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之处,有一山村,取名杜家村。杜家村风土人情纯朴温和,家家户户皆是如同亲朋好友,不分贤外。
这天,久不见生人的杜家村来了一位贵客,为何贵?只见那人白衣秀青竹,白玉系腰间,青丝金冠拢,薄扇在手间。长得温文尔雅,面若冠玉,唇红齿白,淡眉如远山,鼻若悬胆。踱步而来,飘过清香一片。
有爱客之人前来询问,问道官人从哪儿来,欲要往何处去,路经此地,可有事要忙?
那人温和一笑,启唇道:“我乃朝中权臣,顾召之友,路过此地,拜见顾召独亲,传信而来。”
爱客之人大惊,反问:“难道此顾召乃是村东头顾老妪之子顾召?”
“正是。”
村人带路,那人不费时力来到村东头,入目便是茅草一间,鸡鸭一片,房后靠山,周边杂草遍地。几株青藤盘绕茅顶,颓废的老房子有了几丝活力。
那人来到茅屋前,轻叩门板,许久之后,听见屋内稀稀疏疏一阵响声,便是有人拖着步伐来到门前,开门间,苍老的声音询问:“谁啊?”
“是我,苏九舞。”
“苏九舞?没听过,你来何事。”老妪开门,一身粗麻缝缝补补,银丝占满双鬓,苍老的面容沟沟壑壑看不清年轻时该有的麽样。她抬头看了看面前人,转身走进屋内桌边,为他倒茶。
“老夫人不必忙活,在下前来是传信的。”苏九舞掏出袖中书信,抵到老妪面前。熟悉的字迹让她老人家双眼泛红,却又不敢落泪。
“你是?”老人家结果书信,却没有撕开。
“顾召之友。”苏九舞想了想又道:“顾召出人头地了,只是朝中军事繁忙,实则抽不出闲时回乡拜见与你,心中愧疚悔恨,请我前来待罪。”
“我儿?我儿真的在朝中居位?”老人家惊慌的拉住苏九舞的衣袖,不敢置信。
“却是,忠臣爱国,多受勋章,吾皇厚爱。”
“如此,如此甚好。”老人家退座在木椅上,一手放在桌边,目光散焕。“我家顾召,从小习文,才高八斗。三岁的时候背着儿诗,那首诗叫什么?哎,年纪大了,记不住了,只觉往事如昨,历历在目。”老人家冲苏九舞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如今我将是入土之人,半载无人理会,还望你不要介意,听我老人家唠叨几句。”
“无妨。”苏九舞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那年他刚及冠,日落之际欣喜返家,推门而入。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欢喜,笑意满目,比那日晚霞更夺目几分。”老人家满是皱褶的脸上,洋溢着回忆中的幸福。苏九舞看着那张脸,心中五味翻腾。他怎会不记得,不记得那人为何这般兴奋。
五年前,魏国维新年间二十三年,同是春分时节,同是春暖花开。京都召开国试,选举有用之才进宫为官,为国效力。那年有一才子,名曰顾召,其人一身正气凛然,为人清廉,文章更是史无前例的独特,颇受当时主考官喜爱,便极力推举入朝,为官五品。
那时,秦桑推举国有制,凡是魏国百姓,所有之物皆数归为朝廷,从商者纳税款,住房者每年缴纳房费为其收入的五分之一份。禁止魏国百姓迁乡他国,违令者斩。
一时间百姓皆是哀声怨道,痛苦不堪埋怨不已。顾召听闻后,当面提议,反对国师执政,祸国殃民。其行为不仅造成国民百姓生活压力,也将魏国面临危难,请圣上三思而行。文武百官闭口不言,只有顾召之师,于此公言,投赞成票。
此后,秦桑大怒,觐见吾皇,三言两语将顾召打入天牢,其师罢免官衔,全族充军。而在数日后,亭午门,斩顾召。
当时局面,朝廷分两个支派,永乐王派,国师派。
顾召之师名叫吕孝书,乃是王爷治党议员,秦桑借更改政治一事,欲要引起官斗。不料被初出茅庐的顾召当面提议反对,成为鸡群一鹤,挡了此事。由此借机除掉老臣吕孝书,狠狠打了永乐王派一巴掌,实则是一石二鸟。本要顾召灭九族,只是所到之处未有人烟,就此罢免。
“他说他要当官了,要为百姓效力让魏国更加和睦繁荣。过几日就要上朝,前去京都接管直辖,我便连夜为他缝了一身衣衫。”老人家皱眉看了看苏九舞的衣襟,倏尔道:“就是你穿的这样,只不过没你这般华贵。青竹是屋前的翠竹,那年他走之日,屋角翠竹刚发芽,嫩绿极了。我儿穿上那身衣服,正如这嫩芽一般,生的风华正茂之际,前途光明。”
“我儿是个孝子,虽远在千里,每逢时节总会寄书信与我。不知怎的,在一年之后,突然不见了踪影。”
那一天,老人家足足说了一天,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叫顾召的人。如何在灯节猜谜,如何河中救人,苏九舞只记得,顾召当官临走,送给了当地员外女儿一件定情之物,承诺一年之后,定高头大马,八人大轿迎娶。迎娶的时间刚刚好,正是他问斩那日。也不只是天意作弄,还是无缘相见,就这样含恨而终,了却此生。
苏九舞走后,老妇人望着昏暗的房间,起身拿起一盏油灯点上灯芯,顿时亮起一片光晕。她颤巍巍的拿起书信,放在油灯上,火焰窜的极高,待纸张完全被火焰吞噬之时,老妇人松开握着书信的手,枯黄的手掌将脸颊捧住,一行浊泪,缓缓流下。
魏国维新年间二十四年,顾氏夫人执着簸斗头裹青巾走在街巷上,今日正是自己孩儿为官一年,她买了上好的谷子让前街李侄子在进京之时捎带上,连同自己缝制了的几件衣裳。人到中年万事休,如今盼的就是顾召能骑良驹而归,戴金冠穿玉缕,为顾氏门脉光宗耀祖。
顾氏来到门前,还未开门,就听一声大喝:“顾大婶,快逃吧。”那方跑来一位清面小子,拉着一辆马车匆匆而来:“我表叔家的大哥在朝中听闻顾召出事了,要灭族!”
顾氏笑道:“莫要玩笑,我家顾召清正廉明,是难得的好官,我相信他。”说罢又要进门。
“哎呀,顾大婶,他得罪了当朝国师,皇上下旨囚困天牢,五日后亭午门问斩。恩师吕孝书革职查办,九族充军,我爹听闻此事,急忙遣我来送你车马盘缠,赶紧离开。”那小子急慌的不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转打转。
“怎会如此。”顾氏脸色一白,反问道。
“前些日子,国师提出国有制,顾召不满,当面提议,说国师祸国殃民!”
啪的一声,簸斗掉在地上,白粒的谷子撒了一地,密密麻麻的越滚越远。
顾氏长天大吼:“老天不公啊。”便是泪洒满腔。“我儿热血满腔,徒有一身治国报复,却将要惨死异地,这是为何!”呜咽一声,昏迷而去。
“顾大婶!”小子抱起顾氏放在马车上,眼睛一红,长鞭一扬,车马疾驰而去,留下滚滚黄烟弥漫开来,不知这样是否会迷了世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