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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箫云封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4:26

虽说如此,他天性中那些争强好胜的因子还是慢慢浮现了出来,他向着东南方向望了过去,在他面前那大约三百米的通道上散落了各式各样的冰锥,零落的光电武器都被碾成了残渣,格外悲惨地横躺在地上。

随着维纳点头的同时,仅有的通道上骤然升起了数道切割光波,这些光波狰狞地组成了一张巨网,张牙舞爪般地在他的来路上叫嚣着自己的强大。与此同时,维纳的脚下也亮起了许多盏刺眼到极致的雷光,这让他立即就被-刺-激-得紧紧闭上了眼,瞳膜里的黑点如巨网般覆盖了他的视线,让他几乎无法观察到眼前的一切。

"混蛋······"维纳以若不可闻的声音愤恨道。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进入第一个岔道口,如果没有成功,我想你也不必继续呆在我的小岛了。祝你成功。"

声音传导系统似乎被毫不怜惜地掐断了,那个低沉的尾音连个临别的转折都没有出现,就彻底湮没在了空气里。

维纳足足用了一分钟来思索自己前进的方式。

他的视野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恢复了清晰,新组装的节椎总是拥有特殊的价值--它把维纳的各项身体机能提高了足足百分之二十,这让他能具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强大的力量,在反应程度上远远超过了同军校的omega。但不幸的是,这让他身体的各项-敏-感-度同样提高了三倍,耐热耐冷以及抵御疼痛的能力也因此下降,这时常让维纳狠得咬牙切齿,却也无能为力。

一分钟之后,维纳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开始按着自己规划好的路线加速奔跑,衣领被鼓胀的风声完全地吹开了,他的脊背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流线型的长弧就像安在了一头优雅的豹子身上,紫黑色的花纹密密麻麻地遍布于他的全身。在每一个弹跳与挪转中,他都是如此轻巧地旋转,爆裂似的烟花随着他的动作噼啪着炸响,银白色的溶液与焦黑的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有一百米!

他开始加速前行,只是那些雷光随着他的脚步变得更为刺眼,浓重的墨黑色已经完完全全地覆盖住了他的双眼,他只能通过风声来判断切割光波的位置,一道光波擦着他的耳朵划了过去,他好不容易微微侧头避开了另一道光波,第三道光波就俯冲而下,将他的防卫服刮开了一道口子,破裂的声音在维纳的脑海中格外地刺耳,简直难以忽视。

还有二十米!

维纳拼着失明的危险睁眼望去,那个岔道口就如同一个张开大口的怪兽般等待他的进入,黝黑的内里散发着诡谲的信息,但是与这些虎视眈眈的切割光波相比,那洞口就如安逸的天堂般惹人垂涎!

一道削尖了的光波忽然从脚下直直切出,维纳想要向后躲闪,却发现身后却有一道光网完全阻隔了他的退路。如果不用-身-体-挡住的话,这嗜血的刃尖会直接削掉他的脖子,让他的热血直冲云霄,祭奠这早已腐朽了的战场!

他不得已地伸手挡去,在探出胳膊的瞬间他便抓住了机会,勉力跨出了一个腾跃,直接滚进了那个暂时安全的隧道里。

那些雷光与恐怖的切割光波立刻消失了,洞外的寂静与维纳脑海中的轰鸣交相鼓噪着要冲出桎梏,这隧道里的滴答轻响如同尖椎般砸进了他的脑干,这让维纳不得不捧着抽痛的额头,难过得-呻-吟-出声。

他被划破的臂膀淋漓着淌下血来,他用另一只手努力压住了伤口,抽出防卫服里的小型医疗包,就地给自己包扎起来。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这回声极好的环壁内回荡,奥兰多淡定的声音再次扩散出来:"鉴于你仅用了四分二十六秒就完成了任务,我可以授予你高智商积木的荣誉称号。"

"你在开玩笑么?"维纳恶狠狠地吐掉了口中的血,同时扎紧了手中的防敏微型纳米带。血已经渐渐止住了,只有淡淡的红色晕湿了一点布料,在纯白的颜色中显得触目惊心。

他面前的两条岔道口却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慢慢地被分别合拢了,这种近乎静止的速度简直就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维纳经过刚才的那阵奔跑之后确实需要一段时间进行修整,此时他的双腿都在打颤,实在分不出力气前去阻止那渐渐关闭了的出-口。

一整块巨大的虚拟全息影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将近三千块的散乱的拼图密布在影像上方,如果维纳患有密集恐惧症的话,他估计都要捂着眼睛惊声尖叫了--实际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维纳看着那些拼图的碎片如同散牌般叠在了一起,它们那些参差不齐的边缘仿佛都在冲他开口嘲笑,散发着一种遮掩不住的恶毒意味。

"五分钟之内,我希望你能将它恢复完全。"

奥兰多饶有兴致的声音弹跳着回荡在维纳的耳边。

"原图呢?"

维纳能听到自己所说出的每个单词中咬牙切齿的痕迹,因为它们就像被压榨着的桐豆般争先恐后地挤出了喉管,在被捏紧的同时发出了刺耳的怒吼。

"如果需要原图的话,你便和那些千千万万的积木没有丝毫区别了",奥兰多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耐:"那么,我完全没有理由要把你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5

"我知道了。"

维纳紧紧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他那双蔚蓝色的瞳仁儿仿佛成为了凝结的冰霜,那里面忐忑与愤怒的神情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留下来的只有被理智所完全庇护住的、还很幼嫩的不安感。

他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这些拼图,着手将这些散落到一起的东西完全摊开,观察他们相近的色泽,这些图块的色泽虽然暗淡,但是却很均匀,浓如深墨的蔚蓝以及形如枯槁的暗黄同时出现在许多碎片里,与此同时还有无数散落的残渣,几株瘦弱的植物在空中摇摇欲坠地抖动-身-躯······

维纳灵光一现,简直恨不得仰天长笑。他想起了原图是什么,居然是这座小岛还没有完全变异之前的形态,就是在他还没有跳下机动半导体飞行器之前,在半空中看到的那座小岛!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只是他事先并没有看过那座小岛的资料,即使看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和风化的剧烈推进,这座小岛的现状也一样有所改变,更重要的是,在这些拼图的碎块上还有朦胧的云雾,甚至有许多地方根本看不清晰,那些或深或浅的云彩遮住了它们大部分的痕迹,让这座小岛变得"如梦似幻",完全不知道它们应该存在在哪里。

该怎么办?

两分钟已经过去了。

维纳渐渐焦急起来,他开始在头脑中飞快地从各个角度切入拼图摆放的位置和方式,那些展现出全景的东西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并已经被排列出了适当的顺序,只是那些被云雾遮挡了的碎片、被云雾遮挡了的碎片、被云雾遮挡了的······

对了!

维纳惊喜的声音骤然出现:"我可否接入这座小岛上的天气播报系统?"

奥兰多似乎饶有兴致地同意了:"允许接入,但只许接入声波,不允许接入影像。"

足够了!

维纳在这一长串的天气播报中仔仔细细地提取出了云雾覆盖状况,他所关注的不只是云雾形成的时间、形状,他还关注云雾的厚薄程度、浓度预测,以及在不同时间段的变化状况,他就在这飞速的天气播报中摆放着手中的拼图,每一块云雾的稀薄程度、牵拉位置都会成为他视线注意的焦点,本该作为主体的小岛已经成为了他视野里的背景,渐渐模糊在了他的视野之外。

奥兰多慢慢把翘在桌上的双脚放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面前屏幕上维纳的身体变化。超敏机构节椎在他的体内缓慢地升温,似乎还在不着痕迹地变为微弱的暗红颜色,它与原本的主脑和脊椎之间似乎在传递着什么物质,这些物质随着维纳大脑的持续运作而加快了分泌的速度,许多弱小的分子试图从那缝隙中探出头来,互相推挤着进入他原本的脑干中间。

五分钟的警告声敲响,维纳手中的最后一块拼图顺利归位,一副奥兰多小岛的俯瞰图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维纳似乎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奥兰多能从中读出百分之五十点八的挑衅和百分之三十二点四的嘲笑,还有其他的情感仍需进一步分析,但他已经不想再做这种无用功了,因为维纳非常明白地表现了他的想法--他冲奥兰多竖起了中指。

他的表情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还有什么关卡,通通给小爷亮出来吧!

奥兰多居然不自觉地扯开了嘴角,只是这一瞬间他就惊愕地瞪大了眼,他甚至很快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抚在了脸上,堪堪捉住了一点还未完全消散的笑意。他上次笑起来,是在什么时候了?

久远的好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默默关掉了这组成了整间屋子的监控设备,奥兰多揪着他的八叶草走了出去,在临走之前他不忘摆手挥舞了一下,于是维纳面前的两个洞口中有一个被缓缓打开了,它似乎颤颤巍巍地空出了一个能挤进一个人的入口,确切地说,它空出了一个恰好能被维纳挤进去的洞口。

维纳当然是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只是当他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那扇大门就从背后骤然关紧了,这一下真是完全封锁了他的退路,他的面前只剩下了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让维纳只能摸索着前进,这洞避上同样不知附着着什么东西,-粘-腻-的触-感随着他的手掌向前移动,甚至还有腐烂的气息钻进鼻端,随着他每一个大力的呼吸而钻进了肺里。

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愉快的体验。

因为他同样想起了这里是哪里,豪尔费坎纳战役的开始就源于这次突袭性的隧道围捕,当他们的成员小心翼翼地跨-出-隧道时,早已得到消息埋伏在外面的-联-邦-士兵进行了出人意料的伏击,这次伏击的成功程度足以写在对方的教科书上流传个几百年,因为维纳所属的小队在这铺天盖地的光能粒子线中几乎无法举手回击,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

外面的声音已经渐渐清晰,他不免回想起了那时候的自己,在走出隧道前的一分钟他还在拿身边的队员们说笑,许多人在他的笑话里都悄悄抿着嘴隐藏笑意,只是在队长探出头去的一瞬间,一道光能粒子网当头逼近,直接将他的头骨碾压成了碎渣,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沉重的身体便向后扑倒,鲜血很快晕染了他身下的土地。

维纳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粒子分解枪,抬起腿便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踏出隧道的一瞬间,刺眼的亮光再次-袭-击-了他的双眼,维纳下意识地向后倒去,这亮光却骤然消失了。他大口呼吸着焦灰色的空气,努力从这里分辨气体中蕴含着的信息。太像了!真的是太像了!除了没有脚步声、光能粒子枪的-发-射-声和受伤之后的惨叫,这里简直和豪尔费坎纳战场一模一样!

随着视线中的黑暗渐渐淡去,维纳也一点点地睁开了眼。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对面的那群联邦士兵们虽然带着防护头盔端着枪,但是他们并没有进行-攻-击-,也就是说,这些人仿佛变成了塑像一般,可笑地凝固在这里。环顾整个战场,就只有维纳一个有生命的存在!

维纳下意识地往身后望去,隧道里仍旧漆黑一片,没有半丝人类的气息。他所渴盼的那些嬉闹与笑脸,都再也不会出现了。

都是因为这群联邦士兵!

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平日里的维纳,必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乱了心神,只是在这次战场上的失败让他几乎告别了军旅生涯,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身-下-浸满了鲜血,半睁着双眼等待死亡的样子。

掀起的尘土覆盖了他的头脸,让他慢慢地从心里升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这些人都如同塑像一般不言不动,简直是任他搓圆捏扁,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举起手中的粒子枪,将他们全部分解?

这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狠狠捂住了抽痛的额头,维纳勉强把涌在眼眶的湿意和蠢蠢欲动的怒气强压下去,他控制着自己踏前一步,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向着右方飘去。

就是这三个士兵,就是他们-发-射-的粒子光网堵住了队长的去路,同时也要了队长的命!

维纳简直控制不了自己举起枪的动作,他咬着牙瞄准了排头的那个人,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冲破枷锁,在他脑海里大吼大叫着撼动他的精神:"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给你们整个小队报仇!"

汗液已经蛰进了维纳的眼睛,他在这痧麻的疼痛中眯起了眼,食指随之扣动了扳机,光能束沿着既定的轨迹-突-袭-而出,在那联邦士兵的胸口上破开了一个大洞!

预想中-喷-溅-而出的血流并没有出现,那个士兵在中枪的一瞬间便向后倒去,他的时间仿佛被拨开了弦般开始运动,他躺在地上-呻-吟-着用手去抚摸胸口,那里是空荡荡的一片,并没有血肉存在过的痕迹。

维纳却觉得他的-呻-吟-声格外地熟悉,他在脑海中仔细地探索,却发现那个名字在他的心底直接钻了出来,如一柄钢针扎-进-了他的脊椎。

那是罗纳德少校的声音!

当时的罗纳德少校牢牢趴在他的身上,用颤抖到几乎无力的手臂环着他的身体,虽然惊讶但并不恐惧的声音沿着耳蜗滑了-进-来-:"你的价值比我们要重要的多,出色的掩盖了自己的omega······你一定要活下去。"

罗纳德挡在他的身前帮他抵挡了一次切割攻击,否则那锋利的线流会将维纳整个劈成两半,绝不会有半丝生还的希望!

而他现在做了什么?他杀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罗纳德痛苦地蜷缩着在了一起,但他还是努力拖着四肢向外爬去,他的身体如同痉挛了一般打着哆嗦,四肢却如同灌了铅般显得无比僵硬,他一边努力地挪动手脚,一边从喉咙口里挤出哬哬的风响:"是维纳杀了我、是维纳杀了我!我要去告诉队长,是维纳杀了我们!谁来、谁来替我包扎!"

维纳甩手就仍了粒子枪,扑过去握住了罗纳德的脚:"不要移动,先包扎伤口!"

"包扎谁的伤口啊?"

一个清冷中带着微微戏谑的声音化开了盘踞在维纳的脑海上方,它就像个趾高气扬的小人般在他头上转圈跳舞,用高昂的声音宣告他的不自量力,用那种目空一切的自大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甚至还狠狠碾动了数下!

身边的一切都在那个声音的推挤之下消失殆尽,维纳终于感受到了地表的坚实触-感,战场上的一切都灰飞烟灭般从他的视野里燃尽了生机。某种重金属的硬质隔着肌肤触到了他的骨骼,让他产生出了某种并不美妙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6

若是以地下基地的隐秘程度与复杂状况来说,这里的陈设显得太过简单了--虽然它确实足够宽广,但是想象中那些奇形怪状的机械组件和异种生物并没有出现。

这狭长到看不到尽头的走廊随着距离的推远而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横切面却是如球形的古堡般宽阔。这让这里的空间显得更加适宜人类居住,而不是某个冷冰冰的机械焚化厂般令人感到冰冷。

垫在维纳-底-下-的某种材质带着恒温的热气,只是这材质上犹自带着反光,一条拖地的黑色袍角搭在了他的手边,他的手掌还牢牢握住这个人的脚。

那么,刚才的一切,莫非都是因为受到脑电波的干扰而产生的幻觉?

现在他完完全全地清醒了--他刚刚握住的,绝不是罗纳德的足骨。

抬眼向上望去,这真的是个看上去不修边幅的家伙,那身拖曳在地的黑袍子上沾染着颜色各异的汁水。他身量很高,目测比维纳还要高上许多,不知他的头发是什么样子,不过维纳宁可不要看到,因为在他的想象中它们一定早已乱蓬蓬地凝在了一起。

那双深凹进眼眶的深棕色眼眸同样看不出什么神彩,那棕色已经深沉到近于墨色的黑暗,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还能从中看到一点温暖的、接近于人类的气息。

这个家伙在维纳越加疑惑的视线中点了点头:"没错,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奥兰多·巴萨罗穆殿下。从你的目光中分析,疑惑占了百分之二十六点八,难以置信占了百分之六十点二,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么?"

没有意见,但是有很多的建议!

维纳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深深控制着自己挥手把面前这个混蛋砸到地板上的冲动,因为这个家伙只是把手臂交叠着抱在一起,毫无悔意地歪头注视着维纳的举动。

他的姿态与其说是会晤,倒不如说是在考察某个高级积木的肢体协调程度,因为他的目光太冰冷了,维纳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他的视线中被一块块地分解开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移动着僵硬的手脚,在他面前挺直了身体。

维纳完全不想在气势上被对方压制:"如果我选择了第一条路,结果会是怎样?"

奥兰多似乎对他的这个问题感到了微微的疑惑:"你会直接来到我的面前,如此一来,我在你身上的兴趣就会缺少,那么我只能在其他的地方寻找乐趣了。"

"我可以揍你么?"

"当然可以",奥兰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但他紧接着道:"如果你能为你的行为尽到百分之百的责任,那么你就可以做出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维纳已经举到半空的拳头慢慢放下了。

他开始在脑海中搜罗更多的有关于"平心静气"的方式方法,但这些带着愉悦转尾的蝌蚪都在他面前轻佻地晃动了几下,然后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奥兰多倒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抬起了眼,这让他的鼻梁骨更高地突显出来--维纳原本以为,他见不到比基尔夫鼻梁更高的人了。但是显然他错了,奥兰多的鼻梁如果长出了一个锥子,都能直接扎进他的眼睛里去。

那鼻梁的棱角在他脸侧投下了一下浓黑的阴影,这让他显得更加沉稳而神秘:"你似乎对我的讲话方式很有意见?"

维纳马上点点头:"是的!"

"在某种程度上,我并不介意他人挑战我的权威。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五十点零三的自主权随便活动。但是鉴于你与帝国之间高达百分之八十八点六的联系,我需要和你进行约法三章。"

"嗯哼?"

"第一,不准靠近我的实验设备。"

奥兰多微微侧过了身体,他背后那个原本严丝合缝的大门骤然从中间弹开,一部分上升到了天花板上,另一部分则深深埋在了地底。

这下维纳终于看出来了一点关于"实验室"的影子,但是这个室内也实在是图样图森破了--只有一张牢牢嵌在地上的试验台和一个正在嗡嗡作响的不知名仪器。几根试管随意地摊放在上面,一些液体挥发着难闻的气息往桌下滚去,途经的地方甚至还在哗哗地冒着热气。

"你似乎有些疑惑?"奥兰多挑了挑眉毛:"运用大量的数据运算工具以及数以万计的导线连接起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可笑了,我简直分不出百分之零点一的精力对那些简陋的KUOA和绑在一起像要去参加自杀式-爆-炸-袭-击的Fe表现出丝毫的藐视--这简直是在浪费我为数不多的口水。"

维纳石化着落下了一阵灰:"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啊?呵呵。"

"第二条,"奥兰多正色道:"除非必要,不准与我进行任何交流。"

对于这个第二条维纳简直恨不得甩他一脸土,絮絮叨叨的家伙到底是谁啊?是谁动不动就甩出一长串标点符号都都不必喝口水的啊?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维纳连忙摇摇头:"那第三条呢?"

"第三条是单独针对你的--我知道你是omega,也知道你带了足够多的抑制剂,但我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对你产生兴趣。但是在我产生兴趣之前,在-发-情-期时请躲到影响不了我的地方去,我对一切影响我的人和事都抱有深恶痛绝的劣性思维。"

"既然知道是劣性思维,为什么不想办法进行调整?"

"这就是身为人这种低等生物的劣根性",奥兰多似乎歪头歪得累了,他开始向另一边侧过头去:"对于权利的追逐和匍匐在权利下的渺小姿态的人类我也不必多言,因为过去的无法摆脱的恐惧影响到了现在,甚至还在潜意识里以每秒钟五到七次的速率冲出重围--当然,我指的是平均值,对于平均值的精确程度我稍后会进行进一步测算。总之,因为你们称为回忆的东西而影响现在是十分可笑的,但也是组成人性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维纳拼命追随着他的思维理解这些含义,只是还没完全咀嚼清楚,奥兰多又开始了下一段长篇大论。

"在约法三章之外,你可以随意在我的领地四处游玩,机体尾随装置会给予你百分之三十的权利来满足你的诉求,但是从这里向下五十层的那个空间你是没有权限进入的。当然,我从那些幼稚的帝国童话中提取出了一些信息,这种拒绝的说法可能会带给你更多的好奇,这就类似于愚蠢的积木所喜爱的-制-服-诱惑和-监-禁play,你们享受那种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的-快-感,就像从-道-德-沦-丧-的野兽口里抢夺一块食物--请允许我运用这个适用程度百分之六十二点八的比喻。"

维纳的大脑已经完全当机了,他只能机械地点点头。

奥兰多满意地接了下去:"但是这种情况在我这里是不适用的,想象力和现实是在不同维度下的某种交叉,交叉的共同组成部分仍在以太粒子的分裂生长中不断地变化,所以我有百分之七十四点六的确定性可以表明,那些帝国童话里的故事和你我所处的现实,并没有完全重叠的部分。

"所以呢?"

"唔,难得有人能听我讲这么多话啊",奥兰多似乎非常开心得眯起了眼:"所以,如果你真的进入了我所禁止的空间,那么你的人生、你所盼望的生活,都会完全地崩塌重建--而这种重建的结果,可能并不是你所期望的。"

"你为什么没有对我的期望值作出分析?"

维纳已经渐渐跟上了他的思维模式,所以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奥兰多深棕色的眼眸里冒出了一点亮光,只是那些亮光却像是由成千上万的计算公式所整齐地搭建起来:"因为积木的构成粒子是在不断运动的,即使是我,也没有足够准确完备的公式来预测你的思想和行为。就像刚刚的那个问题,我以为你至少还需要一分零三十二秒才能熟悉我的讲话模式,但你的粒子运动速度却比我想象的还要发达。"

"那我真是深感荣幸、深感荣幸啊!"维纳不知第几次地绞尽脑汁地搜索着词句,可是最后他还是决定开诚布公,所以在脑内吐槽的最后,他说出来的还是开门见山的话:"既然如此,你对我到来的原因应该已经完全了解了,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与帝国合作?"

奥兰多忽然放下了手臂,他的动作纵然非常快速,但是在维纳的眼里却成为了那种达布机上一帧一帧的细腻画面--不知这是不是奥兰多本人的意愿,因为他在维纳对面换了另一种方式微笑,其中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意味简直呼之欲出,他的四周似乎阻隔出了零下二百度的冰柜,每秒钟都在不遗余力地挥发着寒气。

"你的这种问话方式还算不错",奥兰多难得赞赏地瞥了对方一眼:"你没有问,你想不想和帝国合作?恰恰相反,你问出的是,你准备什么时候与帝国合作?这已经从无形中削减了百分之三十点八的我回答不的权利,但前提是--"

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了:"我已经把你和帝国融为一体。"

维纳试探着点点头:"融为一体?"

"你那积木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都是帝国新研制出的稻草么?"奥兰多已经明显失去了耐性,因为他亮晶晶的鼻头似乎开始冒出了水滴:"如果我把维纳和帝国分成互不相关的两部分,我便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与你会晤,而不是发动粒子切割器将你化为灰烬。若是帝国和维纳融为了一体,我会考虑你的意见,甚至把拒绝的概率降低到百分之六十九点二,但我会在你开口之前将你切成两半,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问出刚才的问题!"

仿佛一个惊雷砸穿了维纳的脑海,还在他的-身-体-里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烟花一般,维纳终于明白了与奥兰多交流的障碍--他原本以为的方式是错误的,他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会在奥兰多那里变成逻辑上的错误、变成谬论,最后甚至会演变成那种被称为罗生门的话题。

而如果他揪着这个结果不放,奥兰多或许会继续从那种错误的命题中自动提取出对他有利的部分,那么这就会导致讨论的重点离题万里,并且成功的天平会无限次地向奥兰多那里倾斜,维纳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在与他的辩论里摘取胜利的果实。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7

了解到这个现状的维纳无奈地皱紧了眉头,只是很快他就决定绕开这个让他为难的交流方式,转而从另外的事情上打开突破口。只是他刚要开口说话,脚边却骤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给整个拱住了--这一下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因为他原本以为这座小岛上只有他和奥兰多两个"有机生命体"的存在,这突然多出来的第三个,当真令他感到惊惧。

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黑寡妇蜘蛛的几只毛脚、变异蜈蚣的狭长身躯以及眼镜王蛇嘴上被裹了仿生布的牙齿--他甚至还在转头前的零点几秒中飞速计算了一下中毒后的治疗方式,然后他可喜可贺地发现他竟然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强转着僵硬的脖颈把自己拧过去,然后不幸地发现他再次当机了--拱住他脚踝的不是别的,竟是一只粉粉嫩嫩的、带着蝴蝶结的、有着一身细密绒毛的······小荷包猪。

那只小猪似乎发现了维纳在看它,于是它非常兴奋地动了动耳朵,把两只后蹄直立起来,而两只前蹄整个抱住了维纳的小腿,然后就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磨磨蹭蹭地不肯动了。

维纳眼睁睁地看着比仓鼠大不了多少的一只荷包猪对着自己撒娇,他的人生观几乎被完全推翻了,那些"我一瞪眼能吓哭一个班的小孩"、"我进入机动队前都是幼稚园里的坏叔叔扮演者"、"我走在街上所有的花花草草都要对我卑躬屈膝"之类的三观就在这样的场景里,哗啦啦地碎成了渣。

奥兰多那个毫无波动的声音却是照例响起:"撒娇是没有用的,你必须接受-结-扎-手术。

小荷包猪一抖,浑身的绒毛都瑟缩着滚成了一团,它抬起眼可怜巴巴地对维纳摇尾巴,维纳居然产生了一种要过去摸它脑袋的-冲-动-。

"这个,其实是可以商量的吧。"维纳干巴巴地回道,只是这话语刚出口,他就想撬开自己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稻草。

奥兰多似乎对此很感兴趣:"鉴于它之前的所作所为,我有百分之九十六的确定性可以安在它身上--它没有什么关于-节-操-的概念,它至少曾经和五只不同种类的猪产下了幼崽,而在孩子们出生之后,作为父系社会顶梁柱的他它非但没有尽到义务,反而继续出门拈花惹草、播撒种子,全心全意地抓紧培育新的后代······"

奥兰多不知第几次地微微侧过头:"你觉得,这样的一个责任感只有百分之六点五的荷包猪,应该继续繁衍后代么?"

维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确实,挺没有良心的。"

"不过,倒也未尝不可",奥兰多似乎改变了主意:"对于来到一个新环境的积木来说,他确实会感到被剥离在世界之外的孤独感,他需要一个用以慰藉的小东西,不管这个东西是有机体还是无机体--他需要这个东西作为他的交流对象,对着他诉说孤单和委屈,那么这只荷包猪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小荷包猪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饱含深情地点点头,把维纳的腿抱得更牢了。

奥兰多似乎感到了一种被厌恶的不安感,于是他慢慢拧起了眉头。

维纳倒是对这只表情丰富的小猪很感兴趣。

"它叫什么名字?"

"荷包猪。"

"我知道这是一只荷包猪,你没有给它起过名字?"

"死了又活了的荷包猪。"

"······好吧,你平时怎么称呼它?"

"荷包猪。"

"······我知道了,我也不怎么会起名字,就叫你小胖好不好?"

小胖哼哼地叫了两声,小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充盈着柔光,在眼窝里转得飞快,看起来,它对这个偏向阴柔的名字充满了喜爱之情。

奥兰多却马上不高兴了:"荷包猪!"

小胖"哼"地一声竖起了全身的毛,看起来就像个刺猬般把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裹了起来,不过它倒是很识时务,马上从维纳腿上蹿下来,三两下就跳上了奥兰多的肩膀。

维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仓鼠一般敏捷的小胖,深深地感到自己的三观不知第几次地被推倒重建了。

奥兰多冷冷哼了一声,带着小胖转身离去。

维纳在后面犹自不甘心地叫道:"小胖!"

小胖立刻扒在奥兰多的肩膀上,热泪盈眶地向维纳转头望过去,小蹄子甚至蒙在脸上,做了几下抹泪的动作。令人惊异的是,它居然真的抹出了几滴眼泪,把脖子上的粉毛都黏成了团。

实在是忍不住想笑,但是怕对方生气,所以维纳憋了又憋,脸都涨得通红。

奥兰多倒没有察觉出什么,只是十分莫名其妙地看了几眼维纳,终于还是冷冰冰撂下一句:"你可记清楚了,我和你提过的约法三章!若是违规一条,你就马上给我滚去地下室反省!"

维纳在一旁非常温顺地点点头,在奥兰多满意地离开后,他才长吁一口气,转身倒在了沙发上。

这个人······果然不好接近。

要怎么劝说他与帝国合作呢?

至少要先从侧面了解他的工作内容吧。

奥兰多的思维方式虽然十分机械化,但是同时,他也非常大度。他在工作时一直光明正大地开启着隐形罩,很多时候甚至将半导门完全拉开,并不拒绝维纳的进入。

而在维纳看来,这种在工作时还开着门的行为完全就是在"昭告天下"--都来找我玩儿吧没有关系我其实是很闲的!

他也确实很闲。

在维纳无数次有意无意的路过中,奥兰多都坐在那个如同被千万双眼睛共同注视着的屏幕前思索着什么,全息影像中放映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他只是后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双脚闲闲地摊开在桌子上,不时还轻微地抖动几下。

他依旧穿着那似乎一万年都没有换过的长袍,像帝国童话里那些巫师一样摆动着手里的试管。维纳从未见过他有其他的喜好,不论是维纳在那光洁如新的健身房里挥汗如雨的时候,还是小胖追着其它品种的小猪满地乱跑的时候--不要怀疑,养猪大概算是奥兰多唯一的乐趣了。在他的实验室外有无数个品种的只有手掌那么大的猪,红的绿的紫的黄的粉的白的,远远望过去,它们挤在一起睡觉或者哼唧的场面倒还真算的上是可爱。

关键的问题是,在这浩如烟海的洪流中,只有小胖一朵奇葩是公猪!

在这种美人如花满春殿坐拥右抱合家欢山呼百应帝王万岁的状态下小胖居然只和五位异性发展了恋爱关系!

这妥妥的是坐怀不乱守身如玉啊!

实话来讲,奥兰多虽然接受了维纳的入住,但他并不认为这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但很快,奥兰多发觉原本的想法其实大错特粗,他的生活确实在缓慢地发生改变。这种变化并不剧烈,但就如同分子的不断运动般发酵酝酿,如果偏要给它来个比喻--那就是在常温状态下渐渐变质的食物一般,外表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如果放任不管,它就会慢慢地布满白毛,从内部开始腐烂,最后分解掉原本的结构,变成一堆冒着绿色汁水的废物。

这一切的变化在维纳嚼着薯片出现在他身后时达到了顶点。

"我和你的约法三章是怎么说的?"奥兰多依旧在拆解着小型蜻蜓探测仪,把它的触须小心翼翼地从身体上分解出来--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有丝毫失误。而这个家伙,就站在他背后!毫不在意地!嘎吱嘎吱地!嚼着薯片!

这让他如同喷火龙般积聚了数不清的怒火,他不敢抬起头来,怕一抬头就会从鼻孔里向外冒烟,然后从眼睛开始向下燃烧,最后变成个光球般从烟囱里"蓬"的一下-喷-射出去。

"现在不是我的发-情-期,我的发-情-期还有很久。"嘎吱嘎吱。

"我知道。"

"是你先开口对我说话,我认为这属于必要的情况。"吭哧吭哧。

"我知道。"

"我没有靠近你的实验设备,我只是靠近你而已。呃,确切地讲,我觉得你们是一体的。"咔吧咔吧。

"啪。"那价值五十万卡拉的触须被奥兰多直接掐成了两截,彻底魂飞湮灭了。

维纳同时拒绝他的家庭保姆机器人端上的食物。

他用另一个厨房--非常不幸的是,这个厨房就在奥兰多平时就餐的客厅旁边。奥兰多总是能看见维纳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扭着那并不-性-感的腰在厨房里翩翩起舞,他用着自己带过来的东西,用那没有丝毫美感的扁平的铁片在黑铁上翻来炒去,火苗兴高采烈地舔舐着锅底,锅上的东西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最后他会一屁股坐在案板上,把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盘子里。

除此之外,他还会站在高高的椅子上,在那个足有两米五高的锅里炖鱼。他戴着滑稽的高帽子,没有丝毫同情心的把鱼拍扁,以每两秒挥刀五次的速率将倒霉的鱼先生拍成鱼片,然后依次放上葱姜蒜醋,甚至还时不时会把色素饮料倒进去--他想毒死他自己吗?

只要别死在我的岛上,随便怎么折腾都随他去吧。

奥兰多恶狠狠地在心中怒道。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龙”妹纸的评论,我不知给你回复了多少次,都被晋受给吞了ORZ,欢迎随时过来踩踩(*^__^*) 也欢迎看文的亲说出自己的看法哦!

☆、chapter8

即使奥兰多屡次在心中愤恨地磨牙,却无法阻止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维纳向他举杯微笑。这家伙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都是被油涂花了的黑灰,只是他面前摆着烧好了的鲜鱼、清新的竹笋和白嫩嫩的米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桌前,千篇一律的烤肉披萨,永恒不变的水果沙拉。

维纳冲他挑衅似地一笑,把粘在筷子上的鱼肉送进了嘴里,顺便还咂了咂嘴,脸上浮现出-高-潮-般的幸福神情。

奥兰多哐当一声推开了椅子,直接离开客厅,往实验室去了。

夜里怎么也无法入眠。

他的大脑即使在夜里也在高速运转着--在对当天实验出的所有数据进行整合分析,再与之前储备的知识交互整理,从中提炼出更有价值的信息,那些无用的杂物则被他通通丢入垃圾箱。原本他的左右脑分工明确,垃圾站也在不遗余力地清除着他认为不必要的废物,只是在今天,一切似乎都乱了套一般,陷入无序的乱码之中。

垃圾站请求:"您是否要将维纳的鱼肉彻底删除?"

小光标点击"是。"

垃圾站提醒:"对不起,有程序正在使用维纳的鱼肉,删除程序无法进行。"

小光标变红了:"强制粉碎!"

垃圾站嗡嗡地响了好久:"对不起,奥兰多安全防卫系统出现故障,强制粉碎程序无法进行,请使用奥兰多医生进行全盘检测,以免使主脑出现故障,这会造成百分之三十五点七八的伤害,需要两天三小时五十二秒十三毫秒进行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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