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冲击并未降临到身上,但是因为紧闭着眼睛,抓不准睁开的时机,耳朵里听着仍旧持续的激烈电流声,八田隔了一阵才清醒地意识到,无论是自己或者安娜都并未遭到伤害的事实。
安娜的背后被一片磷光包围着。不光是安娜,自己也是。
八田抬起眼睛,不太相信地转动脑袋,就看见围绕着自己的蓝色的圆形结界,因为承受到来自近处的另一股力而轻轻地动摇着,朦胧的光晕扭曲着周围的光线,看上去柔和但耀眼。
顺着光的来处看过去,伏见伸出的手维持着离他身体稍远的结界,说不出到底是生气还是难过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相比之下原田的表情就简单得多,他只是笑着,扭歪的嘴角嗤嗤地发出冷笑:“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可是啊,伏见先生,这不是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吗?”
“只有美咲不能动,他是我的。”
原田真心觉得好笑地笑出声来:“这可不行啊,如果八田先生想要做什么你都护着他的话……要是他想要杀我,我岂不是连反抗都不可以了?”
伏见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发出咋舌声。
“要养狗的话,就要给狗定下规矩才行……”
原田还没说完,八田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如果不是顾及到被自己的身体护住的安娜,八田早就跳起来了:“谁是谁的狗!你丫的说清楚!”
但是原田连一丁点儿理睬八田的意思都没有,他定定地盯着伏见,嘴里说道:“亏我认真地邀请伏见先生做我的盟友,伏见先生却没有用真心对待我呢。”失望又难过的表情就好像他说的都是真的一样。
伏见突然浑身一颤。
泛着浅海颜色的玻璃球般的结界大幅度地摇动着,开始萎缩坍塌。伏见勉强地抬着手臂想要支撑住圣域,但却无法阻止结界的崩溃。
红发少年阿真像是怕受到波及似的皱着眉头向后退开好几步。
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八田差一点就把平常用来呵斥小弟们的“精神点”之类的话说出口,但是看上去伏见并不是因为走神才出事。
恰好是因为他很专注。往常的伏见总是只用三分之二的精神专注于对手,另外一份则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但今天他好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原田以及跟原田相距不过一步之遥的八田身上,因此完全没注意到在他的脚边有一摊稀泥一样的东西,因为颜色几近透明,就像一条细细的水迹一样,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东西顺着伏见的腿拉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向上爬到了伏见的脸上,几乎将他的眼睛整个蒙住。
线的另一头延伸到原田的脚下。
原田的能力是这个颜色吗?八田不太回忆得起来,因为他也仅仅只是在周防在游乐园里击败原田的瞬间瞥见过,但他记得那时看到的原田放出来的力是黑色的,犹如雨后道路边下水道口滚滚流动的泥浆一样的颜色。
大概是察觉到八田的惊愕,原田扬着下巴笑了一声:“我这一年也稍稍有了点成长啊,之前那个对普通人没问题,可是遇到能力者的话,还是很容易被察觉到吧?所以我想办法改变了一下能力的颜色。”
伏见挣扎着呛了一声:“说得真好听,不就是吞噬了别人的能力吗?”
原田笑着点头:“没错,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这样的人。除了吞噬别人,这把年纪的我也找不到能让自己爬的更高,又轻松的方法了。”
在八田为原田坦白的说法感到恶寒的时候,怀中护着的安娜像是被原田突如其来的剖白触动到般颤动了一下。
“老实说我是真的很想让伏见先生你来帮我,可是这样下去的话,我没有把握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原田继续说下去,“要不然,干脆你也让我吞噬掉吧。”像是要印证他的话般地,脚下透明的线仿佛吸收了周围的空气开始膨胀起来,摇摆扭动的影子使人联想到蛞蝓一类的沾满粘液的软体动物,那景象不仅仅是恶心可以形容。
爬在伏见身上的线往他的两眼集中过去,虽然伏见极力地想要维持一个身体大小的结界,但是圣域在那之前就已经被侵入了,在伏见能够防备之前,而让伏见不能防备的原因正在于自己,八田咬着嘴唇,放开安娜的话会不会让她遭到危险?自己会不会也有危险?更重要的是,这样合适不合适?会不会反而给伏见添麻烦?想不出来,也不想去想,八田把过错都归在自己脑子笨这个理由上,因为脑子笨,所以思维转不过来,也压根没打算去动脑子。对安娜说了声“抱歉”,八田就着半跪的姿势扭身扑向原田。
既然没有能力可用至少这个身体可以挡一下,只需要一下就好,让伏见缓口气的话,他也许就能重新振作起来对抗原田。
正如八田所期待的,原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碰撞失去了平衡,身体摇晃着歪向一边,维系在他手中的能力的线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像水一样从伏见的眼睛上滑下来。一旦接受到了对方松了劲的感觉,伏见机灵地立即向后退,虽然还是没能彻底摆脱原田那恶心的能力之线,但总算要比刚刚直接面对要好得多。正当八田为这个感到欣喜的时候,一股眩晕的感觉从脚底升上来,一直到头顶,眼前的人和东西都扭曲了起来。
“碍事!”这一回,原田连八田先生这种虚伪的称呼都没有了,直接用能力给了他一记直击把他推到了墙角。
粘液一样的能力之线化作拳,但只是朝着胸口狠狠的来了一下,却并没有附着在八田身上,看样子,原田没有要连八田也吞噬的意思,话说回来,已经失去能力的八田恐怕也入不了原田的眼。
八田顺着墙角滑下去,难看地坐在了地上,刚才一瞬被原田的能力侵入的脑袋还晕乎乎的,但是眼睛却能够看清楚了,伏见的结界开始重新成形,这着实让人高兴,但另一边,有着单一的名字却不知道姓氏的少年悄悄靠近了安娜。
八田撑了一下,却没能及时站起来。但撑起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足以惊动真,真朝八田露出一个微妙的轻笑,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个手势,然后牵住安娜的手轻手轻脚地退到了仓库的角落。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看样子并不是对安娜不利,在仓库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哪怕是离战团稍微远一点点也算是避开了危险,八田稍稍放下心来,眼睛不受控制地飘向伏见,看到伏见一边重重地咋舌,一边举起了近战小刀。
下一刻,小刀倒转了方向,扎进了伏见的大腿。小刀只扎了那么一下就飞快地拔了出来,血从伤口里涌出,在裤腿染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原田眯着眼睛,一边露出想笑的表情,一边皱紧了眉头:“只要放松就好了,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伏见忍着疼痛,不成声地说着“不要你管”作为回答。
那家伙受伤了……意识到眼前看到的是真的,脑子就嗡地热了起来,八田把一声呜咽吞进肚子,抡起拳头扑向原田,头很昏,撞到的背也还在痛,可是这些都顾不上了。如果伏见原田说的做,不,不管他是不是自愿,只要有一丝松懈,就会被原田吞噬,而下场恐怕是连一点魂魄的渣渣都不剩,就像曾经作为原田正志这个身体的主人的那个灵魂一样。拳头擦着原田的身体漂亮地挥空了,第二拳也是,顺势踢出去的脚也因为没有击中目标而带着身体在原地转动了半圈停住。
没有用,如果对方也是没有能力的人,八田完全有自信胜过,但是一旦运用异能,差别就不只是一点点。好想拥有等对方对等的能力,好想胜过这家伙,但在那之上,是想让伏见躲开,受了伤的话,即使身怀异能也会落在下风,何况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招。
伏见发出响亮的咋舌声,对腿上还不停往外淌血的伤口看也不看一眼,全身以蓝色的灵光覆盖之后冲进了八田与原田的间隙之中。
被隔开之后,原田就根本不理八田了,这个男人盯着伏见,一边笑着一边躲闪,找准机会就会攻击伏见的伤处,不然就是用眼神直接对准伏见的眼睛,让人连想说他卑鄙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男人毫不在意自己被八田那简直能杀人的眼神瞪视,嬉笑着在狭窄的仓库里转身腾跃,嬉戏一样充满自信地跟伏见交手。
如果伏见没有受伤的话,应该是会占上风的吧,八田一面想着,焦急着自己帮不上忙,就在这时,锁骨的位置一阵急剧的疼痛。好久没有这样疼痛过的地方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让八田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这跟被真碰到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像是预兆着什么似的。
八田小心地转开头,提起衣领勉强地将视线集中在不太容易看到的位置。
暗红色的图案在锁骨的地方依稀呈现出将要浮出的状态,虽然还不太明显,但那确实是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准备一生都要铭记在心中的图形。
半闭着眼睛张开手掌,想象有火焰在掌心处燃烧的样子,掌心的地方就真的有热热的感觉传来,八田睁开一只眼睛,只见小小的火苗在掌心跳动。
回来了……心脏咚咚的吵闹起来,盖过了仓库里打斗的两人发出的声音。不要被骗了,心里的一角这么说着,八田把视线投向真,可是眼中看到的真正在跟安娜说着什么,并不是发动能力的状态。
这么说来的话……八田感觉心脏以要跳出身体之外的气势猛烈地鼓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