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ezuka。不二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那是他每次对他说话用的开头,手冢不知道不二是否也是这样叫别人的名字,带着一点希望的上扬,调皮又舒适。
我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认真地去对待胜败。
手冢惊讶于不二的回答,如此坦诚,竟然没有用他最擅长的拐弯抹角的语言去转移掉这个话题,而是明明白白地摊开。
将对手激发到极限,享受惊险的乐趣……我仅仅是这样而已啊。你又是怎么样的呢?是怎么想的呢?
不二继续说,抬头看了看手冢,黑暗里的轮廓如此模糊。
无论如何只求胜利!现在的头脑中只求争霸全国!坚定地开口,手冢迫切想要把不二从现在的气息中拉扯出来。
不二真的扬起了嘴角,手冢看得真切,而那个笑却不同于以往。
如果我构成障碍的话,就将我……从团体赛的名单中去除好了……
不二噙着笑说出这句话。他从那时就知道,不对,应该是从很早以前就应当知道,手冢和他从来都不一样,他如此执着,而自己只不过像是玩游戏。
或许从那时候起,手冢也开始明白。
为什么要一直和他一起回家,为什么要看到他的背影消失了才离开,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答应他的邀约,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不爱惜自己而气愤,为什么什么事沾了他就失去理智,为什么想要看他笑,想要看他一直一直笑下去,却又不想他一直那样笑,如此遥远,那么像怎么也抓不到的云。
那么现在,有答案了吗?
为什么每天都有日出日落,为什么会有生和死,为什么会有爱。
愚者询问生命的意义,智者只需要明了生命的价值。
所以。
他们不问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太明白;他们不说不是因为怕知道,而是因为这条路没有未来;他们不走下去不是因为胆怯不是因为羞耻。
而是因为,太爱。
那么现在,有答案了吗?
认真还是不认真,现在竟然连自己都无法分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只是希望站在你身边了,天涯海角。
呐,我其实很想相信,相信这世间的一切都值得我相信。你能坐到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课,喧闹的课间再容不得继续思考,回忆不过是如此,充当寂寞时的解压器。
不二又望向窗外,想起其实那个时候听到手冢问“真正的你到底在哪里”的时候,其实是很想哭的。
那些涣散成墨迹的曾经,可不可以为她做一个纪念。
那就唱一首歌吧,我还记得。如果你还记得。
给我们一起走过的曾经。
“诶诶,大家还记得吗?Kikumaru前辈高中毕业时哭得稀里哗啦的,满脸分不清是泪还是鼻涕呢!”
“Momo,哪有你这么说前辈的啊?”菊丸不满地瞪了桃城一眼,瞬间夹起一块寿司放进自己的嘴里。
“是啊是啊,Momo可不能这么说哦,”不二伸出食指在桃城眼前晃晃,“我记得国中的时候Echizen在全国大赛前要去美国,你可是哭了的呢。”
“啊?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尴尬地挠头,笑着低头用余光去瞥身边的越前,越前只是默默地吃着喝着,好像不二的话里并没有提到他一样。
看着桃城又转过头的样子,不二轻轻地笑了。
“我出去吹吹风,你们继续哦。”不二起身,自恃清醒在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摇晃,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夜空零散地缀着几颗寂寞的星星。
这些星星,真的是在宇宙中穿梭了几亿年才到达我们的眼睛的么?
不二想起了好多好多以前的事,夹杂着酒精的味道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
世界像是一潭死水,明明人类永远被捆绑,却还偏执地以为总能游出去。
爱情不过是等价交换,但我们都需要它,因为人类太害怕寂寞了,它是藏在人心里的猛兽,比洪水更肆虐。
“Tezuka,Tezuka。”
默念名字,不二又笑出了声,眼里是潋滟的美。
因为回忆太远,所以我们无法触碰,因为回忆太近,所以我们无法忘记。连歌里都唱“遥远的曾经”,那我们要怎么回去呢。怎么回去呢。
Memory is the thing you love,the things you are,the things you never want to lose.
当时感动
【玖】
我只是想要休息一下,可你为何连一个梦境都不给我。
冬天刚来的时候,不二生了一场病。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一场感冒,拖着拖着就拖成了高烧,在一天早晨醒来头疼欲裂,终于还是撑不住去了医院。
冬天要来了呢。
坐在由美子姐姐的车上,头倚在窗玻璃上,窗外的树叶都纷纷地落下,留下一片突兀的空白,随着车子的摇晃,头与玻璃时不时发生碰撞,不二的头更痛了,受不了地埋下头,窗外的天空里已经没有了迁徙的候鸟。
不二一直觉得人生也无可厚非如此,光秃秃的枝桠映衬着灰白的天空,冬天过去春天又来,换了布景却换不掉心情。
刚到医院从温暖的车里出来的时候,冷风袭来,太阳穴像被针扎过一样突突地疼,整个人有种溺水一般的感觉,闷在胸口无法排遣。
由美子姐姐拉着自己东走西走挂号查血,不二迷迷糊糊地跟在后面走过了哪里统统都不记得,最后躺在病房里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才反应过来。
打点滴的时候手一片冰凉,就好像这个手不属于自己一样,身上燥热地冒着冷汗,手却冰得有种失去知觉的麻木感。
临床的是一对老夫妻,丈夫打着点滴一直咳嗽,妻子在一旁半埋怨半嗔怪地帮他理着被子,帮着他抹干了额角的汗珠,叮嘱着说睡一会儿吧。
不二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世界在模糊的目光里变得狭小,隐约听见由美子在旁边说她要先回公司,下午打完点滴来接自己,记不清点头了没有,然后在由美子提踢踏踏的高跟鞋声里睡了过去。
下午被临床的妻子叫醒,是个和善的女人,指着快要滴完了的吊瓶对不二说,已经换过了一瓶,是我们帮你叫的护士,现在我们打完点滴要走了,注意着这瓶完了就叫护士,免得血液倒流哦。
恩。乖巧地回答,不二微笑着点点头,谢谢,我记住了。
那对夫妻走了之后整个病房显得空空荡荡的,窗外有些许的阳光洒进来,似乎已是午后。由美子从工作之中抽出空挡把外卖放到病床边,帮着不二叫了护士换了新的一瓶,由美子叹了口气说还有两瓶才输得完,摸摸不二湿漉漉的额头,说我先回公司了,等你输完我来接你回去。
由美子走了过后,不二用右手打开盖子,吃了几口后觉得油腻没了胃口,想要喝口水奈何右手够不到,左手又动不了,尝试了几下之后作罢。
拿起床边的手机,已经两点过了,一条未读短信。打开来看,熟悉的口气和熟悉的电话号码。
明明是上课的时间,没想到手冢也会做这种事呢。
想着想着笑出声来,用一只手哔哔啵啵地发短信,等了一会儿手机的屏幕又再次亮起来,短暂的吉他和弦。
“生病了?”
“难道Tezuka以为我被外星人绑架了?”
“……看来也不是很严重。”
“其实还好,但吃不下饭,油腻得很。Tezuka给我带芥末来好不好?”
“生病要吃清淡的食物。”
“……不来算了。”
“什么时候打完点滴?”
“我也不清楚,还有两瓶吧。话说回来Tezuka也会上课走神跟我发短信啊,真少见呐~”
于是就再没有手冢的回复,不二笑着抿唇,帝王被调侃了的反应真是有趣。
窗外泛着白茫茫的光,不二侧了侧身尽量不压到打着点滴的左手,蜜色的发丝微微刺着脸,恍恍惚惚又睡了过去。
睁开眼的第一幕,天地是明媚耀眼的金黄。梦里却是一片白茫茫的海。
你在海的那一边冲我招手,风浪太大渐渐迷了我的眼,我乘的船以破浪的姿态向前,你却在我的视线里不断退后。
回忆不靠岸。
闭着眼睛吹吹夜风,不二享受这片刻的闲暇。
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不二笑笑习惯性向温暖的地方靠过来,手冢稳住不二的肩,不二睁开眼,是淡淡晕开的浅蓝。
“你醉了。”淡淡的开口。
“才没有呢。”不二笑着点了点手冢的脸颊,好像想要戳出一个酒窝,“Tezuka,你看今天晚上的星星好少呢。”
“啊。”
“月明星稀月明星稀,你说为什么今天星星那么少却还是没有明亮的月亮呢?”
手冢并没有回话,不二还是如愿以偿地靠上了手冢的肩膀,细细的头发丝轻微拂过耳畔,不二呼出的气息那么近,那么近。
“Tezuka,Tezuka。”毫无目的地叫手冢的名字,有风凉凉地从脸颊迅速掠过,像蜻蜓点水般的短暂。
我记得有人说过人生就好像烟花一样短暂。
但能不能如烟花般那么灿烂呢?
过期的机票。过期的凤梨罐头。过期的日记和怀念的眼泪。
是不是一个人每天的思念也是有限的,所以在用完了全身力气去想念之后,再没有余力梦见你。
夜晚是宁静的湖,你既不是水中月也非镜中花,却为何依旧一碰就散。
如果闭上眼睛也能看到阳光。
再次醒来的时候手冢已经坐在了旁边,背对着窗户,阳光在他的背后漫延开来竟有种梦境般的错觉。
左手有些微微的刺痛,不二顺着线往上看,已经换了新的一瓶,滴管里透明的液体一点一点滴下来,仿佛都能感觉到流入身体的冰冷。
察觉不二细微的动作,手冢微微颔首。
我来的时候都输完了,你的血倒流了一部分,我马上叫了护士给你换新的。左手可能还会有些痛。
唔。了解地点点头,不二把头往枕头上蹭了蹭。
想起什么似的,手冢从身旁的书包中摸出个什么东西,出了病房的门,回来的时候看见不二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上哧哧地笑。
怎么?
Tezuka果然是老人呢,不仅早晨起来要吃酸梅,竟然还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不二指着手冢手里的热水袋,被水充满显得鼓鼓囊囊,竟然还是大红色的月季花图案。
并没有随身携带这个的习惯。手冢毫不在意地回答不二的揶揄,刚好顺路回家向祖父拿了这个热水袋,输液的话那只手会很冷的。
说着,手冢轻轻碰了碰不二还扎着针的左手,意料之中的一片冰凉。不二猛然一凛,淡淡的蓝色从弯弯笑脸中微微泄露出来,仿佛雨后荡漾出涟漪的碧湖,一圈圈的水花开在眼里,更开在心里。
手冢捧起不二的手,握在手里略微抬高一点,犹如丝缎的触感,竟然有些不舍起来。手冢把热水袋放在不二的左手下面,再小心翼翼地掖了掖被角,把不二的左手拢进温暖的被子,又重新坐下。
真是严谨地好笑的性格。不二在心里叹息,我的手很冷你不会用你的手来暖么。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能压抑的感动冲上鼻腔,害怕眼泪泅过眼眶,不二匆忙偏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闻见阳光灿烂的清爽味道。
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流眼泪了呢。
是谁说过生病的时候会变得特别脆弱呢。
不知道手冢在一旁究竟看没看出什么,他只是把桌边的纸盒拿出来,压低声音小声地说给你带了粥,生病还是要吃点东西。
偏过头看到手冢认真地把粥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滚烫的冒着热气,不二配合地坐起身,透过碗里冒着的白烟看到模糊轮廓的手冢。
手冢端着碗凑到不二面前,不二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才刚碰到嘴就扔下勺子张开嘴哈着热气,带着些些夸张的情绪吐出舌头。
不会吹一吹再吃么。手冢无奈地看着仿佛瞬间退化为小孩子的青学天才,喉间滚过笑意。
貌似凶狠地瞪了手冢一眼,手冢没有回答,拿起被不二抛弃的勺子,放到嘴边轻吹之后送进不二的嘴里,看到不二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吃过手冢服务周到的粥,不二倚上枕头,余光瞥见手机上的时间,笑着继续调侃帝王。
最后一节自习直接翘掉好吗?
你什么时候上过最后一节自习了。
那是我啊,Tezuka可是乖学生呢,不知道怎么过老师那一关的呢。
学生会有事。
毫不给手冢面子地笑倒在枕头上,不二看着手冢很认真地说出这句话,第一次看见有人用工作为缘由翘课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那网球社放学后的部活你还去么?
啊。
长时间的沉默并没有谁觉得不妥,只是任阳光渐渐被染上红,像那日约会的黄昏一样,从天边一直缭绕而来的红。
直到由美子姐姐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起来,不二才注意到这一瓶已经快要输完,手冢站起身背起书包,向由美子颔首致意了一下道了句再见,就不再回头地走了出去。
不二在回去的路上又坐上由美子的红色的车,透过透明的窗子看外面被夕阳染红的天,层层叠叠的云挨挨挤挤甚至看不到一丝缝隙,只有红的颜料肆意涂抹,刺眼的红。
车内多了一些芬芳的气息,不二看到由美子下车带了一束花回来,带着些随意又烂漫的情调,说这株野花真漂亮。
白色的花瓣和金黄的花蕊,丝丝清新的芬芳,确实比那些花店里细心打扮像极了擦粉涂脂的庸俗的红玫瑰要好多了。
绿色的枝茎下还残留着一些泥土,放在车里显得有些不搭。
不二看着身边迅速掠过的风景,眨眼都看不完的又高又薄的天空,于是干脆闭上眼睛想象虹桥横跨在苍穹的情景。
那么遥远的美。
我站在这里往过去看,回忆飞快地向后倒退掠过我的身边,却丝毫没有停留。
原来不过如此,原来只是回忆在不停倒退而产生我们不断前进的错觉,我们只是止步不前,不存在拥有,更不存在失去。
你究竟是活在我的过去还是未来,为什么我总是站在现在这个十字路口张望却始终看不到你。
我在等你,在这之后的还要很久之后,从后面轻拍我的肩,如同从前一样,像印在烫金书皮上最暖热的结局,对我说好久不见。
当时一起
【拾】
是谁说过,天空的蓝是一种病。
突兀地有一架纸飞机从头顶飞过,带着骄傲却依然脆弱的姿态,在视线里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后坠落。
不能说这一切都苍白。
从烟雾缭绕的KTV包厢里出来,不二受不了地咳嗽了几声,感觉肺里都是呛人的味道,混合着酒精和暧昧的空气。
终于松了口气。
姐姐的高中同学会,非要拉上自己。自恃擅长交际的不二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看着一堆形形色色的男女,拱酒的声音越来越大,刺激得耳膜都涩涩地发痛,而敬酒的中心,自然是现在同学中最飞黄腾达的那一位。
几个姐姐的同学看着自己说“Yumi你的妹妹长得真可爱”。
尴尬地陪笑也不多作解释。
跟姐姐说了一声后才得到批准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刚放学就被姐姐拉着去应酬,身上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作业也还没做完。
微微皱了皱眉,果然还是讨厌这种活动呢。
在走廊里都能听到每个包厢里传来的歌声、碰杯声,暗暗的灯光下不二眯着眼看着前方的背影,好不容易才聚焦了来。
尝试着叫出声,Tezuka?
背影随之一顿,不二愉悦地走上去和手冢并肩,看着似乎和自己同样处境的手冢,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Tezuka也是被拉来应酬的?
啊。
真没想到Tezuka也会来这种地方呢,唱歌了么?
……
意料之中没有回话,不二跟着手冢在迷宫一样的KTV里轻松地找到了出口,心里庆幸还好出门遇见了手冢,要不然想出都出不去。
所以,Tezuka现在是要回去?
不,只是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哦。应答着,不二的视线转向手冢背上的黑色书包。
Tezuka作业做完了?
恩。
不小心笑出声来,不二想象着手冢在包厢内对着母亲或者父亲说一句“请不要多喝酒”之后就拿出作业旁若无人做起来的情景,倒真像是手冢干得出来的事。
像是看穿不二的想法,手冢的声音传入耳朵,在学校里做完的。
哦哦。不二依旧没有停止笑声,忽然灵光一闪拉着手冢就往旁边走,手冢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最后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了下来。
夜晚的城市总是混杂着腐朽的气息,人们的生活越来越过得黑白颠倒,一个人的生活中夜晚越长寂寞越多,长久下来在心的某一个角落郁积起厚厚的垢,然后凝固、干裂、崩坏,碎落下来的渣滓依然残留。
咖啡厅里大多是谈情说爱的年轻人,手冢一下明白了不二想干什么,因为一班和六班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个人,所以作业自然也是一样的。
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二差遣着手冢去点两杯饮料,手冢端回来一杯不加糖的蓝山和一杯奶茶。
诶?不二有些奇怪,怎么不给我点咖啡?
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表情把奶茶推到不二面前,而且你不喜欢喝苦的和酸的东西,所以咖啡和柳橙都不适合你。
不服气地挑挑眉,不二抢过手冢面前的咖啡,说既然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那你也不要喝了,说着招来服务生换了一杯苏打水。
无奈地叹口气,心里默念果然要教育人就得以身作则,手冢把书包打开把数学作业拿出来递给不二,平日里他都是坚决制止抄作业这种行为的,如今还专门坐在咖啡店里自愿把作业拿出来让人抄。
果然凡事只要是和天才不二沾上了边,什么原则都没有用了。
笑呵呵地接过来,不二也拿出作业愉悦地开始工作,窗外的霓虹灯亮得刺眼,一如记忆里你珍珠般璀璨的眸子。
抄着抄着,不二突然抬头,笑吟吟地说Tezuka你看我们俩这样像不像是在幽会啊?
你有见过两人幽会的活动是抄作业么。
咯咯地笑着,不二眯起月牙似的眼睛,看着一脸严肃的手冢,说没想到Tezuka还很幽默呢。
手冢定定地望着不二的笑容,像是想要望穿般地一直盯着,穿过那蜜色的头发那冰蓝色的眼睛,那永远温和的笑脸,那让人捉摸不定的飘忽性格,那让人意外地对家人与朋友的执着,最后抵达最柔软的心脏。
手冢第一次,第一次那么想要看透一个人。
在他迄今为止16年的生命里,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愿望。他总是如此的清醒,清醒自己想要什么,也清醒要怎么得到想要的,从未彷徨,从未犹豫,永远决绝。
他此刻,突然很想告诉不二,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
他对大石说要带领青学走下去,对越前说要做青学的支柱,却对不二说真正的你到底在哪里。
手冢敛上眼,心里是一片涌着浪潮的海。
我又想起那年春天来的一刹那,瞬间的万紫千红,来得如此的晚却又带着千娇百媚的慵懒,这般高傲,这般肆意。人说春花烂漫春花烂漫,不过是因了这一春的风景,尽是令人欣喜的气味,才真的添了一股“烂漫”之味。
紫色的风信子晕开一片烂漫的情调。
你知道,我的世界里没有四季,只要你愿意,一年皆春或一年皆冬,不过是念想。
人生并不是烂俗的偶像剧,演到动人时刻就会有煽情的背景音乐响起来,然后两个主人公抱头痛哭交换彼此的心愿。
然而现实生活中大多数时候,眼泪都只留给自己一个人。
并不是没人值得,只是没人懂得。
诶?Fuji,你什么时候和Tezuka出来的?里面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存在感最鲜明的人两个人统统不见了,菊丸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不二和手冢问。
啊,Eiji。没有否认自己是和手冢一起出来的,不二微微摇晃着起身,手冢眼明手快地扶住不二的肩膀。
我喝得头有些痛,让Tezuka陪我出来吹吹风。
啊。菊丸了解的点点头,Fuji不太舒服吗?用不用先回去?
不用,Eiji,你也太小看我了。微微笑着像要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一般挣脱开手冢的手,稳步迈上台阶拉开门。
那么久才有得一次同学会,而且好不容易大家都聚齐了,我怎么能扫了大家的兴呢?进来吧Eiji。
有意无意忽略了手冢,手冢无奈地叹口气,跟着不二又重新回到店里。
终于是抄完了作业,明明只有一篇练习却整整抄了半个小时,像是磨蹭着不愿意离开似的,不二一笔一划的写,从来没有写得那么认真过,甚至还有意无意模仿着手冢的字迹,却是怎么也不太像,微微皱起眉头。
结果不二递来的作业本,两人都没有说话,手机铃声适时地打断了沉默,不二接起来对着电话点点头答应了几声,挂断之后用眼光看向手冢。
你姐姐打来的?
恩。他们都已经散伙了,问我用不用她来接,我听她的声音都醉醺醺的还不如Tezuka靠谱就拒绝了。
点点头,手冢站起身来伸手去够桌子上的书包。
Tezuka要走了?不给你父母打个电话?
他们自有分寸。手冢顺手把不二的包也拿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敛着的眉角笑开,漾出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站起来看着手冢背着自己和他两个大大的书包,也没有想说谢绝,不二站在手冢身边保持平日里的距离,扬起头说Tezuka其实也很体贴的嘛。
没有回答,手冢保持着依然的沉默。
不二兀自低下头浅笑,手冢把自己护在人行道里面,路灯落下来支成三角的阴影面,仿佛不二被手冢温柔而坚韧的影子包围着。
想起初三毕业那年暑假的约会,在黄昏中也是这样前进,只不过从一前一后,变为了此刻的并肩而行。
Ne,Tezuka,好无聊啊。不二笑着看向手冢,Tezuka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不回答,手冢别过脸去,不二笑出了声,难道Tezuka害羞了?还是Tezuka是五音不全,唱出来就会吓到我呢?
不理会天才的调侃,帝王依旧稳健地走在路上。
稍稍有些失望的低下头,虽然是知道手冢冷淡的性格,不过心里还是会有高于现实可能的期望值,而且期望的并不只是这一首歌。
本来聚会的地方离家并不远,很快就走到了那个分岔口,不二微笑着站停说Tezuka再见,手冢却没有如预想般停下来,反而是跟着不二走。
不二回过头有些奇怪地歪歪头,手冢说我说过要送你回家。
啊。不二笑得开心,退回几步再次回到并肩的位置。
无论是你落后几步,几十步,几百步,我回过头去总会看到你坚毅的侧脸,稍稍向前迈一步,天涯距离亦是咫尺之间。
If you're lost you can look and you will find me.
手冢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不二记起那是国三毕业时他曾给手冢听过的那首《Time After》。
Time after time.
突然不敢回过头去看手冢此刻的神情,身边夜店嘈杂的舞曲声,重金属近乎宣泄的鼓点声,周围人的笑声,暧昧的语气,情侣吵架的歇斯底里,全部全部烟消云散,脑中忽然只剩一片柔软的空白。
你说,世界会从此寂静无声么?
If you fall I will catch you I'll be waiting.
手冢的声音如此的醇厚,带着一种厚重而婉转的美感,不说是唱,更像是缓缓的诉说,像极了大提琴低低的,抛弃所有尘俗的声音。
闭上眼睛可以看到一条闪着波光的河,无限长的绵延至永恒。
Time after time.
突如其来的被击中的感觉,不二感觉自己的眼泪就快要流出来,却为了始终是不愿意妥协一直和眼泪僵持,最后受不了地扑入手冢的怀里。
打断了歌声,手冢惊讶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不二,胸前有丝丝凉意散开。
Fuji?试探性地问出口,叫着不二的名字。
Tezuka,Tezuka,我只是有些冷了。不二的声音闷闷地从怀里传出来,手冢闭上眼睛,慢慢地收拢了手臂。
时间像个沙漏,上方是情,下方是忆,蓝色的软沙缓缓流过,情是渐少了却填满了记忆,从此情处空落无可寻,只等谁人的手再把这时间打个反复,让记忆的虚空再次包裹著最柔软的情感。
此情可待成追忆,尽是枉然。
当时温存
【拾壹】
我连梦里的天空都是灰色的,像极你的眼睛。
只是天空的灰是死气沉沉的,你却可以把灰色都变得明亮。
因此如果说世界是明亮活泼的黄,那我便只有做黯淡的灰,比不上的红的热烈肆意,也达不到白的纯粹淡雅。
你是比世界还闪耀的橙,绽放在蓝天下,明亮而充满生机。
顺利升入高二。
手冢像是又重新过了一次国中时期,毫无悬念的再次当上部长,桃城和海棠的成绩虽说是比青学的录取成绩差一点,但凭借着体优生也算是有惊无险。
五月的周末,不二晚上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照料仙人掌,脑海里是白天赏樱花的情景。虽说樱花却是日本的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这么多年来也成了每年春天的传统,但人实在是太多以至于兴致全无。
想起了什么,从裤子包包里拿出MP4,不二懊恼地看着光滑的屏幕上出现一道道突兀的裂痕,恐怕是在人挤人的人群中不小心摔跤之后造成的结果。
小心翼翼地开机,不二看见MP4的屏幕变成了灿烂的星光,比现在夜空中的星星还要耀眼,红的白的绿的紫的混成一片杂乱的颜色,稍稍按压一下甚至还出现如水波一般的痕迹。
看来是显像管坏掉了呢。
微微勾起唇角,就好像这个坏掉的随身听并未影响不二的好心情,反而还使他更加开心。
拿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了号码拨通。
“还是玩游戏吧喵~”菊丸摇着红色微卷的头发。
“啊,”河村拿出了扑克,“我们这里似乎只有这个可供娱乐,大家也将就一下吧。”
“没关系啦!”大猫兴高采烈地抢过来。
“干脆大家来划拳吧,输的喝酒啊。这样比较刺激。”不二微笑着在旁边发话。
“Fuji。”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打断,像是报复刚才不二丢下自己先进了店,手冢声音颇有些严肃地叫不二的名字。
“Fuji……”菊丸清亮的声音也夹杂了些无奈,他可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天才整人的法子,由于自己和他同窗6年,所以不论不二想出了什么他都是第一个实验者。
……菊丸他可不想被灌醉回去啊。
大石也出来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一直从酒精中毒上升到了社会问题的高度,不二只好举手投降。
不二笑:“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这个都玩不起啊。”说完还朝手冢望一眼,明显针对。
手冢毫不客气地收走不二面前的酒杯:“你也少喝点儿。”
于是换来不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第二天天气有些阴郁,看不见太阳却也未见雨露,天空上的云压得很低靠得很近,似乎显得天空都变得狭小了。
手冢按响不二家门铃的时候不二还在床上,只要不失眠不二周末一定是要赖床的,所以专门是把见面地点约在自家门口,手冢也很了解这点,绝不早来,刚好到约定时间。
不二洗漱完下楼来手冢正坐在沙发上和淑子妈妈交谈,手冢的视线停留在穿着睡衣的不二身上,准确说是穿着的睡衣上面那头熊上,像是无法想象不二会穿如此……如此……“可爱”的衣服。
由美子似乎察觉到手冢的疑问,笑着把不二推向餐桌,一边催促不二快吃早饭不要让手冢君等久了,一边带着数落的口气说Syusuke有客人来怎么能穿着睡衣就下楼呢。
不二倒是像早料到一样对着姐姐说这是姐姐给我买的睡衣嘛,非要我穿上,我现在也觉得很好看所以就想向Tezuka展示展示。
真正腹黑的人,就是人人生而平等,家人朋友一视同仁统统逃不过“黑”的命运。
然后不二和手冢出了门,目标是数码广场,交通方式是捷运。
不二把坏掉的MP4给手冢看了之后手冢了然地点点头,说我的表姐在数码广场上班应该可以帮上忙。
然后是一路无话。
周末的捷运并没有上班时间那么拥堵,手冢和不二坐在一起,不二又浑浑噩噩进入睡眠状态,头摇摇晃晃就快要撞到右边的扶手。
手冢叹了口气,轻轻揽过不二的肩,不二的脑袋便搭在了手冢的肩膀上。
分明不是很重的重量,却偏偏让手冢觉得浑身都动弹不得;分明是没有什么压力,手冢的呼吸却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沉重了一些。
伸手微微抚平不二额前微蜷起的发,手冢僵直着背往后靠了靠。
那些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心跳加速的年岁,像火车一样轰隆隆开走了,只留下一裊白烟,那是看不见的时光留给人间的最后一抹回忆。
因为那个时候,世界的所有黑暗便仅是那一纸试卷上鲜红的成绩,兵荒马乱的晚自习和昏昏欲睡的政治课,填满了我们整个关于青春的定义。
那时,爱离我们很近,爱情却离我们很远。
眼泪离我们很近,悲伤却离我们很远。
梦想离我们很近,未来却离我们很远。
那些离我们近的统统都远去了,到达最接近云层的地方,却始终接触不了阳光而低空盘旋。
那是最教人残念的。
到了。
手冢拍拍不二的头,示意不二该下车了。
视线还模模糊糊地就被人潮带出了门,手被手冢紧紧地攥着,像怕丢失了一样。不二突然清醒过来盯着自己被手冢牵着的手,脸突然就有些发烫。
手冢倒是很自然地放开不二的手,走出地铁站,天色很灰,天空低低地像伸手就可以摘一片云。
初春天气还是有些冷,但数码广场里倒是挺暖和的,人很多,手冢和不二都不约而同地微微皱眉。
手冢表姐的展柜在二楼,于是两人一路走,身边的店面的人一个两个都像打劫似的递传单,用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楚的声音迅速介绍电脑啦数码相机啦的性能。
不二突然停在一个展柜面前,手冢一顿往后一步随着不二的视线望过去。
索尼相机的柜台,不二却并没有流连于放在玻璃柜里的新款超薄的便携式相机,而是聚焦在一个堆满报纸的角落旁有一台黑色的老式相机。
看到不二的驻足,导购小姐很热心地站起来给不二介绍,指着那台新款相机哔哔啵啵说了很多话。
那台相机多少钱?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过来。不二转过头,抿嘴轻笑,自己都还没有开口,手冢这家伙就自作主张地问了。
啊?导购小姐有些惊讶,然后抱歉地笑了笑,说那是她老板的私人相机,现在她老板不在她也无法擅自作主。
没有表现出什么,手冢还是从不二眼里抓住了一闪即逝的失望,不二道谢之后便回过头去,笑意依旧。
手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拉起了不二的手。在不二错愕的眼神中,手冢平静地说人太多了,别走散。
不二暗自偷笑,这么蹩脚的理由不像是手冢说出的,虽然他们还未成年,但也不至于彼此担心在这个数码广场里走散。
这个世界很大很宽,人的孤独于是很满,所以才容易丢失自己迷失路途。
迷失方向的人以没有光明指引为借口,殊不知清醒的人即使是在雾气弥漫的海中也能发现星星点点的渔火,而故意买醉的人身后纵然有最耀眼的太阳也会背道而驰。
你是像灯塔一样的存在。
“话说回来,我记得我们原来也用扑克牌玩过游戏的吧。”桃城摸了摸下巴。
“是喵~”菊丸附和道,“是雨天吧,我们太无聊了,Fuji就提议说玩游戏。”
“啊。是国王游戏吧。”乾推了推眼镜,一道光倏地闪过,“那次真是收到了很多的好资料呢。”
“别提了!”菊丸像想起什么丢脸的事似的埋下头来,酒红色的头发些微地跳跃起来,“这分明就是Fuji为了整大家而想出来的游戏嘛,竟然……竟然要我用很嗲很嗲的声音给我们数学老师打电话!”
“Eiji平时不是最讨厌他了吗,这也是整整他嘛,我好人做好事,竟然还反过来被人骂。”不二无辜地眨眨眼睛。
“唔……不过说起来,那次好像Inui和Fuji一次也没有被抽到过诶,那时候Tezuka在德国也算逃过一劫了。”大石无奈地莞尔。
“啊!Fuji!不会是你和Inui串通好了的吧?!”
“当然没有啊~Eiji怎么能这么说呢~”换上哄小孩的语气,不二微微低下头,“不过没能看到Tezuka变脸还真是可惜了呢。要不我们现在再来玩玩?弥补一下当时的遗憾?”
“不要。”干脆的拒绝。
天迅速地暗下来,一声惊雷划过,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带伞了吗?手冢偏过头去问不二,问完才发现这句完全是空话,不二是从来不带伞的,就像他从来不带字典一样。
你说呢?果然不二把这句话原封不动退还给手冢,一脸懒洋洋的笑意。
叹了口气,手冢想恐怕得在数码广场里等上一阵了。
两人又沉默起来,呼吸间只听得见雨水肆意打在地上打在屋檐上的声音,不二凝视着路旁的一个小水洼,雨水落下来又溅起,纷纷扬扬好像珍珠一样,惹得不二忍不住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来拍。
Ne,Tezuka。
温润的嗓音响起来,手冢望着把相机放回包里的不二,等待他的下文。
不如,我们冲出去吧?
理解了不二话里的意思,手冢想扶额叹息天才的思维,一抬头却对上了不二晶亮的蓝眸,氤氲的雾气里显出一种独特的楚楚可怜的味道。
那走吧。
没想到手冢会答应的不二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拉进雨幕里,雨像迫不及待般冰冷地钻入衣服里掉入眼里,但心中却是温热的,也许是手冢紧握着的手的温度也绵绵地传到了不二的心里,在这漫天的雨中透出一丝别样的温馨。
手冢的镜片完全被打湿,于是干脆摘了镜片,回过头来望不二时两人都略略一怔,因为手冢的眼神少了遮盖直直地透出某种已经不知不觉中增长的情愫。
指着前方已经有不少人在的高架桥下方,不二了然地点点头,两人于是一头扎进雨里飞奔起来,到达目的地后两人都微微喘气地看着对方。
然后突然就笑了。
很多年前,我们觉得人生不论有多少雨都不在乎,只要身边有人温暖,再冰冷泥泞的路也可以挽起脚边趟过去。
那时候我们以为世界只有对方,殊不知世界除了对方还有空荡的,漫无边际的纯白。
之后,便之后独自一人逆着风,携着这缕飘荡的白,走过无数个夜色阑珊。
当时依托
【拾贰】
阳光是永远都温暖而明亮的,它洒在每个人身上,洒在每一处角落,似乎连天空都变成了金色闪闪发亮的尘埃。
我在记忆的缝隙里偷偷地窥视,阳光带走了夏天,夏天带走了你。
夏天还会再来,但你不会了。
不二觉得最近手冢有些奇怪。
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或许只是凭借着那个叫做“直觉”的东西,或者是因了默契,反正是些说不出来的全凭意象的东西,就好像在某一个夜晚突然就睡不着觉翻身起来,不是因为想到了谁也不是因为想到了某些事。
身体的某个地方泛着微妙的酸。
这样的感觉。
比如现在,又是这样。不二眯着眼睛伸出手挡住头顶的阳光,刘海在脸上留下一片斜斜的阴影面,他看向手冢,远处的手冢好像也在看他,又好像没有在看,似乎只是视线停驻在不二的脸上,心思却飘飞到了天上。
Tezuka,Tezuka。大石连叫了手冢两声,手冢才回过神来,略有些歉意地看向大石,大石笑着说Tezuka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