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吧。"
又是一模一样的时间和内容。
维纳抬头描摹了一下奥兰多的表情,他似乎想和奥兰多一起-露-出-一个笑容,但他发现对方的神情仍旧是没有波动似的冰冷,只是淡淡透出点不耐的神色来。
这个认知让维纳心头一紧,他连忙开口说道:"奥兰多,储备库里没有食材了。"
奥兰多习惯性的歪头动作又一次地出现了,不过他也同时微不可觉地皱紧了眉头,他明白了维纳的意思。平日里家庭机械人的采购指令是由他和维纳共同下达的,只是上次他在愤怒之中撤销了维纳下达指令的权利,而他自己根本是不屑于关注这些的······如此说来,确实是很久没有进行蔬菜种植了,即使是现在马上着手培育,也不会在一天之内就能收获足够的食材。
奥兰多似乎因着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而变得恼怒起来,维纳看着他头顶渐渐阴云密布,于是赶紧想办法搬水救火:"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怎么样?只要加快速度,我们大约一个小时就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副本终于要开刷了~
☆、chapter12
奥兰多似乎因为他的这个提议变得更不开心,于是抖动着舌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喉结上下滑-溜了几次,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去。他眼底的墨棕色变得更为厚重,头顶上的黑云越聚越浓,维纳甚至害怕再多累积一会儿,它们会直接坠落下来,把地板砸开个巨大的窟窿。
"你可以把你想说的一切全部都说出来,我绝对不会介意。"维纳赶紧讨好地表态。
奥兰多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愿赌服输,不必多言。"
"其实、其实你也没有输啊,那个、其实是我耍赖破坏了公平原则,你完全可以不把它当回事的",维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见势头不对,他干脆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岛了?"
这些话刚一脱口,维纳就想狠狠给自己几个巴掌,冲动是魔鬼果然就是为自己准备的座右铭!
果不其然,奥兰多甚至连眼神都欠奉地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临走前甩下一句话去:"你自己去吧,而且再也不用回来了。"
"不要啊!"维纳赶紧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连维纳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奥兰多愤怒的时候禁锢住他的-身-体-:"现在的世界日新月异地变化很快的和你当年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是五十年前的人但也不老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寿命平均都有二百岁的你到底有多老我其实真的没有兴趣的如果你怕别人认出你你可以带块仿生面具我知道你一定做的到的!"
这么长一串话不带标点的说完,维纳整个就喘不上来气地横躺在地上不动了。
奥兰多伸出脚尖嫌恶地踢了踢他的身体:"起来。"
维纳赶紧爬了起来,就差吐着舌头扑到奥兰多身上舔他的脸了。
奥兰多侧头打量了他许久,似乎是在思索自己究竟是怎么忍受和这个积木呆了这么久而没有将他焚毁,不过在思索的最后他依旧什么也没能想出来,于是只能在心中恶狠狠地啐了自己几口,脸色却是怎么也绷不起来了。
他转身回了实验室翻翻找找,扔出了许多东西,砸坏了许多设备后才找出了一个相框,并将它递到了维纳眼前。
"这是······?"
维纳伸手接过了相框,然后他发现这里面居然是一张全家福。
这张相片上一共有四个人,而他最熟悉的奥兰多就在相片的左下方,那时候的奥兰多看上去只有八岁左右,他穿着一身朋克似的夹克衫,身上的丁卯聚集在一起都能制作一件铠甲大衣。他半长的黑发束在一起散落在颈边,整张脸已经有了现在的雏形,只是那时的他看起来虽然叛逆却稍显活泼,不仅双手都塞进了兜里,甚至还忍受了另一个人搭在他肩上的手臂。
在他身边的似乎是他的兄弟,只是不能确认是哥哥还是弟弟,因为他们看上去年岁相差不大。那位兄弟的笑容非常温暖阳光,丝毫也没有问题少年的气息,他在晨光里灿烂地绽开唇角,一口雪白的牙齿都-露-在-了外面,只是他似乎很害怕奥兰多--因为他虽然环着对方的肩膀,手掌却微微合拢着聚在一起,这一般都是还在控制力道的表现友好的方式。
站在后面的两人应该就是他们的父母了,从外表上来看确实不知道他们的属性,但那男人站立着的时候脊椎就显得非常挺拔,他有一张古铜色的面容,色泽浓重的棕瞳墨发却是与奥兰多如出一辙。而他身旁的女人就只能用"温柔"来形容了,因为她的笑容是那种几乎能融化坚冰的和善模样,白皙的脸庞似乎能在晨光中朦胧出暖融融的金边。
这看起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四口,但维纳却深切地明白,奥兰多拿这个出来给他看,绝不是为了告诉他自己的家庭状况。
"除了我以外,他们三个都死了",奥兰多咀嚼了很久才把那个恶毒的字眼吐了出来,只是听上去却仿佛很是轻松:"鲁宾和达芙妮是因为车祸,诺顿是因为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哼,说起来真是替他感到羞耻,因为荷尔蒙的异常分泌所造成的幻觉而把自己的生命都搭了进去,他怎么不干脆生活在童话世界里?"
维纳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很多时候,爱情是会令人盲目的。"
"这可真是与事件关联性完全为零的局外人说出的话",奥兰多毫不客气地冷然道:"引用一段心理学的原话。在人的心理无法改变外界障碍的现状时,就会加深感情以逾越障碍,同时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把这种跨过艰难险阻的力量误认为是荷尔蒙的力量,把逾越障碍的成就感转化为恋爱的感情。为了这种错觉而抛弃生命,我完全找不到比这更加塞满稻草的积木脑袋了。"
"那我呢?"维纳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奥兰多似乎终于起了点兴趣,于是正色看了维纳一眼:"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或者说应该在最后一句前面加上四个大字--"
"--除你之外。"
两人再次同时脱口而出。
维纳大笑地拍了拍奥兰多的肩膀,而奥兰多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于是悄无声息地化开了一些凝结在身上的寒冰,那些珍贵的顺从慢慢从他身上流淌出来,带着些微久违的暖意。
"那么,你去拿一张仿生面具出来,然后我们就出门吧?还有其它的要准备么?"
维纳赶紧趁热打铁,极力怂恿奥兰多和他一起出去。
奥兰多似乎还是有些顾虑:"我有三十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张仿生面具和九万五千八百零三个胶衣,我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性来决定该选哪个更加适合。"
在这种问题上维纳自认是没有发言权的,于是他提议道:"那,要不要选最普通的一个?就是在人群里不会受到过度瞩目那种的。"
奥兰多难得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同时也说:"通过模拟类群分析,你在密集程度为中的人群中受到瞩目的概率达到了百分之四十点六七,在密集程度为高的人群中概率则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点八,这同样是个不容乐观的数字。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也最好和我使用一样的胶衣。"
现在即使他说要维纳去把天边的星星摘下来,维纳都会马上搬梯子去触摸夜空,更何况是这么简单的要求?
但是在临近坐上小型蜂窝飞艇的时候他又迟疑了(维纳:"我的飞艇居然没有被销毁?"奥兰多:"我将它进行了改装重组,现在它的归属权是我的),坐在身边的奥兰多依旧是那一身被火烧过的黑袍子,半张面庞被挡在兜帽里,阴沉沉地看不清表情。如果是这么一身进了采购超市,维纳敢保证他们会吸引百分之百的目光。
"奥兰多······"维纳小心翼翼地准备提点意见出来。
但奥兰多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你提出问题的概率同比上升了百分之五点八,而我回复你的耐心也上升了百分之六点五二,你究竟会不会整合问题?"
维纳连忙狂点头:"那个,你要不要清洁一下身体,然后换一身防护服再出去?呃,或者订购一套也可以,你知道现在帝国中心商务城送货速度是非常快的。你刚刚付清预款,马上就会有一条转送带停到小岛外面。呃,好像有什么不对,估计那条传送带会在外面就化为灰烬吧。"
他在这边思索着传送带的可行性,却见奥兰多已经伸手关掉了导控仪,而后后仰半躺在了主驾位上。
维纳连忙乖乖闭上了嘴。
却见奥兰多把手交叠着放在了腹部,然后又把它们垫在了脑后,而后似乎还是觉得不舒服一般在座位上翻了个身。
维纳看着对方像咸鱼一样翻来覆去,不一会儿他自己就眼花缭乱了:"奥兰多,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咸鱼牌奥兰多半抬起了头,似乎在阴影下微微晕红了脸:"一小时三十分钟零五秒前,我在翻找相框的时候扯断了一根深蓝色的导线,两分钟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根导线是实验岛中测仪的电流传输器,所以现在主控光脑正在进行全力修复,修复时间初步测算是两天零五分十三秒半。"
那么两天之后,在电流重获新生之时,或许就是他们因饥饿殒命之刻。
维纳于是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然后呢?"
奥兰多没有再说话,似乎是愤怒于维纳没有了解他的意思,于是他把自己在座位上蜷了起来,更是彻底地不理对方了。
于是维纳只能绞尽脑汁地猜他的意思:"实验设施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
"呃,修复起来需要很大的一笔支出?"
"······"
"你对自己的形象感到不满?"
"。"
维纳看到奥兰多散落的头发在椅背上扫了几下,再停止的时候已经有飘荡的细灰在随风起舞了。
"所以,你希望我帮你整理一下仪容?"
"!"
维纳于是哈哈大笑起来:"这点小事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么?这你可真的是找对人了!我在机动队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十项全能!从下地种菜到上山猎熊,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在做不到的!根据你现在的形象,我可以为你设计出各式各样的发型,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任何一种······"
"我不会自己冲洗身体。"那个略微升高的声音终于带着些许恼怒,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维纳的话。但奥兰多却在维纳-投-射-过惊愕目光的时候轻微涨红了脸,不过这种时候他却没有计算双方的肾上腺激素的升高值,而是理直气壮地解释了他的话:"我不想见到自己的身体。"
"那个、那个",维纳在喉咙口来回推挤了一会儿,终于结巴着舌头回道:"没有、没有关系的,我当然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3
维纳非常想知道,奥兰多口里的"不想见到自己的身体"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乖乖地并没有提出问题。如果奥兰多想说,他自然会告诉维纳。而如果奥兰多不想说,那么怎么询问都是不会得到答案的。
话虽如此,但还是阻挡不了维纳的目光无数次地在奥兰多身上逡巡不休,即使已经走到了浴室门边,他还是牢牢盯着奥兰多的黑袍,开始在脑中幻想可能见到的景象。莫非是满身被烧灼后的伤痕?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纹身?还是受过什么难以启齿的创伤?
由于停电的缘故,浴室里只打开了一盏小型的应急灯,冷色调的微光打在奥兰多略显苍白的身躯上,给他镀上了层近似于淡褐色的光晕。奥兰多慢慢地把那身上黑袍从身上褪-下-来,略显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身慢慢显现出来。
和维纳的预想不同,奥兰多的身体并不是看上去那样不堪一击,他的皮肤与维纳相比要白皙许多,甚至能在里面看到突显而出的藏青色的血管。那些肌肉并不强壮坚实,但是在薄薄的肌肤下依旧能展现出流线状的形态,他虽不是满身遍布伤痕,但依旧有一条狰狞的痕迹沿着颈部斜划过-后-腰,就如同把一张平坦光亮的纸向斜下方撕开,擦出的痕迹虽然深刻,却并不平整。
"你是帝国的筹码,也占据了我与帝国合作中百分之五十六的原因。"奥兰多微微侧过身来,毫不避讳地对维纳说道。
"确切地说,是超敏机构节椎占据了百分之三十六的原因。"维纳自嘲地笑笑,感到一股苦涩的意味从心底漫开,连舌苔都不会转动了一般僵硬起来。
奥兰多不置可否地笑笑,开始往浴缸里面放水,那些水流的漩涡在他的手掌翻动间吐出了大大的液泡,似乎非常享受这种被他搅动的感觉。
维纳也同样走上前去开始帮他调适水温,那些微烫的水波滑过掌心,滑进浴缸里,很快便没过了他的小臂。
他状似无意地向奥兰多那边瞥去,只此一眼,他那早就应该脱臼的下颚就彻底砸穿了五层地板。
这拓麻的是什么剧情被剪接到这里了?小身体里的大宝藏么?奥兰多的alpha特质不是应该都塞进脑子里了么上帝拓麻的敢不敢再不公平一些?
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只要外表展现出的是男-性-特征,那么对男-性-的特徽就没有不在乎的,维纳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往自己-身-下-看去,但是那些仅存的理智还是阻止了他这种自暴自弃的行为。
奥兰多状似闲适地瞥了他一眼,咧开了个"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的"的笑容。
维纳当即就想栽进那浴缸里哭天抢地埋怨世界的不公。
但是躺进去的实际上是奥兰多,他略显苍白的小腿在水里荡漾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然后就换成了和泳池里一模一样的神态和动作,他交叠着的双手摆在腹部上,面无表情地沉睡在水里,看上去格外地平静安逸。
维纳揉了一手的泡沫,开始在他的头上捏按不休,那些乳白色的泡沫很快就聚集成了一团盘踞在他的头发上,看起来活像个罩住了脑袋的绵羊头套。他的头发果然很柔软,和平日里总是低沉冰冷的白釉色嗓音不同,这些黑发好像能被维纳给拧出各式各样的形状。
"如同再有一个机会,一定要参照小胖那些细绒毛的样子,把它们给捏成半弯折的铁丝。"维纳小声嘟囔着。
"水温下降了零点二度",奥兰多突然睁开了眼,瞳仁儿里的深棕色在这些泡沫的对比下分外显眼:"我要的是二十七点四度的水温。"
"啊啊啊,好,我知道了。"维纳手忙脚乱地放水,还得顾着把手泡在水里试水温,还得记着不能把奥兰多金贵的脑袋给掉进水里去。等他忙完这一切,奥兰多已经半晕半醒地半阖上了眼眸,看上去很快就要陷入沉眠之中。
维纳微微叹息了一声,加快了手里揉搓着的速度,清洗完手中的这堆软毛之后,又用浴棒把奥兰多全身都涂抹了一遍,当涂抹到在那道疤痕之上时,他的动作放缓下来,指节弯曲着从下而上轻轻敲击着,然后趁对方不备便深深按了过去,奥兰多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脸上的线条如同舒展了般被牵拉成一个宽松的弧度,原本淡漠的眼神如同泼了一层油水般沸腾起来,只是这种表情只有一瞬,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内部修复程度完好,外部的去疤痕手术无法得到百分之百的效果,所以放弃了。"
"我问的是这里",维纳轻轻敲了敲他的心脏:"这里也同样修补完好了么?"
奥兰多很不情愿地躲开他的手,然后整个沉进了水里:"这个与你无关。"
在他舒爽地洗了个热水澡之后,那些沉坠着的倦怠和无聊似乎也消减了许多,在他俯身准备穿上防护服的时候,维纳眼尖地发现对方的小兄弟不知何时已经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只是它在风中摇摆不休地祈求爱怜,它的主人却没有给它分毫关注,仍旧把紧绷绷的裤子由下往上慢慢套起。
"那个,你不照看一下你的兄弟么?我可以先出去。"维纳踌躇了一会儿后还是小心提议,他甚至还准备做出个蒙眼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奥兰多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己-下-面,再然后就在维纳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狠狠给了它一巴掌。
那小兄弟似乎尖利地嗥叫了一声表达自己的悲愤,但还是在这铁血的欺压下偃旗息鼓地蔫了回去。
奥兰多满意地将整套防护服穿在了身上。
那套衣服十分合身,在他身上妥帖地黏合在了一起,如果再带上一副彰显气质的金边眼镜,他现在就可以抱着写满重要信息的文件,装作高精尖技术人员一般昂首挺胸地走进帝国最高会议-法-庭。
但如果那副眼镜太厚的话,或许还是整日坐在电脑前除了吃饭喝水之外没有其它业余活动的程序员更适合他。
当维纳想到这些的时候,他们正坐在小型蜂窝飞艇里,准备前往赖昂内大街上的中联超市。而在他的平行视线中并没有奥兰多上半身的存在,对方把两脚架在驾驶室前的中控舱里,用瑟瑟发抖的小胖遮住眼睛,来了个香甜不已的睡眠。
"你不觉得你睡得太多了么奥兰多?"
"这只猪的体温平均维持在二十七点三五度,而在恐惧的状态下体温还会升高零点八度,在我进行了数百次参照比对之后,还是它最适合成为按摩眼罩的替代物。"
小胖-颤-动-着圆滚滚的身躯在奥兰多脸上竭力地保持着平衡,维纳思忖着良久还是清了清嗓子:"你不觉得这对它来说,实在太具有挑战性了么?"
"这只猪颈下四点六厘米的地方是它的气管,再往里割零点四厘米就是它的动脉,不要怀疑它和你知道的猪没有任何可供对比的地方,不要用你的积木脑袋来质疑我的技术。割开动脉后三分钟内不要为它止血,它会在三分钟内减轻一点五公斤的重量。这样是不是更具有挑战性?你想尝试一下么?"
小胖马上开始哗哗地鼻涕眼泪一起淌,而奥兰多则是心满意足地把左腿搭在右腿上面,改变了蜂窝飞艇前进的方向。
奥兰多所前进的这条路是新开辟的可以到达中联超市的最短距离,在此期间维纳开始向下望去,灰黄色的不知名颗粒挤挤挨挨地漂浮在半空,空气质量随着科技的发展和不断的战争而越加糟糕。而那些虎视眈眈的腐蚀射线正层出不穷地挑战着科学家的神经,走在街上的人们都穿着各式各样的防护服,商人们抓住商机设计出了稀奇古怪的防护服款式供人选择,而连女性beta以及omega所喜欢佩戴的耳环、项链等都饰物都打着防辐射的噱头吸引着人们前去购买。
只是修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破坏的速度。披着发-展外皮的欲-望一旦张开血盆大口,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将它喂饱。
除了毁灭。
而毁灭只是为了开启下一个未知的轮回。
在维纳胡思乱想着的时候,蜂窝飞艇已经渐渐停在了超市门口,有内部人员走上前来帮助找寻了位置停放飞艇,而在停放处只零星摆着几个交通工具,看来出来购物的人并不算多。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超市,电导门在背后缓缓地合上了。
这个超市的虽然不大,但是食材全面,用维纳的话说就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如果需要的话甚至可以开启帝国金卡去顶层天台享受按摩服务,虽然在超市里设置这样的服务显得有些可笑,但人是需要副业才能生存的,这在哪个时代都没有例外。
按理来讲,现在早该没有收银员这种职业的存在,但在帝国五年前那次声势浩大的反对浪潮中,"没有工作机会"成为了人们对帝国异口同声的攻击借口,越来越多的人们因为机械化的快速发展而失去了赚钱的空间,人口出生率逐年下降,即使帝国出台了五花八门的优惠政策,也无法阻挡人们拒绝生育的决心。
帝国根据民众的意见修改了一部分机械代工的法案,于是这些已经消失了许久的收银员又开始出现在各家超市里进行钱财纳算,数以万计的身份认证和账户信息源源不断地流入超市的主控系统,而技术员们端着咖啡吃着香饼,并没有注意到主控屏幕上那个短暂的停顿。
有个名叫山迪的实习生发现了异常:"头儿,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看花了眼,刚才主控画面好像停顿了一下,光标也消失了。"
主控部部长随意地回了一下头,他挪动鼠标在画面上点击了几下,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于是他继续和同事们谈天说地,很快忘记了这个放不进脑海的小插曲。
而他所不知道的却是,在他点击鼠标的那一瞬间,某个隐藏在界面后的程序获得了授权许可,于是它开始悄悄运行,挪动着身躯挤进了主控台所创设的基构代码里,张开血盆大口便啃咬起来。那些深绿色的系统语言不断地被碾压重组,无法抗拒地被卷进深邃的漩涡,很快便支离破碎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身体里的大宝藏神马的~话说文案是不是太花了,要不要换个朴素一些的呢?
☆、chapter14
而在奥兰多和维纳踏进超市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奥兰多平时会在数据库和资料表里整合关于超市的信息,但是亲身实地走进这里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新奇,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现在的超市有了随身语音导播设备,可以根据他的喜好为他订做最佳路线和最优省钱方式,甚至还能通过他的口味来为他推荐最经济实惠的食材套餐,这在常人那里极受欢迎的发明却在奥兰多这里得到了想象不到的冷遇。
在第一次听到语音导播用柔美的声音为他们提出建议时,奥兰多就将那根电导线毫不犹豫地掐断了。
"就凭你这样的无机体,也敢收集我的信息?"
如果不是维纳将那纽扣大小的设备及时抢下,语音播报系统里的美人说不定就会香消玉殒了。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的一个收银缓台忽然传来一阵呵斥:"没睡够的话你就回家去睡醒了再过来!我才买了多少东西,你就这么刷了十分钟还没有刷完,还让不让人回家了?"
维纳转头望去,却见那个收银员确实是一副昏昏欲睡的困倦样子,在听顾客呵斥的时候还不忘打了几个呵欠。但他似乎并没有听进这些话去,甚至只是懒洋洋地扫了那顾客一眼,便依旧慢条斯理地刷条形码去了。
奥兰多顺着维纳的目光也扫过去了一眼,不过他很快将那个名叫哈伦的收银员的全部信息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并不代表没有危机,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想阻止因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而显得兴高采烈的维纳。于是他还是跟在对方向蔬菜区走去,只是没走几步,前面的货架之后就闪过一个捧着许多箱子的工作人员,那些箱子的高度已经越过了他的上半身,他一面奔跑一面大叫着让他人闪避,挥落的汗滴纷纷扬扬地洒在地上。只是他虽然叫的急切,可旁边并没有多少人把这些话听进了耳里。
维纳就是其中之一。
他满身心都沉浸在寻找喜爱的食材的兴奋之中,那名工作人员突然蹿出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多年的军旅生活让他在对方擦过他身体时下意识地做出反击,反手便是一个过肩摔,将对方连人带箱子地摔到了地上,名叫艾文的工作人员哭哭啼啼地惨叫了几声,却是转身爬起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还没来得及向他道歉呢",看着这散落一地的箱子,维纳也觉得很委屈:"那个人是不是遭遇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能不能过去帮帮他?"
奥兰多毫不犹豫地把他拉了回来:"你的色氨酸释放量已经是普通omega的八倍以上了,别多管闲事,专心做好你的事情,你还有三十二分钟就要回去。"
于是维纳很快把那件事忘在了脑后,虽然时间受到了限制,他还是不遗余力地发掘奥兰多的兴趣:"奥兰多,来看这个!你喜欢吃卢木菜吗?"
维纳亮晶晶的眼睛在微陷的眼窝里愉快地转圈,他一手将百无聊赖的奥兰多拉过去,强迫他看躺在货架上沉睡的一排卢木枝。
奥兰多的眼球左右扫描了两下:"卢木,生长在亚尔弗列得大峡谷的背阴面,还算是很珍稀的物种。三年两熟,性甘味甜,鲜嫩多汁,有解暑之效,钾镁铁含量丰富,你要它做什么?"
"你真的喜欢吗?那太好了,小胖也喜欢呢,这估计是小胖唯一喜欢的植物了。"
那只天杀的荷包猪又蹦出来做什么?
奥兰多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却见小胖站在维纳的肩膀上,转身冲他呲了呲牙,小鼻子剧烈抖动了几下,然后它便直接蹦到了卢木枝上,整个身体呈大字状,恶狠狠地覆盖了上去。
--其实也只是遮掩了半根枝条而已。
况且他还没沦落到,要和一只荷包猪抢食的地步。
话虽这么说,奥兰多还是趾高气扬地在当着小胖抽走了三根枝条,甚至将那硬邦邦的卢木枝递到口边,咔吧一声,便咬了半截下来。
他在小胖的怒目而视中翘着二郎腿,神色闲适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挑衅似地看着它惨兮兮的表情,一边恶狠狠地咔擦咔擦,很快就将那三根枝条送进了胃里。
维纳在一边默默扶额:"奥兰多,试吃品在那边。你吃掉的这些要以十倍的价格交付罚款,大约是······五万卡拉。"
"······"
两个人在超市里翻翻找找了很久,维纳还是皱着眉头将手里的东西放进推车里,目光在一排排的货架后逡巡着,似乎仍不放弃地找寻什么东西。
奥兰多根据他的表情和翻找的种类很快整合出了答案:"你在寻找黑角棒棒糖?"
维纳马上点头:"小时候最喜欢吃了,现在可能已经找不到了吧。"
"还是能找到的",奥兰多把眼神向另一排货架飘了过去:"只是在两分五十二秒前售罄了。"
"大哥哥,你是在找这个么?"
一个软绵甜濡的声线如羽毛般扫进了耳朵里,维纳惊喜地向下望去,原来是个穿着洋娃娃套装的小女孩,她一头微栗色的卷发蓬松地紧贴在脸上,白皙的娃娃脸也因着那个稚嫩的笑容而显得格外可爱,裙子底下的花纹蕾丝随着她身体的抖动而一飘一落。如果这是在舞台上,维纳简直都要以为她是哪个年少成名的小童星了。
她的手里握着几个黑角棒棒糖,满脸都是忍痛割爱的神色:"我是克莱西亚,爸爸妈妈说我的牙就要坏掉了,所以让我把它们放回去。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听见你们在找棒棒糖,那就把我的给你们好了。"
"真的么?",维纳开心地蹲下身体,满心里都是想揉揉这个漂亮小孩的脸蛋的冲动。只是他手还没能伸出去,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给拽得倒退半步。
"他早就已经过了吃棒棒糖的年龄了,用不着这些东西",奥兰多踏前半步,挡在了维纳和克莱西亚之间:"滚回去找你的积木父母,不准再靠近这里。"
克莱西亚惊恐地倒退了几步,捂住脸呜呜哭泣着跑远了,她的裙摆在身后随风起舞,就像翩飞的蝴蝶。
维纳免不了有些恼怒:"奥兰多,她才只是个孩子!不需要用你惯常的说话方式伤害一个孩子吧!"
"我惯常的说话方式?",奥兰多慢慢舔了舔唇,虹膜上仿佛点染了一束光:"除你之外,我惯常是不对积木说话的。这个积木确实年龄不大,但是已经具备了完备的语言系统和接收能力,我找不到她是例外的理由。"
维纳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不想在这里引人注目,于是愤怒地咬牙转身,带着推车离开了。
奥兰多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后面,没走两步就见维纳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来:"还不快跟上?一会儿走丢了怎么办?"
难以忽视从心底升起的奇怪的感觉,奥兰多疾步跟了上去。
两人买了足够的东西后就走向了收银台,只是还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见了那里排成的长队,后面的顾客伸长了脖颈向前看去,而前面的顾客们则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而窃窃私语起来,几位脾气不太好的人已经放大了音量,向着前面频频叫骂,于是这个长队前后乱成一团,许多人都推推搡搡地向前挤去。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通宵没睡啊!干不好工作就换个人过来啊!"
"怎么每刷一个人的身份卡就要等这么久,你们的主控设备是不是出问题了?"
"会不会是进病毒了?我们的信息都在身份卡里,如果被利用了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后果啊!"
"糟糕,我所有的客户信息都被存到了里面,早知道就不怕麻烦地记在笔记本上了!"
"······"
维纳也伸长脖子看着排在前面的一群人,只是后来他也渐渐等得焦急起来,于是回头望向奥兰多,想和他商量换一个收银台再去排队。
奥兰多抱着双臂站在原地,他的目光渐渐凝聚起来,眼底的雾霭几乎晕染成了一片紫黑。在维纳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已经快步走上前去推开了收银员,从他手里夺过了刷卡器。
"哎你做什么?"名叫哈伦的收银员似乎吓了一跳,他劈手就要抢回那个微型设备,却被奥兰多不着痕迹地躲过了。
维纳紧跟着跑了过来,挤在了收银员和奥兰多之间陪着笑脸:"他是网络安全专家,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他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那你也不能直接上来抢啊!我们超市都是有执-法-条-例的!我现在就要报-警,你们非法侵占公共设备,少说也要在里面呆上三年!"
哈伦又气又急地吼道,只是被维纳挡着,他的手也伸不过去,于是只能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咒骂不已。维纳这边安抚着他的情绪,那边又赶紧转过头去看向奥兰多,希望他尽快解决问题。
这一回头就被吓了一跳--奥兰多的表情实在太恐怖了。确切地说,他的脸上很少出现这般波动到极致的神情,就好像有铁青色的花纹盘踞在那张维纳熟悉的苍白脸庞上,厚重的金属溶解着焊接住了他的眉峰,阴影和锁链交相绞缠着印在额头上,那些明亮的灯光非但无法将他照亮,反而将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的手指在刷卡器上狠狠地攥紧了,指节已经泛出了青白色。
那刷卡器的屏幕上并没有完整的句子和数字,只有许多如同脑电波一般的波浪状符号在里面出现又消失,其中夹杂着几个单调的代码,但那些波状物的频率时快时慢,甚至还有颜色之分,快起来的时候似乎有五颜六色的条形码在那里奔腾跃动,而奥兰多的表情却随着波纹的流过而越加阴沉,他脖颈上的青筋已经微微突显了出来,似乎在努力抑制着自己摔毁刷卡器的冲动。
维纳只觉得这超市的灯光太亮了,刺眼到让他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只是这白茫茫的视界中却有一个惊雷不期然地炸开了花去--他早该想到的,能让奥兰多如此反常的人或事物,应该就只有噩灵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5
奥兰多的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确切地说他很快就抑制住了自己的感情。那些不利于他的波动被剔除之后,从来淡然的脸上便又罩上了一层阴冷的寒霜。他的瞳仁儿看起来凝结成了什么晶体质地的东西,白色的冷光折射在里面,却如同隔着薄膜般光釉耀眼。
他似乎很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就凭你,也有足够的胆子来威胁我?"
刷卡器里的波动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就越加快速地弹跳了一番,只是奥兰多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态更加明显了:"那又如何?不论这超市里的人、市中心的人,还是帝国人或者联邦人,就算是鲁恒星上的所有人都陷入危险之中,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刷卡器似乎惊到了一般在他的掌心里颤-动-几下,然后便静止不动了,与此同时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波纹也在瞬间完全消失,整个世界都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
奥兰多却是眼波一荡,面具似的脸上化了一点错愕的表情,只是在一刻他突然抬起头来,阴测暗沉的眸子仿佛利剑般将哈伦钉在了原地。哈伦马上艰难地后退了一步,他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被全数收回了怀里,不安分的手也向后腰摸了过去。
只这一个动作间,维纳就看到了他来不及掩饰的狠辣笑容--这也是他眼前清晰时所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耳边风声乍起,整座超市里的电光骤然消失,玻璃柜被打破的声音和尖叫声混合在一起,连带着那些光芒和电火也如同失了生命般被掐断了呼吸。就在这短短不过一秒钟内,整个超市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混乱中被推搡而掉落的盆盆罐罐和女人孩子的哭喊混杂在一起,无端助长了这种恐慌的情绪。
电导门发出一声轰天的巨响,平日里以缓慢的姿态阖起的大门此时却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整个轰进了地板。
而电脑的控制权在主控室那里,只是不知这附近是否也有人为控制机箱,否则凭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是怎么也打不开这几扇电导门的。
幸而还有冷静的人在人群中高声呼喊:"大家不要惊慌!可能只是停电而已!再过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的供电状态了!"
人群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就听一个人惊呼道:"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此起彼伏的喧嚣怒骂很快就挤满了收银台附近的一小片空间。
"我开不了手机了!"
"不只是没信号,解锁也出问题了!"
"这些乱码是怎么回事?"
维纳悄悄后撤一步,单手握紧了奥兰多的臂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是噩灵搞的鬼么?"
奥兰多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攀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给攥在了掌心里。
那些失去控制的手机突然同时震-动-起来,这震-动只持续了一秒钟,然后画面突然静止,只有一些抖-动的流纹状波动在每个人的手机上起伏,然后就是机械的电子声音一字一顿地漂浮在半空:"我是帝国主控光脑中枢系统的第二人格,在主人格受到侵害期间代理行使它的职责,我掌握着你的身高、性别、年龄、家庭、身份认证系统以及虹膜提取标志。很高兴诸位来到我的世界。"
"这是什么东西?"一位女性顾客手一颤-抖,那手机被直接摔在了地上,整个分成了八瓣。
被摔在地上的手机扔在嗡嗡颤动:"人为破坏传输设备,给予抹杀指令。"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微弱的轻鸣,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晰,只能感到-肉-体-被破开的脆响,然后就是厚重的血腥味弥散出来。
"她死了!她死了!"突然有孩子的哭声狠狠扬了起来,那个孩子似乎躲到被惊吓到一般不停歇地尖叫,在这本就人心不稳的环境中就如同投下了重磅炸弹,一时间所有人都推搡叫嚷着想跑,还握在人们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足比刚才高八倍的巨响:"未听指令便擅自行动的人,全部给予抹杀指令。"
对死亡的恐惧让这些人停止了哭喊,有的人颤颤巍巍地蹲下来,有的人仍在止不住地轻轻啜泣,有的人把手机放在地上重重磕头,更多的人却是强装着镇定用以掩藏内心的惊恐。此时那个原本日日不离手的宝贝工具,却成了个渗着鲜血的剧毒之物,令人对它又惧又怕,丝毫也不敢多加力气在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