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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马王彪 当前章节:148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3:54

肃浓却听得笑了起来,“你当真觉得我跑到裘田庄那儿,是认真撇下你不管了?”

不明对方何意,弘曕紧紧抿住了嘴,不肯轻易回应。

于是肃浓继续道,“为了争这个位置,你在与项怀宣已经决裂,湖南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军队补给,唯有靠江西这边。我知道朝廷刚拨了一笔军饷下来,但钱有了,不还要买粮运粮?这里头哪一项不得仰仗裘田庄。我在这里帮你打点着,就算你去了浙江,也无后顾之忧不是么?”

弘曕被肃浓这番话彻底震住,好似大梦初醒,对方的话在心中来回,字字句句都包含深意,让他感动之余又心悦诚服。

看到弘曕怔怔的,肃浓便知他已被说动,于是再加一把劲。“虽然你总理衙门出身,在洋人哪儿沾了不少光。但眼下今非昔比,你有官职有兵权,何必为了洋人去得罪裘田庄……”

还未说完,弘曕便上前搂住他大哥。肃浓被双臂钳制,勒的有点喘过不气来,心中虽觉得别扭,但想到对方留过洋,有些意外举动倒也合情合理。

“大哥,你……你会不会怪我?”没头没脑的,弘曕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肃浓不明其意,但也没有追问,只是由他抱了片刻便将他推开了。接下来谈及如何向裘田庄赔礼,两人商量好了:由弘曕亲自上门,送礼示好,再由肃浓说合,摆一桌酒便是了。

这边说妥后,肃浓心中大石落地,回去交了差。没多久,裘田庄便收到了一份厚礼。这份礼说不上有多贵重,但胜在别出心裁。送来时,四个脚夫抬着个大木头箱子跟在弘曕后头,立起来差不多有一人高。

“二贝勒太客气了,这架势,弄的本官有点心虚啊。”裘田庄猜不透里面玄机,绕着走了两圈后,打哈哈笑道。

“哪里哪里,一点小意思。”说着弘曕指示下人打开箱子,里头物件显出来,原来是一座自鸣钟。通体乌黑,不知是何种木材,但边框和底座都描了金,图案美轮美奂。

“几年前我去欧洲晃了一圈,购置了点玩意儿回来。其实这东西也算不上新奇,宫里头不少,不过这个啊,是我在英吉利,亲自看着工匠做出来的。”弘曕对着它一通介绍。

裘田庄听了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这儿哪敢跟宫里比。这件东西稀奇贵重不说,还是二贝勒千里迢迢从英吉利搬回来的,我实在不能收。”

“裘大人见外了。”见他推辞,弘曕立即道,“这么重的一件东西,难不成还要我抬回去不成,这不是成心驳我面子么?”

话说成这样,不收也得收。裘田庄无奈,唯有笑纳,摆在书房里,日夜听它滴答,彷佛时时在提醒二贝勒的这份人情。

作者有话要说:  

☆、破题

说到自鸣钟,肃浓倒是见过。不说宫里头,就连王府里也摆着一座,据说也是内务府采购,分发给各位亲王的。这些钟表大都精工巧做,投合太后她老人家的喜好,更是加了许多花里胡哨的装饰。可眼见这口却朴实厚重,更难能可贵的是,指针走得轻盈,声响清润,报时也准。

“大巧若拙。”肃浓端详了片刻,下评论道。

裘田庄听了呵呵一笑,“不说是巧是拙了,这玩意儿还真不错,有了它,我看时辰方便多了。只是放在屋里,这声响有点让人受不了。”

“快别这么说,你要是去一趟崇公府,见识了摆在西暖阁的那口钟,回来就会觉得你这个是个哑巴了。”肃浓安慰他,打趣道

“真是这样,那王爷福晋怎么受得了?”

“一开始也觉得吵得不行,听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说的也是。”裘田庄叹口气道,“是这么个理儿。”

肃浓见他还是苦恼,便出主意道,“要不先搬到外屋去?隔一扇门声音小不少,等你什么时候习惯了,再搬进来好了。”

裘田庄一听,连连称是,随即叫了两个人进来搬钟。钟被抬起的瞬间,肃浓眼睛扫到底座,心里咯噔一下,忙赶上前看仔细了。

“怎么了大贝勒?”见肃浓跟在后头一个劲的瞧,裘田庄问道。

“没什么。”肃浓停下来,回过头淡淡道了一句,“我看底座那儿刻了几道花纹,样式很别致……”

“是么?我瞧瞧。”于是裘田庄也凑上去,一看之下便发笑,“这哪儿是什么花纹,这是洋文的落款。”

“洋文?”

“没错,你看这是人名,下头是地名。”裘田庄手指上去,向肃浓阐明。

“裘大人还能识洋文?”肃浓惊道。

“当初在京城做编修,理藩院堆了不少夷书,我闲来无事,拿来翻看,学了点皮毛。”

“那正好,我这里有……”还未待对方说完,肃浓便急急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洋文,看上去有几分像,还烦请裘大人帮忙断一下。”

日夜揣摩,弘曕写的那一串怪符早已铭刻在心。肃浓找来纸笔,依样画葫芦描了出来,递到裘田庄面前。

裘田庄接过来扫了一眼,立即答道,“我看差不多,应该是洋文。”

“那是洋文的哪几个字,什么意思?”

听他如此问,裘田庄笑着解释道,“洋文跟我们的字不同,它是由二十四个字母拼凑成词来读。我当初看洋文是自己意会,没人教,学出来是个哑巴。你给我的这个词,我只能告诉你是个什么含义,怎么念我就不知道了。”

“裘大人谦虚了,告诉我意思便行,怎么念我不讲究。”

“这个词在洋文里头,应该是指情爱。”

“情……爱?”

“没错。”

肃浓闻之哑然,愣了片刻,才磕磕巴巴开口道,“情爱,可是指男女之爱?”

“那是自然的。”裘田庄应道,旋即又问,“怎么了大贝勒,恕我问一句,这个词可有什么来历?”

“没……”肃浓否认,慌忙辩解道,“我也不知在何处看到,记下来,随口问一句罢了。”

不管对方所说真假,裘田庄知道此事不便追究,于是笑笑带过了。

谁想肃浓还萦怀于心,又追问了一句,“那这……这个词,可还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裘田庄不解。

“比如……兄弟之情,朋友之谊等等。”

裘田庄凝神想了下,然后苦笑,“我这半桶水,大贝勒就别考我了。您说的这几种意思嘛,想来应该是有的……”

对方答得模糊不清,但肃浓还是大松了口气,神色也舒缓下来。如今他的心思,便跟俗世间求神拜佛的人一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破了这个难解之谜,肃浓心中石头落地,从此过起了舒服日子。

其实弘曕赶赴浙江后,肃浓留在这里为他打点军备,加上巡抚衙门的一干琐碎,事情也不少。但好在裘田庄是个勤快人,肃浓不过搭把手,远没有当初筹建新军时独当一面的艰难和琐碎。

也不知是人轻松了,还是因为那颗千年海胆,这段时间肃浓戒烟颇有成效。待捷报传来,说弘曕在宁波大破敌军时,他差不多已经没了瘾头。

打下宁波后,弘曕火速传书,说新军进城,杂事烦扰,要肃浓过去帮个忙。看完了来信,肃浓二话不说提笔写了回函,答复是不去。

说起缘由,一来是肃浓犯了懒,放不下这边的逍遥日子;二来说不清道不明,他如今有意识想回避弘曕。如今弘曕顺风顺水,没有他也能扶摇直上,这一点肃浓是有信心的。

弘曕要肃浓过去,同时派人与裘田庄打了招呼。裘田庄得了信儿,跑来问肃浓,肃浓便取刚写就的回函给他看了。

“真不去?”看完后,裘田庄笑问道。

“当然是真的。”肃浓正色道。

“这样吧,就说我差你去抚州办学,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如何?”裘田庄将信笺交还肃浓。

肃浓听了,笑回道,“也好,那就谢裘大人,替我做了回恶人。”

“这算什么,我在二贝勒眼中,怕早就十恶不赦了。”

“快别这么说,弘曕是诚心与你交好,裘大人可别假装不知道。”

“罢了罢了,你们打死不离亲兄弟,我一个外人搅合什么。”裘田庄也不坚持,随便打个哈哈便走了。

于是肃浓又重新写回函。信送出去了,本以为这事儿就此落定,谁知没几天侍卫来报,说衙门口来了位女子,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口口声声说是二贝勒的相好,千里迢迢打京城来的。

肃浓一听心里便有了数,叫人带上来一看,不是罗茵是谁。

“你说你……”肃浓一脑门子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怎么来了?”

罗茵却理直气壮,自个儿找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你们一走一年,没音没信的。”

“哪里没音没信了,我不是托人给你捎带银钱了么,你没收到?”

“钱是收到了,可孩子大了,我想让她见见亲爹,有什么不对?”罗茵说完低了头,扶了一把怀中孩子的头发。那小女娃已满一岁,睁着双水灵的大眼睛,正怯生生的四处环顾。

古今痴男怨女,总是风流债难偿。肃浓心里明白,一时也无话。看她灰头土脸,衣着腌臜,想来一路也受了不少罪,也动了少许恻隐之心。总之先打发他俩吃饭,填饱肚子要紧。

在吃饭桌上,肃浓便跟罗茵解释,说弘曕眼下不在南昌,新军刚攻下宁波城。罗茵一听,放下筷子便要起身。

“等等,坐下坐下。”肃浓忙拦着她,“你要干嘛,自己走?”

“当然。”罗茵头一昂,直愣愣道,“我都从北京城走到这儿了,还怕这点路。”

肃浓无奈,叹口气道,“这兵荒马乱的,你能走到这儿是你福大。更何况你是弘曕家眷,刚刚在衙门口这么一嚷嚷,估计风声已经走漏了,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自己走。”

“那……那怎么办?”罗茵心里着急,一时饭也无心吃了。

肃浓想了想,回道,“这样吧,过几日你随粮船走。我立马派人送信给弘曕,让他在那边接应一下。”

“好,那就听大贝勒的。”听肃浓如此安排,罗茵这才露出笑,一边点头一边又重新拾起筷子,忙不迭帮身边的闺女夹菜。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本来不想去,如今来了这摊事,唯有陪着走一趟了。让他们孤儿寡母自己上路,肃浓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的。

把这事儿与裘田庄一说,他也体谅,只是希望肃浓速去速回,不要耽搁了。这边春荒在即,事情也不老少。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

五日后,肃浓携罗茵母女启程。粮船从水路入浙,途中在广信和衢州逗留,然后直抵宁波。宁波城战火刚过,萧索一如当初的南昌。江南历来富庶,如今也破落至此,肃浓一路看来,心中难免唏嘘。

上岸后便有人相迎,带着肃浓他们三人径直进了城东一个大宅。

当初尚在襁褓的小儿,如今已在蹒跚学步,虽说是个丫头,但也是自己的骨肉。弘曕见到女儿,一把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终究还是掩不住的欢喜。

“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总算交了这趟差。”肃浓在一旁便笑道。

“那是那是,都是大哥的功劳。”放下女儿,弘曕便凑过来。显然这趟肃浓能来,也让他大喜过望。

“这我可不敢居功,千里迢迢寻夫的,是你身边这位红颜。”肃浓指了指罗茵。

于是弘曕看了一眼罗茵,冲她笑笑,道了句,“辛苦了。”

罗茵伸手牵了孩子,对弘曕道,“孩子都这么大了,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我给取了个小名叫丫丫,你给想个大名吧。”

弘曕听了便道,“丫丫不错,大名嘛……容我想想。”

见他们聊的亲密,肃浓知趣想要告退,弘曕却如论如何不放。最后将他拖到偏厅,要他在这里稍事歇息,等他安顿好罗茵母女,再来找他一叙。

方才听这里的下人说,这宅子的主人是城中富甲,为避祸举家出门去了,长毛进城后占据了这宅子,贼人一走,弘曕便带人住进来了。肃浓在偏厅闲坐,逛了一圈,发现果然布置的华丽,黄梨木的贵妃榻上铺了锦绣软缎,上面架的烟具也是做工考究,非平常人家可有。

打开烟盒,里面还放着大烟膏子,一看便知是上等货,也不知是原主人的还是长毛贼留下的。最后肃浓只是品鉴了下烟具,他身上戒了,如今心境好,东西放到眼前也能忍着不碰。

外面天阴阴的,好似要下雨。江南湿冷,平地里坐着徒生寒意,于是肃浓索性躺倒,扯了条薄被子盖上。

身子暖和了,很快有了睡意,昏昏然间,耳边沙沙,似乎雨也下来了。这时肃浓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又走到跟前唤他。

“大哥……”

是弘曕,肃浓心里明白,人却懒懒的不想回应。舟车劳顿,好不容易歇下了,正在半睡半醒间,最烦被人叨扰。

于是肃浓没搭理对方,静静合眼躺着。说是睡着了也不过分,因为只要周围没动静,下一秒就要他就要酣然入睡了。

然而对方似乎不甘心,又靠近了,“大哥,大哥……”

声音就在脑后,一声连着一声。肃浓忍不了了,正要挣扎起身,忽然耳根处冰凉,似乎贴上来个软物。

肃浓心下一惊,待粗粗的喘气声在耳边响起,更是三魂掉了七魄。

是弘曕在亲他。湖南被辱的前事转眼浮现,真凶是谁不言而喻。轰的一声肃浓脑子瞬间炸掉,思绪乱作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

男女之情,裘田庄的话似远又近。种种前事纷至沓来,一一浮现,仔细想来,似乎也不该意外。

是自己驽钝了,肃浓懊恼。

终于,神使鬼差的,他忍着不做声,亦没有动。

对方的唇舌在他脸上逗留了片刻,随即往下,缠绵在脖颈间。

衣衫沙索,是解扣子的声音。即便脑袋空空,手脚发木,衣裤被褪下的那一刻,肃浓还是不由得浑身微颤。

胸前啧啧有声,撩的人骚入骨髓,皮肤上冒起一层层小疙瘩。知道对方在舔弄自己乳粒,肃浓不能睁眼去瞧。眼前黑蒙蒙的,触觉加倍而至,他手垂落榻边,抓住那里的褥子,几乎掐断了边上的流苏。

最后弘曕起来,让肃浓趴在榻上,自己俯身上去,从背后插入。

被翻过去脸朝下的那一刻,肃浓由衷松了口气。刚刚正面相对,如果对方继续抚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下去。

身上之人的撞击,同他的呼吸一样急促浓重。体内那根巨物猛烈进出,几次捣到要紧处,差点让人喊出声来。

外面的雨声转大,磅礴之势盖不住屋内的风浪。

肃浓被干的没了魂,头埋在褥垫上涕泪齐出,身下也湿了一滩,说不清是淫水还是精水。只能说是混混沌沌,一塌糊涂。

一塌糊涂……晕过去之前,肃浓如此想。

肃浓醒来时衣着完好,身上也被料理干净了。可见与上次相比,对方处事从容很多。

肃浓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外面雨还没停,只是小了很多,雨声几不可闻,只有檐水滴答,击在石阶上水花四溅。

好像散了架一般,轻轻一动便牵扯痛处。肃浓索性不起身,就这么躺着,眼看着窗外本来不甚明朗的天,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大贝勒,您还睡着?”外面的人轻轻敲门,毕恭毕敬的问道。

于是肃浓欠起身,靠在榻上喊,“醒了,进来吧。”

一个小厮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件物件走到榻前,“大人请大贝勒去前厅用饭,还说这地儿下了雨阴寒,要小的拿了件袍子给大贝勒御寒。”说完了,两下抖搂,亮出一件氅衣来,素缎纱透,滚了灰白的雪貂绒边。

这件衣服放在京城王府实在稀松平常,但此时此地却是格外珍稀的,也难为他想得周到。肃浓心中苦笑,接过来放在腿上。

“我不去了,你就回说我身体不适,随便拿点吃的过来,我就躺这儿对付一顿完了。”

来人听了吃一惊,虽然不情愿,最后还是诺诺着走了。想不到没过多久,就有一班人进来架起桌子,传花鼓似得上菜,几乎将整个席面都搬了进来。

“这是干嘛,我一个人吃,这么铺张?”肃浓见了道。

“这是总督大人吩咐的。”旁边有人回道。

听人这么说,肃浓方才想起,不久前朝廷已经授了弘曕闽浙总督职,怪不得今非昔比,有了这番排场。

用完饭,肃浓被领到早就布置好的卧房,简单洗漱后便躺下了。

雨时大时小,几乎下了一整晚,扰的肃浓也不能成眠。

到了清晨终于云开雨霁,等东边透出了第一道光,肃浓便起床,轻装收拾了一番。趁着营中将士早上练操的功夫,他一个人出府,直奔渡口雇了艘船,踏上归程。等弘曕阅操回来,他已经出城一百里,快到杭州了。

“一个人都看不住,个个是饭桶!”兵带久了,弘曕脾气也见张,踢翻了桌椅不说,还掷出手中的火铳,打的一个下人头破血流。

罗茵见了亦不敢上前,带了憋着嘴快要哭出来的女儿,默默退下了。

直到傍晚,弘曕气头还是不顺,在饭桌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把罗茵母女唬的够呛。没来由的,他整个人烦躁不堪,饭后到院子里晃悠了几圈,最后一脚踏进了偏厅。

这地方像是个魔障,明明他忌讳的很,却神使鬼差的要进来。

昨日下午,就在这里,他与他同父异母的兄长颠鸾倒凤,确切的说,是他迷奸了对方。合着雨声,那浅浅的低吟着实乱人心神。水汽氤氲中的美人,也不再是自己的梦中仙。世间万物皆是如此,越是不能碰的,越是欲求难耐。

弘曕长叹一声,扶着案桌缓缓坐下。手边的烟盒玲珑,弘曕见了却更添烦扰,举手一扫,将烟盒拂落。

这盒子不愧是精工巧做,掉在地上滚了几圈,这才摔开了盖子,显出里面的内容来。

这一摔不要紧,却让弘曕紧张起来。他扑上去捧起烟盒,反复查看,最后确认了一件事:烟膏纹丝未动。

没有取用烟膏,也就是说,肃浓他没有吸大烟。

寒意不知从何而起,此刻却深入骨髓。弘曕的手脚冰凉,额角渗出些冷汗。

所以他走了,好在他走了……弘曕的脑子乱作一团,又好像被冻住一样,什么思绪也没有了。

没有雨的夜晚,云开月出。天上挂一弯新月,冷冷淡淡的清辉,洒下来,照到烟盒子上镶嵌的宝石,竟也能折射出不一般的光芒。

弘曕军务在身,无暇出城追赶,这一点肃浓是心中有数的。待到了衢州,他更是彻底放下心来,优哉游哉的上岸,找了家舒适的客栈下榻。自从南下以来,他还未曾如此悠闲过,倒好像是回到了从前,无官无职,空有个贝勒虚衔,吃喝嫖赌的混日子。

想起来竟然恍如隔世,势不同人不同,当真世事难料。肃浓不由得感慨。

衢州早先被太平军占据,刚刚夺回不久,城中百姓说起长毛贼尚且心有余悸。肃浓出了客栈,沿街逛去,还能看到被烧得焦黑坍塌的房屋。

“这屋子里的人,可有伤亡?”见外边围了几个人,习惯作祟,肃浓开口问道。

“伤亡?”旁人抬头看他一眼,摆手道,“没有没有,这房子是他们自家烧的,东西都搬走了,人也出来了,这才放的火。”

“自己烧……”肃浓诧异,“这是为何?好好的房子……”

“可不是!”见肃浓如此说,旁边也有人凑过来,一脸心痛道,“我是他们家的亲戚,你说好好的房子,就这么烧了。就算要投靠长毛,也没必要烧房子啊。”

“别做梦了。”此时又有人道,“都说几遍了,就算这房子没烧,留下来也是官府查封,哪儿轮得到你住。”

“怎么不行,我们是本家……”

肃浓转身,抛下身后几人的争吵。他忽然意识到,协助地方团练和剿匪,这么久以来,传说中的粤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自己似乎还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要说:  

☆、围城

回到南昌后,肃浓找了个机会问裘田庄,“裘大人可会过长毛贼?”

“怎么问起这个来?”裘田庄反倒好奇对方为何有此一问。

“我听说,他们的头领叫洪秀全,号称天父下凡,他们拜的上帝教,好像是洋人的神灵。裘大人你学贯中西,说一些来与我听听也好。”

“什么学贯中西,大贝勒可折煞我了。”裘田庄笑道,“我不过是会看点洋文罢了,不过那个姓洪的,连洋文也不识,什么上帝教,不过是瞎胡闹,糊弄糊弄老百姓的。”

“可听说他们有个天朝田亩制度,恨得民心。”

说到这里,裘田庄却无话了。地方的粮赋摊派有多乱,他是最清楚的,加上漕运克扣,民间负担之重,绝非肃浓这样的王孙公子可以体会。“说些空话收揽民心,古自有之,也不稀奇。”裘田庄唯有这么解释。

“可上千年的孔孟之道,怎么就不堪一击了,让他闹成这么大的声势?”

说到这裘田庄正了颜色,踌躇了下,终于还是压低声音道,“也就是在你面前,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初你们满人入关,可有什么劳什子教?没有吧,不照样入主中原了。”

“也是,我懂了裘大人。”肃浓一听便会意,叹道,“说来说去,都是自作孽。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一听这话,裘田庄立即变了颜色,“哎呦我的大贝勒,这话怎么能乱讲,就算您是宗室,也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肃浓却不以为意,“这里又没旁的人,除非你去告我。”

裘田庄无奈,起身去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既然大贝勒不把我当外人,那我也说句心里话吧。乱也好,治也好,活在什么世道,由不得人挑。孟子曰,穷不失义,达不离道。人生境遇无非这两样,我只求无愧于心便好。”

“我听说裘大人之前是在陕西任职,调到江西做巡抚是高升了,为何迟迟不肯就任呢?”

“这个说来话长,那边的回回彪悍,与当地汉人不和,老起事端。我好不容易调停了,怕新任的过来架不住。”

听裘田庄如此说,肃浓感叹道,“裘大人是为民做事的好官。”

“不敢当不敢当,难得的是大贝勒。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可是硬生生把饭做成了。”

肃浓知他所指,淡淡一笑算是领受了,接着便有些恍惚,呆坐着发怔。他自从宁波回来,精神便不济,脸色也差了很多。

裘田庄见了,心中有些忧虑,却也不好发问。眼下正好,择时不如撞时,于是他开口道,“你都回来这些日子,我也没顾上问,二贝勒他……哦,现在已经是总督大人了,在宁波可好?”

提到弘曕,肃浓心里一阵发虚,忙回道,“好……刚升了官,有什么不好?”

“只可惜,委屈了大贝勒您。”裘田庄忽然道。

“我?”肃浓不解。

“大贝勒才干过人,功绩也不小,我想皇上应该也有所耳闻。我已经上了一疏,请朝廷表功,封你个一官半职。总比现在无名无分,但在我这里当个幕僚好。”

“多谢裘大人,只是……”肃浓有些哭笑不得。

裘田庄见肃浓有些勉强,接着往下道,“本来大贝勒身为皇亲宗室,是用不上这些虚名的。但在地方上做事,有比没有强,你信我就是。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不必理会。”

外头传衙门里空虚,幕僚当道,这肃浓是知道的。他也明白,裘田庄是好意,为他这个无官无禄的人鸣不平,但眼下灭顶的烦忧摆在眼前,他哪里顾得上这个。

“裘大人说岔了。”肃浓淡淡一笑,轻叹了下,“其实我这个大贝勒,才是真正的虚衔。”

肃浓的身世,裘田庄也不是一无所知,但他此刻不便多言,只能沉默做聆听状。

于是肃浓继续,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我亲娘……她是汉人。满汉不得联姻,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所以我虽然生在王府,但跟我娘一样,是没有名分的。十一岁那年我进宫,写字画画加唱曲儿,博了太后的欢心,她老人家一句话,就准我入了宗籍,成了崇公府的大贝勒。”

说到这儿,肃浓抬眼去看裘田庄。裘田庄却颜色如常,举手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

肃浓接过来,捧在手心,继续道,“这个大贝勒有多少分量,我自个儿明白,我身上还留着一半汉人的血不是?”

“听说令堂的娘家在安徽桐城?”

“你怎么知道?”肃浓吃了一惊,随即笑道,“看来裘大人对我知之甚详,白费我一番口舌了。”

“正巧内人的祖籍也是桐城,她刚从祭祖回来。不如就请大贝勒来府上小酌几杯,尝一尝她的手艺如何?”

“不敢不敢,怎好让贵夫人下厨……”

“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晚上。”

肃浓点头一笑,接受了。相对于前头那个,这份心意更让人感怀。他与裘田庄虽然还算投契,但一直都是公务上来往,私交不多。背井离乡,只身在外,他实在也孤独太久了。又是一年春来到。不愧是南方之地,虽然偶尔还来一下倒春寒,但柳条儿上已经慢慢见绿了,风也一日比一日暖和。

从宁波回来后,肃浓起过告退的心思。不管是回京还是去别处,他都不想留在这儿再跟弘曕起纠葛。无奈裘田庄先斩后奏,一道折子上去,朝廷的任命便下来了。一个同知,区区五品,却足以将他绑住。

好在最近战局稳定,浙江有几起零星战事,没什么大乱。只是春荒钱粮吃紧,肃浓颇为忙乱了一阵。

弘曕那里,毫无动静,两省往来,一切如常。

日子如此云淡风轻,肃浓几乎有点不敢置信。有时候会想,或许……前头那个不是他,而宁波城里的那个下午,也不过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也许,是不是可以忘了这段,继续做回兄弟?

他这么想,事情似乎还真有了转机。听裘田庄说,他打听到太后有意给弘曕指婚,过不久就会召他回京。

肃浓听了心头一阵宽慰,如若弘曕成亲,大概什么荒唐念头都能消了吧?他如此考虑。

裘田庄的消息不假,指婚还真有其事。怡亲王府的七格格,本来是许配了一位年轻的蒙古亲王,无奈这位亲王不愿在京城常住,七格格又不肯去关外,于是两边作罢。

这位格格性子泼辣,却最讨太后欢心。正好皇亲宗室里头,谨郡王的二贝勒风头最健,太后便有意撮合他们二人,私下问了七格格,她竟也十分中意,这事儿便有点铁板钉钉了。崇公府这边已经得了信儿,举家欢欣。

无奈好事多磨,这边皇上刚发了一道旨意,召弘曕回京,那边太平军便在杭州聚集了两万兵马。等到朝廷收到弘曕的急报,他们口中的粤逆已经团团包围了宁波城。

“大意了。”得到消息的肃浓,第一时间脱口而出,“如果他们的物资走海运,势必要夺回宁波。”

“这么说,他们势在必得了……”裘田庄应道。

裘田庄说的没错,除了金陵南下的两万兵,对方将西征的兵马也调了过来,的确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攻城僵持了一个月,太平军伤亡过半,弘曕这边的兵马折损不多,无奈被困城中,粮草和军火告急,形势一日差过一日。

肃浓人在南昌,心系宁波,近几日来都是寝食难安。

“朝廷当真派不出援兵?”肃浓颇不甘心。

“你要不嫌弃,我可以把江西的绿营兵派出去,可这帮人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到了那儿,能不添乱就不错了。其他各省,都是一个样,你让朝廷派谁去。”裘田庄在旁边走了个来回,挥着袖子道,一脸的无奈和愤慨。

肃浓听了无语,片刻后又道,“那我们新招的兵勇……”

“你想让他们去送死?”还没说完,裘田庄便打断他,“绿营的老兵还知道保命,你这帮新勇,上去只能当炮灰。”

绿营和八旗都不堪用,新招的兵勇还没练成,唯一可战的水师远在天津,远水不解近渴,但即便如此,肃浓还是给孟戚元去了一封信。

兵马调派需要朝廷旨意,孟戚元这样的权臣也不能妄动。无奈之下,他只好差人送了一笔钱来,数目之大,令肃浓和裘田庄咋舌。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孟大人仗义呢,还是……”裘田庄心情复杂,不由得摇头叹道。他为官清廉,称得上两袖清风,即便让他坐上孟戚元的位子,也决计捞不到这么大笔的银子。

肃浓知道对方所想,但眼下也顾不上了,“钱可通神,有了它便可想想别的法子,不管怎样,我算是欠他一分人情。”说罢,他走到案桌前,提笔给孟戚元回了封信。

“看来大贝勒与孟大人私交匪浅。”裘田庄没有走近,远远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中揶揄,肃浓也不加理会。信写就了,叫人递出去,接下来便跟裘田庄商量,说出了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眼下唯有洋人求助,这是肃浓的不得已而为之。

“你要去找洋人?”听肃浓说他出城去洋人求援,裘田庄心头一沉,说了下面这番话,“听说保定白莲教作乱,打着灭洋的旗号,闹出不少事。洋人嫌朝廷镇压不力,已经调集了战船北上,这边估计剩不下多少兵力了。”

“有总比没有好,他们的大炮厉害,只要在海上应援,城内就能轻松不少。”肃浓锁着眉头道,这条路他已经想了很久。

“但眼下洋人正对朝廷不满,未必就肯出手相助。”

“不是有句话么,有钱能使鬼推磨。”

听到这里,裘田庄吓一跳。“你要行贿?”

“就当是买他们的军火。”

裘田庄低头,坐下沉吟半响,最后还是依了他,“看来大贝勒已经深谋远虑,得失利弊都想明白了。”

肃浓对裘田庄勉强一笑,“如果不是孟戚元送来这笔钱,我也走不出这笔棋。”近日来被此事烦扰,他已经数夜不成眠,本来清亮的眸子也暗淡了很多,唇上干裂破皮,整个人憔悴不堪。

见他这个样子,裘田庄终究不大放心,于是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城,我也准备下,陪你一起去。”

“不劳……”肃浓见状忙推辞,“还是不劳你了,衙门里不能没人。”

“衙门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虽然不会说,但好歹还识点洋文,相信我,我去了有百利而无一害。”

肃浓想了想,的确如此,便没再推托。

作者有话要说:  

☆、难为

在东南沿海驻守的英法联军将领是个英国人,名叫伊里,以江西巡抚的官位,要见他也不难。裘田庄递交了书函后,便与肃浓启程,快马加鞭,三日后赶到上海。

事情如裘田庄之前所述一样,人是见到了,但对方借口联军兵力北迁,无意伸出援手。甚至还发了中立宣言,号称不插手中国内务。

“放屁!”出了使馆,裘田庄忍不住啐了一口,“八百年前就插一手了,现在来谈中立。”

“看来,是我们的路子不对。”肃浓反倒平心静气,低头想了想。

最后,他们找了当地商会,通过一个买办商人打通了关节。送上数十万两雪花银,讨价还价,周旋了两天,终于达成协议。英国人出船不出人,兵士另外雇佣,解围后,还要向他们购买大批军火。

“差不多是趁火打劫。”出来后,裘田庄冷笑道。

肃浓无心抱怨,抬手揉了揉发红发胀的双眼,苦笑道,“这就不错了,前头我可是拔剑四顾心茫然。你别说洋人功利,有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在商言商,不必举着礼义廉耻的幌子,底下却是下三滥的勾当。”

被他一阵抢白,裘田庄反而笑了,“大贝勒看的通透,礼义廉耻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想不到你们也学的像模像样。”

“这话,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吧。”

“那是那是。”

两人随意调侃了一番,便步行到旁边的客栈下榻。

宁波城内,情势一日坏过一日。求援的军报送出去后,也的确来了几路援兵,无奈在半道上就被打得稀里哗啦。这么耗下去,无非是坐以待毙,弘曕无奈,打算做最后一搏,就当是困兽之斗也好。

难得的,他主动去找罗茵母女,抱起丫丫道,“后悔吧?进来了出不去。”

“不……”罗茵却低头道,“我只是后悔,把孩子带了了。”

“简单收拾下吧,明天晚上,我找人送你们出城。”弘曕吩咐道。

“那你呢?”罗茵急忙问道。

“我不走。”

“那我也不走。”

见对方抗拒,弘曕不由火大,“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你怎么不知好歹。”

“我当然知道。可如果你……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没了我,丫丫也不会好过。”罗茵抬头看着弘曕,眼中莹莹有光,“所以,我留下来,丫丫也不走,你在哪儿,我们母女就在哪儿。”

前面真真假假,稀里糊涂,弘曕一直都没把罗茵当回事儿,即便她生了自己的孩子。但此时此地,对方语气坚定,表示要跟他同生共死,要说没有一点儿动容,那是假的。

最后弘曕把女儿抱紧了,捏捏她的小脸,没再提这茬。

“如果这次能活命,我就让你入门。”弘曕对罗茵道。满汉不得通婚,所谓的入门,也不过是没有名分的做小,但如此,已经让罗茵感激流涕了。

“丫丫的大名,我也想好了,就叫小遥。”弘曕又道。

“瑶?哪个……”

“遥远的遥。”

这边肃浓上上下下忙活了几日,终于凑齐了三千人。船上配备了充足的军火,计划由由伊里带领,从上海出发,开往宁波。

谁知道船还未发便有消息传来,说宁波那边刚打了一场,总督弘曕守城破敌,立下大功。

于是伊里他们匆忙启程,驶到中途便就看到硝烟痕迹,还不时碰到披发的长毛逃兵。等靠岸了走近一看,果然战火已平,官兵正开着城门收拾残局。

肃浓让洋人在城外留守,自己进城打探情况。理所当然的,他第一个便是去当地衙门,禀明了身份后,官差便领他去了城头炮台处。到了那儿,肃浓看到弘曕解了战甲,正与一干人盘点军火。

官差上前通报,弘曕回头看到肃浓,大喜过望,一时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肃浓上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真挚的拥抱。

这场仗赢得不容易,肃浓进城后看到街道上横尸遍布,便知道打过巷战了。据后来记载,说此战惨烈,胜过以往。百姓把铁器捐出来烧制兵刃,砍竹子做弓箭;火药用尽后,用冷兵器打;最后引敌人入城打巷战。

放在以往,如此大事弘曕是知无不言的,但此次任肃浓如何问,他却只是敷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洋人还等在城外,肃浓只好先张罗他们进城。仗没打成,钱却要照付,好在留下一批弹药军火,也算补充一时之缺。

等打理完这些杂事,已经月上树梢。一身疲惫回到衙门,派来接他的轿子已经候在门口。还是城东的那间大宅,下了轿,仆人一路将他领到卧房。肃浓本还想去找弘曕聊聊,但眼看天色已晚,人也乏了,只有作罢。

这是处别院,与主楼一池相隔,池上假山屏蔽,清静幽雅。肃浓踏上石阶,看到门外墙上水光倒影,粼粼波动,倒是难得的景致。江南园林,才会临水建屋,这在北方可不多见。推门进屋后,屋里漆黑,好在今晚月明。肃浓走到桌前想要点灯,还没摸到火石便察觉后面有人,转身被扑住,那人力气不小,两下便将他推到墙角。

肃浓张嘴喊人,对方一句大哥,让他住了口。

“弘曕?你来……”

话被堵了半截,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马上绷紧,对方饿虎捕食一样的强吻,把他折磨得够呛。

肃浓只觉得心跳猛烈,撞击的胸口发疼,手脚却绵软,使不出一分力来。任由对方把他架着,抵在墙上狂吻。牙齿磕碰,口舌也被吮的发麻,等弘曕放开他时,嘴上已没了知觉。

肃浓整个人目瞠口呆,好像暴雨肆虐过的草木,茫然,失神,又带了点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

但他双唇红肿,粘了口水又微张的样子,又实在诱人。弘曕忍不住又凑上去,这次肃浓伸手将他挡住,脸也侧到一边。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要装傻?”倒是弘曕先开口,抓了肃浓的手,目光炯炯,直视他道。

“既然你知道我装傻,为什么不让我装下去?”肃浓有气无力道。

“大哥……”

“你还当我,是你大哥?”

“你当然是我大哥,我喜欢的就是大哥你……”

“别说了。”肃浓打断他,因气息不平,胸口微微起伏,“先把我放开。”

“不行。”想不到弘曕断然拒绝,还紧了紧环着的双臂,“话没说完,我是不会放手的。”

肃浓被搂的透不过气来,更让人窘困的两人紧紧贴着。冬季已过,南方的春日暖的快,他外面只着了件薄薄的宫绸袍子,对方身下的硬物无遮无拦,就这么硬生生顶在他腹间。

“听说太后要给你指婚,怡亲王家的七格格,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肃浓却不想听他一诉衷肠,插了个让对方头疼的话题。

“我都说了,我的话没说完我不会放手,你要是愿意聊别的,那我们就这么着,反正抱你多久我都乐意。”

从小到大,不管弘曕撒娇还是耍赖,肃浓统统没辙。“好,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去年南昌一战,临战前我在你背上写了字,还记得吧?”

肃浓早知道他要提这茬,但也不想多话,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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