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一口气说完,也不看三井,往沙发上一靠,慢慢吸起了烟。
三井深深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日本啊……有醇酒、鲜花、海浪、朋友、和熙的风温暖的云,也有他不愿意面对的人和过去……真的不得不回去吗?他想他知道回去意味什么,但是老师病了……
良久,他虚弱的道:“老师他……真的病得厉害吗?”宫城不答,只是冷笑了一声。
“别逼我……良田……真的别逼我……”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呻吟……
宫城哼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两张机票,淡淡的道:“你这个人从小就喜欢胡思乱想,而且想多了就没有什么好事情,现在机票我都替你买好了,你就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好了。”
“我……”三井还要说话,电话铃突然毫无预警的响起来。三井反射性的抬起头,不敢去看宫城,匆匆跑到书房去接电话。
“喂……”
“……是阿寿吗?……”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老人熟悉慈祥的乡音。
“……先生?……”三井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
宫城站在门口,看着一面听电话一面几乎泣不成声的三井,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了然安心的微笑,他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一个号码。
“彩子……我们按预定的时间回来,……恩……是……我会看好他……”他微笑着向三井看了一眼。
49
三井有时候觉得不可思议,一觉醒来看见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有着柔软的浅灰色被褥的床上,感觉就象在做梦,在梦里,他离开家,和流川以外的人相恋,他们是那么快乐,却也是那么痛苦……
然后他就看见床头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绚丽的油画,里面描绘着在风中恣意摇摆的野花,他便会想起一双蔚蓝的眼睛和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心中闷闷的。于是黯然是发现,这沉重的感觉绝对不是一个梦。
他爬下床来,到浴室去洗了一个冷水澡,然后在镜子前面仔细整理自己的仪表,镜子里是一个消瘦的男人,漆黑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部以下,泛着特有的蓝色光泽,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精神。他已经是过了三十的年纪了,仔细端详一下自己发现眼角已经有了浅浅的细纹,他苦笑了一下,自己真的已经不算年轻了……
不会再少年轻狂了吧,应该不会了吧。
八点钟他离开屋子,一辆黑色的宾士停在门口,还是崛田给他开车,他曾经想过让他去做部门经理什么的,但是崛田拒绝了,说自己大老粗一个也没上过什么大学,还是给他当司机觉得塌实。崛田和他一样年纪,在他离开日本前刚刚结婚,现在妻子已经怀孕了。崛田现在每天脸上都洋溢着一个准父亲的幸福,三井见过崛田的妻子,长象很普通清秀,脾气也温柔,看得出崛田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三井也替他高兴。
还有铁男,铁男比他们都大,虽然还是单身,但是具说已经有了真心喜欢的女孩,听说那女孩泼辣得很,每每有人提到她,铁男都有些无奈的苦笑,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宠溺。
宫城和彩子是不用说的了,爱情长跑终于有了结果,每天都为了结婚的事情在忙乱,却忙得幸福而甘心。
大家都已经成年了了,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宿,而他三井寿的归宿是什么?也许就是三井家族大家长和财团董事长的位子吧。命运给了他人人羡慕的显赫地位,所以就要拿走他的另一样东西。可是他现在已经呐喊不出,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如果可以,他宁愿关上财富和地位的门,只开一扇小小的爱情的窗,和他的爱人一起平凡的老去,和仙道一起……
宽大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彩子被他放了假,原来那个长相甜美的活泼小秘书也在他离开的日子里辞职去结婚当全职太太了。其他人大概还对他不是很熟,而且一看都是流川的用人风格,全部是业务能力强却沉默寡言的人物,那个新的女秘书松本长得微胖,没有一点可以称为美丽的平淡的长相,虽然只三十岁却偏偏做出对婚姻已经完全放弃的样子,戴个黑边框的眼镜,打扮得象超过四十的老处女。
事实上三井很尊敬这些人,他们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三井觉得自己现在的工作已经比从前轻松了不知道多少。但是这样一帮人整天在身边也未免令人觉得无趣。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计较了,也许就是这样吧,真实而有效的生活就是缺少浪漫和激情的。
女秘书松本小姐轻轻走了进来,把今天的早报放在他面前,然后一板一眼的汇报了他今天的工作安排,“流川…先生今天早上10点钟来访。”在提到流川时她还是打了个咯噔,大概一直都称为流川总裁的人突然变成了先生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吧。
“哦……”三井淡淡的应了一声。松本在他看报纸的时候给他端来了咖啡。他谢过了她,想了想又微笑着加了一句:“您今天的衣服很漂亮。”松本一愣,随即道:“谢谢,不过我不在意穿着,流川总…先生说过他只看中业务能力。”
三井笑了笑,注意到松本有些不以为然的偷偷扫了他的长发一眼。他淡淡的道:“您是不是觉得我不象坐这个位置的那种人。”
松本愣了一下道:“您言重了,这样的话不是我应该谈论的。”顿了顿她又道:“流川先生坐在这里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位置最适合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他一直在等的人,我想,他说的就是您吧。”
三井怔了一下,心中各种滋味翻涌起来。他不禁又回忆起他回来后的这段日子。
那时候他回到日本,最令他几乎恨不得调头就走的事情就是面对流川,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他,该用什么样的语调和他说话?而且他又该和他说些什么……
但是这令他无法描述的一幕没有出现,因为他没有见到流川……彩子、铁男、掘田……甚至阿龙,该来不该来的一大班子人挤在飞机场,但是里面没有流川,他舒了口气,却也有丝微妙的失落,而后在家里、公司等地竟然也没有流川的影子。
回来后三井一直很忙碌,主要是工作上的事情,流川把三井集团的事情又交还给了他,自己专心管理元坊组,三井知道工作是逃避情感的最佳良药,所以他让自己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甚至连到最小的子公司私访这种事情他都亲自去。
除了工作,他就和以前的朋友们相聚,铁男和崛田都陪他喝了不少酒,大家脱下成熟的外衣,去泡吧、唱歌、甚至去迪高这样吵闹的地方。三井不知道自己有一次喝多了,抱着铁男就哭了,边哭边说:“我现在受不了太安静的地方,因为一静下来就会想起他,为什么啊,铁男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不想他呢?你教教我……”
这样忐忑不安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他回来后的快两个月后,这一天他去看望安西长老,老头子原来卧病在床,他回来后几乎两天就要去拜望他一次,慢慢的安西竟然有些好转了,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些下来。这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他陪老人聊天,安西耳提面命的交代他处理家族和财团的一些应该注意的问题,他一面听,心中却嘘唏不已,流川在他走后把一切管理得非常出色,却大多延续了他以前定下的规矩,所以他如今回来,非常顺利的就把家族和三井财团重新接手过去了。他知道自己无论未来和流川怎么相处,有一种感情是必将陪伴自己一生的,那就是对流川的感激……
他和安西说完话,又看着佣人服侍老人睡了才离开。那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天气很热,三井走出安西的卧室就马上吩咐佣人给他拿了杯冰水,他一面喝,一面顺手解开了衬衣领口的扣子,就在这时,他听到有脚步声响,他举着杯子转过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走栏的那头走了过来,他一愣,明亮的阳光突然刺痛了他的眼,手一抖,杯子里的冰水一下子倒在了胸口。
“流川……”他有些手慌脚乱的结巴道。
这个两个月来似乎消失不见的人站在走栏里,显然也为他们的意外相逢怔住了,两个人愣在那里相互凝视着,也许彼此心中都为重逢的情景做过了万千的想象,但是生活却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时候安排了这突兀的见面。
流川看着三井,冷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火花,他向他猛的跨了两步,却看见三井眼里闪过一丝惊恐连退了两步。流川一下子站住了,心中也有些酸楚,然后他垂下头,黯然道:“你还是不想见我啊……”
“那有……”三井心中一阵慌乱,想连忙辩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尴尬的张着嘴。俩人沉默了半晌,三井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看着流川道:“回来后一直没有见到你,他们说你去京都了。”
流川略点了下头道:“是,元坊组有些事情要处理。”
三井想了想诚恳地道:“你选的那些助理都很能干,和他们做交接工作很顺利,但你到公司来一趟吧流川,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当面商量。”顿了一顿他象是对流川说又象是对自己说似的道:“我们还是兄弟吧,没必要躲着不见吧……”
流川没有回答,他抬眼看了三井一下,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顿了一顿他的脸色有些微红,他说道:“你的衣服……”
三井愣了愣哑然笑道:“没关系的,很快就干了,天热,这样还比较凉快。”
“不是……”流川闷闷的说,忍不住又扫了他的胸前一眼。三井又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因为天气的原因,他只单穿着一件衬衣,现在被水打得湿淋淋的贴在胸前,那白色的衣料竟似透明了一般,胸脯的轮廓显现无疑,就连小小的嫣红也因为凉水的刺激而挺立起来,隔着薄薄的一层湿衣服,清清楚楚的看得见那小东西美丽的颜色,而且他刚刚还打开了几个扣子……
他反应过来,脸立刻红了,掩饰的笑笑道:“没什么,我回去换一件衣服好了。”他一面说,一面逃似的转身就走。胳膊被拉住了,心慌意乱的回过头,流川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衬衣不由分说的披在他身上。
他几乎又要愣住了,流川淡淡的道:“这样好一些。”
三井又呆了呆,半晌才嗫嚅着问:“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好……”流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板,“你呢?……恩,大概不好……”
两人蓦然发现对话已经语无伦次,都尴尬的收住了话题。
院子内的知了嘹亮的拼命鸣叫着,反复咏唱着夏天的光阴故事。
“……董事长……”有个女子的声音在叫喊。三井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在喊他,眨了眨眼,看见松本站在面前。他有些歉意的笑笑:“对不起我走神了,您有什么事?”
“流川先生来了。”松本没有看他,低声报告着,可三井还是觉得一阵心慌意乱。他也低下头,垂着眼道:“请他进来。”
两个人见了面,都有些刻意的礼貌,程式化的问候完了就一本正经的谈他们的工作,很快就都投入了进去,长期丢开的工作令三井很有了种生疏感,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的状态跟得上公司的运做,今天流川的来访的确替他解决了不少难题。
时间过得很快,今天早上的计划基本完成了,流川站起来点了支烟,踱到三井身后的巨大落地窗前默默看着窗外的景致。三井还在低头整理文件,看着这些连日来令他头疼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他的心中不由有一丝轻松的喜悦。
“流川,你还是回来一起管理财团好了,这段日子你把财团的基础打得更牢了,我想我们一起,可以把我们的企业做得更大。”他似乎漫不经心的说
流川没有回头,三井也没有抬头,看不见双方的表情是什么。流川淡淡的道:“你现在又对这些感兴趣了?”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既然逃不开,便只好认真面对,再说,我毕竟还是流着三井家族的血,自己能令他兴旺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元坊组怎么办?”
“我正在想,但是我已经,不大想这样一只脚踏在黑道上了。”
“……是吗?我考虑看看吧……”
屋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三井低着头,想了想,也伸手去摸了支烟点燃。
流川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的响起,“头发都长这么长了……”他叹息着,手指缓缓抚过他的鬓角,三井觉得浑身一颤,流川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耳尖,迂回到他束着的发上,连发梢都带来一阵略微的酥麻,他无法抬头看他,也不好扭头避开他的手,手一抖烟灰落在桌上,他掩饰似的连忙抓给烟灰缸把烟摁灭了,又低头去看他的文件。流川在他身后站了片刻,见他一句话也不说,只埋首工作。又叹息了一声,然后慢慢走了,听到他关上门的一刻三井才松了口气。心中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50?(最终章)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爱的们,抱歉这么久才来更新,俺坦白最终也没有勇气修改这个文章,……汗……如果有的亲因为这个结局不喜欢这个文俺也只好抱歉,感谢各位亲的一直追文。俺有时候觉得,为什么要写完它呢?不完美比完美更美吧?现在俺自己看看,也忍不住冒了一下冷汗……会不会被河蟹掉啊……为什么俺要这样写呢?为什么呢?
真的就河蟹掉了……哭……我修改中
50
忙碌的日子到了宫城和彩子举办办婚礼的那天达到了极限,三井很甘心亲自的给他们当伴郎,一大早就跟着张罗,忙前忙后,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跑腿的。宫城和彩子的婚礼办得极气派,家族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教堂里挤满了宾客。三井陪着宫城站在圣坛前,庄重的婚礼进行曲中彩子披着逶迤的白纱款款而来。
低垂着眼、脸上挂着娴静微笑的彩子褪下了大姐头的威风和泼辣,和世间上所有的新娘一样散发羞涩、甜蜜、纯洁的光芒。
在她把手交到宫城手里时三井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这就是幸福吧,和相爱人的牵手,在上帝的面前说:我愿意……我爱他,无论疾病、衰老……
世间最美丽的一副画面在他眼前渐渐有些模糊,麻木的心中突然听见灵魂最深的地方有一个小角落悄悄的崩裂……
等回到家,累得一倒在枕头上就睡着了。第二天快中午了他才醒来,懒洋洋的去洗漱,老是觉得心中闷闷的,擦着脸照镜子,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突然发现是自己的右耳有问题——耳垂上的耳环不在了,仙道送他的那个白金镶钻的耳环不见了!
他只觉得手一下子就凉了。而汗却立刻从额上冒了出来,他一头跑回卧室,把床上的被子枕头掀开,爬在上面找,没有……他又在地上找,一遍遍在绒毛地毯上摸,也没有,他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昨天在宫城的婚礼上忙碌的时候掉了?心慌得不能自抑,他穿着睡衣光着脚就冲了出去,跑到车上先在车里仔细的搜了一遍,没有,于是疯了一样开着车就奔宫城结婚的教堂去了……
找到天黑了才垂头丧气的回去,坐在门口哭都哭不出来,脸色难看得把闻讯赶来的铁男吓了一大跳。
没有没有……他连着几天的都没有找到那个耳环,最后他不得不强压住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恢复正常的工作。但是想要放弃寻找却怎么样都觉得不甘心,就象他的长发,虽然明明知道现在已经不适合留这个发型却固执的还是要保留。
长发是仙道常常会掬起一束亲吻的,耳环是仙道亲自为他穿上的……他现在倒不是在回忆这些情节,只是下意识的,这些记忆已经永远刻在了他心灵深处。
于是在每天工作结束后就去找那只耳环就渐渐成了他的习惯……婚礼那天曾经走过的路线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没走过的地方也去找了,家里更是到处寻觅,常常在本宅的院子里低着头一找就是两三个钟头,夜里睡不着也拿个电筒去找……
可惜那个耳环却始终没有回来,不知遗失在了那里……
这一天的早上他照例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翻到《纽约时报》时赫然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孔。那个人的朝天发已经放下,剪了个得体的短发,整个人更显得成熟稳重,深邃的五官和蔚蓝的眸子使他看起来更象一个欧洲人。
他还是和记忆中的那样英俊,一双眼睛象随时都能勾走人的三魂六魄……三井呆呆的端详着这个人,努力忽视他旁边挽着他臂膀的栗色长发美女,照片的标题是:“威龙集团总裁Prince•A•S•费拉里斯先生与纽约市长千金丽芙•伊纱贝拉•戴斯小姐定婚 ”有评论这一婚姻是美国又一政界与商界的经典结合,报道说他们的婚礼将会定在…据说戴斯小姐的闺中密友芳汀•肯尼迪小姐将出任他们的伴娘,有人预言不久以后年轻的费拉里斯先生将正式在美国政坛登场……
三井缓缓放下报纸,从桌上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毛,按铃叫来了秘书,“松本小姐,麻烦重新给我倒杯茶”他向她微笑了一下。松本看了他一眼,一面接过茶杯一面轻声问道:“您脸色不好,要不给您来杯开水吧。”三井摸了摸脸,笑容还是有些勉强:“是吗?大概昨天没睡好,不过没关系,请你做今天的日程报告吧。”松本欲言又止的看看他,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答了声:“是。”然后轻轻的走去拿日程表了。
这天他工作到了很晚。回到家随便吃了几口饭,习惯性的抓起电筒就出门了,他在本宅的院子里低着头慢慢的找,走着走着迎面就站了个人,他抬起头,看见是流川,于是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是你啊。”
流川看着他,问:“你在找什么?”
三井愣了愣,片刻后喃喃道:“我在找什么?……”他咧咧嘴,似乎想要再笑一笑,但是只做出了一个万分勉强的难看表情。
“……是啊……我到底在找什么?什么又是我现在可以找得到的……”他低声说。
流川看着他,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淡淡的道:“是你的,还要吗?”三井愣愣看着他的手掌,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光亮的镶着蓝钻的耳环,他颤抖着手指把它抓起来,狠狠的攥在手心里,似乎想要攥住他所有交付出去的爱恨情仇。
“是我拣到的。前两天的事,因为弄脏了,我拿去处理了一下,所以耽搁到今天。”流川说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定着他。
三井吸了一口气。努力微笑着抬起头看向流川说:“没关系的,已经不重要了,真的……我已经,不在乎了……”顿了顿他又道:“你替我扔了它好了。”然后把那耳环塞回了流川手里。
“傻瓜……”流川静静的注视了他片刻后说,还没等他回答,他已经把耳环放进了他的口袋里,伸出手把他揽进了怀里,“想哭就哭吧,不需要忍……”他皱着眉头说。
三井愣了愣,勉强笑道:“哭?我为什么要哭?我的眼泪已经多得快赶上娘们了,我发誓不再哭的。”
流川道:“我从来不觉得哭是软弱,你哭过了,把你的伤痛随着眼泪流走了,然后你就又可以重新开始,所以,你哭吧……”
三井呆在那里,仿佛被突然抛进了一个四面苍茫的空间,空气凄清而静谧只听得见自己和流川呼吸的声音,慢慢的,他麻木的心中剧烈的酸楚起来,肩膀难以控制的开始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嘶喊着,终于在流川怀里放声大哭……
流川温柔的拍着他,暖暖的嘴唇印在他的头顶,一下一下的轻吻着他,然后在他不经意间慢慢下滑,落上了他的额头,眉梢、眼角、面颊、鼻梁、在他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时,一下子准确的噙住了他懵懂的双唇。三井的头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感觉到流川熟悉而陌生的激情向他侵袭而来,滚热的潮流包围了他……
在他终于能开口说话时,他伸出手,试图推开流川。
“不……流川……”他只觉得此时的流川令他害怕。
“不要拒绝我,我爱你啊,始终爱着你……”耳边传来流川沙哑低沉的声音。三井愣住了,那个“爱”字,如此的沉重,他终于从流川口中亲耳听到了它……
心一下一下被撕扯得疼痛涌,胸腔几乎要破裂了,流川纯洁的、倔强的、受伤的、绝望的脸走马灯一般在脑子里翻腾,手臂缓缓就垂了下来。流川感到了他抗拒的软弱,一用力,三井就觉得身体一轻,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拒绝话语,耳边嗡嗡作响,任凭流川抱着自己快步向屋内走去。
两个人倒在了他宽大的床上时三井抬起胳臂挡在眼前,身体情不自禁地微颤,流川扯开他的手,灼热的唇压了下来。在令人窒息的长吻中灵巧的手指在他身上游移,一点点解开他的衣扣,胸口袒露出来时三井难耐的烧红了脸。
…………省略一千字……
然后他筋疲力尽的伏在三井身上,半天才勉强清醒过来。抬眼去看三井,他的长发已经湿得象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陀红,眼神涣散,半张着口,似乎连气也喘不上来了。流川眼里满是爱怜的笑意,凑上去吻他,却也觉得闷热的感觉压得自己手脚发软。
好半天三井才顺过气来,气息恹恹的说了句:“空调……”
流川哑然失笑,抱三井从外面回到卧室后忙着纠缠,竟然忘记了打开空调,他们就这样在36℃左右的高温中如此狂野地作,爱。流川心中有丝歉意,连自己都觉得在这样的气温中这样运动下来有些喘不上气,三井的辛苦就更可想而知了,他的身体看得出已经孱弱了很多,大概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和接连的伤害吧。
流川这样想着,心中便有刺痛,脸色也暗了暗,他爬起来去打开空调,然后又给三井倒了杯水。空气渐渐凉快下来,三井抬头喝着水,晶莹的液体顺着嘴角滑下他起伏的喉结,流川注视着他也跟着吞咽了一下唾液。三井喝完水,和流川记忆中的一样,他每次做完爱都会不好意思,现在他依然是有些羞怯的看了流川一眼,慢慢的拉过床边散乱的衣服披在身上就往床下挪,流川皱起眉头,有些不快的问:“你要干什么?”三井愣了愣道:“去洗澡啊。”流川把他手里的衣服扯过来抛到地上,淡淡的道:“还早……”
三井反应过来,刚刚有些平息的脸色又转红了,他不由垂下了眼,流川伸手抬起他的下颌,盯着他的眼里有明显的灼热的火焰。
“两年来我从来没有碰过任何……所以,还不够喔……”他低低地说。
三井看着他,缓缓伸手抚上了流川英俊的脸,眼里满是迷茫:“流川,你觉得快乐吗?就这样只要有我就觉得快乐了吗?”
“恩……”流川坚定的点了点头,三井不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任流川再次把他推倒在床上。
……略……
在冷空气的刺激下三井打了个颤栗,无意识的低吟了一声,微微缩了缩腿。流川拉过薄毯盖住他的身体,想了想还是爬下床去端来热水毛巾替他慢慢清理了身体,然后又换了床单和毯子,三井始终没有醒,流川做完了这些又去洗了澡,出来后看见三井仍然趴在床上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实在是累坏了吧,流川这样想着,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快感。
他躺到三井身边,虽然觉得累却意外的没有了睡意,于是坐靠在床上点了一支烟,一面吸,一面端详着三井的睡脸,从他回来,自己似乎就没有好好看过他,他的手指缓缓抚过三井的眼角,那里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他的寿啊,已经是过了三十的男人了……他的寿……
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他,就觉得心中满涨而酸楚?不管怎样,他终究是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不会再离开了吧?自己决不会再让他离开……流川情不自禁的伏下身去温柔的吻他带着岁月痕迹的眼角,叹息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让你回到我身边,只有在我这里你才会安全啊……我的寿……我的爱……”
时间慢慢流逝,时间可以带走一切,伤痕也可以消逝,不管那曾是多么沉重……
下
三井财团巍峨气派的大厦每天早上仍是来人如织,一个英俊挺拔的身影走进来的时候一路上的员工纷纷向他鞠躬,他略略点了点头算做回礼,两个刚刚进入公司的年轻女职员战战兢兢向他问候道:“总经理好。”他看了她们一眼,淡淡地说:“好。”
在他走后的半晌,那两个小姑娘还呆呆愣在当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喂!和子、美奈,工作去了,还在这里发呆。”她们精干的部门经理走了过来。“经理、经理,流川总经理和我们说话了,他好帅好酷啊,比传说中的还有魅力!”两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兴奋的说着,她们的部门经理皱了皱眉头道:“他竟然会理你们,这倒真是个奇迹,看来流川先生最近心情似乎极好啊。”见两个女孩一副不解的样子,她又道:“流川总经理是财团甚至业界出名的冰山,从前没有人敢和流川先生打招呼,他也从来不会理人的。”
“哦……我们有听说过。难道是真的?他真有那么冷淡?对了经理,听说他原来是代总裁啊,后来三井总裁回来了,他就退了,现在又再次回来是为什么啊?”经理白了她们一眼:“这是高层的任命,不是咱们可以八卦的,赶紧工作去了!”两个女孩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连忙小跑着往办公室去了。清晨透明的空气中悄悄流露过她们的嘀咕声,无邪而大胆地说:“可是流川先生真的好帅,我喜欢他!”
已经又到秋天了,天空似乎变得特别的湛蓝,流川在办公室里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就在一个月前,三井和流川做出了一个令家族上下震惊的决定,他们决定解散元坊组,把全部精力放在合法生意上,虽然压力很大,他们却还是执意开始了这个工作,流川回到了三井财团,现在他是财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经理,和三井共用一个办公室,在他人眼里,这俩个人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毫不掩饰的坚定的站在一起,解散元坊组的工作面临着不少麻烦,可终于还是给这两个团结一心的人一点点的克服过来了,流川的坚定冷毅和三井的圆滑周到交织成一张刚柔并举的网,几乎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逃脱这网的打击。周围的人都不由感慨:三井财团必定会迎来一个难以逾越的颠峰……
十点半的时候流川放下刚刚签署完的一份文件活动着有些发酸的手指,目光扫过桌子上摆的照片时他冷漠的脸上也浮起一丝温柔,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听到那个熟悉的有些庸懒的声音“喂”了一声时,流川不禁微笑了一下。
“起来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没什么……还好了。”
“今天你不要来公司了,有事情我处理就是。”
“恩……知道了。”
“好好休息……”
“知道了,阿香嫂告诉我你亲自煮了粥,我会吃的。下午我打算去看看爸爸妈妈的墓。”
“又不是清明……”
“我们解散了元坊组,怎么也得去向爸爸交代一下吧。”
“……谁陪你去?”
“铁男……”
“……早些回来。”
“知道了,你忙吧,我回来再和你说,挂了……”
“寿……”
“知道了……我会回来吃晚饭,这样好了,我回来顺便到公司接你好了,真的挂了,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放下电话,想到那个人昨夜就在自己身下辗转呻吟,流川就觉得心中一热,连忙定了定神,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工作上,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那个人终于回到他的身边,所以他们应该可以得到幸福了吧?
鸟儿一批又一批的飞过旷野,有时候四五只连翩飞翔,有时候又排成整齐的队伍;杂草丛中隐藏的小溪流发出淙淙的声音,太阳越过丛林,偶尔可以窥见一些成熟的野果在树阴下闪耀,远处的枫树已经红了。
三井和铁男慢慢走在山中,清晰的空气洗涤着他们的肺部,脸上也不禁陶然。铁男瞥了三井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摇头道:“你怎么越来越瘦了,就快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流川怎么喂的你?”他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还是他就喜欢啃排骨?”三井笑了笑,也不回答,铁男叹息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又和他在一起了,毕竟还是他有本事啊……”
三井看了铁男一眼,铁男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掩饰似的摸了根烟叼在嘴里,突然想到这里是林区,才掏出打火机又放了回去。三井淡淡的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铁男又沉默了片刻,闷声说了一句:“你现在觉得快乐吗?你真的已经忘记了仙道吗?”
三井愣了愣,笑容里有些苦涩,即使已经又和流川在一起了,听到仙道这个名字还是会觉得胸口一滞,半晌他慢慢的道:“我还记着他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
铁男道:“你恨他吗?”
三井摇摇头“不恨,我谁也不恨,这就是命罢了,我和仙道没有在一起的缘分。”
铁男突然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是一片矛盾,他艰难的道:“三井,你有没有想给这也许不是天意,而是有人要拆开你们,仙道也是被逼无奈,也许、我是说也许,有人用他的家人他的家族威胁他,逼他和你分开……”
三井看着铁男,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良久,他强笑了一下:“你怎么会帮仙道说起话来了铁男?”
铁男低下头,三井发现这个粗犷的汉子第一次躲闪着他的眼睛,铁男犹豫了片刻道:“我不是要帮仙道说话,只是我不想你什么都不知道,特别是我觉得你还爱着他……”
“算了铁男,什么也不要说了。”三井打断了他的话,“事情已经到现在这个情况了,再追究原因又有什么意义?”
铁男抬起头,看着三井,三井的眼里已经又变得平静,他看着远处黄绿的山峦,阳光照射下的是他有些疲倦的模样,他慢慢的道:“你还不明白吗?这辈子我注定是流川的人,想改也改不了的,无论他做过什么,我不会也不能恨他,他给了我一段自由的日子,所以我只能把自己的一辈子赔给他。”
顿了一顿,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仙道他,是个非常坚决的人,如果他真的不想和我分手,是无论谁无论什么理由也拦不住他的。也许他早就看透了我们的关系,我们是没有未来的……所有当有人给了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时他便可以毅然的结束了我们的一切。我不想说他做的是对的,可是他,真的是……对的……我和他,毕竟都不是可以抛下一切去做野鸟的人,最终还是要回到属于我们的轨迹。所以不存在谁负了谁。我们在一起,自由过,相爱过,有一断刻骨铭心的记忆;够了……”
“你真的这样想?真的不在乎了吗?”铁男的声音有丝激动,但三井知道他已经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他笑了笑,转身道:“是啊,我不在乎了……现在我们走吧,回去了。”
铁男看着他慢慢走去的背影,嘴边渐渐露出了微笑,他出口袋里摸出一卷录音带,自语道:“他已经想通了,不会怪我隐瞒他,自然不会怪你曾经做过的一切,所以这卷录音还是永远消失的好……”他说着,用力把手中的东西远远抛向了山谷。
走出山谷,大都会的喧嚣扑面而来,和宁静的山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铁男的女朋友打电话来找他,三井笑着催他快去,铁男犹豫的看了看三井道:“真的不用我陪你?”三井笑道:“我要去公司接流川去吃饭,你陪我干什么,陪你女朋友去了。”铁男看着他如常的笑脸,想了想笑:“那么我真走了,那个姑奶奶又不知道闹腾什么呢。”三井揶揄道:“那里是闹腾,她是想你了呀。”铁男呵呵的笑着,高高兴兴的走了。
三井慢慢开着车,觉得离流川下班的时间还早,于是想了想把车先开到了公司附近的公园。他坐在花台上,慢慢从衣领里拉出一个项链,简洁的式样,坠子上嵌了一小颗美丽的蓝钻,他定定的看了良久,突然猛地把这颗蓝钻凑到嘴边吻着,一颗眼泪落在了上面,他捂住眼哽咽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与我分担,你知道吗,我是多么希望我们能够坚持下来,能够有足够的坚强抛开这一切,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和你,什么都结束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会愿意和我即使死都要在一起吗?仙道……”
他哭了片刻,似乎把所有的遗憾和不甘都排遣了出去,慢慢止住了眼泪抬起头来,虽然还是有些无精打采的,但终究是轻松了不少。
公园里人不多,有一个穿着月白色唐服的老人在打中国拳,行云流水一般的从容优美,三井认得这种拳叫做“太极”。他呆呆的看着,老人打完了拳,向他和蔼的笑了笑道:“年轻人,你也喜欢这拳法吗?”三井点了点头道:“从前我还学过一点,但是不大能领悟其中的含义,我一直想问,什么是太级?”
老人沉吟了片刻,慢慢的道:“太级就是圆……”三井皱了皱眉道:“圆吗?是不是就等于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所有的一切努力也终归会回到原来吗?”老人微笑了一下,道“你要这样理解也不算错,但你看上去似乎是回到了原点,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个点已经保留了你走过的一段轨迹,又怎么能说是原来呢?我更倾向于这样的解释:圆就是任何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每一个终点都是一个新的起点,宇宙无边无垠,而我们的心就是整个宇宙……”
“哦……”三井若有所思的回味着老人的话,良久,他站起来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道:“谢谢您……”
流川从公司出来,看见三井的银灰色奔驰停路边,脸上不由微笑,他快步走了过去,三井冲他笑了笑“下班了?累吗?”流川道:“我来开车吧。”三井笑道:“不用,你辛苦了一天,我开就好了。”流川不再说什么,钻进副驾驶坐上坐好,扭头看见他有些发红的眼圈,皱了皱眉道:“怎么又哭了?”三井掩饰似的笑笑道:“没。是沙子吹的。”
顿了顿他道:“流川,我以后不会再哭了……”见流川不解的看着他,他又道:“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伤心的了,从今往后你都不会让我伤心的对吗?”流川睃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那当然。”
三井扭过头看着前方,淡淡的道:“流川,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该往那里去。”
流川伸出手去,慢慢握住了他的手毫不犹豫地道:“那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找到为止。”
“谢谢……”三井道,嘴角浮起一丝由衷的微笑。
夕阳渐渐沉入了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中,他们的车向前行驶,终于融入了来来往往的车流当中。
完
终于是完了!各位郁闷的亲不要殴打俺,可以去看《简单爱》调剂一下,敬请期待栀子的下一部长篇《赤子》。多谢,鞠躬!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還能倔多久。】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