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标半天都没有动,它死机了。
奥兰多骤然睁开了眼,他满头冷汗,额上青筋暴起,过了好久才慢慢平复下去。
门外有脚步声渐渐靠近,似乎在门前徘徊了良久,却并没有敲门,而是径直离开了。
奥兰多几步跨到门边,狠狠拉开了门就要开吼,却发现了脚底的一个盘子。
那盘子里摆着今天维纳吃过的鱼肉--确切地说,比那个鱼肉看起来更精致。至少在奥兰多的视线里,所有的鱼刺都被挖了出去,张开的鱼口边摆着个萝卜花雕成的笑脸,像极了那个讨厌的家伙,他的人即使不在,也要弄出个东西来彰显他的价值。
萝卜花边上是一碗晶莹的米饭,还在微微冒着热气,那米饭像小山一样堆到了碗尖,似乎能从上面滚下几滴汗珠。这一切在微弱的灯光的灯光下格外惹人怜爱,如果米饭能说话,约莫着也要蹦来蹦去地扭动身子:"来吃我啊来吃我啊,你不敢吧不敢吧啦啦啦。"
能有什么不敢!
奥兰多在心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应该一脚把那盘子踹飞,让那家伙看到自己的地位和决心。只是咕咕作响的肚子却在不断诱惑着他靠近,将那盘子端起来,像那家伙今天做的一样,用筷子挑起一块鱼肉,乐不可支得放进嘴里,最后露出奸计得逞般的笑容。
在他的大脑发出命令之前,双手已经自动自觉地动了起来,把那盘子牢牢捧到手里,转身便回到了屋中。只是为了彰显那岌岌可危的权威性,他用脚狠狠踹上了门,发出了轰天的巨响。
奥兰多这个家伙,其实也很好相处嘛。
维纳躺在自己的床上乐不可支地打滚,他已经来了不短的时间,似乎也在渐渐拉近和奥兰多的距离,只是不知基尔夫那边怎么样了,他并没有对维纳进行任务完成的时间规定,也没有给他强制性的要求--不知是-政-党-总部知道这次的任务很是艰巨,还是基尔夫擅自放宽了他的自由时间?
在踏上这个小岛的那一刻起,维纳原本的通讯系统就完全崩溃了--那些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联络装置在奥兰多这里几乎完全成为了一堆废铁,他也试过网络传输,不过这里的网络被不知名的代码完全加密,维纳也曾悄悄试过破译这些密码,不过破译出的"可能性解锁方式"足以千万计,甚至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也以动态在不断地发展变化着,没有一个完全准确的密码能够达成他的目的。
只是在他想到下一个方式之前,他的任务对象就陷入了实验事故所造成的危险之中。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维纳依旧在翻炒着他引以为傲的食物,烤肉的香气飘散在空中,连小胖都带着它的媳妇们挤挤挨挨地堵在了厨房前,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那些黄澄澄的肉片。
"这都是你的同类哦",维纳挑起一块肉片放在它的鼻子前,挑逗似地笑道:"要不要尝尝同类的味道啊?"
小胖吓得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赶紧带着媳妇们一溜烟地跑走了。
香味依旧,食材依旧,桌椅摆放的位置也与原来并无差别,只是维纳却没由来地感到失落。奥兰多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到餐厅用餐,他说不出是因为没法惹他生气而感到不甘,还是因为习惯了他的到来而感到不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那家伙天天都在做着自己说不出名堂来的实验,如果因为意外而受到了伤害,他的任务岂不是就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维纳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于是干脆放下盘子推开椅子,快步跑向了奥兰多的实验室。
若是在平时,奥兰多的隐形罩是张开的,也算是向外界展现出了友好往来的讯息。只是此时,实验室外的隐形罩被紧密地焊接在了地底,那个球状的空间如同一个冰冷而孤高的王座,将外界的一切都彻彻底底地隔绝了出去。
离实验室还有五百多米,维纳已经深深感到了危险--那个空间里盘踞着太多的不明烟雾,那些犹如液态的气体泛着不详的紫黑色,如同膨胀的面团般慢慢塞满了整间实验室,而奥兰多不知是满不在乎还是习以为常,他只是背对着维纳继续在那束灯光中研究着手里的东西,他掌中那支试管的颜色似乎被这毒气般所污染,慢慢由澄澈变得浑浊,甚至还有细小的沉淀物冒着气泡挣扎在半空,看上去煞是可怜。
就在此时,几天前存放在实验室角落里的那个仪器骤然炸开了,高音警报在整条走廊上回旋反复地炸响,巨大的噪音几乎要洞-穿神经,而脚下的地板也在轻微地晃动,从维纳这里看过去,火焰开始在奥兰多脚旁蔓延,他那条百年都不离身的黑袍子沾染了一点火星,整个人都要被不断蒸腾着的黑雾给淹没了。
"奥兰多!奥兰多!不要命了吗?!你快出来!"维纳狠狠地飞起一脚踹了过去,在那层透明的罩体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简直心急如焚,在这紧急关头,他自己也无法分辨这种焦灼是源于"任务对象遇到危险",还是"奥兰多可能会失去生命",他所能想到的就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把他带出来!
奥兰多被这浓烟呛到了一般深深咳嗽了几声,他似乎感受到了从外面传来的声音,于是他回过头去,轻飘飘地扫了维纳一眼。
那深棕色的瞳仁儿如同深秋的森林般辽阔,维纳瞬间就被与那些混沌的背景融为一体的色调惊呆了,他的神态里并没有惊慌与恐惧,甚至没有对现状的危机所产生的自保意识。维纳清晰地读到了那个眼神里所蕴藏的含义。
"--别管我。"
"不管你个屁啊!"维纳愤恨地爆了一句粗口,他恶狠狠地又踢了那隐形罩一脚:"你要是死了,帝国也同样会要我的命!"
他情急之下也想不到别的方式,只能隐约地想到一个手动闸门--似乎是很重要的阻隔装置,因为在他有一次好奇地敲敲碰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它,那次奥兰多喋喋不休地足有三个多小时,最后在维纳的百般谢罪中才终于闭上了嘴。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个闸门就安置在隐形罩上方的天花板里!
维纳从身上的防卫服中抽出一个转钩,在手上转了几圈后便努力向上甩去,只是这一下没有找好着力点,那转钩居然在墙壁上滑了一下,直直掉落下来 。
而奥兰多的身影已经完全地被黑雾淹没了,那些毒气似的灰黑色颗粒似乎在隔着什么东西对着他狞笑,从内里滴滴答答挤出的-黏-液-几乎能溶解整块地板。
维纳狠狠地剔除脑海中纷乱的思想,他搜肠刮肚地寻觅之前使用这转钩时的情况,比这时复杂、比时这险恶的状况要多很多,他完全没有必要就这么因惊慌而放弃。
他在脑海中迅速模拟了一下他上次看到的手动闸门的方位,那整个阀门如同侧切图一般在他的视野里清晰地浮现,他竭力稳定下心神,瞄准那个方向冲刺了几步,然后用尽全力把伸缩绳弹了出去!
伸缩绳的头部在接近天花板时如同烟花般整个地炸开了,从中-四-散-而出的触角如同拥有生命般牢牢钻进了他记忆里阀门所存在着的地方,触角上依附着的微敏探测仪也发出同样的嗡嗡报警声,而后那整块天花板都从中间断开,四分五裂的铁板哗啦啦地向下坠去,而在阀门被破坏的瞬间就失去了隐形罩保护的奥兰多,随时有被压在废墟之下的危险!
维纳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思考的能力,在那烟雾挥散逃逸的空隙间,他逮住机会便冲了过去,一把按倒了奥兰多,甚至准确地覆盖住了他的身体--奥兰多的试管滚落到他脚边,这给了维纳确定他位置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维纳在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路上风驰电掣地前进着”(1)
☆、chapter9
维纳把奥兰多的身体牢牢包裹在了怀里,甚至护住他的脑袋把他如雏鸟般按在了颈边,在这震耳欲聋的连续轰响中,他居然还分出点精神想到了自己的-身-后-事--和自己的任务对象同归于尽这样的窝囊结局,也算是为教科书的反例做出贡献了吧。
传说人在濒死之际会把从前经历过的一切从脑海里流过一遍,维纳已经有过了这样的经历,所以他认为自己这次应该不会还能这么幸运--确切地说,他已经没有时间去为这样的事情思前想后、烦恼不休了。
因为那些厚重的铁块并没有砸下来。
他甚至没有听到奥兰多的呼吸,不,不是没有听到,而是与维纳的相比,奥兰多的胸膛显得太过平静了,维纳在自己鼓胀而动荡的心跳声中将对方的声音完全忽略在了世界之外,此时从惊惧中渐趋平静下来,他才下意识地去探奥兰多的脉搏,只是刚刚触-摸-到一点肌肤,就被对方狠狠甩开了。
维纳从奥兰多身边撑起手臂来,从侧面看上去,他们的姿势实在是足够暧昧--如果维纳再把奥兰多的双手按在头顶,他就能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攻了alpha的omega"而名垂千古了。
而事实上,奥兰多只是冷冰冰地注视着维纳,他紧抿的薄唇如锋刃般锐利,嘴角勾出的弧度与瘦长的鼻梁一起彰显着不耐,那些光和暗的投影汇聚在他的身上,晦暗不明地笼罩着这个墨黑色的身形。时常套在他头后的连体帽子滑-脱了下去,而维纳惊讶地发现他的头发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油腻不堪。恰恰相反的是,它们看上去柔软而服帖,虽然因为很久没有修理而胡乱散在了颈边,但也全然不似它的主人那般机械而冷淡。
奥兰多慢慢挑起了一边眉毛,整张脸的神态上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四个大字--多管闲事。
维纳慢慢回过头去,那个较大的隐形罩虽然彻底消失了,但是在他们身边却笼罩着一个看上去更为娇小结实的防护罩。它看上去像个蚕茧般安静而稳固,甚至在维纳的注视里微微颤抖了几下,似乎在向他致意。而那个因为被破坏掉而碎成两半的闸门在地上嗡嗡哭泣着左右旋转,它的声音也因为断成了两截而显得沙哑不堪。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次实验事故造成了梨涡受损,大约需要三十二天零六个小时进行修复,蚕蛹的敏-感性与抗挤压程度较上次整体提高了百分之二十点八,但因为请求保护的个体数值增加,蚕蛹多花费了十秒进行测算,并因梨涡的意外受损而导致选择性弹开故障,请求主脑再次进行模拟,以增加设备的准确程度,从而提高生还几率······"
在这有些怨愤有些委屈的控诉声中,维纳的下颚似乎变得越来越沉,在下颚要砸穿地板的前一秒钟,奥兰多面无表情地帮他装了回去。
"所以、也就是说",维纳努力找寻着自己的声音:"这只不过是一次模拟事故了?"
奥兰多不耐地挑起了另一边眉毛,似乎根本不屑对此多做解释。
于是维纳再次咽了口口水:"也就是说,因为我的多此一举,这次的实验算是彻底失败了?"
奥兰多-露-出-了一抹欣慰的"你终于开窍了原来积木还是有存在价值的果然没有销毁是正确的"的表情。
"可是你能确定,这样的实验是百分百安全的么?"
仿佛被什么熊掌之类的东西在脸上抹了一把,维纳突然正色道:"如果实验的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如果这个叫什么蚕蛹的东西临时出了故障没有弹出来,你要如何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躺在地板上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瘫-软着四肢大-开,奥兰多仰着下颚扫描这一地的废墟,他跳跃着图形和数字的眼神斜斜飘到了维纳身上,却渐渐眯成了一线:"把你的身体向右弯折三十五度角,在你身边有一百七十六点二厘米的伸缩空间供你躺下休息。"。
维纳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差点跳起来,他连忙从奥兰多-身-上-滚下,而这下他才发现自己也是手脚发软,从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起就-喘-息-着不动了。
奥兰多慢腾腾地伸出一只手去,在维纳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触到了他的颈椎,然后上下左右磨蹭了一会儿:"经过我对你这几次行为的对比估算所做出的统计分析,你的杏仁核是否受过百分之二十点九的损害?"
还未等维纳接话,他又紧接着道:"多巴胺的释放量是平均值的五倍以上,更是omega的七倍以上,而它的恒温调节装置似乎在与节椎的交流中产-生-了障碍,这导致这些调节装置无法估算出正常的多巴胺释放量从而控制你的举动。似乎用一个比喻会更形象一些,每当你的多巴胺唱着歌跳着舞团团跑出去疯玩的时候,那个阀门就如同你今天所做的那样自动崩坏了,于是你的大脑在控制冲动这一选项上只占了百分之四十的主导权--那些稻草自焚了。"
"那个,你真的不需要喝杯水么?其实喝杯水真的不会浪费时间的。"
"水?",奥兰多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你是说那些积木所饮用的东西?通过去离子净化反渗透蒸馏杀菌这种依旧是几千年前的处理方式得到的所谓洁净的水?我想我需要将你解剖出来好好看看你的内部构造了,到底是什么地方种植出的稻草塞进了你的脑袋才得得到这样的结果。好吧你成功让我对你的兴趣再次提高了百分之二十点一。欢呼吧!积木。"
"······你是认真的么?"
"什么?"
"我发现你说出的玩笑话比之前要轻松多了,这让我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啊殿下。"
"玩笑?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你存在的特殊的附带价值,主脑先生",维纳仿佛休息够了一般轻笑起来,他的笑声令人想起了广场上清晨的乐鼓,随着节奏的变化而显得更加欢快,而在这笑声之后,维纳一个用力就翻了起来,然后就虚虚骑-在了对方身-上。
维纳凑近对方的脸,然后满意地发现奥兰多的神情变化了,那些顽固的堡垒仿佛崩塌了一个小角般掉裂了半块,隐藏在-后-面的胆怯颤颤巍巍地-露-了出来,不过这种怔忪只维持了一秒钟的时间,奥兰多马上转过头去,再回头时那些虚弱已经被冰凌完全覆盖了,不过在这冰盖之上却出现了久违的温暖--维纳把手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面。
"你--"奥兰多皱眉想说话,却被维纳的轻笑打断了,在奥兰多眼里,他的笑声是属于"积木"的不需经过处理与计算的笑声,这让他再次从心底产生了微微的好奇和努力想忽视的愉悦,于是他乖乖地闭嘴,不再作声了。
"我可以吻你吗?奥兰多先生?"
维纳的话语像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把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思想给搅断了,那蛇又很快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剪子,将那根摇摇欲坠的细弦从中间一切,整个短成了两截。
奥兰多简直要惊慌地怒吼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当机了--随着维纳在他耳骨边-挑-逗-似的一舔,那股温热沿着细小的绒毛划出了一条-濡-湿-了的水渍,那条应该被千刀万剐的舌头甚至钻进了他的耳洞里,这一下让他连发根都炸了起来,只是却并不厌恶,他甚至想反手将维纳压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撕开他的衣服,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然后--
然后要怎么样呢?
奥兰多忽然一把甩开了维纳,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坐了起来,随着摇动脑袋时里面哗啦啦的-撞-击-,那些运行到一半就被迫静止了的程序终于重新运动起来:"你的口水里,大约有五亿三千万的不明有机物在不断分裂重组,在这个过程中······"
"在这个过程中怎么样啊?"维纳突然坐了起来,在坐起来的同时还不忘把手环过了奥兰多的腰,而奥兰多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燃起了一簇火苗,自从点了引线开始就一路跳跃着燃烧了过去,把-底-下-的兄弟激得一个-颤-抖-,竟然想不受控制地探出头来,瑟缩着寻求着什么抚慰。
维纳轻挑地吹了声口哨,似乎对自己的吸引力很满意:"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奥兰多急于把自己从这种奇怪的气氛中解脱出来,于是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
"三天的时间",维纳也同样半坐了起来,然后笑嘻嘻地望进了他的眼睛里:"如果在这三天之中,你看着我的时候关注了除数据之外的东西,就算我赢了,那么你从今以后,就要努力用我的方式来和我交流;而如果你赢了,我就贡献出我的大脑来供你解剖研究,无论怎么计算,胜利的天平都是向你倾斜的吧。"
奥兰多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维纳于是愉悦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后爬了起来,他兴高采烈地迈过这一地的废墟,然后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重重拍上了。
这一地的废墟虽然看似难以收拾,但是若奥兰多打个响指,扫除机械人会马上投入工作,在半个小时之内将这些恢复原样,只是他却反常地并没有动手--他只是呆呆地躺在地上,透过这钢筋铁骨般的牢笼望着远处的天空。
这个莫名其妙的赌约,不论是从理智上来讲还是从情感上来讲,他都在两秒钟之内就得出了百分之八十点七的胜算率,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感到胜算率不是白分之白,那百分之十九点四就像一柄利剑般虎视眈眈地悬在他的头上,随时准备着将他一切两半。
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和精确性被挑战了,不过他还是分出精神去看了看旁边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团的蚕茧状保护罩,那上面已经有了肉眼难见的细小的裂痕。
他的实验也不是百分之百能保证安全的。
确实有无数次都处在危险的边缘,但他保护自己的原因却是"大脑还有继续研究的价值",而不是"奥兰多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被毫不犹豫地抹杀吧?
他以前从来没有感到在情感上的"波动",因为他认为这是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但是他现在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裂痕,有什么人在那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他并不喜欢的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维纳在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路上风驰电掣地前进着”(2)
☆、chapter10
所以当奥兰多在第二天阴沉着脸出现在健身房门口时,维纳并没有感到半丝意外。
他甚至分出点精神在跑步机上对奥兰多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脸:"早上好,我的甜心。"
奥兰多面无表情地在口腔里甩动了几下舌头,感到融化了的冰晶粘住了嘴唇:"糖被口腔内的细菌分解后会腐蚀牙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超声波洁牙器,这似乎和你现在所使用的这个被称作跑步机的低等设备是同一个年代的产物,你似乎具有在三维空间和四维时间里自由转换的能力。"
维纳决定这种事情上和他多费口舌,于是他伸手指了指窗户上的帷帐,对奥兰多-露-出-了个不容拒绝的笑容:"帮我把窗帘拉开好不好,这里的模拟阳光实在太暗了。"
没错,健身房外按照维纳的要求被设计成了拥有模拟阳光的地方,奥兰多虽然百般不愿,但是不听话的双腿还是按着维纳的要求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维纳在扑面而来的温暖阳光中变得愉悦兴奋起来,他如同猎鹰般张开了双臂,被涂抹了古铜色油脂的身体在这色彩中被调和成了毛绒绒的光晕,他肌肉的线条紧实却不坚硬,并不突出的几块腹肌排列在一起,粉嫩的肉-丘受到-刺-激-般-涨-大-挺-立-了起来,这让整个画面显得明丽却又温柔,蕴含在其中的雄性气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填满了蜜糖色的水晶,融化了的-汁-液-蜿蜒着淌过了奥兰多的脚边,要将他包裹住一般缓慢而细密地凝固起来。
奥兰多暗自磨了磨牙齿,但还是颇不自在地转过了头去。
维纳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嘻嘻笑了起来,他斜斜瞟了一眼奥兰多,从跑步机上跳下来到了对方面前:"去玩儿点别的吧,坏了牙齿的甜心。"
"不要叫我甜心。"
"去玩儿点别的吧,坏了牙齿的蜜糖。"
"······"
维纳所说的"玩儿点别的",指的居然是魔术和杂技。
魔术就不必多做赘言,那些维纳原本引以为傲的技巧在奥兰多眼里和幼稚园哄孩子睡觉的方法没有什么两样,维纳表演了密室逃脱、大变活人、甚至消失了某个一定不能移动的东西;除此之外,他还从碗里变出了惊慌失措的小胖,从衣兜里掏出了它同样拱来拱去试图逃脱的媳妇们,那些刚入门不久的媳妇在落地的瞬间便拔腿就跑,它们全部向小胖那里冲去,一个挤一个地瑟瑟发抖着和小胖团在了一起。
维纳沉吟了良久终于忍不住酸道:"它可真是活脱脱诠释了猪生赢家四个大字。"
奥兰多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
杂技倒是吸引了奥兰多的目光,不过那种吸引是骨骼和肌肉互相牵拉着的吸引,在维纳进行大幅度运动时,节椎后的筋肉也会被挤压出一个奇妙的弧度,而那节椎甚至能让经络也跟着拉伸成扭曲的长度,然后还能如伸缩弹簧一般彻底弹回去,这种可以称之为原生甚至改良后的完美材料让奥兰多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他迫切得希望能有更多的机会来解剖他的身体、获得更多的信息······
"怎么样?"维纳刚刚结束了一个腾跃六次三百六十度角的钻火圈表演,此时他身上那层古铜色的油脂被热气熏烤地微微融化开来,淡褐的色泽和原本略显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些柔软的毛边用生动的画笔在他身上涂抹出了-性-感-的微光,不过在奥兰多的眼里,这些都是因碳水化合物的组合发酵所造成的结果。维纳的传导神经元的作用方式与他现在所知晓的不太一样,但他并没有回答维纳的问题让他开心,而是走到一边,慢慢伸手去碰那个火圈。
"你做什么?很烫啊!"
维纳伸手要去阻止,而奥兰多却在他阻止之前就碰到了火圈的边缘,不可思议的是那原本燃烧着的火光居然随着他的触摸而凝成了冰晶,维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冰晶在他的手臂移动过后便哗啦啦地散了一地,落地之后居然又重新化为了火焰,很快,他们两人就笼罩在满室的火光之中。
奥兰多不知是第几次帮助维纳把他的下颚接了回去。
维纳舔了舔嘴唇,犹自贼心不死:"我们打雪仗去!"
在这个小岛上,天气是受奥兰多控制的--他可以年年穿着短裤徜徉在各个地方,也可以日日披着厚重的毡毛在漫天风雪里前行。而此时,奥兰多在维纳的要求下模拟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那雪花黏而不散,维纳抓了一把,在手里慢慢将它凝成了冰团。
"以你的身体状况,在这样的天气里呆上五小时零四十八分就会感冒生病,如果感冒生病的话会持续约八个小时的全身无力状态,我认为这是得不偿失的换算关系,你有什么意见?"
维纳根本没有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这个贪玩的小子已经整个滚到了雪堆里蹭了满身的泥水出来,他的鼻子睫毛都凝成了一块块冰晶似的白色,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带着薄雾状的呵气:"奥兰多,一起打雪仗啊!"
回答他的是一块飞出来的黑袍,恰巧盖在了他的脸上。
待他把黑袍穿在身上,奥兰多已经捏着几个雪球走了出来,他的表情是介于不屑与轻松之间的幸灾乐祸:"希望你不要因为你的提议而感到后悔。"
维纳足足挨了十几个雪球之后惊异地发现自己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寒冷--他把身上那件和奥兰多一样的黑袍子捻起来揉搓了几下,却并没有发现其与普通衣物的不同。但是它自从穿在身上开始就马上升温,并在适宜的温度下就保持静止不动了,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除了红肿的耳朵和鼻尖之外,他甚至还出了一身热汗。
就在他怔忪的这个当口,一个足有他半个脑袋大的雪球当头砸了过来,直接将他掀翻在了地上。
他已经不知挨了多少次-袭-击-,而奥兰多身上除了融化的雪花外几乎不染纤尘,他总是略略歪着头打量着维纳,眼睛里涌过的依旧不是维纳所渴盼的感情,而是那些机械的深绿色代码,维纳怀疑自己已经被解剖了无数次,如果有一天奥兰多难以压抑内心的渴望,真的把他绑上了手术台······
--所以要不要先想好逃跑方式呢?
"本来脑袋里就装满了百分之八十六点五的稻草,结果那些稻草还全被烧光了么?"
奥兰多不满的声音灌进了他的耳洞,维纳心头一震,不由得关注起身边的状况来--但是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对方不知何时已甩出了多个雪球在他脚边,维纳好不容易爬起身来,刚刚踏前一步便脚底打滑,直接仰面又摔在了地上。
然后一个半凝半散的巨大的雪毯就从上面铺天盖般地坠下,彻底将他掩埋了进去。
奥兰多深深打了个呵欠,拍了拍手上的雪就转身离去了。
本以为维纳应该知难而退地放弃了,结果第二天清晨他刚出实验室,就见维纳甩着满头的汗珠,夹-着两个红色的游泳圈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去游泳吧,我亲爱的蜜糖!"
奥兰多觉得自己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你称呼我什么?"
维纳却更加莫名其妙:"昨天你也并没有反驳我啊!"
"······"
不过今天的奥兰多有些反常,他跟着维纳前进的步伐非常缓慢,好像在顾忌着什么东西,于是维纳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不会游泳?"
奥兰多仿佛被踩住尾巴一般狠狠皱紧了眉头,但他却也没再多言,只是加快步伐跟着维纳走向了泳池。
健身房外面就是一个偌大的恒温泳池,维纳发现他永远也理解不了奥兰多的设计理念,他厌恶这些他认为落后幼稚的科技方式,但他又喜欢这些铺在外面的墨黑而釉亮的瓷砖。当然,这些瓷砖在维纳的要求下被翻新成了乳白的颜色--"其实是怕你哪一天穿着那一身黑袍子不小心走到了这里然后分不清你和瓷砖的区别然后掉进了水里没人救你",这是维纳的原话。
而奥兰多似乎没有足够的耐心听他说完,于是便直接用乳白色的瓷砖堵住了他的嘴。
维纳在这如同河水般碧波荡漾着的泳池边欢呼地大叫了几声,然后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他坏心地只穿了件半遮半掩的短裤,矫健的大腿肌肉若隐-若-现地抖动着线条,在扎-进-去的瞬间他甚至故意拍起了一个浪花,于是跟在后面的奥兰多从头到脚被浇了个湿透,水花拖曳着浸湿了袍子,他瘦削却紧实的身体轮廓纤毫不差地被-展-露-了个彻底。
"你也来一块儿游啊,我亲爱的蜜糖",维纳从水里冒出头来,他亮晶晶的眼里仿佛栖息着太阳:"你如果不会游泳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啊。"
"激怒我是件可笑的事情,维纳先生",奥兰多中规中矩地坐在泳池边,两条长腿耷拉着垂在-下-面-:"你的多巴胺释放量已经超过了平时的三倍,节椎也比平时增加了零点六度的温压,脊椎抗压能力因此减少了百分之零点八。综合多方面状况而言,如果你继续这么挑衅下去,出现意外的概率也同比上升了百分之五点二八,你要不要继续做这种毫无价值的事情?"
维纳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仿佛受到了什么精神上的打击般垂下头去,被水淋得湿透的额发蔫巴巴地贴在了面颊上,水珠如同断了线般从他眉峰上滚了下去,由于那层散乱的黑线织成的阻碍,奥兰多并不能看到那是泪水还是普通的水迹,于是他慢慢凑过头去······
"扑通!"
然后他就重心一斜,整个被维纳掀进了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维纳在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路上风驰电掣地前进着”(3)
☆、chapter11
这个泳池不知是有多深,但是目测根本看不到底端,视线越往底下坠去,那些幽蓝似的深渊就如同巨口般要将其人吞噬下去。原本的喧闹嘈杂和仅剩的人迹都从视线里消失了,奥兰多如同炸弹般整个沉了下去,他意识里的一切都模糊了,脑海里那些能在一秒钟之内就想出一万种自救方式的中枢系统如同沉睡般地安详,那些蔚蓝和浩瀚的东西随着水波的荡漾折射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那些冰冷的仪器、那种思维不受自己控制的恐惧、还有那些血肉模糊的扭曲的脸,都随着这种难得安详的意识渐渐飘远了······
再也不想醒来了。
"奥兰多!奥兰多!"维纳拼命按压着他的腹部,把他的下颚向后仰了过去,奥兰多双目紧闭着如同沉眠般静谧,喉咙里滚过的气体却越来越少,他的面色甚至都隐隐发青,似乎从胸腔里传来一阵液体流动的轻响。维纳抓紧机会将他侧过头去,那些呛进去的水在他下重手一拍之后,便被断断续续地咳了出来。
维纳简直难以置信刚刚看到了的一切,他原本是以开玩笑的兴致来将奥兰多拉了下来,但没想到他不会游泳却根本就不挣扎,而是浅浅看了他一眼就沉没了下去。奥兰多在水里的表情甚至比在地面上还要淡然随意,交叉着的双手和微微合拢的双眼似乎在彰显着他的无畏,那双微微泛着活气儿的深棕色瞳仁儿消失了,半合着的双眸里并没有焦点和感情,他飘荡在水里的袍角四处散落开去,渐渐地遮住了他的身体。
奥兰多被捞上来后,脸色依旧煞白发青,僵硬的脖子上依旧存留着冰凉的水渍,维纳捧着他的脸给他渡了几口气,再按压时终于感觉到了气体喷涌和流动的触-感,维纳简直要因此而兴奋地哭了出来--没有什么比死里逃生更让人喜悦的了,而奥兰多再次微微发光的瞳仁儿无疑让这种悲喜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奥兰多那片原本墨棕色的森林似乎因为水汽而被烘染出了淡淡的银灰,花岗岩似的粉末簌簌地洒进了他的眼球里,激出了几滴生理性的盐水。
"我看到了你的模样。"奥兰多喃喃道,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扶住了维纳的脸:"金黄色的头发,蔚蓝色的眼睛,毛孔很少,体-毛-也很稀疏,颧骨不高,没有凹下去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你是混血儿么?"
"我父亲是alpha,而我母亲是beta,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能是他们之中的哪个隐瞒了自己的属性",奥兰多孥定地说,而维纳一点都不敢移动,对方好像把那层机械外壳给剥去了,甚至显现出了犹自冒着热气的另一个他,这和奥兰多平日里的样子太不一样了,甚至令他感到了恐惧。
"我输了。"
奥兰多叹息似地说道,他拿手挡住了眼睛,湿透了的黑袍仿佛把那些生气全部带走了,他静静躺在原地,并没有挪动着手脚试着爬起来做些什么。
维纳静静地半跪在他身边,他也同样全身湿透,手臂因为惊惧而微微地打颤,但是他却低垂着头,如雕塑一般坚硬却酥脆,似乎轻轻一推,就能哗啦啦地碎裂到地板上去。
"对不起。"维纳慢慢俯下身去,把头抵在了奥兰多颈边:"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对方冰冷的颈边缓缓扫过。等了半天都没有回应,维纳慢慢伸手掩住了额头,他不知在这样的气氛下还能再说些什么,于是他向后一缩,只是后退的动作被一只紧握在臂膀上的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奥兰多依旧躺在地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清冷,像用乐棒轻轻地敲击在瓷器上:"苦肉计成功的前提是--那个人真的在乎你。而在乎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超脱于数据之外的东西。我输了,就绝不会多做狡辩。"
维纳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向他,他那些线条尖锐的鼻梁和唇角如同融化了般拥有了圆润的弧度,只是那些冰凌并没有消失,反而如同藏进了身体一般被覆盖在了状似温柔的外壳之下,这让维纳感到无所适从,他宁可看到那个喋喋不休唠叨不已的人形主脑,也不想看见现在这个状似随意,却仿佛失却了生机的奥兰多。
"你已经在惩罚我了。"
"我知道。"
"对不起。"
"我听到了。"
"你能原谅我吗?"
奥兰多在听到这个问题时骤然狠狠闭住了双眼,只是再次睁开时,那些原本平静的墨棕色如同海浪一般翻涌起来,狂风骤浪般的海平面汹涌着浪花卷成了竖长的漩涡,奥兰多在这漩涡的驱使之下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力量,他半直起身体就是狠狠一拳,直接将维纳揍翻在了地上,维纳闷哼一声却没有反抗,鼻子几乎马上就涌出了鲜血。
"你的那个金贵的节椎不能长时间泡在水里,我不信你自己不知道!"奥兰多举拳还想动手,但是看着维纳皱着眉头紧闭着眼,满脸都是悔恨不迭的委屈,他抬在半空的拳头颤抖了良久,却终是没有下狠手落下去。
"如果我真的跳进了水里,如果我真的和你在水里游上几个小时,你准备怎么做?你是不是准备口吐白沫四肢僵硬,然后像我刚才那样直接停止了呼吸?"
维纳不怕死地犹自挣扎了几下:"我知道你故意停止了几分钟脉搏,你不会真的出事的,我知道你聪明绝顶考虑周全,完全不会像我这么冲动······"
奥兰多慢慢涨红了脸,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因为被揭穿的羞愤:"别给我转移话题!我真的会直接拆解了你!"
连忙把还想诡辩的舌头封进了嘴唇里,维纳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奥兰多的暴怒,于是只能乖乖地躺在原地。
他们现在的姿势总算恢复了正常--奥兰多虚虚-骑-跨-在维纳身上,双臂竖放在两边,咄咄逼人地瞪视着他,而维纳左摇右转地试图挣脱他的束缚,眼球却在快速旋转着试图躲开他的视线。
按照肥皂剧的节奏,奥兰多现在应该一把按住维纳的额头,然后狠狠地亲下去。
可是如果肥皂剧都能猜中奥兰多的剧情,那他就不是所谓的"人形主脑"了。
但是他所做的事情比肥皂剧也高明不了多少,他高高地仰起头去,然后用他引以为傲的计算能力对着维纳的额头精准地撞了过去,这一下就如巨型行星直接撞上了一座千疮百孔的建筑,奥兰多用最小的付出换来了最大的回报--维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奥兰多伸手在维纳的后颈和脊椎之上拂过,察觉到没有异常之后,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甩着袍角起身走了出去。
然后就是不知持续了多久的冷战。
如果没有了维纳的吵闹和奥兰多喋喋不休的训导,这整座机械小岛就清冷地如同坟墓一般。小胖和它的媳妇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氛围上的异常,于是它们自动自觉地不知躲到了哪里,生怕某一天被哪个人捉住,然后因心情不好而丢进锅里做成一顿碳烤猪片。
没有了这些五颜六色的小生命的点缀,这些仪器所散发出来的冰冷如同放大了数倍般清晰,似乎有一种静默的感情在这互不理睬的两人之间涌动发酵。确切地说,是奥兰多主动封闭了交流的渠道,他的隐形罩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奥兰多将自己和维纳分隔成了两个世界,他不主动与维纳交流,也禁止维纳的信息进入他的世界。
维纳的每日送餐依旧没有变过,但奥兰多再也没有把它们拿到房间里,维纳每一次怀揣着忐忑走近他的门口,都能看到那些凉透了的饭菜躺在门边,散发着香气的粥品甚至凝固在了碗底,连瓷勺都无法将它们搅动。
终于有一天傍晚,奥兰多拖着疲惫的步子打开隐形罩走出了实验室,他几乎在那瞬间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他往四周看去,果然发现维纳后仰在一个椅子上睡着了。维纳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好,重重的黑眼圈在他的眼底生根发芽,似乎还想蔓延到眉骨上去,那头原本灿烂的金发黯淡了许多,整个人也没有了之前的活力-四-射-的感觉,而是显得沉稳而颓靡。
奥兰多慢慢地走上前去,在他靠近的时候维纳就清醒了过来,他刚看到奥兰多的时候马上便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只是很快却想起了什么似地低下头去,笑容也浅淡地-透-露-出了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来。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了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