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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伏巧书 当前章节:14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06

思溪拿出了纸笔,在上面写上了三个大字:合欢蛊。

合欢蛊?

改貌不小心念了出来,在场的师姐们都羞红了脸。

这种蛊本是魔界川水研究出来的,专门用来引起男人欲望的一种蛊毒。只要这种蛊毒入到体内,就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欲望。

别看现在崇仁睡得正香,等醒来的时候就会欲火难耐。

若是不及时解决他的需要,后果不堪。

思溪虽然知道这种蛊毒,但是也不知道怎么解。毕竟川水研制出来的毒,世上很少有人能解。

只是,若烟溪不曾受伤,或许崇仁还有一线机会。因为在蛊和毒的造诣上,烟溪算是川水的克星。不管什么蛊毒,只要他知道的,都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解药。

清溪虽然医术也厉害,但是思溪对他不抱有希望,因为他比自己还不擅长这些邪门妖术。

‘那两个妖精现在在哪里?’

思溪突然在纸上写道。

改貌看此,问师姐们:“先前抓的那两个妖怪现在在哪里。”

改貌知道思溪想问她们什么,不是想知道她们是谁指使的,就是想知道是否还有妖魔潜伏在周围。

她们这一行仙人,杀了十多天的妖魔,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若是其他地方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额,她们消失了!”众仙异口同声的说。

“啊?”

改貌张大了嘴巴,她们怎么会突然消失?

思溪也惊住了,连忙写:她们是怎么消失的?你们怎么让她们在这么多双眼皮子底下消失呢?

其中一个小仙人被师姐们推出了保护范围,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思溪的面前,手足无措。

改貌虽然是小师妹,但深得众师姐的喜爱。

因为她很会关心人,此刻也不例外。

她走到那师姐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轻言轻语:“别紧张,师叔不会怪你的。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师叔也好做个判断才是。”

也是,又不是自己故意放走那两个妖精的,何况还有那么多师姐在。

“我们本来抓住了她们,正准备关进结界的。但是她们突然消失了,当时我和师姐妹四处找遍了,都没有发现她们逃走的痕迹。”

“凭空消失?”

改貌看向思溪,最后用这四个字做了结。

思溪点了点头表示明了,没有再在纸上写东西,而是在思考些什么。

清溪这时推门走了进来,神色担忧。

直到崇仁床边,一脸疑惑:“怎么会这样,大将军居然没有看出来那两个人是妖精扮的?”

见到清溪来了,剩下的那些说不上话的仙人退出了门外。

改貌正准备离开,被清溪留了下来:“你刚才去哪了?”

“我正准备来找大将军的,却没想到他……”改貌咬唇,一脸的委屈。

清溪‘哦’了一声:“师弟,看出他中的什么蛊毒吗?”

思溪一愣,拿起先前写的字给清溪看了看。

“合……”清溪看了改貌一眼。

合欢蛊或许算不上毒,只是一群小虫子,在受蛊的人精神上做些小动作而已。

这种毒很少见,这回在这里出现也很是意外。

最意外的是,为什么不给崇仁下致命的蛊毒,而是下这种蛊呢?

“师父,大将军不能再出意外了。若是此毒不解,大将军怕是很难熬过今晚了。何况师伯已经伤成那样了,若是大将军再出意外,我们怎么向玉帝交代?”

清溪脸上没有表情,看向窗外,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

现在烟溪昏迷,崇仁受伤,万事也只有清溪来做决定了。崇仁说醒就醒,得马上……

但谁来和他那个啥呢?

改貌?

其实清溪哪里舍得改貌做那么大的牺牲,只有原地踱步思量对策。

‘在枝子湾里寻找一个愿意献身的?’

思溪把字条递给改貌,改貌看了后咬了咬唇:“师父,我可以吗?”

“不可以。”

清溪坚决反对。

思溪伸出手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走出了门。

改貌看师叔走了出去,拉了拉清溪的袖子:“师父,大将军会娶我的。你,也是有把握的是不是?”

“前面还说对大将军没意思,现在又急着献身。你呀,还只是个孩子。”

清溪伸手刮了刮改貌的鼻子,有些心酸。

改貌抓住了清溪的手:“师父,我已经九百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九百岁,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是好几个轮回。虽然在仙界里,九百岁还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而崇仁九千岁,只是什么都见过,清溪怕就怕改貌受委屈。

他一向照顾徒弟,在蓬莱是出了名的护短。

别看整天一脸微笑,若是谁敢欺负他的宝贝徒弟们,他定是会好好折磨下那个人的。

所以,他也有他的孩子气:“若是大将军将来不承认你怎么办?”

“大将军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他从小娇生惯养,我怕日后会成为你的累赘。”

“师父。”

改貌笑了,抱着清溪的手臂:“别开玩笑了,他可是大将军哎。再说,他又有什么能耐变成我的累赘?我不给他添麻烦就算好了。只是我们私下就这样决定,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有人不满。”

“人命关天,这是我们大家一致商量的结果。况且大将军又不是别人,我们也没有强人所难。倒是你,我只怕委屈了你。”

清溪只怕委屈了这个宝贝徒弟。

尽管他觉得崇仁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却又像是不可以厮守一辈子的人。

好也是崇仁,坏也是崇仁。

清溪希望改貌嫁给崇仁,却也不希望。

那在你的生命里,有没有那样一个人说谁谁谁好,但是到最后又忧心那个人会不会对你好。

在你的生命里,有没有那样一个人一直像照顾小孩般照顾你,尽管你已经长大到可以支撑一片天地?

又没有有那样一个人,前后顾虑,一切都只是为了你?

为你的成长,为你的嫁娶?

改貌咬唇,含泪走到崇仁床边坐下。

她看着崇仁的模样,伸手抚摸他精致的五官:“大将军长得很好看呢。”她的声音有些呜咽。

“那是,他和凉伞都是仙界里出了名的美人。”

清溪坐在椅子上,面色憔悴。

“所以,就算以后我受委屈了,也不会介意什么。因为毕竟那么美的人,将来会是我的夫君,我庆幸还来不及。”

“那你好自为之吧。”

清溪最后看了一眼改貌,起身走出了门。

这句话花了他多么大的勇气,因为这会决定改貌的一生。

那你好自为之吧,他不希望自己的拒绝,让改貌后悔一辈子,甚至记恨自己。

他本生就从不要求别人做他们不情愿的事情,改貌也知道只要是她自己决定了的事情。清溪就不会过多的去干预,毕竟清溪喜欢随遇而安,改貌却喜欢安分守己。

他也不可能在明知道改貌喜欢苹果的情况下,送她一大筐香蕉。

作者有话要说:  

☆、记住,我是因你留下

这夜,平静中透着一股不安。

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奏,让人们正在安逸中突然死去,又或者在平静中就打乱了所有人的心思。

而安详如世外桃源的仙界,仙人们心底有那种不祥的预感,却不说破。自己忙着自己的任务,无论是邀请各路仙人斩妖除魔,还是邀请众仙山的修仙人一同保护六界。

自辰溪上位后,天地都多了一分乱象。

其中四大强国中,南国就显露出民不聊生的状态,北国也开始禁受雪灾的迫害。

茅山,长白山,蓬莱仙岛等数百处修仙之地,都纷纷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只要魔界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众仙围击。

就是玉帝曾派去枝子湾了解情况的信使,多日来未见音讯,怕是也招了敌人毒手。

但他不急,因为相信崇仁的力量。

“玉帝,你瞧。这夜空中代表正义的星星又多了一颗,但先前最亮的那一颗已经陨落。估摸着,崇仁大将军那边出事了。”司命星君陪玉帝饮佳酿,口中不乏自己的见解。

他掌握了凡人的宿命,对这占卜看相之术,也颇为厉害。

玉帝皱眉,崇仁的优点突出。但缺点也不是没有:“照他的性子,莫不是被长得好看的妖怪缠上了?”

“不,他是被自己的情绪缠上了。不过,目前的形式,对玉帝是有利的!”

“哦?”

玉帝拉长了尾音,笑他是否糊涂了。

他所了解的,全是对仙界不利的消息,司命星君凭什么根据说是对仙界有利呢?

司命星君先饮酒,却不明说,而是啧啧赞叹:“影子离就喜欢喝这种酒,不过恕我直言,您怎么也干上了这偷鸡摸狗的事了?”

感情想喝酒,就都要到闭朔儿那里去偷了?

这都快成为一种潮流了,玉帝偷偷一笑:“朕让太上老君去‘借’的。”

“你……”

司命星君大笑起来,玉帝是什么时候学会把坏事交给别人去做,自己享受现成的?

“没大没小。”玉帝笑骂,开始遥想那个模糊记忆的名字。

影子离,好久以前的人物了吧?而关于她,玉帝的脑海中,只出现了一首诗:“六界最烈菩提香,盘古混沌饮琼浆。醒来骤然天地变,尸骨成山血成江。”

她的存在很是不吉,只要她出现,就会引起很大的灾难。

玉帝不愿提及,猛然想到不知不觉中被司命星君转移了话题。

其实喜欢喝酒的人,带着一股由心而生的豪情。就如影子离,她就是一个大酒鬼,还是一个大坏蛋。但她坏,也坏得坦坦荡荡。

之所以扯上影子离,因为司命星君本是上古时期编写过生死簿的使者,对影子离自是有三分了解的,七分尊敬。而影子离消失的这十多万年里,他再也无法找出一个同影子离那样性情的女子,难免觉得可惜。

“莫要给朕绕弯子了,这种游戏不适合你我之间。”

玉帝为司命星君添酒,这是他莫大的荣幸。

司命星君看着那一杯金灿灿的酒,又笑眯眯的看着玉帝:“您真是折煞老仙了。”

“呵呵。”

玉帝笑而不语。

“你看,你为我倒了一杯酒。我心里自是感激的,因为你的身份不同于别人。你是尊贵的玉帝,三界之主。但你是否知道,若是别人给我倒酒,我会有这样的心思吗?”

“若是闭朔儿,影子离,辰溪,低妆锦儿给你倒酒,你的心思怕是比春天的雨还要细腻。”

司命星君拿起酒杯:“您过奖了。”

玉帝能当上玉帝,心里自是有几分精明。

他知道倒酒的人不同,喝酒的人心思也就会有所不同。

君王之间要么是信任,要是是猜忌。司命星君如今说这番话,无非是不久之后,玉帝会遇到关于信任的问题。

至于他是信任,还是猜忌,那都是后事。

玉帝也知道司命星君不容易,因为透露天机是大忌。他这么绕着弯子为自己解除迷惑,也算是一份心怀天下的善心。至于最重要的一部分,只有有玉帝自己揭开。

但就如上天给人安排的两条路一样,你预知了第一条,却无法预料第二条。

当你按照第一条路走,刻意去避过一个劫数,那么你就等于走上了第二条路。而第二条路会带上上天对人们的处罚,犹如阿罗地狱般残酷。并且带着你无法估量的一切。

日出,带着一切美好。

是新的希望,和新的向往。

崇仁站在一大片云之上,看着留下来的两个仙人。

“你们真的要选择留下来吗?”

“是。”

“不后悔?”

“这里还不太安全,我和改貌留下来,防止这里因为水灾潜藏的瘟疫爆发,希望大将军同意。再说,这里也有很多民间的大夫,可以一起交流。这既可以造福百姓,也可以增加彼此的医术。”

“师父……”

清溪的几个徒弟全泪汪汪的看着他,似乎很想同他一齐留下。

但是清溪似乎心意已决,拉着改貌跪在崇仁面前:“只是,还望师弟能照顾好我的那些徒弟!”因为昨晚吵着思溪给他弹了一夜的琴,没有好好休息,今天清溪面色显得十分憔悴。

做为一个大夫,这是很不好的现象。

崇仁看着他,很是不舍,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对这个清溪很有好感。

他无法相信,世上会有么淡薄平静的人存在。一切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但一切又似乎因为他而存在。崇仁同他在一起,总是觉得很舒心。

“你呢?”

再看向改貌,她似是更成熟了几分,那股淡淡的笑动人心扉。只是她语气平淡:“我和师父的意思一样,愿意留在枝子湾当地仙。”

地仙?呵呵。

他们这是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了。

本来还以为大家能一起回去,连重伤的烟溪都能抬着走了。却想不到,这两个好好的大活人却死活要留在这里。

什么治病医人?全是扯谈。

但他们都这样坚决了,崇仁还能怎么反驳?

转身带着其余的仙人走了,一句‘那好吧’飘散在空气中。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改貌跪在清溪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徒儿辜负你了。”

“哪有!”

清溪抚摸着改貌的脑袋,依旧宠溺。

“没能嫁给大将军,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我知道你一向不做后悔的事情。”

九百年了,清溪能不了解她吗?但是就算再不舍,嫁给崇仁总是一个好的选择。

何况,她都为了崇仁失身。

改貌听到清溪这么说,哭出了声。

先前的淡然如今变了味:“你只要知道,我留下来是为了你就好。”

清溪默然。

作者有话要说:  

☆、瞎子少的不是的心,而是一双眼睛

“今晚的月亮好看吗?”

辰溪伸出手,被月光拉长的手影,抚过低妆的脸。

低妆像是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辰溪冷笑,语气轻蔑:“我亲爱的低妆男宠,后天你就可以见到我的锦儿了,你开心吗?”

“……”

低妆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乾坤链,指甲抠出的血也为这冰冷的链条添了一件新装。辰溪骑在一匹白马上,牵着带着恶鬼面具的他。

辰溪知道低妆现在很难受,可是他难受和自己有关系吗?

“今天我很开心,为你唱一首歌你听吗?”

低妆依旧不说话,辰溪也不管他,很平静的看着月亮,似是要用最深情的声音:“月光,透过窗,洒在隔着心房的胸膛。紧握的手掌,有万马千军拉扯不开的力量,请你听我唱:有你的地方,我才觉得最安详!我会一直陪在你身旁,可惜,可惜那个人不是你低妆。”

辰溪断断续续的唱着歌,许是因为记不得歌词。

可是他唱的很动听,飞过的鸟儿都忍不住伴奏他的歌声。

低妆一步一步的走着,嘴里是涩涩的。

曾几何时,那个名唤屏玉的魔尊,也曾在他耳边轻轻吟唱:低妆,有你的地方,我才觉得最安详!

“唉,你不知道当年屏玉对你有多好!”

辰溪叹息,当年屏玉对低妆的好,是所有魔有目共睹的。

可是,低妆却还是不领情,甚至恩将仇报。

但这本是魔的本性,谁也不能说这是谁错了,错的也只有屏玉太过于信任低妆。

“屏玉是对我很好!”低妆苦笑,先前柔美的声线变得沙哑。

他嗓子伤了,在喊过无数声对不起之后……

而辰溪不是锦儿,不会为低妆现在受的苦伤心,也不会温柔的抚摸着低妆的脸,告诉他什么都不要怕,一切都还有他。

辰溪也从来没有想过弄伤他的声音,如今伤了,他也没想过治好。

因为不在乎,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辰溪是不爱低妆的,那么他怎样的状态与他有何相干?不过是一个玩偶罢了,辰溪看着自己的指尖,想着哪里该修剪一下,又不经意的问:“锦儿知道你那些年的事情么?”

“或许知道,又或许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辰溪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接着爽朗的笑道:“不错,锦儿近来最大的缺点就是健忘。纵使他城府极深,却也难以成就大事。”

低妆沉默,心里一道冰凉的空气掠过。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锦儿这些年来所使的心机,尽管他丝毫没有对自己下手。

可在坐上魔尊之位的那一刻,低妆曾用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过锦儿一眼。那时,他扪心自问,锦儿是否在多年以后,也会像自己对屏玉那样残忍的对待自己?

这本是魔的本性,没有哪个有能力的魔甘愿沦为别人的手下,像锦儿这样法力高强,颇得魔心的魔,本性也会驱使他夺取低妆的魔位,称霸天下。

可是他错了,锦儿一陪他,就陪了十多万年不离不弃。

“你知道吗?除了锦儿,魔界的魔,我几乎全能猜到你们的心里在想什么。”

“夸张。”低妆不屑。

“比如说你吧,你无依无靠,只有锦儿。这些年你信任他,是因为你只有他了。你对权利并没有多大的欲望,所以就算锦儿害你,你也不会有多大的情绪起伏,索性信就信了个彻底。”

“笑话。”

“同时,据我了解,你除了知道锦儿曾入佛,其他对于锦儿的来历,出生,以及平生全都不知道。”辰溪似是奸计得逞,笑得异常放肆:“我就说嘛,低妆,你到底还是没有我了解锦儿。”

“那你是否又知道,锦儿不是健忘,而是有些事情,他根本就不愿意想起。久而久之,淡出了自己的记忆?”

低妆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分析本是极对的,可是在辰溪听来却是不可理喻。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花尽毕生心血去了解一个人,若是连他最基本的习性都不知道,那岂不是证明我太没有能力了么?”辰溪仰头大笑起来,这是素来冷漠的他。

低妆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可是辰溪没有看到,他只是悠悠的道:“可你莫要忘了,你比我晚认识锦儿好几万年。”

辰溪是在低妆成为魔尊之后才出现的,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魔头。只是最后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屠了一整座城人的性命手中沾满了罪孽,成了一代穷凶极恶的大魔头。

在此之前,安化曾是屏玉的左使者,后来才投靠低妆背叛屏玉。屏玉虽然心思缜密,但低妆也算是心机算尽,他那么爱低妆,有些事情他也无法避免。

尽管明知道低妆在私底下如何对付他,他也没有去抑制,他放纵他,只因他想多待在低妆身旁几年。

他霸道,可是他也舍不得困住低妆,因为低妆也如磐石一样坚强。

屏玉也知道自己无法禁锢低妆,就算禁锢了低妆,被禁锢的低妆也不再是他喜欢的那个低妆。

当人们对生存已无能为力时,就会颓废。

丢掉伪装,丢掉信仰,只要有一个可以屈膝的地方,他就可以傻傻的坐一天。

什么都不用想,随着时间慢慢流淌,直到看到死亡。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天诛地灭。

可惜低妆最后就算爱上了他,也负了他。

辰溪没有说话,只是侧目看了低妆一会。低妆只看着底下的坎坎坷坷的路,白嫩的脚被锋利的石头割破,留下了血淋淋伤口。过了好一会儿,低妆才停下脚步,叫住了辰溪。

“你真的是魔?”

低妆用最真诚的口吻问辰溪:你真的是魔?

他知道,魔不会有任何爱。因为一个会有爱的魔,那就不算是魔。

低妆是魔,他对锦儿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情,这种感情像是滴水一样,慢慢的,经过常年累月而穿透一块大石头。

那么锦儿如果是那温润的水滴,低妆便是那坚韧的大石头。

只要水不断滴下来,就算是石头,哪怕铁块也会被滴出一个窟窿。

“低妆,是高估了你,还是小瞧了自己,你竟然会怀疑我不是魔?哈哈,我不是魔,又会是何?”

辰溪鄙夷的说,低妆的怀疑真够可笑的。

低妆忽然觉得自己受的伤多了,脑袋也变得迟钝起来。若辰溪不是魔,他又怎能在魔界生存那么多年?

他将魔界管理得井井有条,靠的何止是一股狠劲?

锦儿是很聪明,但是他决不会将自己拘束在管理魔界的事情上。而低妆身为魔尊时,更是懒得操心。看中辰溪,也只因为他的欲望和心机。

早在第一眼,低妆便看出了他非同常人。若辰溪真是安化推翻魔界的一颗棋子,那么辰溪凭他一己之力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反客为主。

安化少的不是装满谋策的心,而是一双看乱世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谁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爱锦儿吗?”低妆笑逐颜开,可惜厚厚的伤疤阻挡了那本明媚的笑容。

辰溪没有留意低妆话里的意思,他只知道现在必须要找到锦儿。爱是什么,他也根本就不知道,根本就领悟不了。

他只想占有锦儿,让他每一寸每一毫都属于他。

而低妆害了锦儿那么久,辰溪唯一所想到的便是要通通还在低妆的身上,让他也感受感受这疼是什么滋味。

但辰溪也有不敢的时候,他不敢相信锦儿见到他时的错愕,以及看到低妆这个模样对自己的憎恨。

锦儿本身不会太记仇,对什么事情都是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除了偶尔对着低妆笑笑,偶尔对着辰溪自己策策话题!便一个人,一把琴,一弹便弹到天明。

对于锦儿,也许他也不适合成魔。

因为他是那么优雅的男子,若没有遇见那个害了他一辈子的低妆,也许不会落得如今这个样子。

辰溪真的无法想象,锦儿成佛时,每天敲木鱼,诵经时的清心寡欲。以及中了蛮荒之狱后,他现在的模样。

“辰溪,什么时候,我们的爱变成了比较?比较谁更爱谁,比较谁比谁付出得更多?”低妆讽刺。

“在你将魔尊之位让给我的那天。”

“为什么?”

“我以为你足够厉害到,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可是我错了,你失去了锦儿,就像是风筝断了线无法飞得更远。于是我问自己,凭你,就可以保护锦儿吗?不,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只有我辰溪,才能保护锦儿周全。你,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绊脚石。”

低妆长叹:“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感觉到,锦儿想劝我同他一齐消失魔界,隐姓埋名浪迹天涯。”

辰溪惊讶的皱了皱眉头,又随即赞赏道:“原来,你一直知道锦儿的用意,你也一直在配合锦儿。但是你可知道,他为何不让你做这个魔尊么?你可知道,你不做魔尊的下场又是如何?锦儿又是否想到,将来你们到底要皈依何处?”

不等低妆回答,辰溪又喃喃:“因为他知道,不可能有永恒的存在。你坐在这个位置,定会有很多魔头算计着。有他在,他能守护你。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若是有一天有人将你从魔尊之位赶下来,那便是万劫不复。而他,连自己都守护不了,又怎么来守护你?但你既然选择做下去,他又怎么舍得强迫你。但你既然选择做下去,就不应该亲手将锦儿一生的心血拱手相让。”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

你不能改变命运,那就换个方式去走这条路。

“辰溪,那你可又知道,哪怕我和你联手,都无法赢锦儿。既然他心机算尽,必然也会留有后路。只是,他素来只知道我的固执为谁也不能改变,但只要他求我不要做这个魔尊,我便可以抛弃一些与他隐居。”

辰溪拍了拍手掌,眼泪都似乎要笑出来了。

“低妆啊低妆,魔尊这个位置本来就不适合你,可我就不知道你凭什么稳稳当当的做了十多万年之久。”转头,辰溪绝美的侧脸在冷淡的白光下显得异常的娇艳欲滴,美得不可一世:“差点忘了,这些年里,一直都是我在帮你打理。”

“这不正随了你意,如今当这个魔尊,也不是遂心应手么?”

低妆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魔尊这个位置根本引不起他的垂怜。谁相当,只要有资格他就可以禅让。

“看来你是想让我谢谢你了。”

辰溪拿出打马的马鞭,狠狠的打在低妆的身上,又一道血口如鲜花一般绽放开。

他哭笑不得的说:“你想要锦儿求你,你这不是做梦吗?哈哈,低妆,我又怎么会谢你?我只会恨你,不会谢你。若不是因为你,锦儿早就属于了我。若不是因为你,这个魔尊位置,早在屏玉遇到你之前,便传承给了我!”

“你说什么……”

低妆还未反应过来时,马鞭又打在了他的面具上。

也不知辰溪用了多大的力气,反正那恶鬼面具裂成了两半,一半‘哐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另一半至少也有三分之一刺入了低妆的血肉,他一下就懵了,疼痛让他不得不蹲下来捂着已经更加恶化的脸部肌肉。

“疼?我比你更疼!”

辰溪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眼角闪烁着恨。

可是他的嘴在笑,笑着低妆如今的模样。

“是你的出现,把这盘棋搅得天翻地覆。是你的出现,让我的人生往后整整倒退了四万年。你知道一出生就被封印在冰雪里的滋味吗?你知道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打入地狱的难受吗?”

“活该。”低妆狠狠的道。

又一鞭子打了下去,低妆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那道伤口贯穿了整个肩膀,拉下一块血肉。

“其实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你们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因为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人,一直在害着我……”

低妆大笑,打断他的话:“辰溪,你知道吗?你输的不是其他,输的是锦儿只接受我是他的主人。”

主人?

锦儿拿出怀里的那块玉,上面的字刺疼了他的心。

他错过了锦儿,就要用将近十万年的时间来弥补,那么他倘若又错过了他一次,他又该用多长的时间来弥补:“我不过是我输在晚遇上他了罢。”

“你怎么会有这块玉?”

低妆张大了眼睛,这块玉是他和锦儿封印契约的血玉,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辰溪拿着玉,在低妆面前晃了晃:“他离开魔界前一晚,我曾压在他身上,享受他的柔软。这块玉,是他亲自送给我的,求我护你平安,他愿意为此牺牲一切。”

辰溪仰头长笑,低妆傻在了原地。

他竟然,威胁了锦儿……

低妆猛的朝辰溪抓去,辰溪意犹未尽的看他笑话。

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低妆,还有什么能力对付自己?他狠狠的给低妆扇了一巴掌,低妆倒在地上,又慢慢地爬了起来,嘴里怒喊:“我发誓……若我能逃出你的手掌……”

他泣不成声,满眼浓浓的恨。这么多年来,他都不舍得碰锦儿一根毫毛,怎么允许别人这么侵犯他呢?

“你不知道,锦儿的身子,是我所有男宠里最柔软的一个。”不等低妆说完,辰溪笑着用力一挥,再一鞭打在低妆的脑袋上,他的头发被不多不少的连筋带皮的扯去了一半。

“我发誓……定不饶你……”低妆咬牙喊出这一句话,沙哑的声音十分凄凉。

他硬生生的又倒在了地上,眼睛里流出了血泪。

害锦儿的,欠锦儿的,他将来用永生永世还不还得完?

“好啊,我等着你。”辰溪笑着说。

他都等了九万年了,再多等这一刻又有什么关系?

到后天,七大长老就会带领魔军攻打仙界,而他也会带着低妆去找锦儿。

那时候,无论仙魔大战成功失败与否,他都不会在意。

因为他只要锦儿,他会拿低妆换回锦儿。

辰溪也是真的不想再等了,他不希望等自己明白过来爱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只能面对一朵蛮荒之狱发呆。倘若锦儿入了蛮荒,想再见他就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众仙,不能再出意外了

凌霄宝殿上,崇仁一直跪在玉帝的面前。

玉帝看着手中的奏折,周围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司命星君捂着胸口,怕是受了极大的内伤,默默的瞧着这一切不发表任何言论。

倒是赤脚大仙没忍住,跑上前去拖起崇仁:“大将军,你都跪了半个时辰了!”

崇仁瞪了赤脚大仙一眼,推开他,继续跪下。赤脚大仙本是一番好意,可见到崇仁这么不领情,冷哼一声站回了原位。

崇仁不语,静静的跪在那里。只要玉帝没有亲口下命令,他就不会起来。

“玉帝,大将军此行也算是建了大功。至于上仙,他的脾气您也清楚,只要他决定了的事是雷打不动。臣想,这也怪不得大将军。”

“是啊,大将军都累了半个多月,玉帝您看是否能……先让大将军起来再说呢?”

赶来仙界时,众仙正在早朝。

本来玉帝看见崇仁归来,心里是欢喜的。因为,他还是平安的。看起来也不像受伤的样子,这一劫他算是渡了过去。

本来开心还来不及的事情,但崇仁刚来就跪在玉帝的面前,将凉伞在枝子湾出的事情,加上他飞鸽传书来的信息,通通都给玉帝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这下,就如一盆凉水淋在了玉帝的身上。他怎能不气?

魔界以前忌讳仙界,是因为缔代王有轩辕剑,他徒弟战仙还有炼妖壶。后来他忌讳仙界,是因为凉伞有伏羲琴。那现在伏羲琴丢失,凉伞也面临着天劫,魔界怕是再也没有顾忌了。

人才的流失已经给仙界带来了重创,现在凉伞再一出事,玉帝又拿什么来守护这濒临灭亡的仙界?人生里的大起大落,玉帝在这一千年里感受到了。他沉默,也是在想,他到底配不配做这个三界之主。

缔代王的死,与他有关。

战仙,也是他间接害了的。而凉伞,又何尝不是?

玉帝想此,眉头紧皱,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朕不是恼你没有管好凉伞,只是凉伞太让朕失望了。”

“我们这样沉默也不是办法,上仙遭受天劫的大事,我们还需商量对策,从长计议才是。”太白金星道。

司命星君觉得太白金星的话有理,帮衬道:“昨日臣占卜天象,乃是大劫之兆。咳咳……估摸着魔界知道凉伞丢失了伏……咳咳……伏羲琴,会来攻打仙界。”

司命星君咽下嘴里涌出的腥甜,现在越是危难时刻,就越不能自乱阵脚。

“失去了上仙,但是我们还有千千万万个斩魔者,千千万万个仙人。魔界敢来,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臣不信,失去了凉伞,仙界就会陷入绝境。”

赤脚大仙不满的说。

莫约是上次的大会,凉伞的态度,让他有了隔阂。

“嘘……”太上老君拉了拉赤脚大仙的袖子,给他一眼警告的眼神。

赤脚大仙往有杀气的地方望去,崇仁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好吧,他低着头数脚趾。

崇仁啊,大将军哎,他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凉伞太胡闹了。”玉帝又无奈的道。

他表面上就已经这般难过,心里就更别提有多难受了。

众仙看得于心不忍,但他们也找不到什么语言来安慰这个为天下苍生,操碎了心的玉皇大帝?

一万年前缔代王因仙界而死,如今凉伞又因仙界而要历尽八十一道天谴,虽然一切都是凉伞自己咎由自取。但搁谁的心里都难免觉得过意不去。

又听崇仁说,凉伞被魔界辰溪砍去一臂,这次的劫凉伞算是在劫难逃。而除去凉伞,玉帝真的不晓得该派谁前去打先锋,或者最后压轴出场给敌人致命的打击。

虽然以前同司命星君交流,玉帝早就猜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可是如今最不希望的事情,变成了事实,他怎么不生气?一来找独臂仙没找到,二来还搭上了凉伞的性命,这个代价是何其的大?他无法估计。

虽然现在仙界众志成城,但这缺的几员大将又上哪里去找?想着就算凉伞无心为仙界着想,但他也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打完这一场大仗。

如今,凉伞就算漫不经心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但事到如今,玉帝也只能强忍着。他信邪不胜正这个道理,因为仙界不只一个凉伞。

“烟溪怎么样了?”

烟溪是仙界最好的医仙,听闻他受伤,玉帝心里很是担心。

思溪不会说话,只要有他的大弟子代传:“回禀玉帝,烟师伯的伤并无生命危险,只是现在陷入了昏迷,道行也受损了很多。只怕醒来,醒来……”

那大弟子结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玉帝心里明了,心里又是一疼。看了他们这一行仙人:“不是还有一个名唤清溪的医仙么?他呢?”

“他留在了枝子湾。”

“不应该啊!”玉帝喃喃。

崇仁道:“他怕枝子湾的大水,相继引起瘟疫。说是留在那儿,当个地仙,守护枝子湾。”

玉帝狠拍桌子,似是不满。

众仙的心一紧,全都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们想好说辞,玉帝又已发言:“你就不阻止吗?”

“臣劝不归。”

“他是蓬莱仙岛的弟子,仅有的少数医仙。若是他在枝子湾出了什么事,你拿什么担待?”

“既然他是蓬莱仙岛的弟子,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你……”

玉帝气得说不出话来,沉默已久的王母冷眼看着下面一切:“崇仁,别以为你立了大功,就可以在这里放肆了!”

她说得极轻,但一股冷风吹过凌霄宝殿的每一个角落。

众仙心里打鼓:王母娘娘生气了。

“对不起!玉帝饶命。”

崇仁悠悠的跪下,又磕了一个响头。

玉帝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去说崇仁的冲动,也不去在意这些礼仪俗套:“凉伞犯了助研仙山的山规,这本是助研仙山的家事,仙界无权干涉。按现在的局势,魔界很有可能会在近期攻打仙界,仙界必须做好准备才是。”

谁也阻止不了天劫,玉帝此言算是完全放弃了凉伞。

本来崇仁还想着怎么去救凉伞,怎么帮他渡过这场劫数,但听玉帝这样说,连忙大呼:“不可!”

“放肆。”

王母大怒。

玉帝也不免怒问:“你可知道助研仙山的掌门是什么人?他们定下的规矩,连朕都无能为力让他们通融一下。现在凉伞丢失了伏羲琴,仙界能拿什么来救他?”

崇仁越听越气,瞪着玉帝暗骂他无能。

“当年缔代王丢失轩辕剑,是因为救您,您未能救缔代王那是天意难违。现在凉伞因为我丢失伏羲琴,您有您的为难,但是我决不会就这样放弃凉伞。”

“你说什么?”崇仁竟敢违抗天意?

玉帝捏紧了双手:“现在仙界面临着危机,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要分心去救人?你这是弃天下而不顾,还是你根本不在乎天下?只在乎你们的友情?”

素来知道凉伞和崇仁私交不错。

凉伞因为崇仁受伤,依崇仁的性子定是要去救他的。玉帝思量,众仙不能再出意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命,你挽救不了

“大将军,现在仙界面临如此危难时刻,正是用人之际。你贸贸然的去救人,凭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又如何让凉伞渡过这场劫数?你也知道,他既是助研仙山的弟子,自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六界的安危,不是儿戏一场。而你所能做的,就是知道有些命,是挽救不了的。”

司命星君劝道。

崇仁带回的这个消息,让谁都不好接受。

虽然仙界也不是全靠凉伞一个人打拼,但是他的伏羲琴却给了每一个仙人打心里来的安全感。

因为他是目前已知的仙人里,唯一一个守护神器的仙人。而守护神器,乃是天赐大任,神器选中的主人必然有一定的能力保护芸芸众生。

这下凉伞丢失伏羲琴,还要受到天劫的消息一传出,定然会引起人心惶惶,魔界更是能够轻而易举的乘虚而入。而凉伞出发时,司命星君只算到他此行会受伤,却万万没算到会是这样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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