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曾要他跟龚昊熠见面,把一切谈清楚,如果语言真能解释所有误会,怎麽会存在那麽多仇恨跟遗憾呢?他跟昊熠之间的种种,又启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尽的。
「他恨不恨你根本无关紧要吧。」郑予辰望着龚昊熠,努力让自己说出来的一字一句彻底斩断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重要的是你愿意为了得到幸福付出多少吧?如果觉得对不起未婚妻,就加倍对她好,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他的眼神落在城市後方的远山上,唇角带笑,「这样一来,那个说不定恨你不想见你的人,也能含笑离开了吧。」
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城市一角,看着庸碌来往的人,看着尘世的男男女女爱着笑着哭着恨着,鬼魅般在他们面前穿梭行走,彷佛一场华丽又盛大的飨宴。
人人终会坠入爱情这条河,但却不见得能渡到彼岸修成正果。
就如他们,距离咫尺,却已相隔天涯。
「唉,我的同伴丢下我走了,下一班车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乾脆,我们把这盒多拿滋分了吧。」郑予辰提议,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龚昊熠看着他明亮的笑脸,奇异的想到郑予辰,心略为诧异,明明这两个人长得没有一处是相同的:「看你的样子,准备去旅行吗?」
「不素,」郑予辰满嘴甜甜圈,脸颊上沾着细小糖粒,含糊不清的回答他,「我是要搬去另一个城市。」
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龚昊熠错愕的在心底瞪着自己,不明白为什麽会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产生不舍情感。
「你要搬家啦,那以後应该见不到了吧。」他没发现自己话语中蕴藏着多麽深刻的寂寞,这寂寞同样揪痛了郑予辰的心,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强压下波涛汹涌的情绪,伸出手拉住他:「我们去公园好好享用吧!」说完也不等龚昊熠回应就踹着他的手臂往对街的公园跑去,风扬起郑予辰身上的军绿色外套,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即将振翅的羽蝶,龚昊熠在他身後怔愣出神。
这个翊行真的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熟悉的是这人漆黑的眼睛竟给人一种铮明瓦亮的错觉,陌生的是这张脸实在无法从过去认识的人中搜寻出一张一样的。
「对了,你的翊行两字该怎麽写呢?」步入碧草如茵的健身步道,两旁都是高耸树木,龚昊熠望着身边的人。
「其实是取谐音啦,翊行,异形,很符合我的长相吧。」郑予辰边说边继续没心没肺的享用他的美食,一张嘴边沾满了糖粉巧克力,还不时伸出小舌去舔。
龚昊熠突然停住脚步,郑予辰多走几步才诧异回头:「你怎麽了?」
「你父母……怎麽会帮你取这种名字呢?」龚昊熠开口,双眼盛满了伤痛。
郑予辰眨了眨眼,因为若不这样,眼底似乎会落下湿热的液体,他无声望着他一会儿,然後走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真奇怪啊,为什麽要为了我这种人心痛呢?」
「甚麽你这种人?你为什麽要这样说你自己?」龚昊熠一把抓住那停在自己脸颊上的手,郑予辰全身一震,手上的盒子砰然落地,一个拉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龚昊熠竟然把他紧紧拥进怀里。
「拜托你不要这样说你自己…….」龚昊熠在他耳边轻声恳求,抚着他後背的大手温暖厚实,郑予辰闭上眼。好舒服,真想永远赖着不走。
也许龚昊熠曾经属於过郑予辰,却永远不是属於郑翊行的。
作家的话:
☆、(18鲜币)19、再见
他轻轻推开他,眼底已跃上那抹不正经的戏谑:「你该不会都用这招把妹吧?很高竿喔,我差点要感动了呢。」他罔顾龚昊熠眼中似乎有甚麽东西缓缓荡开,自顾自望着地面哀嚎,「唉呦我的多拿滋,全成泥巴圈了。」
然後他弯下腰,轻轻把那些沾满污泥的面团捡起来放回盒子里,此时他听到龚昊熠的声音。
「那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也有一点点的,自卑。」
郑予辰突然僵在无法移动,龚昊熠也蹲下来帮他捡,声音近在耳边听着却十分遥远:「他经历过很多不开心的事,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伤痕累累,却喜欢笑着在我面前逞强,其实一秒也好,我希望他能多依赖我一点。」
郑予辰假装忙碌的捡着散落地上的东西,眼眶却刺痛不已。
「我有未婚妻,也知道不该跟他继续下去,但是理智知道该离他远一点,身体却不自觉想更靠近他,尤其在他对我微笑的时候,我想确定他的心里是不是真的在微笑,反而,更放不开他。」龚昊熠叹了口气,唇角勾勒出一抹苦涩笑靥,然後他抬起眼,定定的望着郑予辰,「跟你,有一点像呢。」
所有的防御跟武装被武力强大的核弹摧毁成一片瓦砾废墟,郑予辰再也无法忍耐,眼泪流了满脸。
龚昊熠心头一紧,在那双无神的眼底看见了一抹似曾相识的熟悉,他伸出手想抹去他的眼泪,却突然被一双柔软的唇贴住。
郑予辰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一边热情的吻他,一边忏悔似的低语:「你跟我爱的人也很相似,看来我们都在对方眼底找到了某人的影子呢……」
理智甚麽的在听到这句话时轰然倾圮,龚昊熠也激烈的回吻他,至少在这一刻,把眼前这个人当成是”他”,应该可以被原谅吧?
他们回到龚昊熠住处後就没有分开过,龚昊熠灯也没开就已经情急的扯飞了郑予辰的上衣,他喘着气瘫在他怀里,全身的力气被抽的一丝不剩,发现龚昊熠想开灯,赶紧用手压住他。
龚昊熠在黑暗中不解的望着他,郑予辰轻声坦白:「如果要把我想像成你爱的那个人,最好不要开灯,免的幻想破灭。」
龚昊熠没出声,即使这个人每次开口说的话都会让他的心一阵刺痛,但此刻他真的想把他当成郑予辰拥抱,积蓄已久的渴望急欲找到出口,他用嘴胡乱的啃咬着黑暗中被压在身下的躯体,郑予辰在阵阵刺激下轻轻颤抖,睁着双眼眨也不眨的望着龚昊熠幽深的眸子,好像想努力把这张脸铭刻至记忆深处。
看着郑予辰主动转过身子,龚昊熠温柔的把他翻过来:「我想看着你的脸。」
炙热又沸腾的吻落在扣碗似的锁骨上,胸前两颗敏感的茱萸上,平坦抽搐的小腹上,郑予辰仰着头却有一种飘荡在云端的错觉,只能轻声提醒:「我的脸……很恐怖……」
「嘘。」龚昊熠轻柔的吻着他的眼睑,鼻翼,上唇,下颚,又轻又重,像海潮无声轻拍岩岸,从内心如炊烟般缓缓上升的感动让郑予辰无声落下泪来。
昊熠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不论拥抱的是郑予辰还是郑翊行。
所以不论予辰还是翊行,都不配拥有这个男人。
「你不是第一次…跟男人……」在准备进入前,龚昊熠再次确认,郑予辰微笑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在暗夜里温柔如水:「我不是处子,所以不用担心会弄伤我。」
一个带着压迫感的火热硬物缓缓撑开了紧闭的菊瓣,郑予辰轻哼,手指麻绳般缠绕住龚昊熠的颈子,双腿也勾住了他的腰。
相连的地方如火山爆发般炙热,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好久,所以昊熠轻而易举就进到了最深处,一股饱胀满足的酥麻感从交合处向外扩散,郑予辰把头埋在他胸前,用尽全力去感受此刻埋在身体里的脉动,下腹不知何时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龚昊熠撞击他的身体时,床也跟着发出嘎滋声响,很快就分不出飞溅的汗水是属於谁,鼻腔里只闻的到浓浓的情欲味。
龚昊熠把他的一只脚抬起来,每一次撞击都深入到让人头皮发麻,交合的地方在阴茎的剧烈搅动下溢出白色细沫,几次射精後终於顺着他的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流,濡湿了一片床单,但没有人想停下来。
龚昊熠边吸吮他下巴的汗珠,边势力万钧的挺进,郑予辰也扭摆着腰卖力回应他,在爱液的润滑下,昊熠赤色的茎体闪着水润的光泽。
「你里面太湿了,这麽兴奋吗?」在唇舌交缠的空档,龚昊熠在他耳边低语,汗水让发丝贴在额前,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莹白之光。
「因为你太猛了,嗯……啊……好舒服……还要……再用力一点……」郑予辰边喘边呻吟,闭着眼表情非常销魂,四肢紧紧的攀着他,龚昊熠发现不只脸,连他的手脚都是坑坑洞洞的伤痕,不禁心疼的用唇细细吻过。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原本明亮的月光被一片飘来的云遮住,房内终於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毫无阻碍的交缠在一起,数不清第几次一起攀至高潮,在身体里最後一丝力气都奉献给性爱之後,终於疲困的阖上眼睛,紧紧拥着彼此坠入沉沉梦乡。
这一次,龚昊熠终於在梦里见到了郑予辰,他一个人坐在一个波光粼粼的湖边,银白月光洒在他身上造成半明半暗的剪影,他垂着眼眸很专注的望着湖里自己的倒影,突然就笑了。
龚昊熠站在那望着他,属不清第几次被他的美震摄住,郑予辰似乎发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眼,龚昊熠眼底倒映着他明媚柔和的面容,但只是一个转瞬,那张脸竟然变成了翊行,翊行七孔流血的望着他,双眼森然无神,龚昊熠一个震动,睁开眼睛,房间已被明晃晃的阳光充斥,他半卧起身,有点莫名其妙的望着四周,然後他似乎想起了甚麽,慌忙的往旁边一摸,床的另一边空无一人,摺皱的床单依旧,却不见昨晚搂着入睡的人儿。
他急切的跳下床,在房子里里外外的寻找,内心的焦躁感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十分钟後他颓然坐在床边,却突然发现梳妆台上放了一张纸,刚刚竟然没发现。
他拾起来,看着上面的字。
『谢谢你给我一个这麽美好的夜晚,我们两个很像,都有无法忘记的人,昨晚我梦见了他,听人说,当你梦见一个许久未见的人时,表示那个人正在遗忘你。昊熠,希望你也能顺利的忘记那个人,祝你幸福。』
他紧紧的盯着那张纸,内心突然升起一股非常奇怪的不协调感,反覆看了几次之後才发现,他似乎从未告诉翊行他的名字怎麽写,为什麽他能一字不差的写对呢?
思考未果,半晌後他把信纸摺起来收进抽屉底层,缓缓阖上抽屉,如同阖上这段意外的插曲。
「喂?」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郑予真把手机贴近耳朵,疑惑的开口。
「是我,予辰。」
「哥?!你在哪?你知不知道我找死你了!?你怎麽突然消失嘛!?」情绪因为连日的累积瞬间爆发,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她的哭声让电话彼端的人慌乱的起来。
「小真,别哭,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事,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现在人在哪,可以请你体谅我的请求吗?」郑予辰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入秋了,刮过脸面的风都夹杂着透心的凉。
「为什麽啊……你为什麽要躲我嘛……我做错了甚麽嘛……那你会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呢……我好希望你来嘛……」她一边叨念一边哭,郑予辰听着听着笑了起来,彷佛可以看见小时候那个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女孩。
原来即使时间流逝,物是人非,很多美好的东西,还是会稳稳的留在记忆深处。
「小真,听我说,我答应一定会回来看你,但是请你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个约定,好吗?我该走了,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听着远方火车即将开启的鸣笛声,郑予辰轻声嘱咐,电话喀擦一声挂断。
「喂?喂?哥!哥!!!」持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她无法控制的大哭出声,眼泪濡湿了面庞也不自知,内心深处彷佛被硬生生分裂成两半般疼痛。
双胞胎果然带着某种心电感应,内心深处似乎深切的知道,这恐怕会是她跟他的最後一次通话。
突然一个开门声,她震惊的转过头去,刚刚竟没发现有人进来。
龚昊熠站在那,看着她满脸狼藉的泪痕,低沉的声音竟有点颤抖:「刚才是谁打电话来?」
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甚麽东西改变了、失去了、回不来了,他站在那真实的感觉到秋意渐浓。
郑予真突然扑进他怀里,止不住的纵声痛哭。
那年夏末初秋,有人无声的离开了他们,然後,时间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路拚了命似的往前奔驰。
「老师!小辰打我!」
一个幼稚园小童委屈的指着站在他面前气鼓鼓的小娃,大声告状。
「是胖擎先打小予,是胖擎的错!!」龚信辰搂着站在一旁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娃,不甘示弱的告回去。
龚祈予双眼噙着泪,委屈的望着老师。
「小予,小辰说的是真的吗?胖擎有打你吗?」老师蹲在他面前,望着他漆黑如墨的双眼。
龚祈予先看了看对面捏紧拳头的胖擎,再看了眼旁边狠狠瞪着胖擎的哥哥,怯弱的点了点头。
「我哪有打他!老师!小予骗人!!」胖擎马上鬼哭神号的惨叫起来,龚信辰一看火更大,冲上去又揍了他两拳:「你这该死的胖子!说甚麽谎啊!我明明看到你打我弟弟!」
「停止停止!!」老师火大了,用力把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分开。
「老师,我刚刚有看到胖擎伸出脚故意绊倒小予,还打他的头。」旁边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告发真相,胖擎一听扯着嗓子尖叫起来:「老师!丽美说谎!!因为她喜欢小辰!」
旁边马上爆出孩童们的嘲弄声,那个叫丽美的小女孩羞惭的捏着裙子哭了出来。
「好了!!通通去罚站!!」老师虎啸一声,四周马上鸟兽散尽,三个闹事的中心人物只能安分的走到角落罚站。
「龚信辰,别以为你爸是警察就嚣张了!给我小心点!」胖擎愤恨的出言恐吓,龚信辰挑衅的瞪回去:「来啊来啊,我才不怕你!邢之擎!」
胖擎也不甘示弱的哼了一声,两人一个往左转一个往右转,龚祈予夹在中间慌张的左看右看,双眼盛满了无措。
作家的话:
☆、(19鲜币)20、六年
放学时间幼稚园门口被家长的车子挤的水泄不通,教室内的幼童有的在桌上画画,有的坐在地上阅读,有的趴着窗户边眼巴巴等着父母。
「爸!你好慢喔!!」邢之擎一看到那个身形佝偻的男人,火大的把书包扔在地上撒野。
「对不起嘛,爸爸公司忙啊,等下带你去买大黄蜂好不好啊?」邢大渊安抚的摸着宝贝儿子的头,老来才得子,他终於尝到甚麽叫被骑到头上的滋味。
「好啊好啊,耶!」邢之擎边欢呼边转过来特意瞅了龚家兄弟一眼,似乎在做无声的炫耀。
龚信辰紧紧牵着龚祈予,不吭一声的瞪着他。
等幼稚园几乎没半个人时,他们等候已久的人终於姗姗来迟的出现在校门口。
「爸爸!!」两兄弟奔过去紧紧搂住身穿警服的男人,笑容像两朵小花般绽放。
「哇,这麽热情?龚信辰,你今天肯定跟人打架了对吧?」龚昊熠一手牵着一个,朝一旁险些被电晕的女老师挥手道别。
「爸爸,你比胖擎的爸爸帅,老师每次看到你都会脸红。」龚祈予仰着小脸崇拜的望着父亲,眼睛眨巴眨巴的。
「对啊,我们的爸爸是天下第一帅!!」龚信辰也赶紧接话,但被吹捧的那个人已对龚信辰的招式了若指掌:「别想转移话题,今天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爸,你为什麽总是那麽的聪明绝顶,料事如神呢?」龚信辰捧着心肝装模作样的哀嚎,龚昊熠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从两个儿子身上看到很多自己的影子,却不知道小辰古灵精怪的脑子是遗传谁。
「爸爸偷笑,怎麽可以偷偷的笑呢,快点逮捕爸爸!」两个娃像逮到犯人一样嚷嚷,龚昊熠一人赏他们一顿疯狂搔痒痒,父子三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欢快的融在一起,渐渐远去。
「小辰小予的爸爸也很辛苦呢。」目送着他们的女老师叹了口气,旁边一个新来的老师诧异的望着她:「为什麽?」边问还舍不得收回目光,这个男人长的英俊潇洒,鹤立鸡群,光是站在那就把周遭形形色色的家长比了下去,俨然已经成为这所幼儿园的活招牌。
听说这两年的招生简章都有把龚昊熠的照片放进去,竟也吸引了一干妈妈带孩子来报名呢。
「你有所不知,他们的父母亲很早就离婚了,现在是爸爸带着孩子,有时候工作太忙还会把两个孩子带去警局呢,我有一次去报案狗走失的时候看到才知道,难怪小辰这麽保护弟弟,想想好心疼啊。」
「知道离婚的原因吗?」新来的女老师八卦的靠过去。
「你不要告诉别人喔,我也是听来的…….」女老师先谨慎的左右张望,才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听说是小辰他们的妈妈偷汉子,还把男人带回家……然後被小辰爸爸当场活逮。」
这会儿新老师的双眼瞪的跟牛铃一样大:「真的假的?!」
「开玩笑,我的情报会错吗?」女老师得意的摇头晃脑,继续神秘兮兮的爆料,「几年前这可是大新闻啊,那个警察长的这麽帅,即使带了两个拖油瓶,还是一堆女人想嫁进去当後母呢,不过他表示没有再婚的打算,我看是被伤的太深了吧,一朝被蛇咬啊……」还啧了两声增加戏剧效果。
「那个女的也太不满足了吧,老公帅成这样还去外面偷汉子。」新老师还在消化这个震惊的事实,嘴傻子似的张着。
「谁知道啊,普遍离婚不是都说甚麽性格不合,观念有差吗?我倒觉得事情没那麽简单,说不定真正原因跟我们所想的完全不同喔,说不定啊…….那个警察不举!他老婆太难耐了才去外面找男人!」
两个无聊至极满嘴没好话的女人对看一眼,突然疯子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打开家门,两个正在跑步比赛谁先进门的娃突然想到甚麽似的停下脚步,龚信辰窸窸窣窣从书包里翻出被捏的皱巴巴的通知单递给龚昊熠:「爸爸,下个礼拜的校外教学我们要去太鲁阁国家公园,老师问你要不要当义工爸爸。」
龚昊熠接过来,几个月前去接两小娃时老师就有跟他提过这件事,这算是他们幼稚园的一个传统,每一季都会办一个寓教於乐兼具的校外教学,有时候甚至会外宿,每次都会从园童家长中找几个陪同,帮老师们照顾孩子,也可顺便观察自己孩子跟其他园童的相处。
从信辰祈予入学开始,老师们就表示很希望他参加,只是每次都因为排不到休假而婉拒,一次一次看着两小娃失望的脸。
「这次爸爸应该可以排到两天轮休喔。」龚昊熠蹲两小娃面前露出一个微笑,信辰双眼马上闪闪发光:「那就表示……」
「跟老师说爸爸可以去。」他的手揉乱了儿子柔软细碎的发丝。
两小家伙差点兴奋到爆炸,争先恐後要爬到他身上玩人体单杠,总是很冷清的家难得的被欢笑声充满。
清晨五点,走出房门,手按在老旧的木门上,使劲的往旁边一推,嘎吱嘎吱,木门与滑轨传来刺耳又粗嘎的摩擦声,他想该加润滑油了。
走出门站在前院,眼所及之处不见一条马路或街道,四面环山,葱苍翠绿,远山顶端还环绕着白雾般的薄岚,袅袅悬浮在山腰及顶峰,像仙人不慎落在凡间的羽衣。
深吸口气,新的一天,又是新的感动,大自然给予的惊奇永远不够短暂的人生去体验。
几只野猫从远处草丛或树上慢条斯理的踱过来,鱼贯聚集在他脚边打呵欠,伸懒腰,他弯下腰抚摸它们,然後牵出放在角落的脚踏车,跳上去,双腿一撑,脚踏车就风一样往羊肠小径冲去,那些猫喵了声跟上去,两旁绽放的野花无边无际,再远一点老树嵾天,长藤盘绕、枝叶扶疏。他边骑边闭上眼,这条骑了六年的路早已熟悉的如自家房间,他的一天,都是这样开始的。
「翊行,今天这麽早啊。」经过山腰上唯一的杂货店,老人笑着打招呼。
「今天有新的团来参观,先走罗!」他伸长手臂挥了挥,脚踏车瞬间消失在山路的转角。
大巴士缓缓停在森林公园的正门口,车门一开,园童像放出笼的鸟兽,老师一声令下把他们通通集合在一起,开始交代注意事项。
第一队的小队长龚信辰瞄了眼第三组小队长邢之擎,看样子邢爸爸这次不能随行让这小霸王很不爽,一路都嘟着嘴不知在碎念甚麽。
第二组的小队长是龚祈予,不知是不是因为小队长天性温和,整组的气氛一片融洽,连隔壁组的人都偷偷凑过来想加入。
随行的义工家长还有那个喜欢龚信辰的林丽美的妈妈,她从头到尾都把自己女儿晾在一边,假借各种名义想挤到龚昊熠旁边,老师们看到这种景象只能唇角抽搐,还好园童年纪小不谙人事,否则太早看见这社会的黑暗面还真不是件好事情。
这次龚昊熠能同行简直圆了那些女老师的梦,盼了两年终於盼到这位忙碌警察的出席,先不用讲一路上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光是视觉享受就值回票价。
几十个园童排列整齐浩浩荡荡走向入口处,老远就看到几个人在那等,还贴心的拉了一个『欢迎天使幼稚园』的红布条,在风中飒飒飘摇。
「大家好,我是今天担任你们导游的翊行哥哥,现在先发给每人一个气球喔。」
一个温软却清朗的声音透过大声公传出来,园童们欢呼一声通通乖乖排队等着领气球。
龚昊熠毫不费力的捕捉到说话那人的脸,虽然他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的口罩遮的整张脸只剩一双眼睛,他还是马上就认出他就是六年前不告而别只留下纸条就消失的那个人。
原来他成了国家公园的导游,真巧。龚昊熠望着蹲下身发汽球的翊行,默默在心底想着。
那人把气球递给龚家兄弟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还跟他们说了几句话,龚昊熠的眼睛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直到两个小娃跑回身边才蹲下来问他们:「刚才那个大哥哥跟你们说甚麽?」
「大哥哥说我们长的很像他认识的人。」龚祈予紧紧抓着心爱的气球,深怕被别人抢去。
龚昊熠不解的站起身来,竟在此时跟那个正好发完气球的人四目交接。
一开始郑予辰没有任何反应,因为这六年来他已经太常看到这个人的幻影,有时候是坐在咖啡店角落一个身形跟昊熠很像的人,有时是马路那一头一个穿着跟昊熠有点相像的人,他在陌生的城市不断的看到”龚昊熠”,就像挥之不去的视觉残影,鬼魅般占据他的脑子。
就像今天,他竟然夸张到把一个随行的家长看成龚昊熠。
在心中无奈的摇了摇头,郑予辰率先领着老师以及园童进入国家公园的解说处。
龚昊熠对翊行无视自己的态度有点傻眼,继而想想他跟他发生的一切,追根究柢不过是一场因寂寞而产生的意外,就算翊行假装不认识他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他落在最後面,突然听到翊行身边一个小朋友童言无忌的大声嚷嚷:「翊行葛格,天气那麽热你为什麽要带口罩啊?」
龚昊熠的心急蹬了一下,他知道翊行对自己的外貌非常自卑,他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伤到他。
所有的园童跟老师都望向郑予辰等着他的回答,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郑予辰望了那孩子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因为翊行葛格感冒啊,如果你们以後感冒也都要戴口罩然後多喝水,才不会传染给别人喔。」说着这话时他一直保持着微笑,眉眼弯成好看的新月型。
孩子们瞬间乖巧点头,对这个温柔的大哥哥好感度增加。
龚昊熠有点讶异翊行的转变,六年前的他似乎没有这麽会应付突发状况,看来这六年他改变了不少。
「啊,翊行,跟你介绍一下,这次除了老师之外,我们还有两位义工家长同行,如果有任何问题,找他们也可以。」一个老师想到甚麽似的望向龚昊熠跟丽美的妈妈,郑予辰的眼睛也随着她转到他身上,然後停在那。
又看到幻觉了,而且这次停留的比较久呢。他有点吃惊。
「你好,我是龚昊熠。」眼看这家伙又要假装不认识自己,内心突兀的产生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乾脆自己走上前去,朝他伸出手。
然後他惊讶的发现翊行的瞳孔在听到他的声音时细微的张大,原本牢牢挂着的笑容突然隐去。
「先生?你不舒服吗?」龚昊熠这下有点慌了,说不定翊行说自己生病是真的,难怪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有,啊,该不会,这两个,是你的小孩吧?」郑予辰突然没头没尾杀出这句话。
「他们?嗯,是我儿子。」龚昊熠没料到会得到这种回应,也显得有点呆愣。
郑予辰的眼睛无法控制的转向龚信辰跟龚祈予,内心深处不知道是甚麽感觉。
这两个小娃娃长的太像小时候的他跟小真,原来世上并没有所谓的巧合,他们真的是小真的孩子。
是小真跟昊熠爱的结晶。
作家的话:
☆、(20鲜币)21、爱情墓碑
「我们继续往前走喔,这里呢,是原生动物区,你们可以看到…….」
龚昊熠无声望着郑予辰拿起大声公继续介绍,很确定刚刚从这人眼底捕抓到一闪而逝的痛苦。
「啊,那两个蜥蜴在亲亲。」一个小娃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玻璃窗嚷嚷。
郑予辰跟着转过去,微笑解说:「这两只蜥蜴都是母的喔,健肢蜥是两只母的生宝宝喔。」
「同性恋!同性恋!!」有小娃捂着嘴露出恶心表情,老师们都无奈的陪笑。
「我有点想妈妈……」在一片鼓噪声中,龚祈予小声的嘟嚷准确传进离的最近的郑予辰耳中,他蹲在他面前望着他:「回到家就可以看到妈妈啦。」
「妈妈又不在家里……妈妈没有跟我们一起住…..」龚祈予嘟着小嘴,眼神亮晃晃的却非常寂寞。
郑予辰的内心突然重重一沉,原本平静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这六年来,他一直不敢跟小真连络,明明答应了会去参加她的婚礼最後也缺席。
他仓皇又决绝的离开了她的生命,因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甚麽方法可以赎罪。
赎他那被地狱业火灼烧都无法洗去的罪。
但是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怎麽会呢,为什麽没有自己的介入,这两个人还是无法走到最後呢?他无法控制身体细细的颤抖,绝大部分的原因是气愤。
介绍完後就由另一个解说员带着大夥坐上游园巴士,郑予辰跟着坐上车,远远就看到龚昊熠一个人坐在最後一排,他也不客气,大步走向他,砰一声坐在他旁边。
「嗨,好久不见。」望着一脸惊讶的龚昊熠,他主动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龚昊熠望着他,却露出一个寂寞的笑容。
原本想质问这个男人为什麽要辜负小真的气势突然软了下来,郑予辰低估了龚昊熠对自己的吸引力,坐的这麽近其实不利的人是他自己。
「刚刚,听你的儿子说,你跟你老婆,没有住在一起。」他尽量装的像不经意问起,怒气隐忍的十分辛苦。
「嗯,我们在两年前离婚的。」龚昊熠也不隐瞒,但语气却不是很想谈下去的冷淡。
郑予辰胸口的怒火完全被激起来,但他隐忍着继续追问:「六年前我要你好好对待你的未婚妻,不要跟我说原因是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龚昊熠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向窗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淡:「这应该跟你……没有关系吧。」
「是跟我无关啊,我只是替她悲叹,全天下女人都可怜,被你糟蹋的那个女人最可怜!」
龚昊熠闻言终於收回视线,眼神跟郑予辰无声却激烈的碰撞。
这个挑衅般的言语好熟悉啊,某人似乎也喜欢用一些看似激烈的言词来武装自己。
眼前这个人跟予辰真的好像。龚昊熠这麽想,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对这个无理的陌生人发怒。
郑予辰看自己无法激怒龚昊熠,也乾脆赌气不说话,车子在山路上绕行时,他们都没有搭理对方,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直盯着前方。
郑予辰的双手不停的搓揉,最後终於下定决心,轻声开口:「跟我住在一起的朋友死了,死於爱滋病。」
龚昊熠收起撑着下颚的手,转过头来望着他。
「他身边没有亲人,我是唯一陪他走到最後的人,我们这种人,不被社会跟家庭接受,所以也有了终老一生的觉悟。」郑予辰垂着眼帘,似乎走进了回忆的长廊,「但你不同,你可以有家庭,有爱你的妻子孩子,甚至你可能会成为爷爷,外公,被很多爱所包围。」
龚昊熠还是没出声,只是很专心的听着他的每一句话。
「看着你,想到我死去的朋友,突然觉得上天很不公平,所以刚刚无理取闹的发了脾气,对不起。」郑予辰说完没有再看他,站起身走到巴士前面,坐回他的同伴那里。
龚昊熠望着他的侧脸,即使口罩遮住了大半,那双眼睛还是被染上一层黯淡。
他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只能这样望着他,像个低级的偷窥者。
第一天的行程在逛完野生动物区後结束,大夥都被安排住宿在园外的青年活动中心,晚上大夥在食堂吃饭时,龚昊熠发现翊行人不见了,左右张望一会儿决定询问另一个解说员。
「翊行其实很讨厌人多的地方,这会儿应该在外面散心吧。」那人用眼角瞄了眼门口。
龚昊熠点了点头,其实没有必要在乎翊行怎麽想他跟小真的婚姻,但他就是无法不介意那人说着抱歉时眼底闪动的寂寞与脆弱,像一只被拔了牙还在那虚张声势想吓走敌人的狮子。
但那根本吓不了人,只会让知道内情的人心痛,更加无法置之不理。
郑予辰望着天上银盘一样的月亮,用力深呼吸几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一串他以为永远不会打出去的号码。
响了很久,他甚至以为对方早已换了号码,毕竟都已经六年了。
「喂?」
一个清脆女声突然出现在话筒那头,郑予辰的心被用力弹了一下。
她的声音一点都没变。
「小真?小真,我是予辰。」他紧紧捏着手机,声音竟然无法抑止的哽咽起来。
那一头顿了一下,突然传来轻轻的啜泣声,他不知道该说甚麽,只能屏着气站在那,等她心情平复下来。
「哥,这六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小真的这句话结实的逼出了他的眼泪,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後才发现她根本看不到,赶紧用力清了清喉咙:「很好,你呢?」
他们是同时降生在这个世上的双胞胎兄妹,因为造化弄人,聚少离多,怎麽不让人唏嘘感慨。
「我离婚了,但现在过的很好,都过去了。」小真擤了擤鼻子,声音很轻。
「小真……其实今天你的两个儿子来我工作的地方校外教学,我……我也见到了昊熠,才知道你们没有在一起,我可以问你,究竟发生了甚麽事吗?」他没有隐瞒她,也不想再这麽做。
现在他只想知道究竟是不是昊熠负了小真,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话筒那边沉默了下来,郑予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等待是很折磨人的,就在他等不下去想先开口时,小真终於打破了沉默。
「在你离开的一个月後,我把昊熠灌醉,跟他上了床,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只希望他能拥抱我,消除我心中一直存在的不安,但没想到,在高潮来临的时候,我会听到他叫着……哥哥你的名字。」
世界在一瞬间撞击成一堆碎瓦粉尘,郑予辰的呼吸停止在那。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当初以为离开会是让这段三角关系结束,让一切回复正轨最好的安排。
他低估了小真的执着,也低估了昊熠的爱。
「昊熠喝醉了,并不知道自己嚷了些甚麽,但我听得很清楚,我整晚没睡,内心有甚麽缺了一角,再也无法修补,之後我虽然还是跟昊熠在一起,但内心深处就是无法原谅,不只是他,还有哥哥你。」
「那个晚上之後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昊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没有说甚麽,买了戒指跟我求婚,但是哥哥你能体会吗,这明明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却再也无法感受到快乐,我宁愿自己不知道昊熠内心深藏的秘密,我宁愿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就这样被他骗一辈子……」
郑予辰听着她诉说这六年来经历的点点滴滴,心疼她一个人孤军奋斗,守着一座名为爱情的墓碑。
其实那座墓碑里埋葬的不只她一个人,还有昊熠,或者,还有他自己。
「信辰跟祈予生下来被抱到我眼前的那一刻,我泪如泉涌,不只是初为人母的喜悦,还有痛苦,我难过的是,这两个孩子并不是在爱中诞生的,我紧紧的抱着他们,发现他们跟小时候的我们长的好像好像,我突然很想你,我想让你看看他们,但我连络不到你,我想你应该你很气我吧,气我抢了你喜欢的人,因为我,你跟昊熠无法走在一起……」
郑予辰的眼泪流了满脸,他哑着声音一遍一遍道歉:「小真对不起……我没有恨过你……真的没有,连一秒都不曾有过……」
他不曾恨过她,要恨也该恨他自己,但是他没想到这样毅然决然的出走,不仅是对他自己,更是对她最深切的处罚。
「两个孩子慢慢长大,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我跟昊熠的影子,这让我感到宽慰,因为就算我们是貌合神离的夫妻,还是存着一个羁绊,就是这两个孩子,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我跟昊熠最完美的结合。我想到哥哥你,就算深爱着昊熠,也永远无法像我一样,帮他生下孩子,我突然觉得很难过,然後我发现,我无法再恨你。」
郑予辰用力抹着脸颊上的泪,但是旧痕未去新痕又到。
「後来我工作的地方调来一个工作能力很强的上司,他离过一次婚,却对我一见锺情,呵护备至,在婚姻关系上触礁的我,好像嚐到了久旱後的甘霖,跟他在一起,我才有活着的感觉,那是一种,真正被需要、被爱的感觉,女人没有爱,就会衰老的很快,我决定这一次要为自己活。那阵子昊熠调查一个案子好几天没回家,我打电话给那个人後,他几分钟後就赶到了,我真的……」小真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开始发抖,「我真的好开心,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我们紧紧的抱在一起,然後,被正好回家的昊熠撞见。」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郑予辰不知道该说甚麽,他的心被紧紧的揪着。
「我们的离婚办理的很和平,说出来不怕哥哥骂,现在想想,其实那天我是故意让昊熠撞见的,因为我已经很累很累,想早点了结这半死不活的婚姻关系,」小真停了一下,突然哭了起来,「所以,哥哥你不要恨我好不好?不要再无声离开了好不好?」
小真似乎还在说甚麽,他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见,因为眼泪让他无法接收到外界的任何讯息,只能机械式的不断在心里重复着:小真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哥哥,如果你能跟昊熠在一起,我会比较放心,因为现在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我求求你……」
「小真,」郑予辰哭着打断小真的恳求,心痛的像被活生生掏出来,「我是害你跟他分手的元凶,我怎麽可能理所当然的跟他在一起……况且,我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哥!你不要这样说,昊熠他真的很孤单,我求你,哥……」
小真的声音突然消失在那一头,郑予辰失魂落魄的望着电池用尽自动关机的手机,眼泪顺着面颊流进紧闭的嘴里。
他是害小真跟昊熠失去幸福的元凶,也是害两个孩子没有妈妈疼爱的凶手,他毁了一个原本应该幸福快乐的家,就像那些黑道毁了那哥的幸福一样。
他在暗夜里浑身颤抖,突然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裤角,他触电一样低下头,脚边竟然站着龚信辰跟龚祈予,两人睁着大眼睛望着他,似乎被他失控的举动吓到。
祈予的善良跟昊熠很像,信辰的勇气就像小真的复制。
他蹲下身去搂住两个小娃,情绪失控的大哭出声:「对不起……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对不起……」
月光被树影切割成不规则形状撒在他们身上,郑予辰好似嚎乾了体内每一滴液体,直到声音哑到无法听闻。
至终漆黑夜晚回归宁静,两个小娃手牵手站在那,神色仓皇的目送着郑予辰摇晃不稳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路上。
作家的话:
作者注: 本文中提及的”爱滋病”死因乃剧情需要 再次重申同性恋绝不等於爱滋病患者 感激大家的理解
☆、(22鲜币)22、明天过後
龚昊熠左右张望,却没有在孩童桌找到两个儿子的身影,他心中一沉,站起身想走到外面去找,正好被两个奔跑进来的小家伙撞个满怀:「信辰!祈予!」他马上就发现不对劲,小儿子的脸上怎麽都是眼泪呢?
「信辰,祈予怎麽了?」搂着哭的全身颤抖的小儿子,龚昊熠拉过局促不安的大儿子,温声询问。
「不知道,刚刚那个叫翊行的大哥哥突然抱着我们哭,祈予就跟着哭了。」信辰扁了扁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似乎也受了惊吓。
龚昊熠望着儿子,完全不懂发生了甚麽事,刚刚的确没在饭厅看到翊行,孩子的话又前言不对後语,无法探知甚麽。此时手机突然响起,他微微蹙眉,一手搂着还在抽气的祈予,一手取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小真。
「真,甚麽事?」
「昊熠!!你见到我哥哥了对不对?我跟你说,我已经不气你也不气他了!所以我拜托你,不要再错过了,刚刚我跟他通电话,但却突然被切断了,我好担心他,昊熠……」
「等等,真,你在说甚麽?」龚昊熠赶紧制止她杂乱无章的絮叨,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你刚刚跟你哥通了电话?」
他真的没想到会再得到郑予辰的消息,这个名字经过了六年的洗涤沉淀,听在耳里还是会让他的身体起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