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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草禾叶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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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碎流光

作者:浅草禾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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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六年。从国中到高中。

同样理性的两个少年,打着友谊旗子的爱情。

我们都知道,爱过。

但也只是爱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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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再见

其实在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会突然想到你。

即使已经告别很久很久。

[壹]

不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了电话,对着电话里的大石恩恩啊啊答应了些什么,就又缩回被窝继续补眠。

床边的电脑没关,昨天晚上为了新一期的摄影杂志熬夜工作,算是作为自己懒散性格的惩罚。编辑发来短信,带着无奈的口气,说不要再在临近出菲林的日子才交稿,连校对的时间也没有,只好直接拿去印了。

不二在床上滚了几下,扯下保证睡眠的眼罩,灼灼的白光一下窜进眼膜,由于光线的巨大反差,稍稍眨一眨便流出几滴泪来。

下了好大决心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抱起已经揉作一团的被子,不二抓了抓头发到卫生间洗漱,心里想确实也应该把自己的生物钟调节过来了,像这样白昼入睡夜晚醒来的日子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变成猫头鹰了。

关上洗手间的门,不二脱光了衣服打开花洒冲凉,蜜色的头发上有水不停地往下落,水珠连成一条线,落在地上又溃散成一片水渍。不二用力甩了甩头发,水就沾在墙壁上,过了一会儿就不见了。

不二对着镜子里被水汽模糊的自己,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对谁。

不二第一次见手冢是在国一的网球社里,并没有特别去记忆,但也就这样印在了脑海里。后来不二对手冢说过,他就是这样一个不论站在哪里,再怎么默默也是众人的焦点的人。听到这话后手冢盯了不二好一会儿,说你还不是一样。

不二自认是擅长与人交际的人,虽然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多,但与人相处的关系大多都不错,可能是因了那一张总是微笑着平易近人的脸,和温和的性格。他从不会主动与人交往,但对热情的人往往没有抵抗力。这或许也是能和菊丸成为好朋友的原因。

过了几天,不二开始注意起这个叫手冢的男孩来。当其他的国一社员还在捡球的时候,这个家伙就已经能上场和学长们打球了,而且所战全胜。

于是不二开始对这个家伙感兴趣起来,每次手冢上场打球,不二就放掉手里的工作,倚在铁丝网上看着手冢的利落干净的发球和接球。有好几次菊丸注意到就跑过来问Fuji在看什么,不二就笑着回答说没看过冰山打球很好奇啊。

听到这话菊丸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很大,周围的人都回过头来看,大石不好意思的小声靠近菊丸说Eiji你笑太大声了啦。

不二也笑,抬头正好对着手冢探寻的目光,于是笑得更开,连头发都在阳光下上下摆动起来。

手冢盯了不二一会儿,也没在意,就又回过头去全神贯注的打球。

手冢刚刚把球抛起来,不二突然大笑出声,手冢一下被吓到发球没有过网,这大概是手冢打球生涯中唯一一次的发球失误。

不二得逞地抿了抿嘴,菊丸和大石有些担心地看着不二,心里想他没事吧。不二看着菊丸和大石的样子,对手冢招了招手,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想到了一个很好笑的事,就没控制住,你继续打啊。

菊丸一下凑上来,说什么好笑的事啊。不二揉了揉大猫的头发,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Tezuke-kun打球很有趣呢。

有趣?乾阴森森地从不二后面冒出来,拿着笔记本一直在记,听到不二的话又想了想后,问Fuji,我总觉得Tezuka打球有个地方很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不二听了这话歪了歪头,说Tezuka-kun是左撇子吧,但一直用右手在打球呢。

啊啊?!菊丸趴在不二身上,惊讶地叫了两声,小声地对不二说,用右手打球都这么厉害,那用左手岂不是天下无敌啦。

不二把猫从身上拉下来,说Eiji不知道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大和部长站在后面看着不二他们嬉笑玩闹,顿了一会儿又往前走,拿出部长派头让他们快去捡球,走过不二的时候,用只有不二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是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二愣了一下,不过微笑保持的很好并没有变化。

夏天的黄昏来得比较晚,不二出门的时候已经要六点了,但天空还是亮晃晃的,太阳刺眼地扎在空中一点落山的样子都没有,光线影影绰绰地照着路上的行人,一个一个在身后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每个人都是急匆匆的样子,很多人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却依然忙啊忙啊忙得一天恨不得有48个小时,忙得就快要死掉。为了什么却谁也不知道。

即便如此,却还是每个人都不停向前,每个人都义无反顾,迎来无数个日出又日落,送走无数个春夏又秋冬,然后走到尽头便失去一切。

为了什么呢。人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不该在现在想这么无聊的问题吧。不二习惯的笑了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想着大石在电话里提起的聚餐地点。

不熟悉的地名呢,在东京生活了那么久,不记路的习惯还是没改掉。

不二摇了摇头,伸出手拦了一辆出租。

那天部活训练完的时候,不二正走出更衣室就遇见了大和部长,于是笑容满面地抬头,很乖地叫了一声部长好。

大和推了推黑色的圆墨镜,把不二叫到跟前来。

大和部长有什么事么?不二笑着说。

大和点了点头,说你和Tezuka打一场吧。

不二有些吃惊,但仍是佩服大和看人的眼光,于是答应了下来,心里盘算着第二天怎么和手冢说,这么多天来虽然是和手冢认识了,但也没有熟悉到直接邀约的地步。

那天上午不二坐在教室里心里一直忐忑啊忐忑,上课也走了几次神,老师抽菊丸起来回答问题自己也没能帮上忙,弄得菊丸以为自己生病了,甚至还想拖着自己去医务室。

吃完了饭有一段较长的休息时间,不二所在的六班和手冢所在的一班不在同一楼,所以在下楼的时候不二还在恍惚,差点摔了一跤,心里念叨着不二啊你也有今天。

只是没想到手冢竟然那么爽快的就答应了,还以为他会卖卖关子找找借口呢。不二一高兴就拉起了手冢的手,说了一番谢谢的话就走了。所以他当然没有看手冢在他握手时渐渐红了的耳根。

而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因为谁都预料不到它的发生。

下午的时候不二还很高兴,到球场时手冢迟到了一会儿也没有在意,只是一味很兴奋地拉着手冢,并且在手冢拿球拍的时候走过去说,要用左手打哦。

手冢明显的愣了一下,不过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不二却没有看到。

所以当不二拿着球拍看着站在球网对面,输得一塌糊涂的手冢时,心里的怒气就一直腾腾地往上冒,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自己走过去抓起手冢的衣领,大声地问为什么。手冢也不辩解,只是任由着不二拉扯。

到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会失控。又能怎么样呢。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不二还在气头上,只是刚一踏进教室门就看见大猫向自己扑过来,不二恢复好微笑问英二干什么啊。

菊丸把头一偏,问说Fuji难道不知道吗?昨天下午Tezuka在部活结束过后被学长们堵住,学长觉得Tezuka看不起他们,明明是左撇子却要用右手跟他们打球,然后Tezuka的左手就被学长们用网球拍打了好多下,听说很严重的样子啊。

不二听了停在那里。

Fuji!Fuji!你怎么啦?菊丸奇怪地在不二眼前挥着手。

不二突然转身就往楼下跑,落下菊丸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教室门口想不二究竟是怎么了。

还没有跑到手冢的教室就和背着书包的手冢撞了个满怀,不二看见手冢,扯了扯他的左手,问道还疼么。

手冢有些惊讶,回答说没事。

去看过医生了吗?不二问。

恩。看过了。没什么。

手冢说完就往教室走,不二站在手冢后面说了一声Tezuka对不起,然后就跑开了。

手冢停在那里,转过头来想,该说对不起的明明就是自己。

按照大石给的地址下车,不二停在一家寿司店门口。

诶?这就是河村后来开的店吗?不二想了一下,推开门,意料之中的一片嘈杂。

听见门开的声音大家一下安静了下来,还是菊丸最先反应过来像当初一样扑向不二,不二笑着说Eiji还一点都没变啊。

大石急急忙忙地走上去把菊丸拽下来,还没想开始说教,菊丸就又扑上去了,说FujiFuji我真的想死你了,那么久了你都不和我联系,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不二把菊丸推到大石那里,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像往常一下扫视四周,打量了一下几年没见的大家。

都没变呢。不二想。只是看起来手冢还没来啊。

想到这里不二转头去问大石,大石挠挠头说刚给了Tezuka电话,他说他已经在路上了。

哦。不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缓缓神。

后面的门被拉开,不二并没有回过头去看,不过看见大家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表情就知道是谁来了。

不二回过头去,笑。

Tezuka,好久不见啊。

当时微笑

[贰]

国一完了的那个暑假,按照惯例网球部的国一生就要去参加暑期集训,然后就可以参加校内排名赛争取正选名额了。为了这个事菊丸在临近放假时就开始雀跃,看到大石就扑上去,然后大石就会满脸忧虑地说Eiji你要小心啊,你如果摔下去的话,我就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青学,对不起……

这个时候不二就上前去帮大石解围,拍了拍菊丸的脑袋笑得特别灿烂,说Eiji啊,你的期末考都复习好了吗?在这里玩得很高兴的样子啊。

啊啊啊!!!菊丸从大石身上蹦下来,大叫几声说Fuji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啊,就跑回教室从抽屉里拿出书来看,不过当然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只留下终于放下心来的大石和笑得很灿烂的不二。

手冢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看见不二、菊丸和大石站在那里,就走过去想说打个招呼,然后就看见不二亲昵地拍了拍趴在大石身上的菊丸。

其实也不是什么十分亲密的动作,怎么当时自己一下就觉得有气冲上来啊。

在菊丸蹦蹦跳跳地回教室之后,手冢正准备转身,身后的不二就眼尖地看见了手冢,扯了扯大石示意他回头看。

啊,是Tezuka啊,有什么事么。

这一问反倒让手冢显得不自然起来,不过他想了想自己就是上来帮老师做了点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看到不二笑得一脸诡异,就觉得浑身冒冷汗。

刚上来帮老师做事。手冢推推眼镜,回答说,这次的暑期集训你们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要大意地上吧!

不二看着手冢离开的背影,不自觉就把对这次集训的兴趣调高了几度。

集训那天早上天公不作美,雨淅淅沥沥地一直下一直下,不二坐在自家姐姐的车里赶往集合的地点。

刚到集合的地方,不出意外就看到大猫一身水地朝自己扑过来,如果不是后面的大石拉着,自己还算反应灵敏往后退的话就遭殃了。

不过“遭殃”这个词还没这么简单的含义。

不二往后退的时候刚好踩到一滩水,脚下一滑就重心不稳向后倒去,不二眼睛一闭心一横想不就是摔一跤吗,大不了到集训地点去换件衣服。

往后倒的时间怎么那么长啊,不二想着,这怎么这么像那些电影里的慢动作,自己就老是就倒不下去呢。

Fuji,你还准备躺多久?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啊!对不起对不起啊。不二反应过来起身,对着身后的手冢一个劲道歉,心里却一直嘀咕说反正都救了我,让我多躺一会儿会死啊。

或许多躺一会儿冰山就要化了呢。

气温在骤降之后又慢慢上升,气氛开始融洽起来。

桃城和菊丸继续抢食,河村还是一副老实人的脸给大家端来一份又一份寿司,乾依旧坐在那里拿着那个永远不变的笔记本写写画画,而海棠吃着吃着就与桃城干起架来。不过这架是绝对干不起来的,因为自己身边坐着一座移动冰山嘛。

大石在旁边给越前打电话,挂了之后回过头来给大家说Echizen的飞机晚点了,可能要过一会儿才到,他让大家别等他先吃。

桃城一听就不满意地嗫嚅起来,说Echizen这家伙怎么还是那么喜欢迟到啊。

菊丸笑嘻嘻地凑个脑袋过去,趁桃城没反应过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一块星鳗扔进自己的嘴里,桃城一惊指着菊丸叫到,Kikumaru前辈怎么这么阴险狡诈啊啊,我稍微一晃神就被你抢了一块走啊。

菊丸一脸得意,对着桃城摇摇指头,学着越前的口气说,啊Momo,你还Mada mada dane!

大家听了这句话又都笑起来,当然,除了手冢。

不二微笑着夹了一块为自己特别制作的芥末寿司,送进嘴里,边看着大家打闹,边享受美味,偶尔转过头去看手冢,这个人这些年来真的一点也没变啊。

手冢注意到不二的视线,毫不客气地抽走了不二桌上的寿司,看着不二惊讶地眼睛,说Fuji你怎么还这么喜欢吃这些辛辣刺激的东西,对你的胃不好。

啊对哦。不二笑了笑,记得很早以前Tezuka你就对我说过这话吧,不过我记性不是很好,老是要忘呢。

那次的集训从实质上来说和后来的集训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每天这样做一些身体素质的练习,一周过后才开始碰网球。

不过要说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当时并没有后援,做饭打扫的事只有交给自己来做。

大和部长和龙崎老师商量了一下,把手冢叫到跟前来对他说,Tezuka你去找人来帮你做饭打扫吧,反正你的训练强度也不差这次集训,再去找一个和你水平差不多的人,你们就来充当这次的后援吧。

手冢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一想到“和你水平差不多的人”,那张总是微笑着的脸就晃晃悠悠地进入自己的脑袋里来。

Fuji!手冢来到练习场,看见不二正坐在栏杆上树荫下偷懒。

啊是Tezuka啊。不二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手冢面前,一脸道歉的感觉都没有,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偷懒的,不过Tezuka还没做部长呢就要来管人啦。

手冢头上出现一个十字路口,说大和部长还有龙崎老师要我和你去充当后援。

后援?不二笑得很高兴,说那我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偷懒了哦。

手冢没说什么,拉着不二就往厨房里走。不二在身后叫起来,说Tezuka啊,你生在古代一定是个暴君吧。

早该想到,叫这个人来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做。这是手冢后来的想法。

在厨房里,不二跷着腿坐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手冢择菜洗菜切菜炒菜,有时候心情好还指挥一两下,弄得手冢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来一脸无奈地看着不二。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不二问,

不是。手冢回答,但你也该做些什么吧。

不二笑开了,于是从桌子上下来抢过手冢手里的刀就要开始切菜,不过看那架势着实是把手冢吓了一跳,这样一定会切到自己的吧。

想到这儿手冢就走过去把刀从不二手里接管过来,说算了,Fuji你还是在那儿坐着看我弄吧。

于是听到不二得逞似的轻笑,手冢脸上又多了一根黑线。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菊丸更是吃得稀里哗啦满桌都是饭粒,边吃还边对不二说,Fuji这饭好好吃啊!

是啊是啊是很好吃。不二点头,看了看手冢,说这饭可是Tezuka做的呢很不错吧。

啊?!咳咳……

菊丸大石以及其余人等听到不二的话都一下被呛到了。

手冢抬起头看不二,不二还一点没感觉地戳着饭菜,然后抬起头来迎上手冢的视线灿烂一笑,手冢的脸立马被黑线布满。

真是没想到Tezuka还会做饭呢,而且还做得那么好。大石好不容易把气缓过来,一脸尴尬地称赞起手冢来。

菊丸咽了一口水,说我还以为Tezuka只会制造冷气呢。

不二看着大家吃,但自己碗里的饭几乎没有动,身旁的手冢有些奇怪,问不二你怎么不吃。

不二揉了揉头发,说Tezuka做的东西是很好吃,不过太淡了不合我的胃口呢。

太淡了?手冢有些奇怪。

说着不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对手冢说等我一会儿,就快步往自己寝室跑。等到不二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就有了一罐绿色的东西。

第一次见识到天才奇怪的味觉,手冢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不二兴冲冲地把罐子打开,兴冲冲地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块放进碗里,然后再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手冢闻到那个罐子里东西的味道一下就明白了,不二边吃还边对手冢说,Tezuka要一点吗?很好吃的哦。

手冢想,不用了,我还想活得久一点。

只不过后来的几天不二在吃饭的时候都没有用芥末下饭了,那是为什么呢,据说是和不二同寝室的手冢把不二的芥末没收了,并且郑重地告诫青学的天才说,那是刺激性的食物,对胃不好,应该少吃。

不二的寿司被手冢收走了之后就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吃手冢的寿司,手冢也没有阻止,反倒还把寿司盒往不二那里推了一点。

大家正吃到高兴处,门开了,越前压了压网球帽走进来。

桃城起身去敲了敲越前的头,说你这小子还这么喜欢装酷啊。

越前撇撇嘴和桃城拌了几句,坐下来和大家打了招呼,取了网球帽,还是那双熠熠的金黄色眼眸,还是那样倔强不服输的眼神。

菊丸跑过去揽住越前的脖子,说小不点啊没怎么长呢。

大家听了这话又都笑起来,越前不服气地把菊丸推回到他的座位,大家又开始玩闹,偶尔聊聊现在的工作情况。

不二偏过头去望了望窗外,太阳已经下山了呢。

当时想念

[叁]

一天过去。一群飞鸟从天空里呼啦啦地排着队飞过。门口小卖部的菠萝面包卖断了货。蝉在聒噪地不停地叫。

一周过去。电线杆的线交错在一起把浅蓝的天空分成一格又一格。街道拐角处又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天气预报说将有一场暴雨来临。

一个月过去。夏天的燥热被雨水带走。秋意渐浓。

蝉结束了它一个夏天的生命,留下了再也无法回放的歌唱。

一年过去。十年过去。一辈子过去。

你还记得我吗。你还会想起我吗。

国三那年过得很快。刚开学的时候一年级进了一个很有资质的新生叫越前龙马,手冢顺理成章成为了部长带领青学进军全国。

不二依旧每天上课提醒着菊丸回答不上的问题,午休的时候离开教室到天台上去睡觉,像蜜糖一样温软的阳光从天空上洒下来,落到不二身上,绵绵扯扯地酿出像棉花糖一样粘腻的感觉。整个夏天过去了一大半。

那年夏天是成就青学辉煌的日子。在手冢的带领下,青学突破了一项又一项难关,真的是朝着手冢曾经对大和部长许诺的方向走着。

在对战冰帝的时候,不二站在人群里看手冢和迹部持续着比赛,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点也不了解手冢。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人。

究竟是冷静,还是热情呢。

不二在天台上翻了个身正对阳光,感到有些刺眼,于是把手放在眼前挡住,自己的脸被阴影划成了一条又一条的黑白纹路。

果然还是睡不着呢。

不二起身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网球场上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即使是午休时间大家还都这么拼呢。大石和菊丸在做双打练习,乾正在给海棠讲新的训练菜单,越前在另一个角落里一个人对着墙击球,桃城和河村在按照乾的方法增强力量。

恩。少了一个人呢。

不二想着,用手撑住右边脸颊,一丝头发从指间漏出来。

真没想到那个人也会缺席训练呢。不过那家伙的左手很成问题吧,那场比赛之后,就没看见他再用左手打过球了。

天台的门打开了。

不二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自己明明把天台的门锁上了的,也只有身为学生会会长的手冢才能拿到钥匙来找自己吧。

Fuji。

啊,是Tezuka啊,有事么?

两个人倚在栏杆上,进行了这两句对话之后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不二偏偏头,心里想着手冢准备什么时候开口,伸出手想挡住头顶炽热的阳光,还有身边的人头发反射出来的刺眼的金色光线。

不二知道手冢会开口,所以也不急。

头顶传来声响,不二抬头,飞机带着轰鸣从眼前驶过,留下长长地一串洁白的流云。

拍两下手,对着飞机做出方框的形状。

手冢有些惊异地望着不二,不二笑了两声对手冢摆摆手,说Tezuka不要介意,只是最近看见班里很多女生在做这个,我问了一下,说是框上1000个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呢。

你有想实现的愿望吗。

手冢在心里发问,不过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不二眯了眯眼睛,依旧看着天空,飞机已经飞过,云又合拢聚集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我要去德国了,去治左手的伤。

不二愣了一下,虽然知道是什么事,但真正听到还是抑制不住本身的惊讶。

可能要去三个多月。不过回来之后,就能和任何人打球了。

和任何人吗?

恩。

不二转过头去看手冢,阳光斜斜地映在脸上和头发上,像碎渣一样散落开来。

手冢顿了顿,说等我回来。

不二点点头,从栏杆上跳下来,对手冢摇了摇手,说Tezuka下来吧,我想下面的那些人还不知道这个事呢。他们知道了一定很惊讶吧。

手冢和不二一起走下来,没说话。

等我回来。

小小的寿司店里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菊丸玩得忘我,举起手来大声吵闹着说这么好的时光不喝点酒怎么行啊。

听着这话桃城也附和起来,推搡着河村要他去拿酒,老实的河村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用询问和求救的眼光看向手冢。

手冢没说话,不二却笑着对河村说:“他们要喝酒就让他们喝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喝个酒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大石起身对河村说:“我陪你去拿吧。”

“你还是少喝点比较好。”手冢推了推自然下滑的眼镜,转过头去和不二说话。

“Tezuka怎么能这么说呢,”不二举出一根食指在手冢眼前晃了晃,“这么多年来,我的酒量可是被锻炼过呢,别不相信人啊。”

是,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只有我还固执地守着记忆里的那个你。

那年结束了关东大赛,青学一行人兴趣高涨地要去德国看手冢。龙崎老师站在机场等了好久才把人都召集齐,给手冢打了个电话说大概十点到。

不二坐上飞机,和菊丸换了个靠窗的座位。窗外是丝丝缕缕的白色,看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于是从包里拿出眼罩,不管身边唧唧喳喳不停的声音,开始补眠。

Tezuka,你说要我等你回来,现在却是我来了呢。

下飞机的时候,菊丸很高兴地蹦蹦跳跳,大石就在后面忧虑地跟着,一刻也不放松。不二伸了伸懒腰,伴随着人流走出飞机。

跟着龙崎老师上了车,大家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不过不难看出都是怀着激动地心情的。不二望着窗外不停后退的风景,突然一下就笑出声来。

恩,蓝天很蓝,白云很白,心情很好。

下车的时候看见手冢,大家站在下车门那里就停住不动。不二站在那里看着穿蓝白运动服的手冢,三个月的离开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是再见面时才会感觉到,时间原来就这样过来了。

那天下午手冢带着大家去参观,不二站在圣母教堂上往下望,城市鳞次栉比的建筑物都呈于眼底。菊丸在身边兴奋地叫,不二倚在栏杆上,说真是美丽的城市啊。

手冢站在后面,看着不二的背影,有种天使的错觉。

错觉啊。手冢摇了摇自己的头,心里想怎么自己也会产生这种错觉。

真的很美呢。不二向手冢走过来,在这么美丽的城市里生活哦,Tezuka真好呢,只是可惜这次忘记带相机来了呢。这么好的景色。

“啊。”不二小声地叫了一声,飞机从头顶驶过,不二眯起眼睛拍了两下手,对着天空框住了飞机。

你有想实现的愿望么。我能帮你么。

手冢看着眼前的不二,青草绿的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记得后来接受杂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起手冢喜欢什么颜色,手冢回答的时候想起不二,青草绿的答案脱口而出。

即使有这么美的环境,即使有这么好的条件,但这里没有你,我只能产生一系列的错觉,都是关于你。但如今你站在我的面前,我竟恍惚了起来。

一秒。一分。一时。一天。一月。一年。一世。

时间是错觉。原来时间也可以是错觉。那一秒钟有光从苍穹上洒下来,像烟雾一样弥漫缠绕在四周,整个人像是凌空而起了。

恍然若世。一秒亦一世。

都可以是错觉。

如果全世界都是错觉,我愿意和你一直一直错下去。

“呐呐!Oishi先给我啦!”菊丸看着大石和河村把酒拿过来,兴奋地跳起来就要扑上去抢来喝,大石只好左闪右躲。

“Eiji要小心啊,”不二说,“喝个酒而已,不用那么激动吧。”

“就是就是,还是Fuji说得对。”大石坐下来,把酒放好,“这是日本清酒哦。”

河村从后面把杯子拿出来,挨个放到每个人的面前,手冢转过头去看了看,伸手就把不二的杯子拿了起来。

“诶?Tezuka干嘛?那可是我的杯子诶。”

手冢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不二面前:“你的杯子有缺口,用我的。”

河村听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Tezuka,我给你换一个吧。”

“啊。”

不二微微偏头看手冢,茶色的头发发质比较硬,末尾的头发都稍稍上翘,眼前的刘海有点长了,搭在眼前支起一小片的阴影面,树脂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有光闪过的一瞬间会有白色路过镜片。

闭上眼睛也能勾勒出轮廓。从头发到脸型划下弯曲的线条。

记忆里如此清晰的存在。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习惯。谢谢你还会细心地看到杯子的缺口。谢谢你还能坐在我的身边。

“怎么了?”手冢看向不二。

“啊,”不二笑了笑,“没什么啊。”

“Tezuka你的杯子。”河村温和地笑着把杯子递过来。

手冢接过放到桌上:“谢谢了。”

当时聆听

【肆】

我带上耳机想回到原来的那个时候。

只是连欣赏音乐间隙的留白都成为奢侈的享受。

国中三年过得那么快,握住的流沙像时间一样逝去地杳无音讯。

毕业典礼那天不二跑到林荫道的树下乘凉,本以为会像众多电视小说里那样伤感伤感,还有漫天飞的樱花做陪衬,只是似乎也就这样了。

写几本同学录,和要好的同学拍几张照片,回家过后和大堆相册放在一起,过了很多年后再翻出来,抹掉封面上厚厚的灰尘,照片上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印象。

说起来好像很无情的样子。不过现实就是这样。

离别什么的伤感什么的,从来都只是人们不甘寂寞而捏造出的词语,空虚至极无处可寻,比雨后的那道彩虹还不靠谱。

卑微的情感。

不二舒适地往阴凉处挪一挪,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耳朵塞上耳塞拒绝其他的声音,产生与世隔绝的错觉。一片叶子落到不二的手肘处,蹭得皮肤麻麻痒痒。

睁开眼睛挥挥手臂,叶子被抖下去。不过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脸。

啊Tezuka,你要吓死人吗。不二坐起身来,耳机线掉了一边。

手冢摇摇头说,只是碰巧见你在这里过来看看。

哦哦。不二埋头捣鼓了一会儿缠在一起的耳机线,抬头看了一会儿手冢,说Tezuka的第二颗扣子被疯抢了吧。

谁像你这么奸诈。手冢找了个位置坐下。

奸诈?不二笑笑,说是哦,我昨天想到今天毕业典礼会发生这种惨案,有预见性的做了准备,专门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拉链的衣服。

果然像是不二干出来的事。手冢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毕业典礼不是要求每个人穿校服到场吗?

是啊是啊。好不容易理顺了线,不二抬头回答手冢的问题。所以说我就不去了啊,一群人站在那么强烈的太阳光下,听校长讲话,而且讲话的内容从入学那天起到现在基本没什么变化,我就先给学生会长打个招呼啦。

手冢没回答,向后倚了倚靠在树上。

又是一片沉默。后来不二想想,好像自己和手冢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呢。

刺眼的阳光里有飞机飞过,不二已经习惯性地框住。

第几个了?手冢问。

不二茫然地扯下耳机,对手冢示意说自己没听见。

哦。我问你在听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口就变成了另一句话,怎么每次和不二在一起就有一种被附身的感觉,说话动作都不像自己了。

哦。ronan keating的歌,要听吗?不二把耳机塞进手冢的耳朵,不过耳机似乎不太听话,晃晃悠悠地掉出来。

手冢刚想说算了,不二就偏了偏头,把耳机线扯掉,再把MP4的扩音器靠近手冢的耳朵,嘈杂而大声,不过手冢没有在意。

平日里很少听流行音乐,对这个也不太感兴趣,只是当不二把手伸向自己耳朵的时候,稍稍低温的手指擦过自己的耳畔,竟然这样也能带来触电一样的感觉。

恩。不二丝毫没有注意到手冢的想法,自顾自地说,这首歌挺好听的,叫《Time after time》。

if you're lost you can look

and you will find me

time after time

if you fall i will catch you

i'll be waiting

time after time

……

夜色渐浓。

窗外最后一抹鲜红的残阳被抹掉,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了天空里,幽幽地发出清冷的光,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那光终究不是自己的,所以永远不会感觉温暖。

“呐呐好无聊啊,我们来点余兴节目好吧!”菊丸喝了两口酒就兴奋起来,拉着一边的大石要大家陪他玩游戏。

“Eiji,别闹啊。”大石觉得今天自己焦虑的表情已经定格在脸上了。

“没事没事,”不二看着昔日的黄金搭档,笑着说,“Eiji要玩就陪他玩吧,反正这是毕业这么多年来大家第一次聚齐,玩一玩留个纪念也无妨。”

“就是就是,”桃城听了不二的话猛点头附和着,“还是Fuji前辈说得对,难得的机会不玩一玩怎么行?”

“白痴,就知道玩。”海棠在一旁白了桃城一眼。

“你说谁白痴呢!”

“说你啊!怎么?不服啊?”

“你想干架是吧?”

“怎么?你以为我会怕你?!”

“好了好了大家都停下吧,”河村在一旁软声软气地叫道,一点魄力也没有,桃城和海棠依然是那副马上就要打起来的脸。

越前默默地转过身去,从随身携带的球袋里拿出网球拍递给河村:“Ne,河村前辈。”

“啊,burning!”拿到球拍的河村立马进入燃烧状态,青筋暴起用球拍指着桃城和海棠吼道:“你们是不是还要吵啊!!那就对着我来啊!!come on!baby!”

两个正在争吵中的人被吓到,桃城失手推了海棠一把,海棠重心不稳向后倒,一下倒在了河村身上,弄掉了河村手里的球拍。

“啊啊,”河村抱歉地笑了笑,用手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小点声就好啊。”

而海棠正从地上爬起来,一鼓作气想给桃城一下,桃城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手冢突然在旁敲了敲桌子:“够了。”

听到部长发令,桃城和海棠也不再多说,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玩闹。

不二抿了一口酒,往手冢那边靠了靠:“Tezuka还真是有威信呢。”

一场暴雨过去,夏日的气息在空气里逐渐清晰起来。

很多场暴雨过去,时间就从岁月里裁掉了一大截。

那个暑假,不二每天睡得很晚起得很早。夏天的白天特别长,往往是凌晨天边就已泛起了鱼肚白,这个时候不二就再也睡不着,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坐起来,倚着背后的靠背盯着一个地方静静的出神。

是世界的黑暗面缩小,还是人生的空白处拉长。

一直以来不习惯拉窗帘,总觉得窗帘一关上,整个房间就连一丝自然光也不见,沉闷至极。

不二望向窗外,天已经大亮,日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明明是凌晨却如白昼一般亮堂。

青学网球部的三年级正选们都直升到了青春学园高中部,自己的学业向来是不用担心的,但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暑假会觉得那么难以度过呢。

从床上下来停止自己的放空,走到书桌前开了电脑上网,胡乱玩了点游戏消磨时间,看着终于磨蹭到了平时吃早餐的时间,才关了电脑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下楼去洗漱。

和淑子妈妈打了招呼,调侃了裕太一番,满意地看着裕太红了脸不回头地上楼去叫由美子姐姐起床,不二才乖乖坐到餐桌前吃早餐。

恩,即使天气很热,人很烦躁,日子很空虚,但暑假还是有一点好的,因为裕太不会再呆在学校宿舍里,而是要从圣鲁道夫回家来和自己度过两个月呢。

想到这里就开心,不二对着刚从由美子房间出来的裕太招手。

裕太走下来看着笑得一脸诡异的不二,浑身冒冷汗,但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过去的话会很惨,于是问说笨蛋老哥,有什么事么?

恩恩。不二点了点头,Yuta今天有空吗?

有空是有空,不过你想干什么?

不二喝下最后一口牛奶,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回答说,Yuta,我们来约会吧!

咳咳咳。裕太硬是将要喷出来的牛奶吞了回去。

怎么了?太激动了吗?不二笑啊笑啊笑得那个灿烂啊。

笨蛋老哥,哪有和自己弟弟约会的啊!裕太瞪着不二,心里想要怎么逃过这一关,如果今天跟哥哥出去的话肯定是自己不利,说不定他又会拉着自己到游乐园去坐5次云霄飞车。

灵机一动,裕太对不二说,那个今天其实我是和MiZuki前辈约好了要出去的。

不二一瞬开眼,MiZuki?谁啊?

……你就不要无视他了嘛伤我手臂那件事已经过了很久了的说。裕太在心里默念,发现自己已经感染上柳泽前辈的恶习,说话都“的说的说”。

我吃饱了。裕太对淑子妈妈说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不二说反正我没空啦今天,老哥你太无聊的话自己找个人陪你吧。

说完裕太就上楼去拿了自己的球拍出门了。

不二帮着淑子妈妈收拾好餐桌后,回到房间又开始出神,心里想国中的最后一个暑假难道就这样过了?

说起来裕太让自己找个人陪,但是找谁好呢?

恩恩,在脑中列出候选名单。

小虎?不行离得太远了,划掉。小景?和他出去除了看歌剧都没有其他事可做,而且他一定还会带自己出入高级餐厅等等等等,划掉。英二?肯定要和大石出去玩,划掉。那桃城海棠?算了吧,那些后辈看起来好像很怕自己呢,划掉划掉。越前不用说了他还在美国呢,划掉。乾?不予考虑……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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