,因为他做的事情一定都是对低妆有利的。
就如川水所说,锦儿那么厉害,怎么会出什么意外,一定是辰溪骗自己的。他不会相信辰溪说的,锦儿命数已到。所以,他一定要好起来。
“那好,我一定要让辰溪付出代价,哈哈。”低妆大笑。
他眼睛里涌出的血泪,沾在了川水的指尖。
幸亏他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容颜,川水这样想着,伸手捂住了低妆的嘴,再笑,再笑就乐极生悲了。但他始终是那个难以接近的低妆,川水费尽心思也没能走进他的心里。
可是就算如此,低妆也是她的主人:“魔尊大人,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好啊!”低妆貌似心情不错。
川水坐在一旁,唇齿轻启:“月光,透过窗,停留在隔着胸膛的心房。紧握的手掌,有万马千军拉扯不开的力量。请你听我唱,我会陪你地老到天荒。”
轰轰烈烈的歌,透过川水的口中唱出,无尽的源远流长。
这种委婉动听的歌,是用此刻的情景来描绘,无比的生动。低妆和锦儿也会像这首歌一样,只要握紧了双手,便有万马千军拉扯不开的力量。
低妆喃喃:“再唱一首好不好?”
低妆来了兴致,脑袋却还是靠在墙上,没有看川水。
川水应了个:“好。”
“眼泪,化了妆。想念,断了肠。篱笆外,牧笛笙箫响。我低声浅唱,有你的地方,我才觉得最安详。”
有你的地方,我才觉得最安详……
低妆咬紧了唇:“再唱……”
“相思引落寞,孤寂成了断桥下纸鹤。宁回首,望江南烟雨无定所。你一生奔波,为一曲长歌……”
一阵鼓掌,带着磁性的男性声音:“好歌!”
川水闭上了嘴,看门外的人。
那人一身黑袍,长发高高挽起,俊逸的脸刻着刀削似的五官。
不是冷水冲,又是何人?
“你来了?”川水站起身来,看向他:“是辰溪要你来的把?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冷水冲是锦儿的人,可以相信。
在魔界长老中,他排行第四,幻术却是最厉害的存在,只要是他织出来的幻境都能真实得蒙蔽一个上仙。
当初凉伞被困,多半是因为他的幻术。
只是后来独臂仙突然而来,破了他的阵,不然凉伞不死也伤。
“是,他要我来告诉低妆,今晚……”冷水冲心思缜密,多半随了锦儿的性子,此刻忽然停住,定是些不利的消息。
倒是低妆猜到了什么,接口:“他要我侍寝?是不是?”
“是,魔尊要你侍寝。”
既然低妆都猜到了,冷水冲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
辰溪风流成性,最后把目标转移到低妆身上,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倒是低妆以后,定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瞧,前任魔尊的身体真脏,以前是前前任魔尊屏玉的男宠,现在又是现任魔尊的榻上玩物。男宠终究是男宠,逃不开肮脏的命运。
锦儿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犹如谪仙的他居然会辅佐这样的人一生?
但有些事情是没有理由的,尤其是爱一个人。
“这,这该如何是好?若是你,若是……”
川水神色慌张,心里乱得跟团麻花样的。
辰溪那么恨低妆,一定不会让低妆好过的,让低妆多留在魔界一刻,就会多一份危险。但是现在川水也清楚,时机未到,还不能违抗辰溪的命令。
如果低妆不去的话,就会引来更大的灾难。
至少在不能帮低妆脱离苦海时,也只能一步步跟着辰溪的步伐,另寻机会逃离。
而且此番让冷水冲前来相告,大概也是知道冷水冲是锦儿的人,想心灵上折磨低妆,然后再是身体上的……
辰溪太狠毒了,川水想来想去也没有办法。
因为低妆的法术被神器封印,若是先前不受伤,没有喝酒,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又不禁懊悔,没有保护好低妆。
“我也是男人,不像你们女人这般,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辰溪是什么东西,我还不了解,又不是怕了他。”
“对,不怕他,今日是他风光时,明日便是逃亡命。魔尊大人,你受苦了!”
川水跪在低妆面前,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一种歉意,从心底油然而生。冷水冲是锦儿的人,锦儿又是低妆的人,此刻也无能为力的跪在外面:“我会争取找到左使者,魔尊大人请放心。”
“我放心,我何尝不放心?”
低妆站起身来,走路有些颠簸:“人生有高低起伏,命运有美丑好坏,我上半辈子无忧无虑,这下半辈子自是要讨回来的。老四,带我走吧。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当了那么多年的魔尊,掌握了别人那么久的宿命,这王者风范是别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川水看着他离去的背景,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悠悠然唱起那句歌词:“有你的地方,我才觉得最安详……”
可是没有你,却是最黑暗得地狱。
锦儿,早点回来吧。
那个高傲的低妆,一直在等你,宁愿被伤得遍体鳞伤,也在等候你归来的消息。
你在哪,你在哪?
快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为你做的洞房
寝宫里,辰溪已经沐浴完毕。
半江为他穿衣,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既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那我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凡人总是说花心大萝卜。难道,凡间的萝卜比你还风流吗?”
“怎么能这样说,你可是我最爱的人。你何曾见过我爱过别人呢?”
辰溪修长的手指抬起半江的下巴,吻了下去。舌头与舌头搅拌在一起,窒息般的快感。
半江笑眯了眼,选择推开辰溪。
“我什么都见过,只是没见过比你说谎还说得煽情的人。”
“哦?”
辰溪拉长了尾音,抱着半江的小蛮腰。
两人的身体紧密的贴在一起,半江的脸在辰溪耳朵边摩擦:“锦儿,锦儿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呢。在低妆的心里扎根,却在你的心里发芽。”
辰溪越抱越紧,半江化作一阵风,远离了这个危险:“别紧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辰溪负手而立,眼神冰冷,看不出情绪:“一个将死之人,我拿什么来爱?”
他素来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
“为什么你笃定他会死?”
半江质问,锦儿的道行,高于魔界任何一个人。他既有逆天的命,又怎会那般轻易陨落?但辰溪一直说他会死,他会死,那究竟是因什么而死呢?
“这都是命。”辰溪看着他,毫无情绪的说。
“辰溪啊辰溪,你就是一个胆小鬼。明明心里爱得死去活来,却不肯承认。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去害锦儿,到最后你还是舍不得他死。既然如此,你又不肯去救他,你到底再怕些什么呢?”
半江字字珠玑,刺痛了辰溪的内心深处。
可辰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他在害怕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你和屏玉是什么关系,你究竟和他有什么契约?还是,你和他本来就是一个人?当年低妆利用你爬上魔尊的位置,如今你来讨债了?”
半江并不是得理不不饶人的人,这次却逼问辰溪。
辰溪一向春风得意,哪里被人这般吼过,不禁捏紧了双手,大怒道:“滚!”。
半江哪里肯走,站在辰溪面前像是铁定要追问个子丑寅卯:“辰溪,别逃避了,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辰溪自是什么都不肯说,甩出手中如长鞭的细线,紧紧的缠住了半江的脖子,反驳:“这么多年潜伏在我身边,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半江,你又是为了什么,能不能和我分享一下呢?”
“因为快乐。”
半江被细线缠紧了脖子,并没有显现出痛苦的神情,而是笑着走到辰溪的面前:“因为你。”
因为快乐,因为你。
辰溪低眸,轻轻的说:“屏玉是我的父亲。”
半江一愣。
屏玉是辰溪的父亲。
辰溪收回了细线,抚摸着半江脖子上的伤痕:“半江,别再惹我生气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杀了你的。”
这句话,听起来冷了些。
但半江心里却笑开了花,辰溪是在乎他的。
明知道自己在他身边带着目的性,可是他一直不说,也一直放任这自己。
而这回辰溪的确是真的生气了,半江知道锦儿是他的底线。
锦儿就像是一种毒,提之痛彻心扉。
而解药,也是他,只要他肯臣服在辰溪的面前,辰溪就不会这样残暴不仁,也不会这般掩饰痛苦。
不过没关系,半江转身离开。
他没有告诉他,他花费了毕生的心血,才靠近了他。
他的目的,只是一直跟随在辰溪的身边,像锦儿和低妆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羡慕锦儿和低妆之前,忽略了唾手可得的永远。
本来不应该这个样子。
辰溪看着窗外,咬紧了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的。”
夜,是安静的。
辰溪的寝宫,是黑暗的。
周围巡逻的魔兵,没人敢靠近这座宫殿。
这样的月圆之夜,是辰溪最杀人不眨眼,最狠毒的时间。低妆一直站在门外,入目的是一身红装,按辰溪的要求配办。他也知道今夜是个不祥之夜,但他能改变什么呢?
曾经给屏玉当了一万年的男宠,他已经习惯了这一身红色。他喜欢红色,不仅仅因为只有这样的颜色能衬托出他的冷艳。还因为曾经屏玉说过,将来卸去这魔尊之位,便会带着低妆浪迹天涯,然后娶他。
可是还没等到那个时候,低妆便踩着屏玉的身体做上了魔尊。
这一切都发展得太迅速,锦儿那时曾告诉低妆,他不想再让屏玉占有低妆的身子。屏玉不死,他就会死。于是低妆带着三分愧疚,七分欲望,做上了魔尊。
可是屏玉到死的时候都不明白,低妆这样做的理由。
他恨,可是那时的他也是这般无能为力。
锦儿已经小有气候,不是屏玉所能控制的,又被算计得伤痕累累的他,也已经褪去了所有的光辉,走下历史舞台。
命运,便就是这样。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最后,低妆想完所有该想的,望了眼挂在天上的月。面无表情的推开了门,走进了寝殿。辰溪正盘坐在床上,身后有一对很美丽的翅膀,低妆看得出那是凤凰的羽翼。
记得以前,屏玉有一双白色的翅膀,后来因为染毒被他毁了。
以前,他总是会炫耀自己的翅膀,翅膀断了之后他虽没有表现出难过,可他知道那对翅膀对他有多重要。屏玉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关于这对翅膀的秘密,也不需要告诉他。
如今看到辰溪也有这么一对翅膀,再加上先前他的话语。难免会将他和屏玉连上关系,只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低妆猜测不了,也不敢猜测。
“低妆,我的翅膀漂亮么?”
辰溪睁开眼,是好看的绯色。
其实绯色的眼眸并不稀奇,白兔子的眼睛也是红色的。可再普通的眼睛在辰溪的眼窝里,便就是一种稀奇。
他的模样很好看,此刻低妆站在他的面前,像是在看天神一样。
虽然,曾几何时,别人也用那种羡慕的眼光看向低妆自己。但终有一天站在局外,再回顾这样的场景,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沧桑。
悲白了发,凉了心房。
辰溪走下床,看着低妆傻笑:“你今天真好看。”
穿上红袍的他,恢复了往日的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