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些工作的时候仙道一贯笑嘻嘻的脸就像他的新画布一样绷得平整,三井目瞪口呆地说:“仙道真是难为你了,这么认真。”
仙道转过头,又挂上了贯有的坏笑说:“看见你就忍不住想认真一回,呵呵……”
等仙道画了第五张纸上素描后三井问:“老大,到底这种古典画法的画要画多久?”仙道说:“现在还是在观察你的特征的阶段,等开始在画布上画算快的话也三四个月吧。”
三井无力:“那慢的话?”
“如果遇到没灵感,可能一两年吧。”
“那我要坐几个月甚至几年?!”
“没啊,我画背景的时候,你可以偶尔不在啊,”
“我死……”
虽然几乎不回本宅去了,但彩子会常常来“拜访”,顺便甩一堆财阀的文件给他研究签字,三井刚想摆出不予理睬的架式,彩子马上眼一瞪大扇子一挥:“三井寿你以为你在干嘛?你是在挣你的饭钱懂不懂!想全都甩给我你坐享其成等着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美死你!马上断你的车断你的钱,把你的衣服都没收了!让仙道去养你!”
三井就搔搔头问仙道:“你养不养我?”
仙道就眼睛成心形地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彩子又说:“三井,你差不多一点,你有流川那个阿米吧原虫单细胞生物在那里无怨无悔傻西西的替你撑着大局,放你去过你那荒唐的潇洒日子你早该没事偷着乐了!你偶尔管点事会死啊?不要太任性了……”
每每没说完,三井就告饶了,老老实实接下那大撂的文件,仔细研究还不敢偷工减料。
彩子看着他转注的坐在饭厅的桌旁处理文件,叹口气道:“我看你也不是存心真不管事,为什么老不回去?哎……我说你给个理由先?”
三井呆了一呆,然后有些无可奈何的淡然道:“我不敢……”彩子哑然。
不敢什么?混蛋!……
仙道在一旁拿个速写本飞快的画,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道:“美女和帅哥的组合,养眼!实在是养眼!”
仙道的画是人物的全身像,三井穿着黑色的衬衣和长裤躺坐在鹅黄色的织锦沙发上,后面是米色带浅绿花纹的缎子,灯光从脸的一侧打过来,远远是一片朦胧的黑。
仙道说:“小三,左脚再伸直一点,右脚曲一点,右手摆在沙发扶手上,左手随意,好好,就这个姿式,记住别忘啊,要坐好几个月呢,对了把你衬衣的扣子打开几个,别死死板板的包着脖子,对,露出一点点胸膛和腹肌,哇塞,你身材真没话说,脖子和腰的线条都好好看,头,头再偏一点点,要自然啊,好,看我……嗯,太迷人了……”
仙道揉着鼻子笑……然后手里的碳条飞快地在暗红色的底板上动。
这张画果然慢,光是打素描就用了两个礼拜,仙道画了改,改了画,同时又调整三井的姿式,最终让他将头略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飘渺地看着远方,双手十指松松地交缠在一起,三井问这样的姿式比较前面的有什么好处?
仙道一面用力拍打掉画布上不要的线条一面似笑非笑地道:“你目光太电人了,再盯着我看,还没画完我就先不行了……”
三井和他相处久了,知道他十句话里没两句是认真的,也就撇撇嘴不问了。
越野、彦一和福田听说仙道在创作大手笔,连忙跑来看。才一瞧,彦一就首先晕倒了,“醒”来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不愧是仙道,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你也做。”越野说:“I服了YOU,我以为喜爱古典手法的画家从18世纪就作古了,现在除了少数学院派的,居然还能在身边看到有人画这个。”仙道眨眨眼说:“可是小三的皮肤太漂亮了,不这样好好再现出来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我啊!”越野冷笑道:“现在的人都只崇拜自己、表现自己,你还想着去欣赏别人,难得难得。”福田说:“为什么不用后现代或超现实?三井的性格很奔放嘛!而且倔得像头牛。”
仙道做了个难以置信的夸张表情:“他的性格奔放?”他摇头笑着对三井道:“小三,了解你的人是我是我,还是我啊!”
8
仙道在那幅古典画法的油画上投入了出人意料的热情和似乎集攒了二十多年的认真,他足不出户,整天泡在画室。三井每天给他做三到四个小时的模特,然后他就自己调整背景、画面的整体感,晚上无法画的时候就看画册,研究技法或思考下一步该怎么画。
越野说:“他终于疯魔得像个真正的艺术家了!”
仙道现在除了偶尔去钓鱼放松一下几乎不参加任何娱乐,有一次清田叫他们一帮人去喝酒,怎么威逼利诱都没把仙道弄来,清田就怪笑:“靠!我们的大情圣仙道彰都这样了,全世界的男人还不都该去当和尚!以前他一搞创作荷尔蒙也就特别旺盛,换情人就象换袜子——每天一双!咱哥们骑着马都追不上那速度。这次为了画画,居然要斋戒沐浴禁欲!不象他,真不象他!”
然后一帮人异口同声的念起仙道常常挂在嘴边的名言:“艺术家总是要在不同的情人身上寻找灵感,情人一固定,灵感之源就枯竭了,艺术生命也就结束了!”
三井没跟着起哄,却不由想起有一次画着画的时候开玩笑对仙道说:“最近你怎么没去寻找灵感了?不怕艺术生命完结啊?”
仙道埋首画间头也不抬地说:“现在不是有你了吗?你就是我的缪斯!我源源不绝的艺术灵感之泉,我光是看着你就很有激情和创作欲望了!”
三井一怔,然后明知道他是在耍嘴皮子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顿了顿仙道又说:“这辈子再也不画这种古典画法了,一张就受够了!”
三井想到这些就喝口酒,白清田他们一眼狠狠的道:“我看你这几个就是没事找抽!当心灵感没枯先肾衰早死!”众人哈哈大笑!
这样不知不觉就画了三个多月,画面上大处地方完成地都差不多了,只是五官还有些模糊,仙道说还有些拿捏不准人物的表情。
仙道说:“小三你坐那里,眼睛朝那个方向,咱俩都找找感觉。”又说:“小三你不要发呆,你想点什么吧。”
三井问:“想什么?”
仙道笑:“想想我吧。”又道:“要不要放点音乐?”
三井说:“来片枪花的。”
仙道摇头叹道:“俗!忒俗!这种时候应该听《卡农》或巴赫的啊……”
于是在巴赫悠扬而带着淡淡哀思的双小提琴乐声中,三井就开始想仙道。
他想到他虽然和仙道住在一起,但仙道除了那次在画展玩笑似的吻过他之外两人之间没任何越矩的举动,俩人就象纯粹的哥们,仙道有时会做饭给他吃,会带他出去玩,而到了晚上仙道就常常扔下他一个溜走,然后第二天带着不同的香水味摸回床上睡觉,还理直气壮的说:“找灵感去了!”
仙道从不干涉他,他不会说“你头发没干不要去睡觉!”“你今天烟抽太多了。”更不会把他手里的酒瓶一把夺走扔到窗外,不像流川……
流川虽然被称为哑巴,但对他管东管西的时候却特别能说……他还记起有一次他兴致来了给流川买了件衬衫,流川几乎穿破了却没舍得扔,引得他大为感动,一气给他买了二十多件名牌衬衫和T恤。而有一次他和仙道去逛商场,仙道看着跃跃欲试的他认真地对他说:“小三,千万别买衣服给我!”……
流川……上次回本宅拿东西见到他时,他似乎又瘦了,原来就尖的脸庞像刀削一样,眼神更冷了,冻得人全身发痛,还有他似乎没好好刮脸,下颌上胡茬青了一片……听彩子说他天天晚上都回本宅的,他是为了去喂黑猫吧,三井心中有些对那小猫的歉疚,那猫虽然是流川拣回来的,但一直都是他在喂……
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流川高中毕业决定到元坊组的时候,他问流川为什么不去美国,他本以为流川可以完成他无法实现的梦想。
流川没有回答他,流川只是在双方都沉默了半晌之后说:“我们在一起吧!”那时流川18岁,俊美的脸坚定的眼,比东院盛开的枫叶和清洌的池水耀眼千倍,于是他们就在一起了。
那年他20岁,生活虽不放荡却也领略过数个女人,流川是他第一个男人,和流川在一起后他就没再和任何人有过关系,而流川在和他好之前之后都未有过其他人,他记得流川虽然老板着张脸,嘴唇和怀抱却是再温暖不过,他还记得他们在一起了七年,彼此却从没说过“我爱你”……
“……三,小三你怎么了?”仙道的手在眼前晃,三井回过神问:“什么?”仙道若有所思的扬着嘴角指指他道:“问你自己。”三井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小三,想我想到哭啊,我好难过啊。”仙道嘻皮笑脸地说,三井慌乱地用手擦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
“什么?想我以外的人想到哭?呜呜,我更要伤心了……”仙道也作势抹起了泪。
三井翻了翻白眼,岔开话题问:“你找到感觉了吗?”
仙道就笑着点头“嗯嗯……”。
作者有话要说:
☆、9~10
9
2月14日是仙道的生日,一大早门铃就一阵乱响,三井去开的门,越野、彦一、福田、鱼住一涌而入。“生日快乐!混蛋!”这帮人乱哄哄地嚷。
仙道揉着腥松的眼从画室出来嘀咕着:“啊……啊……多谢。”
众人围上去:“今天我们特地来帮你庆祝,想去那里疯?哥几个都奉陪啊。”
三井在旁撇撇嘴不屑地道:“你们是找不到女朋友过节才来的吧!”
众人指着他怒道:“没人性的家伙,自己还不是单身一个,居然有立场说我们!”
仙道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哪也不想去,今天只想补觉……”
几个人眼放贼光地盯着他:“哟,困成这样,是不是昨天什么好事做太多了,嘿嘿,昨天你和小三独自在家……”
三井摆摆手,“切!他昨天总算画完了那张画,然后一个人关在画室看了一夜。”
“什么!画完了!”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在哪?”
仙道不耐烦地指指画室,“在那里,自己去看,看完就滚蛋,顺便告诉清田那帮人别来骚扰我,我睡觉去了”一面转身上楼,临了又喊了一句:“画还没干的,别弄坏了啊!”
那几个人一进画室看到那张静静摆在画架上的没画就不说话了,早晨的一丝彩光从敞开的窗户投射到那张画上,画室里满是调色油松节油的辛烈的芬芳,一切都像陷入晦莫如深的梦境……
良久,彦一说:“太棒了……”他竟然流出泪水,鱼住缓缓叹道:“仙道彰,难得一见的天才!”越野神色凝重:“和他一个画室,实在太有压力。”福田沉默了片刻转身就走,“唉?你去哪里,福田?”彦一问。“回去画画。”福田沉声道,众人一愣,随即道:“我也去。”“我要去写生!”“妈的,我也想搞张古典画法的了……”
三井看着那群人热血澎湃的像他们来时一样一阵风的走出去,嘴角挂起了一个微笑,“仙道,你又成功了。”他默默的说。
他知道,这些在羌杂的都市中努力寻找自己心中的一片净土的青年,骄傲是他们的血、他们的骨,他们的心里崇拜着艺术瀚海里滚滚逝去的伟人,但灵魂最深处却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对那些贤明说:“总有一天我也许比你牛!”那是支撑他们灵感的火花,要这样的一些人由衷的钦佩一个同龄人,一个同行!那几乎就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但是仙道做到了,也许他从开始构思时就已经预见到自己手下将出现的是一张惊世之作,因此他用他十二分的热情和认真来完成,因为他的骄傲更胜于他人。
他是天才仙道彰,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他心里真的这么坚信。
三井走近那张仙道最终命名为《夜》的油画,画中的那个人似他又不是他。
他有他那样暗蓝色的头发,有他硬朗的眉骨,有他浓黑的睫毛,有他直挺的鼻梁、棱角分明鲜红的嘴唇。
那个他慵懒优雅的斜躺在花纹葳蕤的丝绸上,半敞的胸膛交叠的手指微曲的长腿,每一缕光每一块色每一根线都流露着让人暇想的美感。
画完的时候他想对仙道表达一下赞美之情,他说:“很棒,非常棒,有大卫那样的笔法,安格尔的优雅,列宾的厚重,嗯嗯还有沃特豪森的唯美浪漫!”
仙道不屑的哼了一声:“傻瓜,我的就是我的,干嘛像别人?你啊,不会夸人就别夸……”
是的,这个迷茫优美的氤氲目光和画面深处的黑夜相辉映的黑衣的男人是仙道创造的世界,他爱他的这个世界,但又为他精疲力竭。
“靠!太磨人了,会让人早死的啊。”仙道曾叼着烟靠在椅背上注视着他的画,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嘴边的烟头一闪一闪,然后仙道的眼神就慢慢游移起来,又慢慢变得像平常那样懒洋洋无所谓。
只需一次就够,一次就能证明他的才华,之后他会活得更轻松,因为无动于衷便是仙道彰的生活态度。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认真,因为那样会让他很累……
三井知道仙道不会再画类似的画了,突然间觉得有些惋惜,他慢慢走到楼上推开卧室的门,大床上仙道呼呼地睡得正香,睡颜天真甜美得像个孩子。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好梦。
突然间有凉风吹过,三井打了个寒战,发现窗子开了,连忙走过去关上,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他鼻尖上,凉凉的。
三井关上了窗,看着窗外稀疏的小雪打着旋慢慢落下。
今天是仙道的生日,那个寿星正在睡觉,今天是情人节,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看冬天最后的雪落,不知道该不该给好久不见的那个人打个电话……算了,干脆也去睡觉吧,反正昨晚仙道在折腾,连带他也没怎么睡好。回到卧室躺下,听得到轻轻的海浪的声音,有些冷,睡不着,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意识开始模糊,有什么声音在心中响,嗵嗵地,轰得他心痛。是脚步声,近了,更近了,然后看见刚满19岁的流川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向他跑过来,霸道地拉起他,在他唇上一吻说:“节日快乐!”然后递给他一朵有些破烂的玫瑰遗憾地说:“就剩这一朵可以看了,刚买了花就被老大叫去打架……”
三井哭笑不得的道:“那你就这么提着花就去了?”
那男孩愣了愣嗫嚅着道:“没想那么多……寿,你不喜欢这朵吗?那我再重新去买吧。”
天似乎是晴的,他的枫额上有一滴滴的汗水,嘴角还沾了血迹,他还在急促地喘着气,是一路飞跑着来的吧?眼睛有些湿润,他的枫啊……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傻瓜!”他从他犹豫的手中抢过那花,不再多想的,一把揽下他的头使劲吻上了他的嘴,唇舌狠狠地纠缠,沁入灵魂最深处的感动和喜悦在相拥的恋人间盛开如花,枫,他的枫啊……
不知睡了多久,梦境起起落落,终于变成一片空白,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近得不能再近放大的熟悉的笑嘻嘻的脸……
“仙道!”猛然间吓得几乎跳起来,意识完全清醒了,仙道一脸人畜无害的笑着蹲在床前说:“小三,你的睡脸好可爱哦。”
“你……在这做什么?”有些语无论次了。
“看你啊!”
“你……你不是在睡觉吗?什么时候起来的?”
“有一会儿了,小三你比我还能睡啊,你看看天都黑了……”
“啊?……”茫茫的四下看看,果然,窗外全黑了,屋子笼罩在桔色的灯光下。
仙道站起来笑道:“肚子饿了吧,快洗澡换衣服去,陪我过生日了。”“啊!哦……好好……”
站到餐厅门口时,三井有些呆住了,颤颤地指着那铺着洁白的桌布,插着鲜花点着明晃晃蜡烛,摆着一色银制餐具的桌子问:“这是什么?”
仙道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呵呵,这不很明显吗,烛光晚餐啊!”
“就我们两个?”
“讨厌,小三你真不上道,烛光晚餐当然是两个人吃才对,浪漫,这是浪漫哟”
“……寒……两个大男人的好恶心啊……”三井勉强作势打个冷战,却不知不觉红了脸。
“嘻嘻,小三你好纯情啊,还会脸红,难道你从前都没吃过烛光晚餐?”仙道的笑容一闪。“比如,和那个流川枫?”
三井一怔,像被人在黑暗中狠狠刺了一下,使劲白了仙道一眼,“白痴!”然后快步走过去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下,不耐烦地道:“快快,要吃就赶快,我肚子饿了!”仙道笑嘻嘻地揉了揉鼻子。
10
仙道安排的晚餐很可口,从大酒店特意叫来的,光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三井有些好笑,早就知道他是一个懂得享受的家伙,当初虽然没看流川硬塞给他的调查报告,而仙道也从来不提他的家庭和过去,但相处久了也从各种途径知道仙道是美国豪门之家的公子,并不是一个靠卖画维生的穷画家,即使在三井眼里他的生活有时竟都可算得上奢侈,努力画画只是他的兴趣使然罢了。
“大家都差不多啊”三井想,“都在挥霍家族给予的财富,一个比一个更能坐享其成,都是不想负责任的家伙.”
“小三,在想什么想到发笑?”桌子对面的仙道笑嘻嘻地问,注视着他的双眼却蓝得有些讳莫如深。
“没,没什么,”三井低了低头,岔开话题笑道:“仙道,找情人的日子里和我呆在一起会不会无聊啊,要是那样咱们吃完饭一起去钓马子怎么样?还可以约上清田他们,我敢说他一定也正闲得无聊。怪了,他怎么真没来骚扰咱们,他……”
“不会啊……”仙道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什么?”三井有楞神,仙道懒洋洋的说:“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今天我不想和其他人呆在一起。”
三井一怔,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曾经隐约期待过和仙道发生点什么,但现在仙道这样说,他却有些怕了……“哈哈,仙道你说什么?好吧,看在今天是你狗长尾巴尖的日子,我就让你取笑一下好了,听好!你还是得有分寸噢!”
仙道望着他努力想轻松调侃却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吃吃地笑,故意放低声音用暧昧的嗓调慢悠悠的说:“小三,你真可爱……”然后满意地看着三井脸露张惶,脖子到耳根一趟变得通红。
最后仙道把生日蛋糕端上来时两人情绪都很高,烛光印在他们的眼瞳里分外明亮。三井和仙道一起点燃了蛋糕上的小蜡烛,激动地连连催促他赶快许愿。
仙道搔搔头,傻笑道:“愿望太多了怎么办?”
“切!”三井不由自主地举手拍了他额头一下,“不要太贪心,拣最要紧的说。”
仙道面带难色的皱了皱眉,然后闭上眼对着蛋糕念念有词,三井仔细一听,原来他口里念的是“年年都有蛋糕吃,年年都有蛋糕吃……”
三井几乎背过气去,咬牙切齿地卡住仙道的脖子使劲摇:“混蛋!对自己负点责任好不好!”
仙道一面挣扎一面笑,“咳咳……我……我对你负责好不好……咳……你要卡死我了……”
“白痴!说什么鬼话。”在三井放开他的脖子即而对他拳打脚踢。
“好了,好了,……寿……饶了我吧……”仙道一面躲一面去抓他的手,三井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有些愣,拳脚松了下来,“你……”。
仙道乘势抓住了他双手慢慢握在了一起,烛光有些摇曳,空气里流动着花的芬芳和酒的香醇。仙道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退了下来,深不见底的眸子有些许认真些许执着些许诚恳,虽不像他盯着自己那张大作时那么强烈得让人震惊变色,却也令三井吓了一跳,噪子有些发干,慢慢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嗵、嗵、嗵……
“寿……”
“……啊?……”
打断两人之间光怪陆离的奇妙沉默的是一阵急促刺耳的门铃声和一个女人在黑夜中显得分外尖锐的喊声:“三井,三井寿!快开门!”两人同时一机灵,三井皱起眉道:“是彩子,她搞什么飞机?鬼叫鬼叫的,”
仙道的脸色很不好看,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他沉声道:“先开门再说吧!”
门开了,门外站着的是彩子和铁男,彩子头发有些乱,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睛更是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铁男还是扑克脸,却面色泛青。
三井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身后的仙道问:“彩子小姐,出什么事了?”
彩子却不看他,喘着气只向三井道:“快,三井赶紧回去,元坊组出事了!”
三井一呆,胃似乎被什么绞住了,勉强开口道:“元坊组会出什么事?不是有流川枫吗?”
彩子直直地盯着他,大眼睛里是明白的愤怒和讥讽,逼得他的目光不敢躲闪。彩子吸了口气,让急促的呼吸平静了一点,在一片黑暗中,她一字一顿地声音就像1千瓦的强灯突然打在脸上那么刺人。
她说:“就是流川枫出事了……”
三井张着口,仿佛又一下子被海浪打到了水底,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灰蒙蒙一片,脑中只有空白。“妈的!快走!”铁男粗鲁地拉了他一把,他脚下一跄,铁男和彩子不由分说地拥着他就走。
等在一旁车里的堀田一见他们动身就立刻换档松刹车,让车子缓缓滑动起来,待他们坐进来一关门,马上一脚油门,黑色宾利立刻飞快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仙道默默站在门口,至始至终三井都没回头看他一眼或与他讲一句话,良久,仙道就轻轻地笑了,搔搔头呢喃道:“好像一点都没有我介入的余地啊……”
作者有话要说:
☆、11~12
11
三井坐在车里,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让它发抖,“流川出什么事了?”他问,没人回答,他觉得车里连时间和空气都冻结了,没法动荡,不能呼吸。良久,他挣扎着缓缓地问:“他死了?……”声音微弱地象就要断掉的细线。
彩子点了支烟狠吸一口,在烟雾中道:“没有!”顿了顿又道:“可搞不好也快死了!”
“我的天……”三井捂住了脸,不知道是该狂喜还是该痛彻心扉,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迭唱:“枫还活着,枫还安全。”彩子有些怜惜看了看他,递给他一支烟,三井僵硬地接过放到颤抖的嘴边,彩子替他点燃了,他吸了两口,气息平稳了些,他问:“出了什么事?”
妈的!”坐在前排的铁男恶狠狠地开口道:“流川枫叫进组里的那个家伙,就是你们高中篮球队的红头发,这小子他妈的是个条子!混进来就是想灭了咱们,那个叫樱木花道的!”铁男咬牙切齿。
“啊……樱木他……”三井愣住了,思绪似乎被拉到了从前,眼前是明晃晃的阳光,那高大的男孩笑得有些嚣张又有些白痴,大力拍着他的肩说:“小三,小三,你要好好训练体力哟!”
彩子又点了支烟开口道:“你知道樱木半年前从美国回了日本,遇见流川,说是生活所迫,一家人都快混不下去了。流川念着以前的情谊,又觉得樱木是干帮派的一块好料,所以就把他放到组里了。流川很信任他,信任得有些出人意料,很快就让他接近了组里的高层核心,那小子也不简单,干什么都很出色,底下的人都没话可说,结果上次我们从中东运的一批枪刚到日本海上就让国际刑警给阻了,兄弟们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活着回来的没几个。可恶!流川他本来打算收手不做黑贷(武器)和白贷(毒品)生意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走武器,竟然……”
三井愣了愣:“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彩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宣布搁车吗?只肯处理一些财团的小事,流川还不是怕你潇酒日子过不爽利,特特瞒着你,再说你不是早几年就不管元坊组的事了吗?”
三井觉得无力感从脚尖一点点冒上来,苦笑道:“这是樱木干的?”
彩子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好在流川处理果断,进去的弟兄嘴又紧才没人拿到什么特有力的直接证据证明这是元坊组做的,上面又有我们的人,才好歹没扯上三井财团,不然乱子更大,怕想瞒你也瞒不住了。这种秘密生意行动前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明显是内鬼做的!仔细一察自然就知道是樱木了。那小子也怪,知道露馅了也不逃,还大剌剌地当着各位头目的面拍出他国际刑警的证件说为了工作对不起兄弟所以宁愿一死谢罪,简直就是个白痴!”
三井叹了口气:“他本来就是白痴,流川杀了他?”
彩子不说话,铁男闷声闷气的开口道:“杀了就好了,可流川不知那根经搭错了发疯,不顾一切地非要保他,说让樱木进组的是他,应该负责的是他,情愿自己死让樱木走!组长一这样,组里当然鸡飞狗跳,妈的,我真服了这俩人,都他妈疯子!现在阿龙他们把俩全扣起来了!”
三井心中一愣,颤声问:“没把流川怎么样吧?”铁男横了他一眼:“没有,那小子从喽罗做到组长,一路流着血上来的,多少组里的兄弟对他都是死心塌地的,虎倒余威在,阿龙还不敢随便动他,再说流川那把身手,想动他也不容易啊。”
彩子接口道:“这下子就非得你这个大家长出面搞掂了,元坊组组长出了事,大家都看着你了!”
顿了一顿又道:“流川也一直不容易,他那个人冷冰冰的让人畏惧,可不等于不需要帮手。特别是干帮派,没几个得力的心腹怎么行,可这几年身边真正让他信任又能帮上他的也就数得着宫城了。想来流川也是因为寂寞,所以才会对樱木如此重视,没想那小子竟然是警察,真是莫大讽刺啊……不知道那个不服输的单细胞怎么承受下来的……”
三井心中像打翻了五味铺,酸甜苦辣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流川……流川……”他喃喃念着流川的名字,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他是寂寞的吗?”
“别哭了,像个娘们!”彩子狠狠把一张面巾纸拍到他手里,“你现在得镇定一点想办法,这样子让别人看到不是更乱吗?”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冷笑道:“本来你们一个大家长一个元坊组组长,彼此知根知底相互信任,又都是有能力的好手,应该合作无间把家族事业发扬光大。可自从你和流川好了,流川就对你管理东管西。他当了组长后更是这也替你做了那也不让你碰了,整个儿对你紧张过度、保护过度!你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也顺着流川的性子随他摆布,虽然流川是很有能力,可好歹你才是大家长又是一大老爷们,干吗他说一你就不敢说二,他做决定你就照做?生把自己弄得象个贤惠小媳妇。结果你自己越来越懒得管事,而他流川枫被说成极度嚣张、搞得上上下下连谁是老大都不清楚了。看你现在这样?我这个助理都敢随便吆喝你,虽然有咱们当年同学的情分在,说是你不跟咱计较。可想当初你刚继承大家长那会儿,没他流川枫你也干得好好的。我记得那时家族大会,你佩着水月流御刀,那份凛利那份威严,我们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出,抬头看你一眼都要哆嗦!可现在?九年弹指一挥间物似人非啊……流川当年不懂怎么对女人,现在也不懂怎么对男人,而你居然还配合他。结果把你毁成这样,失败,真是失败!”彩子摇头叹息。
三井哑然,只得狠狠用手擦了擦眼泪,铁男扭过头伸手抓起三井的下巴,慢慢地道:“三井你要振作啊,为了你自己,为了家族,也为了流川,你的手必须重新握住水月流御刀!”
三井沉默了片刻,竟突然在昏暗的车中笑了一下,拨开铁男的手淡淡地道:“有那么严重吗?”
12
樱木坐在元坊组总部大厅的地上,身边围着十来个人,脑袋上顶着五六条枪,脸上还是那种他人看起来无畏得有些白痴的笑。没人知道他心里的苦涩和挣扎,不,也许有一个人是了解他的,所以才有那样的举动。
“对不起啊,狐狸……”他在心里不知唠念了多少遍。他现在不能回头,可他知道流川就笔直地站在他的身后、大厅的中央,身边被数个持枪的家伙虎视眈眈,万年的冰山脸却毫不变色,掩藏在低垂的长睫下的黑瞳似乎波澜不惊,让人无法捉摸。
“说不定其实是站着睡着了吧?”樱木忍不住笑了一下,太阳穴边的枪管立刻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宫城坐在一边椅子上恶狠狠地瞪着他,目光里说的是:“居然还笑得出来?混蛋!”
樱木知道他也连累了良田,那个著名的情报专家让他这个国际刑警混了进来不但毫不察觉,先前还一个劲地帮他说好话,虽然流川坚持一个人承担,但宫城的失误摆在那里,没人说破却个个心里有数。
现在他坐在那里,恶狠狠地瞪他、抽烟,身后围着的有他的人也有想借机把他和流川整倒的那个阿龙的人。
“对不起啊,良田”樱木在心里又叹了口气,这些年元坊组在日本乃至世界黑道里的声势日见鼎盛,直接惊动了国际刑警组织,为了白道势力的声誉和保证黑道间势力的均衡,不得不决定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樱木被指派了这个任务。他知道,这次行动虽然不能从根本上动摇根基深厚的元坊组,但却大大影响了元坊组年轻一辈精英的地位。
樱木心里很矛盾,从一开始,他心里就矛盾。真的是法不容情吗?他心里知道,黑社会就是黑社会,做为警察,把犯罪份子绳之于法是他们的天职,但是这些人都是把他樱木花道当兄弟的人啊……他也曾经也坚定了决心要努力完成他的任务,但是看着流川他每每会感到犹豫。在元坊组的日子,他谨慎的注意着流川的一举一动,他发现,元坊组与其说是纯粹的黑社会,还不如说是日本地下王国的平衡器,他们绝大大数精力都放在维持各个帮派之间的c次序上,并没有做传统意义上的那些残害无辜、防碍司法的事情,他们甚至暗地里惩治腐败官员、配合司法机关抓捕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樱木甚至发现,组内的很多人员都很正直、仗义……
樱木想着想中,心中突然一片清明,这有什么犹豫的呢?黑社会就是黑社会,不管他们是否是在行侠仗义,他们逾越过法律用非法的手段处理事情,就已经是在挑衅正常的社会次序。既然是情义两难全,他的生命交给了他作为警察的责任,那么就让他用死亡来成全他作为兄弟的义气吧!
“狐狸,你就杀了我吧,只要你下了这个令,你就不会有事,组里的兄弟服的还是你啊!毕竟如果扳不到元坊组的话,那么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流川枫做组长比哪个什么阿龙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现在樱木之所以坚持不逃,就是想用自己的命让流川能够向组里交待,而且他知道流川上面还有一个人,这也是国际刑警组织所怀疑的。他的任务之一就是要亲自证实一下那个人是不是他——三井家族的大家长,元坊组组长必须宣誓效忠的人。流川坚持要保他,那么那个人就必须出面了……
樱木在心里叹了口气,“狐狸、良田、彩子……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樱木花道是起心把你们当成兄弟,什么是兄弟?就是如果兄弟需要,就是把命交了出去也不皱眉!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把我这条命拿去呢?我知道,因为你们也把我当成了兄弟啊……可是,这样一来,也许会害了我们大家,还有一个人,我并不想真的在这种地方见到他……”
“老大,你还在犹豫什么?把那个该死的条子一枪嘣了不就完事了!”阿龙的一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吼,大概是受不了屋里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了吧。“说得轻松,那流川枫怎么办?”另一个人说,“哼!他把条子引进来,害死了那么多兄弟,我早就不当他是组长了,不服气就连他一起干掉!”“对!连他一起干掉!我早说看不惯他那副拽样了!”七嘴八舌的,一干人嚷了起来。
“讨厌的乌鸦在乱叫……”樱木暗暗握紧了拳。
“元坊组的大事恐怕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进来没两年的小喽罗议论吧!”一个女子嘲讽地声音传来。
“彩子!”宫城跳了起来。
“都把枪放下……”一个声音冷冷地说,流川缓缓回过身来,身边盯着他几个人吓了一跳,又看了看进来的那几个人,不由面带惶恐,手里的枪不知该往那里摆,犹犹豫豫地有些乱了方寸。流川抬起了眼,看着那个宫城快步迎上去、被铁男、彩子和几个戴墨镜的人拥着的男人。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樱木低着头,看到一双穿着精致黑皮鞋的脚缓缓踱到跟前停住,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淡淡地道:“好久不见了,樱木。”
樱木笑着抬起头,咧开嘴挥手道:“哟!小三……”
三井背后的几个人上来,不动声色地挤开围着樱木的几个阿龙的手下,架起樱木,突然快如闪电地出手几拳狠狠地向樱木揍去,拳头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地响声,几下之后,樱木咳咳地几声,口里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白得像纸,弯着腰被两个人架在那里。
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中很多人和樱木打过架或见过樱木打架,知道这个红头发天生不怕打,混身跟铁打的似的,现在却被这些黑墨镜的人几下打成这样!每个人心中都一阵发凉,“这些人好狠的手……”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开言的阿龙恨恨地道:“大家长的手下果然名不虚传。”三井的目光淡淡扫了他一下,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还不把枪放下,真想造反了吗?”铁男的声音像机器拍出的铁块一样冷硬,众人面面相觑一阵,都慢慢把手里的枪垂了下去。
三井脸上还是淡然,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厅中堂“仁义”二字下面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铁男站在他身后,双手捧着一把包着锦套系着华丽流梳的长刀,彩子和宫城站在他左右,其余一干人围在周围。流川走上来,冲他略一躬身,然后站到一边仍旧一言不发,阿龙有些尴尬,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使劲咳了一声,却冷着脸站在当地也不动作。
三井举手抚了抚额头缓缓问道:“元坊组混进条子,害得组里损失了一批货又折了不少兄弟,流川你这个组长怎么说?”
流川还没开言,有人喊:“流川枫放了条子进来,他还凭什么当组长,兄弟们不服!”
铁男恨恨扫了阿龙一眼道:“阿龙,你的手下这是什么规矩,大家长问话也敢打岔!”
阿龙扫了周围,发现三井带来的人并不多,也就不到十个,就算身手再好,加上流川等几个人数量也远远落在自己的手下之后,这两年来,他处心积虑暗地培养自己的亲信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不再居于人下……
是今天吗?今天就是自己放手一搏的日子吗?流川枫犯了无法开脱的错误,三井寿?四年来从没听过有这样一号人过问元坊组的事,三井家族的大家长似乎是个遥远的存在……想到这,阿龙暗自咬了咬牙,反正已经得罪流川枫,还不如豁出去赌一把……
见每个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阿龙冷冷地开口道:“什么规矩,我们要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守什么规矩?”
全屋子的人都是一愣,铁男几乎气结地骂道:“你混蛋,坐在这里的是堂堂三井家族的大家长,你瞎了眼了说什么不相干。”
阿龙哼了一声道:“三井家族的大家长与元坊组有什么干系?铁男你倒说说看?”
元坊组隶属三井家族虽然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但三井家族在明,元坊组在暗,相互间从不公开彼此间的关系,若有事发生双方表面上还要尽量撇清,元坊组中一些中下层的干部和喽罗有的更是压根不知道两者间有什么联系,阿龙当着这么多人这样一问,铁男倒是一怔,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听见流川在旁冷冷地道:“元坊组组长必须宣誓效忠大家长,这是规矩!”
阿龙哈哈一笑道:“什么规矩?现在什么时代了你懂不懂,政府都得讲民主说国家是百姓的,元坊组的天下是怎么来的?是这许许多多弟兄拼命流血打下来的,这个组是全体兄弟的,不是组长一个人的!更不是你流川枫一个人的,你他他妈对谁效忠是你的事,干其他兄弟屁事!”阿龙旁边的一个手下也怪笑道:“对啊,听说流川大组长的情人就是三井家的大人物,是为了这个才对三井家族效忠的吧?……哈……”
“乒!”的一声,那人还没笑完眉心就多了个血洞,突着眼倒了下去,众人大惊,就见流川枫的眼睛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手中的“蟒蛇”左轮手枪微微冒着蓝烟,没人见到他是何时出手的。“我的事跟组里有什么相干?”他低低的声音就像冰刃一样锐利。
三井突然觉得有些旋晕,仿佛又看到了高中时期的那个流川,实际上流川一直都没有变吧。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那个骇人的流川枫周围形成的巨大压力让所有人都喘不上气来。
三井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阿龙,你作为二级干部还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实在令我失望,原来以为你只是对流川枫不满,没想到你对整个元坊组都有意见啊。”
阿龙心中已经开始不安,但仍勉强道:“我只是对你们三井家不满,我承认你们和元坊组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可是近几年来元坊组和三井家族并没有任何往来,什么事都是组里自己承担,并不见三井家为组里做过些什么,凭什么出了事就要突然冒出来对我们指手划脚!我不服!那些为组里流血的兄弟也不服!”
三井站了起来,微笑道:“那你想怎样?”
阿龙咬了咬牙道:“我要你亲口承认,元坊组从此和三井家再无瓜葛,今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然的话……”他眼中凶光一盛,屋里的数十个喽罗立刻举枪围住三井等一干人。
“今天就谁也别想走出去!”他恶狠狠地说。
三井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突然大笑起来道:“元坊组和三井家族再无瓜葛?哈哈,阿龙你太天真了,看来你对元坊组的历史学得太差劲!松本头领,你来教教他。”
“是!”刚刚的争执中一直没开口的几个头目中站出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走到阿龙面前朗声道:“大家长命我教教你,我就教教你,小子,你好好记住,元坊组的创始人是三井家第三代大家长亲生子四代大家长的亲弟弟,是货真价实的嫡派三井家人;元坊组第三代组长是女中豪杰,就是大名鼎鼎的黑道百合香代裕子夫人,她实际上是三井家第六代大家长的夫人;元坊组至今六位组长,有四位是三井大家长三服以内的亲人,至于上级干部,属于三井家族九族以内的人就更不可数,而每一年就平均有至少一个三井家族的人为了元坊组牺牲。这次军火事件中为了保护兄弟们撤走而亲自殿后最终牺牲了的角田头领就是大家长的堂弟……”