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睡过?”
“不止一次。”
“他亲你,摸你哪儿了……”弘曕不停追问,跟着对方所答一路摸索。好像按图索骥,便能感受那人的气息。
碰不得,此生也难以触碰的那个人,用这种方式,也算聊以慰藉吧。
一夜癫狂,屋里狼藉,酒菜撒了满地。
昨晚上被折腾的太凶,罗茵醒来时浑身酸痛,睁眼一看,身边已无人。弘曕早就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着她起来。
“我等你,只想再问你一句。昨晚上你说的哪些,到底是不是真的?”见她醒了,弘曕开口道。
“是真是假,二爷心里早就有了数,不是么?”罗茵懒懒道。
弘曕听完便起身,出门去了。罗茵也不拦他,慢慢地起身,收拾好自己再收拾屋子。
天还没暗,弘曕便回来了,整个人灰头土脸,一身疲惫。
“没进去吧?过来喝杯茶。”屋里已经收拾干净,桌上沏好了茶,茶香四溢。罗茵招呼他,相当熟稔的样子。
弘曕一屁股坐下来,倒了杯茶,仰头灌了进去。
他去孟戚元府上找肃浓,对方因他身份,没让他吃闭门羹,但将他晾在花厅里,一晾两个时辰。他在府里闹了半天,一无所获,只有出来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就是如今谨郡王失势,换三年前,他孟戚元怎么敢如此对他。
弘曕想起来便怒不可遏,举手砸了一个茶杯。
“二贝勒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儿。”罗茵出去拿了扫帚,扫了地上的碎瓷片。“您是什么身份?皇上太后跟您是一家人。姓孟的呢?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弘曕对罗茵刮目相看了,想不出她区区一个娼妓,说得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究竟是什么来路?”弘曕不禁问道。
“宁波城内,怡春楼,一个挂牌的罢了。二爷不信,尽可以去查。”罗茵坦荡荡道。
“那你到京城来,是什么目的?”
“孟戚元把我买了,要我跟着大贝勒。说白了,也就是让我帮他看着这个人。”
“那结果呢,你在做什么?”说完,弘曕伸手拉了一把,将罗茵扯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我在帮你啊。”罗茵转过头来,一个媚笑,嘴唇蹭到弘曕脸上,“唯有扳倒了孟戚元,你才能将大贝勒抢过来。”
虽然早被罗茵识破,但被她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弘曕还是脸色一僵。
“我大哥又不是小孩子,他有他自己的主意。”
“可我不相信,二爷你就这么甘心。”
罗茵说完了,吃吃的笑,满眼的不怀好意。弘曕被这么一撩拨,心头火气,一把将她抱起,按到床边……
从那以后,他们两人没日没夜的厮混。
作者有话要说:
☆、怀胎
一晃两个多月,肃浓戒了大烟后,第一次回家。
伊人不在,自家小院依旧。肃浓进去后,听到西厢那边有动静。他想了想,还是过去了。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屋中昏暗,但还是看得清床上纠缠的两人,衣衫褪尽,正战至酣处。
听到有人进来,弘曕抓了被子往身上一披,嘴里便要开骂。
“他妈的谁不敲门……”抬头看到肃浓,一句脏话没完便愣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嚼碎吞了。
“小晴葬哪儿了?”肃浓却面不改色,直接问了他想问的。
“大哥,你回来了?”弘曕脸白了又红,手足无措,彻底慌张了。此刻要是有个地缝,把他烧成灰再塞进去都行。
“你们把她葬哪儿了?”肃浓又问了一句。
“城南墙根儿那儿。”这句是罗茵帮着答的。
“谢谢。”于是肃浓道了句谢,径自出门,走了。
“等等,大哥。”弘曕在后面忙不迭的穿衣服,却还是没赶上。等他追出去,人早走没影儿了。
弘曕懊恼之极,回去呆坐了半天,时不时用手击额,差不多要打青了。
“这件事,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初五,你这又是何苦?”自打肃浓进屋,弘曕的行径,罗茵从头看到尾,在旁边冷笑道。
“闭嘴!”弘曕吼道,冲过去将罗茵拖下床,“你现在就走,给我滚。”
“怪了,这好像不是你家吧二贝勒。”罗茵愤怒挣脱。
“那你是想让我大哥赶你走?好,那就等他回来。”弘曕气呼呼道。
“想过河拆桥?没门。”罗茵啐了一口,冷冷道,“你忘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事儿了。”
“你去说吧,看谁会信。”弘曕忽然觉得此人面目可憎,令人作呕。
“我不说这个,我说个别的,你大哥也不会赶我走。”罗茵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
隐隐的,不知为何,弘曕觉得不妙了。果然,接下来的一句,让他顿感天地崩塌。
罗茵眉一挑,“我有了身孕。”
肃浓雇了几个人,一辆车,来到城南城墙根下。
找到小晴的坟后,挖开了将她的尸身重新收殓,放进买好的棺木里,一路运过来,葬在自己门前的那条护城河边。
也刻了石碑,上面写的是,姚肃浓之妻小晴。
“大贝勒情深情痴,是个好男人。”后来罗茵见了,不禁感叹。随即又蹲下去,手扶上墓碑,对墓中人苦笑喃喃,“也许,这是你最好的结局,也说不定。”
弘曕却心不在焉,缠着她道,“你要是不愿意去看大夫,我去给你买药。”
“我说了,我不打胎。”罗茵头也不抬,斩钉截铁道。
“你要生下来?”弘曕有点嘀笑皆非,“你不会以为生下来了,就能入我们家的门吧?”
“要入你们家门的,眼下正躺在这儿。”罗茵指指小晴的坟。
“那你是什么意思,要钱是吧?我可以给……”
“不愧是王府啊,送出去这么大一笔钱,也没伤筋动骨。”罗茵的一句话,又将弘曕说懵了。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二爷忘了我是干哪行的,酒桌上,还有床上,事情是最瞒不住的。这些事儿都是大贝勒操办的,不然你以为他去找孟戚元做什么?”
“那大哥跟孟戚元,也是因为……”
“差不多吧。孟戚元这人好色如好财,好财如好官,总之是酒色财气,一样不落。送到嘴边的肉,怎么可能放过。”
听完罗茵所说,弘曕悔得肠子都断了,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剁了。他大哥将自己舍出去救他,而他却转身抢了他未过门的媳妇儿。而且,他要小晴是居心不良。并非是喜欢她,只是不想让肃浓成家,不想要有个女人霸占住他。
仅此而已,结果断送了一条人命,也让他大哥终生伤心。
弘曕红着眼睛,望墓碑便摇曳的枯草。
饶是如此,遇到难处,弘曕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肃浓。从小到大,找大哥帮他排忧解难,已然成了习惯。
自从撞见两人苟合,肃浓便没有再回家,暂居在睿亲王府中。弘曕来找他,带了小晴的旧物。肃浓睹物思人,很是伤怀。
“对不起,大哥。”这样的一句话,重复了无数遍,却还是不得不说。
“不是你的错,怪我。”肃浓冷冷道。
“大哥,你回来住吧。”
听弘曕如此说,肃浓看着他,不语。
弘曕知道他意思,便支吾道,“那个……我想拿点钱,打发她回老家去。到时候,大哥你就可以回来住了。”
那个她指罗茵,肃浓自然知道。“好。”他淡淡应了一个字。
“可是……”弘曕继续支吾,“可是她眼下还走不了。”
“为什么?”
“她……她有了身孕。”
肃浓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苦笑,“这就是你对小晴的一片真心?我懂了,我真是傻。”
“大哥,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这次你要帮我,不然传出去,我额娘会气死的……”弘曕冲到肃浓跟前,急吼吼道,就差跪倒在他跟前了。
肃浓觉得头炸了一样的疼,闭了闭眼,道,“那你叫她打胎。”
“我说了,可她不肯,死活不愿意。”弘曕哭丧着脸道。
妓馆里头遇到这种怀了孩子,又不肯打掉自己骨肉的妓女,一般都是用强。叫来三五个大汉,将人制服住后,撬开嘴巴往里面灌药。两三个回合后,汤药进了肚子,任你哭天喊地也没用了。
这种法子,简单干脆。宫里头,还有大宅门里,遇到怀了不让生的,都用这个法子。
肃浓去找了相熟的老鸨,带上人和药,便进了自己的门。
罗茵不愧是过来人,一看这架势便明白了。她冲进自己屋里,顶上门,死活不开。来人都是打手出身,孔武有力,几下撞和踹,门便破烂了。
进去后,只见罗茵靠墙站着,凄凄惨惨的笑,一边笑一边落泪。“大贝勒,这是你的亲侄儿,你真忍心?”
“你的身份,生下来他也是受苦,就跟我似的,何必呢?”肃浓说的是肺腑之言。
“你要是能疼他,他就不会受苦。求求您了……”罗茵几乎要跪地磕头。
肃浓却只是叹气,最终还是摇头。
罗茵见哀求无望,亮出一把把剪刀,原来她一直拽手里,藏在背后。“你们想杀我的孩子,就把我的命也拿走。我在这里无亲无故,烂命一条,但我死了之后不会投胎,我要化成厉鬼,每天缠着你们。”
话说完,罗茵举刀便刺,剪刀头直没入肩膀,拔出来,血便溅了对面一身。
又是一刀,换了个地方。不是要害,但这股血淋淋不要命的劲儿,吓住了屋里的几个人。
肃浓忙脱下衣服,冲上去帮她压住伤口。
“去拿点药,快!”肃浓吩咐道。
“哪儿,药在哪儿?”旁人结结巴巴问道。
“出门右转,巷子口有家药铺,去那儿买创伤药。”肃浓头也不抬,撕开衣服,帮罗茵扎实了伤口。
药买回来了,敷上后止了血,又叫了大夫来开了些调养安胎的药。罗茵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奄奄一息倒在床上。
“二爷……”她迷迷糊糊喊道。
“你要弘曕?我去找他。”肃浓帮她盖好被子,起身出门。
此时弘曕躲在家里,肃浓把他叫出来,讲了事情始末,最后无奈道,“她这样,没法用强,如果实在劝不住,只有让她生下来了。”
“那怎么行?”弘曕跳起来。
“那你自己去,两条人命,你看着办吧。”肃浓冷冷道。
弘曕垂头丧气,进门见了罗茵的惨状,也没生出些许同情来。只是哀叹道,“这是何苦,孩子生下来你也入不了门,不信你问大哥。到时候,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要怎么活?”
“入不入门两说,孩子好歹是你的骨肉,我想你阿玛额娘不至于这么绝情……”肃浓在旁边安慰罗茵。
“不行。”弘曕立即打断他,忙忙道,“这事儿可不能让家里知道,大哥你可要帮我瞒着。”
等弘曕走后,罗茵的眼泪才掉下来。肃浓去倒了热水,绞了一条手巾递给她。
罗茵擦了把脸,强笑了一下,“虽然那些人是你带来的,可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他也不坏,只是涉世不深,没这么被人算计过。”肃浓却不客气道。
“你觉得我算计了他?”罗茵苦笑问道。
“不是么?”肃浓反问道。
罗茵收了笑,慢慢合上眼,不再言语。
出了这件事儿,肃浓只好暂且搬回家来住。
有日回来,竟然看到罗茵一个人在自饮自斟。肃浓冲进去,夺了她手上的酒杯,又把桌上的酒壶撤了。
“早知道你这样,我当初不如狠狠心,把药给你灌进去算了……”说到这里,肃浓才看到罗茵脸上满是泪痕。
这是第二次,肃浓一时惊呆。即便当初,他带人来给她打胎,她都不曾如此伤心。
“要我去找他么?”肃浓问道。
罗茵抬手擦了擦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情浓
孩子临盆时,弘曕亦没来。
一见生下来的是个女孩,罗茵满心失望,撇过头流泪。肃浓却又惊又喜,低头扒开襁褓看孩子的小脸。
外头传言,崇公府的大贝勒跟窑姐儿生了孩子,正养在自己小院里;还有说,肃浓被赶出来,就是因了此事;孟戚元还差人送了礼来。
谣言越传越盛,最近进了王府,被瑶秀听见,便找了个机会问弘曕,“你大哥真跟人生了孩子?”
“我,我不知道……”弘曕慌张撇清。
“要我说,还好小晴这丫头寻了短。要是真跟了他,还不知得受多少委屈。”瑶秀掩不住自己的鄙夷。
这话字字刺耳,弘曕如坐毛毡,慌忙找了个借口溜了。
他不出来澄清,肃浓也不辩解,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睿亲王也不得不来探个究竟。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婴孩啼哭,于是博棙推门进去,径直进了西厢。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啊。”见了屋里三人,博棙打趣道。
罗茵见了博棙,少不得要下床行礼。被肃浓拦了道,“你别起来了,我与他到别处去说话。”
“是是,我这边又小又脏,怠慢王爷了。”罗茵低头诺诺。
博棙被拉到东厢,肃浓自己的房里。
“你怎么来了?”一边说,肃浓将炉子捅旺,坐上一壶水。
博棙见了,难免几分心疼,“我早说了,给你派几个人过来。你这儿住不下,我让他们晚上回来不就成了。”
“要人伺候的话,我还不如搬你府上去。”
“那敢情好啊。”
“那罗茵呢,也去你府里?”
提到罗茵,博棙少不得要问,“这女的你还没打发掉?不但没打发,还让她生了孩子出来……”
肃浓微笑不语,拿壶里未烧开的温水烫了烫茶杯。
“孩子谁的?”博棙又问。
“外头传是我的。”肃浓不紧不慢说了一句。。
“我不信,那阵子你在我府上,哪有功夫出来造这个孽。”博棙冷哼了一声。
肃浓翻出了茶叶,往茶壶里灌。博棙见他不肯说,便自己猜道,“能让你背这个黑锅的,恐怕只有那个不成材的弟弟了。”
手一抖,半罐茶叶进了壶里。肃浓无奈,只有承认,“这事儿你别管,他在朝中做事,将来还要娶亲,名声坏了不好。”
“那你呢?”
“我一不做官二不娶亲,没什么好顾忌的。”
“那你就帮他养着妻小?”
肃浓无言可对,只好另起话头道,“我听说朝廷在办洋务,开了好些学堂,还成立了个什么新衙门。”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博棙接过来道。
“对,就是这个。”肃浓听了忙道。“这里头干事的,专门跟洋人打交道没错吧?”
“没错。”博棙应道。
“那正是弘曕所长。你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便被博棙打断,“你要我保举他?”
“是。”
“你不知道他是待罪之身?”
“那又如何?眼下办洋务,真是用人之时。听说皇上劲头儿也足,未必会在意这个。”说完了,肃浓又加一句,“你要不愿意,我去找孟戚元。”
提到孟戚元,博棙便牙根儿痒痒,立马喝止,“你敢!忘了在他那儿死过一回了?”
“那你帮我上个折子。”肃浓明目张胆的要挟。
“行行,您就是我主子。”博棙无奈,只有应下来。但又忍不住道,“但你保的了一时,保不了一世。你这位贤弟,有冲劲无韧性,终归难成大事。说白了,还是个被宠坏的爷。”
肃浓听了,为弘曕开脱道,“他毕竟年轻,少些历练,让他多经些事儿就好。”
“这小子有什么好,你这么护着他?”
“他是我弟弟。”
“同一个爹罢了,他额娘还这么不待见你。”
肃浓笑了笑,没再说话。
博棙知道他不肯谈家事,唯有一声叹息。“我今儿来,其实是想跟你道个别。”
“道别,你要去哪儿?”肃浓正看水,忙搁下了问道。
“南边长毛作乱,都打到金陵了。皇上已经召了李或勤回来任两江总督,不过听说他身体不好,所以我也得去。”
“什么时候启程?”
“清明一过便动身。”
七天后便是清明,肃浓听了不禁吃惊,“这么赶?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接的旨,乱贼来势凶猛,想来皇上心里也急。”
肃浓低头,拧着眉沉思的样子,让博棙很是心动。半天后,他才抬头道,“那我得给你践个行。”
“行,鸿兴楼摆一桌?”
“好啊,走。”
博棙叫了鸿兴楼的师傅来府里掌勺。菜满满的一桌,没吃多少,两人只是喝酒。
“在外头吃,菜没差别,可酒就没我府上的好了。”博棙自斟了一杯,道。
“那是,睿亲王府的酒,百闻不如一见,实在是香。”正碰上厨子上菜,听博棙如此说,便上赶着奉承一句。
博棙听了很是欢喜,“菜够了,你去账房那儿结工钱吧,多支十两算我赏你的。”完了又把他叫住,赏了他一壶酒。对方连连道谢,唱个喏便退出了。
肃浓在旁边没作声,等厨子走了,才开口问道,“你那戏楼,当真拆了?”
“一点没剩,哈哈……”博棙笑得很是豪放。
“我想去看看。”
“改成个园子了,你当真要看?”
“恩。”
冬日里,园子里草木衰败,好在今晚月色不错,照的池子里波光粼粼,也算别有景致。
“这池子里有鱼?”肃浓走到池边,蹲下去问道。
“有,红色的锦鲤。不过眼下看不到,要等白天暖和点了才出来。”博棙在旁边答道。
听说有鱼,肃浓忍不住伸手去撩水,却在半途被人抓住。
“别碰,水冰着呢。”博棙道。
肃浓抽回了手,笑了笑,忽然道,“我给你唱一段吧。”
博棙愣了愣,立马应道,“好啊。”
“好久没唱了,那您担待着?”
“少废话,爷要听霸王别姬。”
说到霸王别姬,肃浓却犹豫了,“换一个吧。”
“怎么了?你担心我一去不回。”博棙是何等聪明,转眼便猜到肃浓心中所思。
“换个西厢记如何?”肃浓不辩解,只是提议道。
“可我今儿,就只想听虞姬。”博棙幽幽叹一句。
月光下,虞姬与项羽饮酒作别,引剑自刎。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尽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
一曲唱罢,肃浓身上起了热汗,寒夜里,几乎看得到腾腾的水汽。
他要去解领子,又被博棙拦了,“别脱,仔细冻着了。”
“那你帮我凉快下。”肃浓抓了他手,放到自己滚烫的脸上,又侧过脸,在他掌心里亲了一口。
池水微微荡漾,有鱼儿上来透气,彷佛也感受了周围旖旎的柔情。
树下的两人辗转缠绵,浓的化不开的心意,好像已经积攒了千百年,到了此刻才得释放。
(此处有删节)
“第一次,手生的很,想不到王爷这么给面子。”肃浓起身后,擦擦嘴笑道。
“傻瓜,你不用这样。”博棙将他搂过来,心疼拢在怀里。
“我想给你……”
“那我们回屋?”
睿亲王没有食言,两天后便上折子举荐了弘曕。同时还跟孟戚元通了个气,让他上朝时也附和下,这事儿没多少波折,三两下便成了。
几天后圣旨下来,弘曕欢欢喜喜去衙门报道,拿回一个三品顶戴。
作者有话要说: 删来删去的,想不到我写了这么多肉,汗。
☆、迷烟
睿亲王走后三月,正是春暖花开时。
南方战况如何,肃浓天天打听,情势却一日比一日不容乐观。
博棙写信来,说地方绿营难控制不说,还逃逸严重。自己带去的八旗则更不堪用,故而败仗连连,如今已经失掉了整个湘南。唯有李或勤在当地招募乡勇,练成后尚可一战,只是眼下还未成气候。
肃浓便回信鼓励他,说当初戚继光也是在当地募兵,叫他千万不可气馁。
两人鸿雁传书,不叙私情,却很是甜蜜。
只是有一日,肃浓收到书信,厚厚的一叠,博棙亲笔却只有薄薄两张,其他都是李或勤的手笔。放在一起,是托他转交给弘曕的。
肃浓打开来看,原来英法两国托总理衙门上书,说听闻天朝贼寇肆虐,表示愿意出师助剿。眼下战事不利,皇上正在考虑。李或勤已经递交奏折反对此事,写此书函,是求得弘曕支持。
因为与洋人打交道,弘曕如今在朝中,已经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父凭子贵,谨郡王拿回爵位不说,还得了大笔犒赏作为补偿。孟戚元见风头转了,亲自登门送还了三十万两饷银。
弘曕坦然笑纳,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钱是还回来了,可人呢?”
孟戚元听出一身冷汗,忙赔笑道,“二贝勒误会了,我也没有用强。再说了,眼下大贝勒可不是我的人;反倒是我,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弘曕知道他指的是罗茵,稍有些心虚,也不好辩说,便胡乱寒暄了几句,打发他回去了事。
趁弘曕来看罗茵,肃浓将信函给他。弘曕接过来随便翻了两下,便搁下了。接着对肃浓道,“你这里有笔墨吧,拿来我给李大人回个函。”
笔墨拿来了,弘曕伏案疾书,两三下便写就了。
肃浓凑过去一看,满纸的托词,顿时不悦道,“你就上个折子,权当尽人事,又何必如此匆忙推脱。”
“这事儿摆明了不成,我何必去讨皇上的嫌。”弘曕不以为意,将信笺折好了递给肃浓。
肃浓却不接,板着脸道,“李大人当初带你出京,到广州办差,不说前辈,总还有同僚情义。况且当初洋人打过我们,如今能安什么好心。”
“大哥你别乱说,要不是睿亲王剿贼不力,我们何须搬用外援。”
“那是因为地方绿营不堪用,李大人正在当地招募新勇,只要再过些时日……”
肃浓凯凯而谈,弘曕却听得心不在焉,再次打断道,“大哥对国事向来不上心,如今是怎么了?”
被他呛了这句,肃浓一时无从接口。
弘曕接着道,“大哥消息这么灵通,看来与睿亲王往来甚密。他在湖南屡吃败仗,皇上和太后都很不满意,我劝你还是别跟他走得太近。”
“那当初你被革职召回,我是不是也该跟你撇清干系?”听他如此说,肃浓反唇相讥。
两人话不投机,终于不欢而散。
借师助剿势在必行。李或勤接到弘曕回函便一病不起,新兵团练之事就此搁浅。而英法联军也陆续在浙江各地登陆,协助当地官兵剿杀反贼。
此后战线西进,弘曕被派往湖北督战,一去就是大半年。
到了年底,战事稍平,而且颇有进展。肃浓却得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噩耗,那就是益阳一役,睿亲王博棙力战捐躯。因为被炮火击中,就连遗骸也不得保全。
这消息由前方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满朝震惊。据说太后闻讯大恸,内阁连夜拟诏,追赏加封,自是不在话下。
可睿亲王本身就是世袭罔替的皇亲宗室,死后哀荣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肃浓心中如此想。他始终不相信,前一阵子还在与他鸿雁往来的人,说没就没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决定亲自跑一趟湖北。
肃浓一个人,说走便走。临行前发了封信给弘曕,提前通知他。罗茵也不劝阻,只是帮忙打点行囊,末了送他出门。
“你自己在家,遇事就去找孟戚元。我与他打了招呼,他会帮忙的。”肃浓交代道。
“大贝勒放心,我能照顾自己。”罗茵抱着孩子立在门口,待肃浓走出几步,却又叫住他,支吾了两声,“等等,那个……遇到二爷,帮忙问个好。”
肃浓点头,挥了挥手,便驾车而去。
路上辛劳自不必说,因为连年战乱,民生已颇凋零,沿途灾民不少。肃浓久不出京,如今看到,心中感触良深。
到了湖北境内,听说联军已攻下岳州,于是肃浓先于武汉逗留,再转道由水路往岳州。
周围尚有贼寇作乱,弘曕不放心,派人前往接应,又怕途中错过,着实担心了几日。等到肃浓真的站到眼前了,方才松一口气。
对方风尘仆仆而来,经过长途跋涉,难免有些疲惫。但风姿不减,还是他心中那个人。
“大哥是为睿亲王而来吧?”弘曕语中难掩酸意,
肃浓亦不回避,张口便问,“博棙他,当真……”说到一半,却发现自己抖得厉害,根本话不成句。
弘曕没有作答,看了他半响,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出营。
肃浓想追上去,却迈不动步子,手脚有些发麻,感觉一如当初得知小晴死讯。他扶着椅子坐下,跟旁边的卫兵道,“这儿有大烟么?”
“有是有,只是……”那人小心翼翼道。
“拿来给我。”
久违的烟具呈到眼前,肃浓忙忙的烧制,举枪深吸一口,立马神志清爽,胸怀顿开,纵有顽愁万千,也一并消弭。
世上比杜康还能解忧的,大概就是这玩意儿了。
肃浓洗完一个泡,便已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方了。迷糊中,感觉有人凑到身边,在他嘴边轻吻。
“博棙……”肃浓轻唤。
旁边的人顿了顿,肃浓再要张口,已被堵住。
那人亲的癫狂,不仅舌头探进来,在口中乱搅。牙齿也磕的轻响,不小心啃到嘴唇,一阵生疼。
肃浓却不躲闪,由他肆虐。
“你真的还活着,没有死,太好了……”
(此处有删节)
等肃浓醒来,衣服完好穿在身上。但身体的感觉却明白告诉他,刚刚的事情确实发生了,不是幻觉。
博棙已经死了,那会是谁?难道真的有鬼?还是有人趁自己抽了大烟后神志不清……
不敢想下去,肃浓只觉得一阵眩晕,手脚冰凉。
这事儿没脸告诉别人,唯有尽快离开此地。肃浓慌忙起身,下床没走两步,股间便湿湿的,有东西流出。
是刚刚那人留下来的精液。
肃浓满心悲愤,几乎要流泪。终于咬牙忍了忍,回去脱了裤子,将自己收拾干净。
待心情平复些,出去找到弘曕,对他道,“博棙的尸首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睿亲王是被炮火击中,尸骨无存,我也很遗憾。”弘曕答道。
“既然找不到尸首,怎么能肯定他死了?”
见肃浓不信,弘曕转身去拿了一片盔甲,是胸口护心的那块,已经残破不全,似乎还沾了不少血迹。
“我们找到这个。”弘曕递给他道。
肃浓接过来,呆立着看了半天,最后开口道,“把这个给我,我带他回去。”
“这是睿亲王遗物,已经清点完毕,要呈送礼部,然后再转交到他府上。”言下之意是,你非亲非故,按规矩不得染指。
肃浓拿着盔甲,哀伤又看了半响,才将它交还给弘曕。随后又问,“他在哪里被击中的?”
“益阳县内,言尾河边。”弘曕答道。言尾河是洞庭湖分支,在益阳境内。
“带我去看看。”
“益阳刚刚失守,眼下去不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夺回益阳?”
肃浓的咄咄逼人,让弘曕有些不能忍。“战火过后,那边早就面目全非,你去了也看不到什么。”
肃浓叹一口气,神色黯淡下来,好久才恹恹道,“那我还是回去吧。”
听他如此说,弘曕急道,“怎么你刚到就要回去?”
方才发生的事,肃浓难以启齿,只有硬生生回道,“我来这里,无非是想确认下博棙的死讯。如今我知道了,也该走了。”
“李大人一直惦念着你,你这次来了,不见他一面?”
肃浓这才记起,还有个病卧榻中的李或勤。
作者有话要说: 又要删……
☆、强留
屋内昏暗,进去便是一股浑浊的药味。肃浓定了定神,方才看清对面一张大床,半拉着帘子。地上是脚盆夜壶,乱糟糟的一堆。
肃浓走到床边,看到李或勤盖了条薄被,似乎正在酣睡。凑近了轻唤一声,没有动静,便想着待会儿再来。谁知刚走出几步,便被叫住,“是……大贝勒?”
“李大人醒了。”肃浓回到床边,拉起帘子,扶他半坐起来,又帮他披了件衣服。短短一年,李或勤老了许多,就算当年虎门被撤,也没有今日的颓唐。
“我说呢,这么轻手轻脚的,如今谁还顾忌我这个病秧子。”李或勤笑道,语中却难掩失意。
肃浓又去倒了杯茶来递给他,这才坐到床沿陪他说话,“大人的病,大夫怎么说?”
“都是些屁话,老子是心病,那些药石不灵的。”不知是不是长居军中,翰林出身的李或勤也染了蛮气,粗话张口就来。
肃浓听着却甚感亲切,“心病心药,大人是着急团练的事儿吧?”
“知我者大贝勒。”李或勤赞道。
“我劝大人放宽心,早日将病养好了,再操持兵练不迟。”肃浓安慰他道。
“你有所不知啊大贝勒。”李或勤长叹一声,“洋人一来,募兵便停了。后来还是睿亲王帮忙,团练才坚持下去。如今他一死,我又病着,这事儿一断,恐怕以后就再拾不起来了。”
说到博棙,肃浓心中伤痛,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或勤不知他二人情事,却还在继续道,“眼下你来了,我就放心多了。”
“我……”肃浓有些莫名。
“是啊,团练的饷银都是就地取用,不归朝廷发放。你是弘曕的大哥,你托他帮我去催催。”
“弘曕,他能顶用?”肃浓表示怀疑。
“如今他跟洋人打交道,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等等,李大人。”肃浓回过神来,忙道,“我这次来是……我马上就要回京了,就是临走了来看看您。”
“你不能走。”李或勤一把抓住肃浓,好像捏了根救命稻草,牢牢不放手。“你要留下来帮我,帮大清朝。”
方才还是怏怏的,如今好似病中惊起,眼睛都放出光来。肃浓被他气势压倒,只好权且应承下来,“那……我再陪你几日,待你病好些了再走?”
听他如此说,李或勤方才安心,手一松,双臂耷拉下来,又是一个昏昏沉沉的病老头。
听肃浓说还要留几日,弘曕心中欢喜,特地交代营中手艺好的伙夫,烧了几道当地的特色菜。
洞庭湖畔皆以水产闻名,捕上来的鱼虾鲜活,简单的土法烧制便很美味。
满满一桌酒菜,在战时算得上丰盛,肃浓却无心下筷。简单吃了几口,便仓促离席。
弘曕知他耿耿于睿亲王之死,也不介怀,只是安排出一个清净的所在,吩咐他早点歇息。
饶是房间舒适,这个晚上。肃浓却无法安枕。
白天似梦非梦的那一段,犹在眼前;身下的不适,还未褪去;就连臀上被揉捏出的淤青,都在隐隐作痛。这事儿他不能说,所以无从查起,唯有自己小心。
就这样担惊受怕,终于在后半夜昏然入睡。第二天一早,肃浓红着眼睛去见李或勤。
进门一看,老人家已经起床,正披着件单衣伏案办公。
“李大人,你怎么起来了?”肃浓惊道。
“团练的编制,我整理出来给你。你把这个拿去给弘曕,让他交给巡抚项大人……”
没等他说完,肃浓便不得不打断,“李大人,你怎么当真派起我的差来?我留下来,不过是陪你几日,让你安心养病。你还是快去床上躺好。”
“等一等,我马上写完。”对方推开他,不由分说,埋头奋笔疾书。肃浓只好在旁边候着,低头看去,发现团练新兵按营制编排。每营六百人,十人为一队,十队为一哨,一营四哨,其余是亲兵。
“这有点像前朝戚家军的编制。”肃浓不由开口道。
“大贝勒博古通今,我果真没看错人。”李或勤抬头笑道,颇有几分得意。
“谬赞了。”肃浓急忙解释,“我没这么大学问,这都是我去戏园子听书听来的。”
“那也不错,博闻强记。”李或勤换了个说法。
“赶紧打住,真要折煞我了。听说您当年是连中三元,怎么跟我这个听书唱戏的客气起来。”
听对方提起旧日荣光,李或勤反而叹了口气,“连中三元又如何,不过是个故纸堆里的老学究罢了。看看如今的天下,洋人船坚炮利,都快打到家门口了,我们学的这些个之乎者也,顶个屁用。”
李或勤也算当朝名士了,听他如此自嘲和反省,让肃浓很是意外。他去搬了条凳子坐到旁边,“李大人不必妄自菲薄,你文臣武行,已经堪比前朝的袁督师了。”
李或勤被他逗笑,一阵咳嗽,痰吐出来,竟夹带了不少血丝。肃浓见了,吓得不轻。
“我这病恐怕已入膏盲,你若不肯接手,新兵断断练不成。你真要我泉下之灵,眼睁睁看着洋人在我们大清国土肆意妄为么?”李或勤持起肃浓之手,说的情深意长。
“李大人您这可算是招我入幕?我一个不堪用的八旗,吃喝在行,玩儿也在行,可说到办正经事,你还是别为难我了。”
“大贝勒不用谦虚,你是经世之才,老夫不会看错。”
无端被扣了个大帽子,肃浓很是无奈,只有照办。李或勤呕心沥血的兵册,被肃浓拿到弘曕面前,却碰了一个钉子。
“这事儿怎么摊派到我头上了?”弘曕随手一翻,便丢还给肃浓。
“帮个忙。”肃浓又塞到他怀里。
“大哥你真是……叫我说什么好,走到哪儿好事做到哪儿,您是大善人。”
“这是公事,公款公用,朝廷的旨意。”
“那李大人干嘛不亲自递交?”
“你是跟着洋人混了,可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要我写假折子南下,是谁说打仗要打到底不肯议和的?李大人当时与你同在虎门禁烟,这份情谊总在吧。”
“大哥,眼下正借兵剿贼,你怎么还提那茬儿!”
肃浓哭笑不得,不由一声长叹,正色道,“弘曕,男儿尚且要自强,何况一个国家。借师剿贼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当初南明就是想着借虏平寇,结果呢,我们满人入了关,得了整个天下。”
费劲了嘴皮子,终于说服弘曕,将文书交与湖北巡抚项怀宣,筹得二十万两饷银。
第一批银子呈到李或勤面前,肃浓便道,“李大人,这我可算交差了。”
“是是,多谢大贝勒。”李或勤点头笑道,“接下来就是练操了。”
“练兵不干我的事儿吧?”
“当然还是你。”
“李大人!”要不是看在李或勤还在病中,肃浓简直要掀桌子了。“银子难筹,这我理解。但操练新兵,你去找个有经验的不行么?”
“这年头,有经验的好找,有心的却不多。”
“瞧您这话说的,我……”
“大贝勒,我就看上你了。你要走的话,把我也带走吧,反正我留在这里也没用,省的整天看见那些黄毛鬼晃来晃去的心烦。”一口气说完,又是一阵咳嗽。这次连鼻子都流出血来,让肃浓看了一阵心慌。
见他实在不支,肃浓便扶他去床上躺了,“这事儿以后再谈,我先不走,您安心养病吧。”
“放心……”李或勤有气无力道,“我马上就好。”此时反贼逼近安徽,朝廷本欲派孟戚元领水师南下,与联兵成夹击之势,无奈正逢孟戚元回乡居丧,此计划只有暂时搁浅。
这边李或勤筹得的二十万两银子,拿去购置枪炮后,已经所剩无几。但想不到的是,当地乡绅得知朝廷要建新军,竞相解囊,短短时间内又凑了六十万两白银。
得了此消息,肃浓去找李或勤,一推门发现被关死了。敲了敲,里面回应,“等等,马上……”
少时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气味袭来。
进去后,肃浓望向床榻,屏风挡了大半,只露出案上一角。
“什么事儿?大贝勒。”李或勤看上去神采奕奕,一扫往日病恹恹的模样。
“当地为新军筹饷,目前大概是六十万。”肃浓汇报完毕,猛吸了一鼻子,那股甜丝丝的芬芳总是挥之不去。
“太好了,真想不到啊!”李或勤听了很是激动,表示要上表朝廷以示感谢。
趁他伏案,肃浓换了个角度,果然看到了床头烟具一套。“李大人,怎么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