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如五鼓衔山月,命似三更油尽灯。
待苏九舞到达之时,战事告知一半,文启事手中千机匣对着远处隐藏之人射去,百发百中。身后是武鸣逑长剑挥动,杀气凛凛。而中间马车里,一位藏青色青年瘫坐在车门,一手扶栏一手捂胸,望着另一方神色担忧。
“九舞,快救青木。”娇嫩声急躁不安,许久不见的灵玉拉紧手中细丝,狠狠瞪着与之厮杀之人。
“不,九舞,灵玉不是思祁的对手,快点阻止他们。”青木见苏九舞到来,急急阻拦道。
“哼,不自量力。”苏九舞阴冷的面孔如寒冬傲梅,他轻身飞到武鸣逑的身边,一把夺过琼黎,直伸伸向彦祁背后刺去。
“我尊敬的少司命,背后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事。”彦祁翻身夺过剑身,邪魅笑道。
“本司如何,岂是一介下属说三道四!该死!”苏九舞剑花一挽,左手逆时针将剑身耍到极致,攻他下盘。右手向胸前托起,指尖凌空一直,手腕上一根细若蚕丝的银线对着彦祁颈部绕去。
彦祁心中一冷,能使出盘龙丝,看来他是真的发怒了。手中剑护着身下,他欲要仰头夺过银丝,去不了如此东西竟是此等灵活,顺着彦祁的动作紧追不舍。眼看命悬一线之际,他银牙一咬,左手狠狠抓住宛若游蛇的细丝,刚一握紧细丝,却见它盘着手腕攀与臂上。只是刹那,银线猛地一收,热血喷涌而出。苏九舞将利剑划开他两腿脚腕筋脉之处,回身退出。
片刻,一只胳膊掉落,之后便是厉声吼叫。
“所有将士听令,本司乃魏国萧南将军秦洛,谁敢再次放肆,杀无赦!”威风凛凛的萧南大将军站定身形,一手撕掉敷在脸上的人皮面具,苍白俊美之貌落于众人眼睑。
“我就说,这么心狠手辣是谁人。”武鸣逑对于剑被抢,十分不满。
“我说今日怎么喜鹊三叫,原来是魏国大将军来临,真是令魔教蓬荜生辉。”文启事见自家主子到来,转身走了过去。
楚风歌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转而望着地上惨叫的彦祁: “看来,成败皆是由他而起。”
“哼,出卖了魔教接着出卖秦洛,现今是秦桑的走狗。”文启事不削去看他,,只是冷冷讲诉:“身为锻造世家的子嗣,不精通五石炼金,却来此耍写计谋,可笑可笑。”
“啊,啊,混蛋、额,我彦祁是小人,却怎么也比不上奸逆臣子的少司命心机重。秦桑诛灭我九族,我为何不让他血肉相残,斯。”身残的彦祁忍着疼痛站起,狰狞的面目在苏九舞的眼里,似乎有点怜惜。
“既然你在苍山派待过,你可还记得魔教教规?”
“背叛魔教之人,杀无赦。”文启事附和道。
灵玉恨恨瞪了一眼地上之人,觉得解气。
“他也是悲惨之人。”苏九舞对着楚风歌道“我已把他筋脉挑断,尚能苟活。况且、况且秦桑确实残害良人无数,放过他吧。”
“替人求饶,不是你少司命的风格啊。”彦祁冷冷一笑,寒光闪烁,转头望着身受重伤的青木。“我本是锻造世家,你以为我冒死前来,只为了被你这般凌辱么?”
“锻造家至尊宝物乃是凌空扣,强弩利箭一触即发。有此物,就算是武功盖世绝顶高手,也难阻拦。”
苏九舞感到四周有丝丝杀气,张望半分未果,楚风歌抬眼一瞧,提醒道:“左方,十米外、强弩。”还未说话,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对着青木胸口。苏九舞猛然追击,弹出的身影比剑更猛,瞬间而至。他费力抓住箭身,发觉无用,力道之猛超乎想象,却将苏九舞托飞几米。眼见青木命在旦夕,苏九舞眉头一皱,放开箭矢扑向青木。
血在滴,滴流不尽。那方跑来的苍为眼红的看着一箭穿心的二人。
那支箭从苏九舞的右肩穿透,刺进了青木心脏。他内心绞痛,胜似这利剑穿心。
“青木。”苏九舞微弱的喊了一声。
“无怨无悔跟你苏九舞。”青木惊讶的神色还未收回,对着苏九舞笑的温润:“只是我早该去拜见杨家列祖列宗。”他似乎想起还有最爱之人,费力抬头张望,只觉呼吸一阵急促。绞痛的心脏紧紧缩成一团,越来越紧,紧到无法呼吸。他两行清泪骤然落下,内心呼喊道:灵玉,我负了你。顷刻,以赴黄泉。
“青木!”灵玉撕心裂肺的哭喊,丢下手中丝线跑到早已闭上眼睛的青木。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看的苏九舞更是伤悲。他一掌将箭矢打断一分二,踉跄后去。正要倒下,一袭黑影冲过,半搂着怀里的人儿。“雪域鹰扬,如今也成他人走狗?”楚风歌面色深沉,一双眼黑的可怕。
“欠人人情,不得不还。”那方无奈道。
“机关弩用的可还顺手?”苍为狠戾的眼神,似要冒火。
“甚是好用。”话毕,那人觉得说得太多,哼了一声道:“事已至此,我也该走了,后会无期。”
“想走?本尊的魔教何时这等不堪入目,不是中土人,都敢踏足。”苍为对着苏九舞后背一拍,残余断箭被逼出,苍为将他接过手,望着楚风歌飞身冲向一处,只听一阵刀剑相击,噗噗声响却四周。一声惊呼,玄色身影被打出,撞在断壁上,扑通掉下。
灵玉头一转,阴狠毒辣的眼光盯着地上呼痛之人,拿起苏九舞掉落的剑,低声道:“我要为你手刃仇人。”
她拿起剑,急速跑去,双手一举,力劈而下。气势如虹,坚不可摧。
鹰扬急忙用手中之物阻挡,手臂发麻,却见那人又是一个横扫,他翻身一躺。灵玉此时也是胡劈乱砍毫无章法的挥剑,看的武鸣逑一阵肉疼。
十几招下去,早已回到苏九舞身边的楚风歌见还未杀死鹰扬,抬手欲要一击毙命,却被虚弱的苏九舞阻拦了:“了却她的心愿。”祈求的目光,看的楚风歌沉思半刻。
灵玉丢下剑,冷笑一声。就在众人以为她停手时,数十条细线从袖中窜出,皆数扎进鹰扬的脸部,似乎更深。
“啊!”此时的鹰扬后悔不已,明明只是击杀叛逆之徒而已,为何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早知如此,当日就算与秦桑敌对也不会答应。
细线刺进肉里,灵玉无神的眼中,透着一股子阴冷,她嘿嘿一笑,慢慢收回肉里的丝线。一寸寸,一丝丝。慢的如同绣针里穿的仞,细心观赏。寸寸丝线抽出,寸寸鲜血流淌。疼的鹰扬不停尖叫,最后在无奈之下欲要自尽,被灵玉挡了下来。
“想死?恐难。”她打断他的四肢,撑开嘴角用丝线绞断舌根,眼球早已粉碎,血肉模糊。
如此惨状,看的众人内心阴寒:果然最毒妇人心。
“灵玉,够了。”苏九舞看不惯她这般折磨别人又折磨自己,当初杀鸡都不敢的女子,如今如炼狱阎王,看得他不得不痛心,又愧疚十分。
“不够,不够!我要杀尽这些狗贼,杀了他们!他们杀了我的青木,我的青木。说好日后皈依山林的青木,应我一世相伴的青木。”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丢下手中的细线,猛然回头跑到冰凉的尸体旁边。呆呆的望着那人的面庞,不顾自身腥血满身,一遍又一遍的呼喊:“青木,青木,你醒醒。我不怪你曾说我是风尘女子,我不怪你怜我未成莲已成粟。我都不怪,你醒来好不好,好不好。呜呜呜、、、、、”
“我的青木。”
哭声凄惨,令人闻之悲怜。苏九舞推开苍为,慢慢走到她的身边半搂着她进怀:“莫怕,莫怕,这只是梦,灵玉你还有我。”
“不、不,我自小父母双亡,被乾通派收养,练就一手好琴,一手好刺绣,却是杀人用。我第一次杀人,是被迫送进青楼是欲要强迫我的客人。我杀了他,却被青木撞见,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拉着我就离开了。”
波光如鳞,柳色拖金,绿草依人,红尘扑马。他们二人共乘一匹黑马,疾驰与官道上了。君子俊如璞玉,妾身湛如芙蓉。只是一眼,便倾心终身。纵使青木将他放在颦楼,卖艺保身。纵使终日不见君,也难抵相思。
“为了能留在他的身边,我宁愿替你卖命。只求一席之地,让我栖息而已。”灵玉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时而欢呼,时而忧伤。
“如今他走了,我却还能陪着他,好却不好。”她傻笑着抬起头,询问苏九舞:“九舞,你会让我如愿的吧。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使无情弃,不能羞。”渐弱的声音断断续续,苏九舞指尖一热,抬手竟是刺目鲜红。
怀中人语断,气息断,唯有腰间鲜血流不断。苏九舞抱紧灵玉,素白衣裳染红袍,肤肌血洗腥一身,愁一身,怨恨一生。他曾言,不将绫袍便雪冤,一生红裳度流年。却是,却是又穿着这一身素白,染满了挚友的鲜血,怎能不怨。
“欲界茫茫,待安宁,何时是尽头。”文启事看着染红的地面,独自感慨。
武鸣逑则是捡起自己的剑,呵护一番。虽然内心极不情愿,但是自家主子似乎更偏心一点,不敢怒,不敢言。
“聚聚散散乃是人间常事,欢情短、别痛久,今生谁无憾?”楚风歌站在他身后,淡淡道。
“呵呵,苏九舞,我眼看的就是你今日的狼狈。就算你饶我不死,我也不会感动十分!”许久不曾开口的彦祁,阴狠道。
“败类!”苍为一掌拍下,了解性命。早就该死!
“安息。”这是苏九舞那日唯一说的一句话。明魔峰上,曲折陡峻。凌虚高殿立于眼前,巍巍壮阔。此处花深境寂,珍楼杰阁、宝槛朱栏。若不是这般认真看,苏九舞真不知,魔教竟是如此壮观,巍峨高山在侧,映衬他渺小蝼蚁,凡事无能为力的桎梏感。琼楼玉宇不比故遇,玉简金书莫笑他人贫苦。锦衣绣裳皆是无情,金章紫绶尽是禽兽!
“苍为,告诉永乐王,他的要求,本司应了。”许久之后的夜晚,又是倚窗观望一天的苏九舞,沙哑着嗓音对身后人吩咐道。
“臣,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