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日一早,百花开的正好。菱香扑鼻,柳枝青葱般嫩。转眼而过春已飘散,人情冷暖恰不如这夏日入眼。
早饭刚过,苏九舞抹抹嘴角抬脚正欲离开,楚风歌长身而立,站在对面。一双半瞌的眼看着他的脚尖,嘴角微勾。
“凤歌可有何事?”苏九舞觉得此事不妥。
“本尊只是觉得,夏日正好,不如你陪我泛舟可好?”眼脸抬起,墨黑的瞳孔全是调戏。
“能和凤歌同游,自然是好事,九舞奉陪到底。”苏九舞欣喜若狂,清秀的脸颊有些绯红。
“恩。”楚风歌轻声回应,转身离开,旭日东升,金光冉冉,罩在黑衣墨冠上,如天神一般。瞅的苏九舞半是担忧半是羡慕。放荡不羁如他,却不能如行侠仗义、飞檐走壁。到头来,阴谋诡计却是他最终的归宿。
夏雨一场,青山远黛,绿水无忧,风和日丽一派祥和。只是明魔峰下的湖畔,似是没走出寒冬,颇带些寒意。隐隐泛起的薄雾,如冰蝉吐出的丝,触之冰冷。一伐轻舟,落叶漂流。
轻舟上一黑一白两人对面而坐,二人全神注目的却是面前的棋盘。
白衣执起黑棋,思虑几秒,皱眉落下。
黑衣嗮然一笑,落下早已准备好的白棋。“没成想,只是娱乐片刻,你也如此认真。”
苏九舞微微一愣,抬头道:“我以为陪凤歌定要认真一些。”
“无妨,本尊又不会杀了你。”
“防患于未然。”
楚风歌看着依旧在下棋的苏九舞,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风歌可听过,人生如棋,一步错,满盘皆输。”
“输赢乃是身外事,重要的是这人是执棋,还是同棋子一般被人安插。”
“凤歌认为,哪一个最为重要?”
“本尊记得有人说过,成也小人败也小人。”
“呵呵”苏九舞失笑。
“可是那人若确实是小人也罢,魔教能给他生存的一席之地。”
苏九舞面无表情的研究棋盘,不做言语。
“听说萧南将军即日启程边疆,十里长街无人送赠。”
“也许他们都觉得,朝廷恶贼,就该死在战场,才能以解其身罪恶。”
“你也是这么觉得?”楚风歌眼神疑惑。
苏九舞直起腰杆一脸正义盎然道:“秦洛罪大恶极、害人无数,我等匡扶正义之人当然要为公正制裁。”
看着他说的如此慷慨,楚风歌内心有些惘然。便不再多说,顺手捻起一颗白玉细细观看,却发觉,如此剔透的上好玉石,也暗藏着些许的瑕疵。浑圆如他,也有星星点点的沟壑。楚风歌一时看得心烦,指尖一弹,将手中白玉掷出水面,划起圈圈涟漪。
“绿水无忧,却因凤歌一石白玉皱了面。”
“你可有何烦忧?”楚风歌试探道。
“我为国堪忧。”
“杞人忧天。”
也许是楚风歌的嘲讽,令苏九舞一是无话。也许是苏九舞一时的慷慨,无处发泄。就这样二人之间的对话悄然消逝,一切归于宁静。
凭风御舟于河上,柳若无骨扭纤腰。绿水无忧风皱面,苍山不老入青天。
这一呆便是一上午,正当苏九舞趴在小桌前打哈时,小舟停泊,脚踏实地的感觉,或许就是这般的踏实。回到教中,文启事与武鸣逑早在楚风阁将一切准备完善,此时他们回去正是刚刚好。
“不同本尊一道用餐?”待苏酒欲要离去之时,楚风歌是这样挽留的。至少在文启事耳中是这样。
“额”苏九舞迟疑了半秒,笑嘻嘻走到桌前坐下。
“、、、、、、”文启事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敢说。
“饭后凤歌可还有何事?”
“本尊练剑,你可有兴趣前去观看?”
苏九舞无觉得这是一个判断题。
“自然,楚风歌的事,我都有兴趣。不过在此之前,我能否如厕一下?”一上午子飘荡,他真的有些、、、、、、
武鸣逑皱眉。
“恩。”楚风歌吩咐道:“魔教你或许不太熟,让文启事陪你去吧。”
武鸣逑皱脸。
“、、、、、、”文启事还是不知道该所些什么。看苏九舞起身离开,自己也跟了上去。
片刻后,四人两站两坐,和睦的吃完了午饭。但是基于苏九舞饭后午休的习惯,赏剑之事推迟了。苏九舞踏着小步走到自己所在的庭院,伸手推开房门,半睁的眼脸,凌厉十分。
午后,曜日正炽,暖意袭人。楚风歌推开那人所在的房门,表情毫无半分的犹豫。入目的便是如玉裸背,肌肤滑润。
声响惊动了穿衣之人。
“凤歌?”苏九舞套上外衣,束上腰带,毫无半点不自在。
楚风歌愣了愣,虽定神道:“已有两个时辰,再晚些,怕你晚上失眠。”
“无妨,我可以陪着凤歌。”苏九舞素雅的白绸,松垮的套在身上,瘦弱的身板看的楚风歌一时无言。难道魔教的伙食,真的不如无情宫么?
“如此便好,走吧。”
“等我把头发梳起。”
“恩” 楚风歌先行离开。
苏九舞轻笑一声,转身进入内室,仅有半分。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似乎多了几份潇洒。
“凤歌久等了。”苏九舞对着拿起长剑之人说道。
楚风歌恩了一声,长剑出鞘,凌厉的剑气挽出几个剑花,豪情一甩,剑气划过之处便是烟花炫丽的气势。文启事、武鸣逑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观赏教主飒爽剑姿。苏九舞自觉无趣,来到不远处的亭子,独自坐下。
说不得不好,这般欣赏那人,也是一种享受。
百年的榕树下,久不落枯叶的树木茂盛繁荣。正阳树下,一位俊俏的男子,手舞长剑,身姿潇洒。一招一式都是雷厉风行的果断,仗剑指青天,挥剑战四方。墨发飞扬之际,一片黄叶飞下,那人未看一眼,一斩而下,却是四分五裂。
这份洒脱,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洪流,本身无法突破,但不知在何时,这股洪流冲击石堤,如万马奔腾,在平原之境,浩荡冲下。如今的苏九舞是无法做得到,也不可能做到。早在身后大业重于性命之时,他的潇洒,全给了幼年寻觅解药之中。
人生天命,莫敢强求。
只是这步步陷阱,他一人斟酌万分才敢跨步。若是有了楚风歌,若是有了楚风歌、、、、、、若是有了楚风歌稳固大权,又有何?
苏九舞这一刻突然明白了,自己心心念念寻找的靠山,只是为了救命后路,他早已忘却这残破不堪的身体,已是满目苍夷。许是看破了生死,苏九舞看向楚风歌的方向,有些散焕,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