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地里鲜艳的颜色也不容易走丢,岳人本来还说要挑白色的,我说……”
穿着鲜艳的颜色才不会走丢哟!
好像,连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
“慈郎?”拍拍恍神的小羊。
“嗯?”
“不喜欢吗?”
“啊……其实还有别的颜色的。”忍足尴尬地岔开话题。
“不用,这个就很好。”迹部从发呆的小羊手上接过滑雪服。
“唔??谢谢……”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慈郎怪异的表现终于让迹部担心起来,来日本的三年,就算是国内的滑雪场也从来不去。本来以为是因为不会的关系,但后来跟慈郎回英国的时候,偶然翻到小时候他在瑞士滑雪的留影,那时身上的滑雪服,就是红色的。
如果真是这样,当初自己就不应该强迫他来。
“那就这么定咯,明天一早去!”见两人心不在焉,忍足识趣地拉着凤告辞了。
沉默了很久,慈郎始终在恍神,迹部拍拍羊脑袋:“别发呆了,快去洗澡!”连哄带骗地把小羊推进浴室,丢进热气腾腾的浴缸。
“别睡着了!”
“咦咦?小景不跟慈郎一起洗吗?”伸手去够台子上的玩具鸭。
“去拿衣服,待会儿就过来!”拿起装着玩具鸭的小盆子递给他,慈郎乖巧地点点头。
迹部快步走回客厅,拿起了电话。
“打扰了,我是迹部景吾。”
都吹了好几遍,也不见迹部,好慢哦
蒸汽让小羊的头越来越昏,歪歪扭扭地趴在浴缸上,慢慢地睡着了……
小小的身躯艰难地从护栏翻下来,一屁股跌在雪地里。
“汪汪………”
“嘘……巴里斯,小声点!”
一望无际的雪地里,蹒跚的小脚印和狗爪。
风雪一过,抚平的地面什么都没留下。
“慈——郎——”
“嗯嗯?”
“起来了起来了,就等你了!”
揉揉自己发胀的耳朵,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小猫早就全副武装准备好了,没想到自己一睡就到天亮。
咦咦?小景呢?
等到小羊磨磨蹭蹭准备好,其他人早已经上车了。小猫拉着小羊,急急忙忙地爬上车。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无视眼前的关西狼,把小羊按在座位上,自己坐在旁边。
慈郎四处环视,始终不见迹部。
“小景呢?”
“不知道,那家伙一早就不见了,留下便条让我们直接去!”小猫从包里拿出扑克,“不要管他了啦,好不容易坐在一起,玩牌玩牌~”
迹部不在,果然还是不习惯。
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子,从来就不用跟别的兄弟姐妹分享父母的爱,虽然全家都在围着自己转,但睡觉之外的时间,有时还是会感到小小的孤独。11岁那年的夏天,为了庆祝小学毕业,慈郎跟着父母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国家。周围一切都是新鲜的,这里的人都在讲平时只有父母在家才会讲的话,这里的人看起来总是忙忙碌碌的,这里的房子都好像一个一个盒子……
来到日本的第二天,就有车子来接他们,妈妈说要去拜访世交。
“妈妈,什么是世交?”
“就是从爷爷开始,迹部家就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那慈郎是不是可以跟迹部家一起玩,迹部家也是慈郎最好的朋友是吗?”
“慈郎不可以跟“迹部家”玩,但是可以跟景吾交朋友。”
“景吾?”
车子开进私人领地,穿过密林,一座气势恢宏的房子立刻展现在眼前。
一下车,就看到两排仆人站在门口迎接,迹部夫妇连忙走上前来热情地打招呼,管家爷爷领着一个好漂亮的,但是看起来很严肃的男孩子走过来。
“初次见面,我叫芥川慈郎。”慈郎背着手乖乖地向迹部夫妇行了礼,卷卷的绵羊头,可爱的笑容让女主人忍不住抱起来亲了下。
“这是景吾哥哥,大慈郎一岁,以后一起玩好不好?”
漂亮地让人窒息,慈郎的脸悄悄地红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虽然只比自己大一岁,但是迹部稳重得就像大人一样,两人独处的时候,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渐渐发现从进来就闻到的香味是从这个小王子身上发出的。
“我……我是芥川慈郎,请多指教!”软软的英式日语还有些小小的颤抖。
“本大爷知道。”暗笑着这个口音怪怪的绵羊仔。“
“本大爷?”
“本大爷是本大爷的自称,你不能用,知道吗,啊嗯?”看着被文法弄得稀里糊涂的小羊,迹部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咦咦?妈妈说你叫景吾,你又说你叫‘本大爷’,好奇怪哦!那,那以后叫你景吾还是‘本大爷’?”
“叫迹部就好了!”根本就是鸡同鸭讲,不,同羊讲。
这只自来熟的小鬼来了两天就自动从“迹部”上升到“小景”了,而且迹部惊奇地发现小羊不知出于什么本能,很快就跟自己家的动物打成一片了,仿佛不是来拜访他们家,而是来拜访这些宠物的。午饭之后,迹部回房休息,路过三楼小客厅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两只贵宾跟那家伙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后来变熟了以后,这家伙橡皮糖的本性渐渐流露出来了,跟屁虫一样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迹部妈妈看两人很投缘,于是说服芥川夫妇暂时让慈郎留下,而且怕慈郎认生,干脆让他住在迹部的房间里。
从小被父母严格教育的迹部,实在没什么机会跟同龄人玩闹,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疑似动物的小家伙,迹部倒觉得新鲜。渐渐地起了一些变化,看到小羊笨笨的样子总是想替他把事做好,非但不讨厌小羊橡皮糖似的粘着自己,而且还很喜欢照顾他的感觉。
慈郎完全适应了饲主嘴硬心软的个性,秉承着“迹部的就是我的”新原则,没心没肺地开始新生活。
其实一早就注意了,慈郎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要对着自己书桌上的日历发上一阵呆。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在9月1日的旁边划了一个小小的苦脸。
迹部知道,再怎么不舍得,终究是要走的,在某天特别丰富的晚餐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接过父母的电话后,穿着睡衣的小羊神情沮丧地带着两只形影不离的贵宾走回迹部房间,头昏昏地一头钻进被子里。
“小景,慈郎要走了!”探头看着躺在旁边看书的迹部。
“哦。”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真的真的要走了哦~”
无奈地回头,小羊一脸快哭的样子拽着自己的袖子。正像说些什么地时候,趴在沙发上的两只贵宾开始叫起来,有些心烦的迹部起身叫佣人把它们抱走。
“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带回英国好了。”
“呜呜……”
“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大爷虐待动物!”
“可不可以把小景也送给慈郎一起带回去?”
“笨蛋!”
“慈郎喜欢小景,喜欢喜欢很喜欢最喜欢!”无目的攻击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这家伙的话不能做更深层的理解,但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多“喜欢”,心里有种甜甜的东西悄悄漫延开。
正想得入神,突然意识到某动物已经钻进自己的被子里,捞出羊脑袋,拨开乱乱的刘海,左右开弓地拉着肉肉的脸蛋。
“以后不许跟本大爷顶嘴,不许带动物进来,不许吃外面的脏东西,不许乱跟别人说喜欢,知道了吗,啊嗯?”果然,还是不舍得啊。
“咦咦?”
“点头就行了。”
“哦……”
一行人下了车,白雪皑皑的童话世界让向日爽快地大叫。
“侑士侑士,那边那边,我们去滑雪吧!”
“迹部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别管部长了,前辈我们去滑雪滑雪啦!”
六个人一溜烟就跑掉了四个,剩下的日吉弟弟刚想开口跟难得清醒的羊宝宝分享不久前看的恐怖片,小羊就落荒而逃。独自走到缆车站,正准备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零钱包,没有拿稳,纸币硬币撒在了雪地里。
“慢点,不要往有树的地方滑!”就是滑个雪也不能省心,向日技术实在不好,又爱玩高难度,刚刚玩滑雪板的时候还想来个腾空360度转身,结果摔得呲牙咧嘴不说,还害得旁边的凤重重地摔了一跤。
“忍足侑士,管好你家野小孩!”冥户连忙拉着凤离开祸源。
“谁是野小孩,冥户亮你想挨揍是不是!”气到炸毛的小猫骂骂咧咧地冲过去被饲主拦住。
“好啊,到时别又腆着脸回去说我欺负你!”
这边气氛急速升温,引得其他游客驻足观看,忍足委实觉得丢脸,向日吉使了个脸色,一人一个强行把这两块爆炭拉开。
吵吵闹闹地也忘了还少了一个人,此时小羊正在缆车上悠闲地晃荡,偶尔看到地上几只雪橇犬跑来跑去,高高低低的雪峰,滑雪的人们都变成一个个彩色的小点。缆车将慈郎运到山脚下,下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突然觉得寂静的可怕,小羊缩缩脖子找了棵雪松靠着,眼前高高低低的雪坡刺得眼睛散焦,小小的慈郎像一颗点缀在冰淇凌上的草莓,刺眼而无助。
头上的雪松摇晃了一下,雪落在了肩上。
“慈郎呢?”迹部气喘吁吁地拨开那群打打闹闹的人。
“咦?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眼睛长着是干嘛用的!就不能看着点么,啊嗯?”
“明明是你自己放鸽子的……”
“啊嗯?”挑眉。
“紧急通知,请游客们注意……”
迹部的心突然紧了一下,“慈郎是不是去坐缆车了?”
“糟了!好像是开去山脚那边了!”忍足第一个警醒过来。
众人这才感到大事不好,连忙拨慈郎的手机,无一例外的忙音。
看着部长越来越黑的脸,忍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是出什么事,本大爷让你们全部变成这里的冰雕!”
雪神愤怒,大地都在颤抖,腿迈不开,眼前白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涌来,满是死亡的悲鸣。像一粒海砂一样,被淹没之前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
好奇怪的地方,白白的什么都看不到,突然觉得有东西在拉自己的裤子。
“汪汪!”一只英武的哈士奇。
“咦咦,巴里斯,你怎么在这里?”抱起朝自己怀里跳的巴里斯。
“汪汪!”
“呜呜呜……巴里斯慈郎好想你!”突然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就是说,慈郎也死了吗?”
“汪汪!”
“这是什么地方,呜呜……慈郎不要死,小景在哪里?”
巴里斯咬着慈郎裤管努力地往前面拖,就像当年用尽最后一口气把慈郎从雪堆里刨出来一样。
“不要死……不要死……”小小的身体淹没在刺眼的白光里。
在迹部的手被捏得发青的时候,小羊皱成像核桃的脸终于舒开了,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着急的脸。
“笨蛋,谁让你到处乱跑的!”
“什,什么?我没死吗?”
“你敢再说一次死……试试看……”再强装生气的声音还是不禁颤抖。
好像看到小景眼睛里亮亮的东西,不是在做梦吧。
拽着迹部的袖子,慢慢爬起来。
“就算会死,小景也一定会把死神赶跑的是不是?”
“蠢话!”
爱你,所以忘记了总有一天你会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慈郎的心
酒,迹部从小就有一点一点地喝,这个社交必备的基本技能早已成为迹部教育的一部分,所以到了第十五个年头,已经没什么酒能征服这位冰帝部长了。
每天沐浴时的一杯香槟,成为舒压解乏的必备课程了。
“咦咦,是香槟,慈郎也要喝!”丢下浴池里的玩具鸭子,屁颠屁颠地爬到女王那边抢杯子。
“那是酒,不是你的牛奶。”
“要喝要喝!”强行把迹部的手掰到自己面前。
无奈,只好喂了一小口。
微微的辛辣感呛得小羊细细的咳嗽,动物一般小小的喷嚏涨得脸红红的。
“小景好好喝~”
“本大爷不好喝。”这家伙总是不自觉地做一些可爱的事。
“不过,好奇怪哦……你变成两个了……呵呵……”
所以说,有些事是不能轻易尝试的。
从这以后,迹部发现自己杯子里的酒一天比一天少,后来管家报告酒窖里莫名其妙地少了2瓶20年的红酒,没过几天全部由打扫得女佣从慈郎的衣柜里翻出来。
事情败露以后,迹部下了禁酒令,连自己那份也免了。
这个周末大餐过后,迹部由于太累而拒绝给吃撑了的咩仔每周一次的揉肚子福利,被怀恨在心(?),乘女王呼呼大睡的时候,拽着恶友向日岳人在街上晃荡,大风一吹,一张宣传单刚好盖住了小羊的脸。
上面印着各色帅哥呈V字排列朝你发出“诚挚”的微笑。
“罗密欧?这是什么?”
“大概就是HOST吧!”
“什么是HOST?是不是像沙龙一样的地方?”
“呃……可能是吧,去了不就知道了!”忍足你消息封锁得真严密。
银座,罗密欧。
当两个宝宝对着面前闪闪发光的香槟塔亮着星星眼的时候,早已经忘记自己在干什么了。从一堆“亲切”的帅哥排成两列迎接时,两只动物被哄得不知天南地北了,而得知这是个忘却烦恼,喝“酒”谈心的地方时,禁酒令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当即开了2瓶轩尼诗,一座香槟塔。
小羊只是冲着酒来,倒是那只小猫,平时跟那只换了衣服马上就能过来这里上班的关西狼生活惯了,对这里倍感亲切,加上经不起别人哄,没过多久就飘了。
第二天是伴随着剧烈的宿醉反应醒的,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忍足家的床上,正努力回想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的小猫被忍足从外面拎进来。
“是谁提议去的,嗯?”脸色青的让两只本能地缩成一团。
忍足拿出一张80万日元的消费帐单扔到慈郎面前,“迹部马上就过来了,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不可以不可以,迹部知道会杀了我的,忍足你不能见死不救!”扑上去像发现救命稻草一样抱忍足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门铃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恐怖。
“岳人,快带他去浴室洗澡,换你的衣服!”
“侑士,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恶心死了,快走啦!”小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忍足把帐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换上一张若无其事的脸去开门。
“部长大人亲临我……”
“你是死人吗?现在才开门!人呢?”四处打量这个比自己浴室还小的客厅。
“在洗澡呢,要不要先坐着等等?”嬉皮笑脸地拉着迹部坐下。
“那只野猫又把慈郎拐到哪里鬼混去了,不知道本大爷家有门禁吗,啊嗯?”
“呵呵,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我不在家,他们俩玩累了就睡在这里了,所以没听见你的电话。”明知道迹部不会喝,还是亲自去倒咖啡。
不一会儿,慈郎顶着湿漉漉的羊脑袋出来了,看见正襟危坐的饲主就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迹部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小羊的毛巾包住还在滴水的卷毛。
“看看你这什么样子,啊嗯?”皱着眉头帮他擦干头发,“回去跟管家道歉,等了你一个整整晚上。”
“嗯嗯!”眼看着顺利过关,乐呵呵地点点头。
狼的好心遮掩非但没有让小羊悬崖勒蹄,反而仗着迹部不知道更加有恃无恐。
这周的青年网球公开选拔赛冰帝正选全部晋级,迹部格外高兴,甘愿成为便携提款机。这些厚脸皮的家伙毫无顾忌地又吃又拿,必须提前一个星期订位的豪华餐厅,硬是让迹部想办法弄到当晚最好的位置。
不管是部长的白眼,还是服务生委婉的提醒,这群家伙始终安静不下来。正踌躇着点菜时,羊脑袋就从手臂下钻进来,挡住了大半个菜单。
“慈郎!”
“唔唔……为什么没有小羊排?我要小羊排!”转过头露出大大的微笑。
“吃自己的同类小心遭报应,回去坐好!”用菜单夹住羊头推回去,轻车熟路地为自己和慈郎点好菜。
乘着迹部点菜的空当,慈郎猛像对面的凤做口形。
“什么?”向日好奇地凑过来。
“Lafite~”再次小声地示意学弟,迹部一转头,立刻住嘴。
“你们自己决定,凤,不用跟本大爷客气!”对于这个过于腼腆的学弟,迹部还是很照顾的。
“熏鸭怎么样,还是鹧鸪?”
“随……随便。”
一心扑在害羞的冥户前辈身上,完全忽略了猛朝这边挤眉弄眼拼命暗示的慈郎。
“82年的Lafite,谢谢。”这个低沉的关西腔绝对是慈郎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不出所料地招来部长的杀人光线,忍足只好无奈地耸耸肩。
“就算是小孩子断奶也需要一段时间的,别太严厉了。”
“这家伙只要含酒精哪怕是甲烷都敢往肚子里灌,喝坏了胃你负责么,啊嗯?”恶毒的白眼扫得正要下笔的服务生赶快停了手。
奸计未得逞还把原本很好的气氛弄得一团糟,小羊嘟着嘴看着面前换了一道又一道的菜,无动于衷。从开胃菜到甜点,这只动物都是一副赌气的样子,这让某些本来脾气就不好的大爷很火大,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用力地把刀叉扔到盘子里,响声大得惊扰了邻座。
慈郎勇敢地迎上迹部锐利的目光,瞪了一会儿,眼睛就忍不住泛红了,嘴巴越来越扁,泪泡在眼眶里打转。
“我要去洗手间。”低下头不清不楚地哼哼,离开座位,晃晃悠悠的背影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庆功宴就在这么尴尬的气氛下结束了,直到最后,忍足才从洗手间把眼睛肿肿的小羊领出来。
故意放慢脚步,一个人走在最后,突然抬头,眼前都是一对一对的,那个高傲的人早就走得不见踪影了。
“根本就没有人要等你,可怜的家伙。”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回荡。
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往回跑。
服务生正在收拾桌子,就看见刚才的小客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屁股坐在余温犹存的座椅上。
“您这是……”
“Champagne。”
眼神怪异的邻座走了一桌又一桌,服务生笑脸迎来又笑脸送去,桌子上瓶子越来越空,自己的眼睛也越来越模糊,起初慌乱的心渐渐绝望了起来。
又在自作多情了。
“客人,我们快打烊了,要不要帮您叫车?”
摇摇头,扶着椅子站起来,一股劲冲得眼前一阵发黑,拒绝服务生的帮助,一跌一撞地走出去。
搞不清楚状况,只想快点叫到出租车,去饭店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糊里糊涂地被旋转门带了好几圈,晕晕乎乎地被绊倒。
好困,一点都不想爬起来。
“喝够了么,啊嗯?”熟悉的身影,冷冰冰的声音。
慈郎抬头看那张没有一点表情的脸,自嘲地点点头。
风像冷冽的刀子刮在脸上,努力想站起来就是使不上劲。
“迹……迹部……”绝望地咽下最简单的求助。
站不起来你就爬回去好了,可怜虫。心里无数的声音在叫嚣。
只好用咳嗽掩饰自己的懦弱与不堪。
“搅了部长的兴,真是抱歉……”抓了抓自己乱乱的卷发,勉强地笑笑,但是眼泪不懂,它才不懂。
迹部叹了口气,把慈郎架起来抱住。
“傻瓜,没有人愿意做讨人厌的事,本大爷也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你怎么可以不等我!”
长长的街道,相拥的两人。
事实证明,一再的任性会遭报应。
当天半夜,因为突发的胃出血痛的死去活来。
受折磨的不止是那只满床打滚的羊,恨不得帮他痛的迹部,紧张地不停擦汗的管家,战战兢兢的医生。
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小羊突然开始呕血,迹部脸都白了,手抖着帮他擦掉吐出来的血。
“看样子怕是要动手术了吧……”管家瞅着迹部的紧锁的眉头,小心地询问随行的医生。
得到肯定的答复,握着慈郎的手抓得更紧了。
为什么睡神讨厌慈郎了呢?
努力想靠入睡忘却痛苦却怎么也做不到。
沾满鲜血的枕头。
不想看到一副自己块挂掉的表情。
冷冰冰的手术台。
不想看到穿着黑斗篷拿着大镰刀的骷髅把自己带走。
猛得睁开眼睛,一把抓住迹部领口露出来的项链,一股涌上来的咸腥顺着嘴角流下来。忍住下一轮可能带出血的咳嗽,痛得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我……我不……咳咳……”
“慈郎!”
忍足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已经关了,迹部拿着慈郎的外套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忍足自然知道现在的迹部已经无法沟通,只好转而向管家询问情况。
“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半夜就开始不舒服,手术前一直在呕血。”
“是胃受了刺激吗?”父亲是医生,一般的病症还是了解一点的。
瞅了一眼不员处的迹部,管家压低了声音:“估计是喝了不少酒,本来肠胃就不好。”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团羊绒,被漂亮的女仆织成地毯铺在迹部房间的中央,女王每天叉着腰趾高气扬地嘲笑上面傻乎乎的小绵羊图案。但是,每天晚上迹部都会躺在上面睡觉,小羊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自己卷起来裹住迹部,不让他感冒。
伤口的疼痛随着意识的清醒越来越真实,睫毛翕动的那一刻几乎是带着泪珠的。
“唔……”呼吸的变化示意着苏醒,不只是因为疼痛还是有什么要求,手不停地摸索。
“要什么?”一把握住小羊的手凑近呼吸器温柔地询问,一听见熟悉的声音,小羊的疼痛系统不知是因为奇怪还是什么,在迹部面前总是成倍扩大,刚刚明明还能承受的疼痛马上像脱了缰的野马。不敢用力哭生怕扯着伤口疼,一口气得分四五次喘。
“忍足去叫医生。”抚摸小羊的额头,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医生告知病情稳定,众人才松了口气,除了迹部其他人都陆续回了家。
心力交瘁的迹部本想说些轻松的话让慈郎开心,但是看到力气只够维持呼吸的小羊,竟哽咽地说不出口,只好打开电视放一些幽默的节目让气氛轻松点。
慈郎挠挠迹部的手心,隔着氧气罩吃力的说了声谢谢,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很不华丽地滴了下来。
为了照顾慈郎,迹部整整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
酒总算是戒了,但小羊的日子并不好过,从早到晚的严加看管让人透不过气。
泄气地拉开衣服看着肚子上小小的伤疤发呆。
“干什么啊,笨蛋!”一进门就看到这家伙的可笑举动,连忙帮他把衣服拉好。
“在跟我的伤口打招呼啊,它说肠子,胃什么的也想跟慈郎问好。”大大的笑容,露出不太好看的牙龈。
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这只动物心安理得地在饲主身上爬来爬去,好不快乐。
“对了,已经在北海道安排好了,一放假就送你去疗养。”
“那,那你怎么办?”羊脑袋刚从胳膊里钻出来就被狠狠夹住。引得一阵扑腾。
“本大爷就不陪你去了,乖乖呆在那里。”
“小景,”毛茸茸的脑袋的着颈窝蹭来蹭去,“慈郎每天每天都会想你的!”
没有人不愿意享受旅行的乐趣,在忍足否决了愉快的普吉岛旅行计划时,向日头也不回地跟着去了北海道。
欲哭无泪的关西狼只好乖乖地履行近亲犬科的一贯职责——看家护院。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窗户干嚎两声,来缓解一下活生生被禁欲两个月的痛苦。
一到北海道,两只小动物就像被放风了似的撒欢。
天高皇帝远,哪还管什么疗养不疗养,挥霍着某大爷的钞票,肆意妄为,夜夜笙歌。
因为慈郎天生体质弱,饮食控制极为严格,照顾他的人必须十分清楚。疗养期间的饮食由营养专家安排,被养刁的向日当然不能忍受。
说来可怜,美食见过不少,可真正到嘴里的却不多。
迹部家过节的时候,请了一位很有名的河豚师傅。
晚餐,装饰华丽的河豚刺身船端上来的时候,小羊的眼睛就开始发光,大有充当小白鼠的冲动。
师傅当着所有人的面试了第一口,慈郎就嚷嚷着让人夹给他,话还没说完就让对面的迹部狠狠地瞪了回去,只好委屈地缩在座位上啃自己的同胞。
向日看着请客的人两眼放空地咽口水,觉得不好意思,拿起最大的螃蟹腿在小羊面前晃来晃去,“吃吧,不会怎么样的。”
面对着诱惑,一时迷失的宝宝点点头。
吃饱喝足的两只泡在当地名汤里,没心没肺的打闹。
“上次盂兰节,忍足那混蛋逼我穿女人的浴衣,跳什么奇怪的舞,当时就想掐死他!”
“嗯嗯……可能慈郎是男孩子,小景从来不跟慈郎跳舞。”
“那个自恋的样子一定很好笑,哈哈哈!”
听不得别人说迹部哪里不好,噘着嘴爬过去拧向日。
阳光暖暖的,微风徐徐,难得的好天气。
扎着头发的小猫站在三米板上思考着用月返怎么跳下去,小羊戴着耳机在躺椅上滚来滚去跟远在东京的饲主报告近况,不知被什么悄悄话逗得咯咯直笑。
咚地一声,小猫重重砸进水里,水花大的溅了小羊一身。
“唔……向日岳人!”
恨恨地爬上岸,抓起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忍足侑士我恨你,都是你害的!”完全没有什么道理,反正一切让他不爽的原因都是忍足的错。
看着皱着脸擦水的小羊,小猫不知哪来的胆子,扑上去像欺负动物一样拧的羊仔眼眶泛红。
“你就知道欺负我哼!”
噘着嘴把耳机塞进向日的耳朵里,正拧得起劲的小猫被那边部长喝的寒毛直竖。
“奸细!”愤愤地摘下耳机扔在地上。“不跟你玩了!”
“欺负我你还有理了……”小声嘟囔。
打着哈欠站起来,爬进水里悠闲地拱来拱去,拙劣的狗刨式啪啦啪啦地打着水花。
好困哦……要是睡会儿就好了。
悠扬的Young Flok口哨声从岸上传来,如果不是在游泳池里,慈郎差点以为是海里的人鱼在用歌声在迷惑人。
寻声觅去,一个穿着白色CUUGI比基尼的女孩坐在岸边,长长的卷发盘地很浪漫。
慈郎慢慢游到女孩旁边,咧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
女孩有点诧异地低头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家伙,自来卷的头发被打湿成一撮一撮的,傻呵呵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你叫什么?”完全没有修饰过的眉毛,自然的像清风一样。
“芥川慈郎,你呢?”偏头,小小的心脏紧张地蹦蹦跳。
“哎?加岛奈緒。”
那抹可爱的红晕就像糖果一样。
“喜欢 Young Flok吗?”
“喜欢。”
“难怪……”
“这是桔梗花吗?”指指她手里捏着的东西。
“嗯!这个吗?送给你。”
小小的花,暖暖的手心。
微风拂过,柑橘的香味。
某些犬科动物始终还是耐不住寂寞,收拾行李屁颠屁颠地跑去北海道蹭大爷的福利。
憨头憨脑地在机场搞不清楚状况,突然背上一阵钻心的刺痛。正想回头骂人,却看见某只眼眶红红的小猫扬起手准备来第二掌。
“好了好了别打了。”抓住企图再次进攻的爪子。
在忍足看来这是动物本性,只得苦笑着忍耐。 当然了,他们不知道在外人眼中这有多不要脸……
一打开车门,就看到慈郎四仰八叉地倒在座位上呼呼大睡,小猫进去一脚把他的腿踢下去让出位置让忍足坐。
“这家伙非要跟来,从上车一直睡到现在!”继续用屁股把慈郎拱到角落。
“呵呵,迹部啊,怎么还不上车,慈郎来接你了!”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倍。
还在梦里的小羊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惊醒了,努力缩短回神时间,抖抖羊蹄子艰难地爬起来。
“嗯嗯?哪里哪里?”用力地揉揉眼睛,四处打量。
“哈哈哈哈,他骗你的,笨蛋!”小猫笑得直抽抽。
小羊吸了吸鼻子,失望地缩回座位继续睡,末了闭着眼睛大声嘟囔:“骗人的家伙小心变兔子!”
关西狼一来,小猫重色轻友的恶劣本性马上显露无遗。当天晚上把小羊扔下一个人睡了,除了吃饭的时候能见到之外,其他时间那两人基本是人间蒸发。
没人打扰的小羊自然开始疗养——从早睡到晚。
太阳公公下山的时候,小羊在半睡半醒中进行着要不要吃饭的激烈挣扎,突然电话响了,很不情愿得爬起来就是一阵晕眩,抓起电话懒懒挤出一个单音节。
“芥川桑吗?”
“哦,哦,なお,要出去玩吗?”
“嗯……不是,我要回东京了,是来跟你道别的。”
“你,你在哪里?”
“我在楼下,你打开窗就可以看到。”
毫无意识地扯着电话线冲到窗口,电话啪地一声摔到地上。
打开窗户,穿着红色大衣的女孩朝自己挥手,旁边的陪护正把行李提上车。
“你,你等我一下,等我哦!”
顾不得换衣服,汲着拖鞋急急忙忙地跑下楼。
喘着粗气跑到女孩面前,红红的鼻头随着呼吸翕动。
“你要走,我都不知道,好送你。”不好意思地挠挠乱乱的羊毛。
“嗯,怕你会哭啊~”
“那……那等我回东京,可以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对了,”掏出一个花朵音乐播放器,小的可以用手藏住,“给你。”
“芥川桑,再见了。”暖暖的贴面。
“ぜったいまたあおね~”
从车窗里伸出头,大大地挥手。
愉快的假期总是过的飞快。
还没见到人影,某只到处找饲主的动物嚷嚷的整栋房子都听得见。
“小景!!!!!!!”发现目标,助跑。
“下来,被你勒死了!”一把捏住明显肿了很多的脸颊,“光长肉,过段时间都可以拿根绳子把你牵到市场去了!”
小羊马上清清嗓子,学着摊贩吆喝:“哟,给这位小哥来一斤慈郎!”
被逗得大笑,慈郎咧着大大的笑容,嘻嘻哈哈。
“不用切,牵回去整只烤了!”由着他抱着腰蹭蹭,“听说你认识了个小女朋友,整天粘着人家,嗯?”
“明明是你们忘记我的存在,真过分!”一心护友的小绵羊英勇地反驳,“诅咒那些说闲话的家伙,以后变成啃萝卜的兔子!”
迹部倒是觉得很安心地拍拍慈郎的背:“好了好了,快去吃饭!”
晚饭过后,慈郎露出半个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央呼呼大睡,书桌上摊着从包里一股脑倒出来的东西。迹部穿着浴袍走进来,随手拨了拨那堆东西,捏起一朵早已干枯的桔梗花连同那些吃剩的POCKY盒一同扔进废纸篓,瞥见那个小小的播放器,正欲拿起,突然一个没站稳,坐到了地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床,桌子,吊灯想筛子上的米一样抖起来,意识到慈郎还床上,不顾震感艰难地爬到床边把小羊一把拽下来。
慈郎一下子痛醒了,突然间的天旋地转震的小羊快哭了,迹部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不要怕。”
因为惊恐慈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抱着迹部的腰一动都不敢动,“快把眼睛闭起来!”
持续了好几分钟,一切都停了下来,只剩下重重的喘息,慈郎慢慢睁开了眼睛,两人的目光一下子相遇了。慈郎憋得通红的小脸,被拽得歪七扭八的睡衣,迹部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转过脸站起身,看着还赖在地上不起来的慈郎,便知这回是吓坏了,抓住慈郎的手把他拉起来。
“没事了,习惯了就好。快去换件衣服睡觉了!”
正说着,管家急急忙忙地进来询问有没有受伤,迹部让人拿来干净的睡衣亲自帮他套上,钻进被窝慈郎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
迹部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一下子竟睡不着了,不知道该干什么,拿起那个小小的播放器,塞进耳朵里,捡起平时常看的一本书,贴着慈郎的背,伴着慈郎听不厌的Young folks,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自从忍足那个大嘴巴告诉自己慈郎跟女生要好的时候,却不能像从前一样那么不当一回事了。
慈郎呢?是不是因为习惯才粘着自己这么多年的?以前总觉得还是个缺心眼的孩子,只要让他吃饱睡好,就是把他扔出去也能自己爬回来。
现在人大心也大了,心底不知道分出多少小抽屉,锁的紧紧的。虽然现在凡事还是依赖着别人,但很明显,这家伙开始有秘密了。
听着慈郎均匀的呼吸,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穿着女人的大衣在了伦敦的大街上淋雨,一脚踢开脚上的高跟鞋,恼羞成怒。
“本大爷是男人!男人!管家,管家,把车开过来!”
除了不知道从哪穿越过来的古代路人奇怪地回头看他,周围再没其他。
迹部内心顿然升起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感,正打算问路去找伦敦的亲戚,忽然被一只猫咬住了衣角,准备一脚踹开,突然发现这家伙怎么这么像慈郎,小猫瘦巴巴的,因为淋雨冻得直发抖,迹部突然感到很难过,蹲下来准备把它抱起来,却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飞快地跳开。
迹部又气又急,追了上去,小猫跑到巷子里的垃圾筒那里就不见了影子。
下着雨的街道上,回响着《Moon river》淡淡的忧伤,一个孤单的身影正焦虑地呼唤着小猫的名字。
“慈郎,慈郎,慈郎……”一阵冷汗吓醒了,正发觉是梦才松了口气。
摸摸床的另一边空空的,才发现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滚下床的(大爷,还不是你踢高跟鞋的时候把人家踢下去的……),缩在床底呼呼大睡。
“啧,慈郎,起来!”不耐烦地踩踩羊肚子。
小羊哼哼了两声,抓住迹部的睡裤不满地挣扎着爬起来。
“啊……哎?”梦游似的爬回床上,很好意思地霸占了人家已经捂热的那一边。
“我要……喝水……”
“没手没脚么?自己去!”
“你刚刚把人家踢得好痛~”
“啧!”踢开被子走下床,摸黑去倒水。
这一折腾更睡不着了,迹部把小羊专用的鸭子水壶塞进他怀里,看着他慢吞吞地拉开吸管,巴咂巴咂地咬着吸管喝水。
人意识不清楚的时候问什么都不会撒谎吧。
“本大爷问你!”
“唔?”眼皮子重的快掉下来了。
“有像喜欢本大爷一样喜欢的人么,啊嗯?”
如果不是脑子不清楚,某大爷是绝对不可能开口问这么丢脸的问题的。
小羊盯着饲主的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口齿不清地回答,
“我想想……我想想……”明显就是拖延时间。
迹部正要发火的时候,小羊一下子倒在他肚子上,“好像……没有吧~”
迹部的表情霎时放松的下来,嘴角微微有了些上扬。
没有移开这只不知死活的动物,自觉地充当起了肉枕。
不一会儿,软软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假日暖洋洋的午后,迹部家的网球场活跃着一个上窜下跳的身影。
“再来,控球力再增加,注意力集中!”
一个又一个角度刁钻地发球一点一点地纠正慈郎的截击缺点。
说迹部是慈郎的半个教练一点都不过份,
即使天天在一起练球,慈郎没有一次赢过迹部,也永远不可能看清迹部的球路,就像中了魔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